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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操縱

第十六章 操縱

又過了一些時候,在明欽的辦公室里,埃勒里突然說:「你給我多少講一點讓奈和醫院其他工作人員的關係吧,我想知道大家對他的態度如何。」
男人們站了起來。
「我馬上詢問一下,」明欽掛起電話來,「她不在。她出診去了,剛走一會兒。」
「確定是?」
「這完全是很自然的問題,很自然的問題,」埃勒里以同情的態度友好地說,「我能理解您。」——她嗤之以鼻——「但話又得說回來,醫生,請允許我再給您提幾個問題——這是例行公事。請您說說您今天早晨在醫院里的活動情況。」
「埃勒里,這可不算小。你說這話,看來你不了解比妮妮醫生。她有拉丁血統,是個火暴性子,報復心很重……可是她當然不太可能……」
「是的。」她的聲音很圓潤、渾厚、低沉,喉音和男人的聲音差不多。她果斷地把一把椅子微微移近一點,坐了下來。
「總而言之,在某些情況下這很難講。」埃勒里嘟囔著,「午餐前您離開過醫院大樓嗎?」
他們又向前走了幾步,通北走廊的左邊有一扇緊閉的門。
「沒問題。」明欽打了個電話,「比妮妮醫生嗎?是我,約翰·明欽。真高興那麼快就找到您,您平常是很難找的。勞駕,請您到我的辦公室里來一下,大夫?……不是,不是,沒什麼特殊事兒,我向您介紹……是的,幾個問題……可以,麻煩您了,好吧。」
「您知道,」埃勒里說,「我們的偵探工作正面臨絕境。一切情況都好像完全無法解釋。所以我只好向大家提問題,詢問每個人的情況……您很了解道倫夫人嗎?」
汽車在掛著「荷蘭紀念醫院」牌子的大廈前的路旁停了一會兒,把埃勒里放了下來,然後加速向市中心馳去,消失在城市的車陣里。
「這算什麼問題?九-九-藏-書」比妮妮醫生的黑眼睛急速眨動著,「您懷疑我謀害了道倫夫人?」
「這是為什麼?」
埃勒里和明欽向左轉到東走廊。他們走過電話間,兇手的衣服就是在這裏發現的。電話間現在用膠布封住了。
「比妮妮醫生,產科主任,說得更準確些,是前產科主任。」
「這些事情恐怕都沒有什麼希望。」老探長在怒吼的引擎與尖銳的警笛聲中考慮著。
埃勒里站住了:「這是電梯間外面的門,電梯能通到術前準備室。我說的方向對嗎,約翰?」
「考慮得很周到,」埃勒里說,「就像這裏的所有事情一樣。看得出,我們的好探長已經把門封起來了。」
埃勒里仔細地端詳著自己的手指甲,一直到響起敲門的聲音。明欽清楚地喊道:「請進。」
埃勒里遞過自己的金框煙盒,擦著了火柴,並莊重地把火柴舉到香煙頂端,給她點燃了煙。她深深吸了一口,放鬆下來,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好奇心,打量著埃勒里。
皮特在西區下了車,想儘快去打電話。
「對,這裏兩面都有門,」明欽解釋說,「從走廊和術前準備室都可以上電梯。所以兩面都安有門,走廊的門是為了便於從一樓抬來動手術的患者。這樣可以少抬一段路。否則就要抬著患者從南走廊繞一圈。」
「噢,是啊,」埃勒里點燃煙,吸起來,「附帶問一句,明欽,艾迪特絲·當寧現在在醫院里嗎?自從她去送格爾達·道倫回家后,我還沒有和她談過話。」
「嗯,您知道,我想起來了,前些時候我確實針對讓奈醫生說過一些尖刻的話,」她激動地解釋說,「可是這也不算什麼恫嚇,更何況即便算是恫嚇,也不是針對道倫夫人的。我無論如何不能理解究竟……」
「好吧,我會記住您的話的。」埃勒里https://read.99csw.com站了起來,「感謝您。」
「我猜想,醫生,」埃勒里以最溫和的語氣開始說,「您在荷蘭紀念醫院里工作了很多年了吧?」
「真的嗎?他是誰?」。
「請您不要那樣想,親愛的醫生……」
「如果我要是能提前知道醫院要成為殺人現場的話,我當時就會考慮預先做準備了。」她冷淡地回嘴。
「非常好!」埃勒里的臉上笑逐顏開,「這麼說是針對讓奈醫生,而不是衝著道倫夫人的嘍。好極了,比妮妮醫生。可是您對讓奈醫生有什麼不同意見呢?」
「仇人?未必有。如果誰暗地裡和他有私仇,那倒也有可能,不過這方面的情況我不知道。」明欽咬著嘴唇沉思著,「可是我想起醫院里有一個人和老頭子勢不兩立。」
「很抱歉,我做不到。」
「是什麼?」
「沒關係,倒也無關緊要。」埃勒里長嘆一口氣,「不同凡響的女人……」他噴出一團煙,「如果仔細想一下,明欽,歐里庇得斯講的話並沒有錯得離譜,他說:『我憎恨學識淵博的女人。』而且,別以為這句希臘的格言與拜倫的名句完全沒有關係。」
「比妮妮醫生,我們不要再躲躲閃閃了,我可以對您直言不諱。」埃勒里閉上眼睛,脖子靠在椅子背上,「您有還是沒有——」他挺直身子快速問道,「當著旁人的面,您是否曾經對道倫夫人出言恫嚇?」
她獃獃地瞪著埃勒里,疑惑不解地望著他。從她驚訝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來,她是驚嚇過頭而忘記了憤怒。明欽抗議地舉起了手,嘴裏喃喃地說著些道歉的話,神色極其狼狽地看著埃勒里。
「你能說他在醫院里沒有仇人嗎?」
門一開,房間里進來一位穿白大褂的矮個兒、動作生猛的穿白色衛生衣的婦女。
「為什麼是前任的呢?她九*九*藏*書已經離開醫院,還是辭職了?退休了?」
「讓奈?和他當然不容易合得來。不過因為他的地位與外科技術方面的權威,大家還是比較尊敬他,因為他技術高超,而且他還是負責人。他是外科主治醫師嘛。你知道,他這樣的身份總是能讓人另眼看待。」
「不,不能。」
「您聽我說,埃勒里·奎因先生,」她緊緊抿著豐|滿的紅嘴唇,「我和道倫夫人不很熟。關於她被謀殺,我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如果您要同我談,認為我知道什麼,就是白浪費時間。就是這樣,您滿意了嗎?」
「您沒有在什麼地方耽擱較長一段時間嗎?好構成一個不在現場的證明。」
「天大的荒謬!完全是胡說!」她一點也不開心地大笑起來,把頭挑釁地往後一仰,「誰向您講的?荒唐!簡直是無稽之談!我怎麼也不能恫嚇那老太婆呀。我和她只能說是勉勉強強的認識。我從來沒有對她或者她的親戚說過任何壞話。也就是說我……」她忽然狐疑不決地閉口不說了,飛快地瞥了一眼明欽醫生。
「也就是說……說什麼呢?」埃勒里俯下身去提醒她,他的表情已經不再是嚴厲的了,臉上還浮著微笑。
「我個人對他沒有什麼不同意見。我想,這一點您知道。」她又看了一眼明欽醫生。明欽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扭過頭去避開了她的視線。
埃勒里的臉上掠過一片陰影:「我明白了……您不會說是勢不兩立吧?這是由於小小的專業上的嫉妒嗎?不過那可就……」
「如果我能幫忙的話,我早就說出來了。」
明欽自己也嚇了一跳:「我說她是有仇必報型的人物,這怎麼說?」
「都不是。只不過是不久前行政上進行了人事調動,結果比妮妮醫生被降任副主任。接替她領導產科的是讓奈醫生——至少名義上是。」
「https://read•99csw•com比妮妮醫生,請允許我向您介紹埃勒里·奎因先生。奎因先生正協助我們偵查道倫夫人的謀殺案。我想,您已經聽到這件事了。」
警車一路鳴笛穿行在午飯後密密匝匝的汽車洪流中向前疾駛。探長奎因對這種東搖西晃的高速行駛毫不介意,他正在沉默地扳著指頭數著他回到中央大街的石頭大廈后馬上應該做的事情。第一,組織人尋找讓奈的秘密來訪者——史瓦遜。第二,研究「冒充的人」穿的衣服,想辦法找到衣服的真正主人。第三,查明出售謀殺時使用的鐵絲的五金商店或百貨公司,只有這樣才能把各種懸疑的線索積聚成比較清楚的輪廓。
「您提供的線索對我們的幫助不大。醫生……您能不能對這件駭人聽聞的事情做出某種解釋?」
明欽攤開了雙手做了個鬼臉:「不管怎麼說,這不是比妮妮的過錯。這不過是死去的那位夫人對讓奈的好感的又一次表現而已。」
埃勒里以精巧的手法點燃了一支煙:「當然哦,我可是真笨,你沒講過……明欽,我很想見見你所說的比妮妮醫生。」
「沒有。」
明欽醫生感到很難為情,也慌忙站了起來,他們默默地等待著,直到比妮妮用力摔上門,明欽才又坐回到他的轉椅里,他乾笑著:「這是個性格倔強的女人,你說不是?」
「這也是無關緊要。」埃勒里嘆了口氣,隨後拿起了大衣。
這是一位很惹人注目的女人。她的皮膚呈橄欖色,上嘴唇長著黑乎乎的細絨毛,銳利的黑眼珠在五官平凡的臉上閃爍著。發亮的深色頭髮已經稍微斑白,在頭部中間精確地分出一條中縫,而用白粗線把頭髮綁在側邊。她的年齡很難確定:可以說是三十五歲,也可以說是五十歲。
「根據道倫夫人的指示,我被降了職,不再擔任婦科主任。我自然覺得很委屈。就連九_九_藏_書現在還是感到委屈。我認為,在這件事情上讓奈醫生是罪魁。因為是他當著老太婆的面說了我的壞話。顯然,在氣頭上,我一怒之下說了些尖刻的話,被明欽醫生和其他幾個人聽見了。不過這些事兒到底和謀殺有什麼關係……」
「憑著上帝起誓,你得說清楚點,」明欽無法苟同,他開了個玩笑,「你指的是誰:當寧小姐還是比妮妮醫生?」
埃勒里·奎因在這一天第二次單獨一個人走上醫院的台階。艾薩克·庫柏在前廳值班,他正和一個警察閑談。在主電梯間對面,埃勒里找到了明欽醫生。他朝走廊里看了一眼:麻醉室門外仍然站著一小時前留在那裡的警員,藍制服的警察坐在術前準備室里聊天,三名拖著笨重攝影器材的人,正從他前面的走廊向右邊拐去。
「沒錯。請給我一支煙。」似乎這場談話給她帶來了樂趣。
「怎麼可能會滿意?我要是您,我就不會發火。」埃勒里傷感地低聲說,「而且我不會這麼快就下結論。我現在給您解釋一下,為什麼我對您和道倫夫人的交往感興趣。因為假如您很了解她,您就有機會說出一些她可能有的仇敵。您能做到這一點嗎?」
辛普森檢察官一直叫警車加速,因為他已經遲到了。
「我親愛的先生,」她冷冷地回答說,「您這太露骨了。我沒什麼可隱瞞的。早晨我為一名早產的病人接生,八點鐘開的刀,是一對雙胞胎。如果這也使您感興趣的話,那麼請聽著:其中一個孩子死了。剖腹產後,母親大概也活不成。然後我吃了早餐,飯後照例查產婦病房。讓奈醫生不管產科的業務。您知道,」她嘲諷地說,「他只是名義上屬於我們產科,產科主任的頭銜對他來說也只是一種榮譽稱號。我查看了三十五個產婦和一大堆哇哇叫著訴苦的新生嬰兒。幾乎整個早晨我都在忙著巡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