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三章 謎
他撥了檢察公署的電話號碼,跟辛普森檢察官簡單講了幾句,然後搓著雙手進來:「檢察官馬上派警察來協助。我們現在承辦的是件重要案子。伍卓夫先生,你被指定為委員會的一名成員,在我和赫塞去踏勘後院和墓地的時間里,你負責看管這間屋子裡所有的人。諸位,請注意聽我講兩句!」這些人都張口呆望著他:莫測高深,茫然不知所措,「伍卓夫先生在此負責,請大家跟他合作。任何人都不要離開這個房間。」於是他和赫塞昂道闊步走了出去。
阿侖兩眼惺忪,直視著她的秀肩。伍卓夫對佩珀說:「他又喝醉了,你瞧——他叫阿侖·切奈,是卡吉士的外甥,是——」
阿侖喊道:「請注意,長官,別信他的。他並沒有問那些記者!是瓊·布萊特問的——是那邊那位瓊·布萊特小姐問的。可不是你問的嗎,瓊妮?」
佩珀副檢察官是位風度翩翩的年輕人。在伍卓夫電話報警之後半小時他就來到卡吉士家,從這時開始,事情進行得的確很順利。他具有使人開口說話的天才,因為他懂得奉承的妙處——這種本領是伍卓夫這位可憐的出庭律師所從來也不具備的。使伍卓夫驚訝的是,連他自己在與佩珀簡短交談之後也感到舒服多了。誰也沒有注意到跟隨佩珀一起來的那個口銜雪茄煙的胖圓臉——此人名叫赫塞,是檢察公署中的探員;因為赫塞根據佩珀的指示,站在通往書房的房門口,靜靜地吸著煙,完全不引人注目。
「踩過了,可是最好你和你那幾位再去查看一遍。」佩珀說,「以便大家放心。」
那位女警只在鼻子里哼了一聲。
「估計?」伍卓夫環顧一下屋子,「我有足夠多的估計,可惜沒有證據!你且聽著,佩珀。情況明擺著。第一點:當我看到盒內有遺囑的時候,凡是在這房子里的每一個人,現在都還在這裏;沒有人一去不回。第二點:凡是參加送葬的人,都是排成行列離開房子,排成行列穿過後院到墓地,他們在墓地的全部時間都是可以查證的,而且除了墓地上所遇到的幾個人之外,他們並未與任何其它外人接觸。第三點:當原班人馬回到房子里來時,連這幾個所遇到的外人也一起來了,這幾個人現在還在這裏。」
和先前的搜身一樣,毫無收穫。
「牧師……喂,福林特,別搜他!牧師,我准許你免搜。」
瑞特是個不顯眼的小個子,一頭骯髒的灰發,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說:「什麼也沒有。更糟的是,我們碰到了個女的——不知是姑娘還是什麼別的——是九九藏書在後院另一邊的一所房子里。她說,她從後窗觀望葬禮,並且後來一直在那兒張望著。唉,巡官,這娘兒們還說,自從送葬的行列從墓地回來之後,除了兩人之外——我猜想是佩珀先生和赫塞——沒有別人走出這所房子的後門。也沒有任何一個人從後院的任何房子里走出來過。」
「這是誰?」佩珀問。
「喂,巡官,」佩珀說,這時兩個人都靠在閣樓的光禿禿的牆上喘氣,「看來我們不得不幹那惹人厭惡的事了。真他媽的,我實在不願意去搜那些人的身。」
「我現在把話說清楚,」維利的語氣生硬,「你們知道,我並不想冒犯任何人,可是職務在身,公事還得公辦。我要對這所房子里的每一個人進行搜查——必要的話渾身上下搜。失竊的遺囑只可能在一處——那就是在這裏的某個人身上。你們要是聰明的話,就爽爽快快、大方些吧。赫塞、福林特、瑞特——搜男的。女警,」他朝那精壯結實的女警說道,「你把婦女們帶到客廳去,把門都關上,抓緊干。別忘啦!如果在這幾個人的身上查不出來,你就上樓去搜查那個管家和她的房間。」
「正跟你講一下整個背景,佩珀,全講完了。」伍卓夫理了理嗓子,「我還要告訴你的是,在下葬時,這所房子裏面只有兩個人,一個是管家,西姆絲太太,她因卡吉士死亡而哭昏過去,從此一直呆在自己房間里;另一個是男僕韋格施。至於韋格施——這一點就無法置信了——在我們離開這裏的這段時間,韋格施一直在書房。他一口咬定說沒有人進來過。整個這段時間里,保險箱都在他視線之內。」
書房裡一陣嘁嘁促促:各式各樣的評論,半真半假的抗議。伍卓夫拇指在桌面上敲擊著,用仁慈的目光打量著納奇歐·蘇伊查;蘇伊查於是苦笑了一下,自動走向赫塞,作為第一個挨搜的人。婦女們零零落落地走出了書房。
維利對女警以及那個年輕力壯的福林特招手示意,親自帶路穿過大廳走入過廳,到了過廳他就嚴肅深沉地在前門站定。莫思太太挪動到他跟前的時候嚇得尖叫了一聲。
他們下樓去了,福林特和瑞特來與他們會齊。
「那裡同樣也沒有收穫,」福林特說,「那一幫給報館跑腿的傢伙們,一直在墓地靠第五十四大街的鐵圍牆外面轉游。他們說,葬禮之後,墓地上再也沒有見過人影。」
「墓地的情況怎樣?」
外人離去后,維利又回到了書房,他給福林特在房子外面選定了一個位置,既能瞭望前門https://read•99csw•com,又能瞭望石級下面的地下室前門。他派瑞特到後門去,守在通向後院的那一段木板階梯的頂端;他派赫塞把守那扇與後院處在同一平面的後門,此門可從後面通向地下室。
「什麼東西在裏面?」
「喏,情況就是如此,佩珀。在送葬隊伍在這房子里排列起來的五分鐘之前,我曾走進卡吉士的卧室」——他籠統地指了指與書房相通的另一扇門——「拿了卡吉士的鐵盒上的鑰匙,回到這裏,打開保險箱,打開鐵盒子,我清清楚楚看到它還在裏面。可是現在——」
「謝謝你啦。」佩珀又回到了垂頭喪氣的伍卓夫身邊,「好吧,伍卓夫先生,你剛才正跟我講——」
「簡單嗎?」伍卓夫不十分同意。
維利突然一震:下一個就要輪到艾達牧師了,而牧師卻毫無怨言。
佩珀與瓊·布萊特談論得很熱烈。切奈這小夥子為此大感難受,把自己頭髮抓得亂蓬蓬,在佩珀的身後緊繃住臉。維利伸出粗硬的手指,朝伍卓夫搖晃了一下。
「絕對沒有,佩珀,絕對沒有!那是盒子上的唯一的一把鑰匙,卡吉士不久前親口這樣告訴我的;我是在卡吉士卧室里從他衣袋中找到的,而我在鎖上盒子和保險箱之後,就把鑰匙揣進了自己的口袋。事實上是串在我自己的鑰匙圈上。至今還在呢。」伍卓夫從臀部口袋裡掏出了一個鑰匙囊;手指哆哆嗦嗦地挑選出一枚小鑰匙,解下來,遞給了佩珀。
大家直起了身子,打起精神,倦意消失了。阿侖·切奈蜷縮在角落裡,兩手抱頭,身子微微搖擺著。史洛安太太最後那幾滴禮節性的眼淚早已揩凈了;連那位艾達牧師也露出了期待的神情。瓊·布萊特用殷切的目光望著維利巡官。
「情況是這樣。我們要追查一份失竊的遺囑。它的下落,不外乎以下四種可能。或者是藏在這所房子里,或者是揣在這房子里某個人的身上,或者是扔在沿著這私人後院往返路線的某處,再不就要到墓地里去找了。我們一步一步來解決。我去給檢察官掛個電話,你在這裏監視一會兒。」
「唔,是呀,」佩珀滿臉堆笑——他對女性向來是笑容可掬的,「布萊特小姐,你是——?」
「我敢擔保它這些時候一直在我的口袋裡。哦,不可能有人從我身上偷去的!」——佩珀嚴肅地點點頭——「也沒有偷的時間呀。就在我離開書房的時候,開始張羅著排列隊伍了,接著我們就參加了葬禮。回來之後,也許是出於本能或者是出於什麼原因,使我再次來到這裏,打開保read.99csw.com險箱——哎喲,上帝啊,遺囑連同盒子全都沒有啦!」
一片寂靜。維利與佩珀相互對望,心情沉重;維利無計可施,心中惱起火來,佩珀兩眼滴溜滴溜亂轉,在動腦筋。
伍卓夫指了指那個戴著過時黑色女帽的小老太婆:「她就是其中一個。這老瘋子是蘇珊·莫思太太,她住的房子是圍繞著後院的六所房子中的一所。所以是鄰居。」佩珀點了點頭,於是伍卓夫又指著那個站在艾達牧師後面直打哆嗦的教堂司事,「還有這位縮成一團的小個子,名叫亨尼威爾——他是隔壁教堂的司事;他身邊兩個做工的,是掘墓工,是那邊那個人所雇傭的——那邊那個人就是殯殮承辦人史圖厄斯。現在再談第四點:我們在墓地的時候,沒人到這裏來過,也沒人出去過——我曾找逗留在門外的那些記者證實這一點。而且我在證實沒有人進出之後,又親手把門全都鎖上,所以再沒有人能夠進去或出來了。」
「總有什麼東西在什麼地方出了毛病,」維利惡聲惡氣地說,「你是真的吃准了嗎,女警?」
赫塞這時已成功地點燃起雪茄煙,喜形於色。他使勁搖晃著那張胖圓臉。維利嘰哩咕嚕地說:「嗨,我不懂你笑什麼,你這不開口的笨牛,」他說著就大踏步地走到房間當中,昂起了頭,頗有幾分象檢閱官,大喝一聲,「大家聽著!」
「布萊特小姐,是你想到向記者們打聽的嗎?」
「我曾是卡吉士先生的秘書。」
「女警,把這位太太再搜一遍,」維利大聲喊道……他對艾達牧師淡淡一笑以示友善;但對亨尼威爾這位教堂司事,他卻親自搜抄。在這同時,福林特再次搜抄了殯殮承辦人史圖厄斯以及他的兩名助手,還搜了那個討厭的納奇歐·蘇伊查。
佩珀一把抓住維利上衣的翻領:「你瞧,巡官,」他柔聲柔氣地說,「必有什麼地方出了大岔錯,就象你所說的,可是我們不能用腦袋跟石牆去撞呀。很可能這房子里有秘密小間之類,我們卻沒發現。如果有的話,你那位建築專家克魯一定能找得出來吧。不管怎麼說,我們總算竭盡所能了,我們已用足了力氣。我們不能把這些人永遠關在這裏,特別是那幾位不住在這所房子里的……」
「你們已經把後院和墓地都踩了一遍了嗎?」維利大聲問道。
「切莫如此,巡官,」牧師答道,「在你們眼光里,我跟其餘任何人都同樣有嫌疑呀。」他看出維利嚴峻的臉色顯得猶豫不決的樣子,就微笑著說,「那好吧,巡官,我當著你的面,自己搜自己。」維利儘九九藏書管顧慮用手褻瀆法衣是大不敬,可是他卻聚精會神地凝視著牧師把一個個口袋都翻過來,看著他自己解開衣服,硬要福林特用手渾身上下摸一遍。
伍卓夫把這位氣宇軒昂的佩珀拉到角落裡,把殯葬中發生的事訴說了一遍。
「小夥子,走運嗎?」維利大聲招呼。
「比起這裏的一番折騰,」維利望著自己的臟手說,「那件事倒還真算得上是享受呢。」
「我沒有告訴你嗎?我一定是太激動了。」佩珀不必向伍卓夫點穿,他明擺著是太激動了,他在揩抹臉上的汗,「我說的就是卡吉士的新遺囑呀!新的一份,請你注意!鐵盒裡是那份新遺囑,這是毫無疑問的;我拿起來看過,上面有我自己的印鑒。我把它放回盒子里,鎖好了盒子,再鎖好保險箱,然後離開這房間……」
維利抓起了一隻電話筒:「我要警察總部……請金·詹尼聽電話……是詹尼嗎?立刻叫埃門·克魯到第五十四東大街十一號來一趟。任務緊急。馬上就辦吧。」他往桌上一靠,冷眼望著,佩珀和伍卓夫在他的身邊,三個員警對那些男人挨個兒地搜身,搜得徹徹底底,顧上不什麼體統與面子。
事情發展很快。維利退後一步,佩珀彬彬有禮地宣布說外人可以有離去的自由了,然而凡是住在這所房子里的人未經官方同意不得擅離,並且每次離家都必須經過徹底搜身。
維利狠狠地踩踩地毯:「見鬼,警官為了這事會要我的命。」
「等一等,伍卓夫先生。」——佩珀辦事有個章程,他對那些有希望挖出線索來的人們,總是稱呼「先生」的——「另外還有誰也有著盒子上的鑰匙嗎?」
瓊天生一副冷若冰霜的外表——細長的英國身材,傲慢的下巴,非常明亮的藍眼睛,易於扭動的鼻子。她朝著佩珀的方向,把小阿侖打量一番,用鏗鏘的語調冷冷地說:「你又喝醉了,切奈先生。請別稱呼我『瓊妮』。我討厭這稱呼。」
「樓上那個胖婆子——是管家嗎?——也沒有問題,」女警說。
佩珀回復了一句:「對不起」,便轉身朝瓊走去。她微帶一點睥睨不屑的神情望著他。
「當然啦。赫塞,過來。」這位探員沒精打采地穿過房間,大家都沒把他放在眼裡。
佩珀目光炯炯:「這局面好不有趣。換句話說,假使原班人馬當中有誰偷走了遺囑,再把遺囑傳遞給這向個外人,那是一點好處也沒有的,因為只要一搜這幾個外人就會敗露,除非在半路上或者在墓地里把遺囑藏起來。非常有趣,伍卓夫先生。那麼,你所說的外人,是哪幾位呢?」
「read•99csw.com赫塞,」維利吩咐說,「去查一下地下室。」赫塞不樂意地咬著那根已經熄滅了的雪茄煙,拖著沉重的步子下樓去了。
佩珀嘖嘖連聲,表示同情:「估計是誰拿走的呢?」
女警咯登咯登地回進書房,簡明地報告說沒有搜出什麼。幾位婦女——史洛安太太、莫思太太、弗里蘭太太和瓊——全都漲紅了臉;她們都避開男人們的目光。
維利對兩個手下嘀咕了幾句,於是福林特和瑞特走了出去。維利、佩珀、赫塞三人開始對這所房子進行系統的搜查。他們從所在的房間查起,搜查了卡吉士的書房,再搜到死者的卧室和浴間,又查了後面那間呆米的卧室。查完回來后,維利二話不說,對書房又查了一遍。他對保險箱,對那張上面放著電話機的死者書桌的抽屜,對那些書冊,對沿牆的書架……都仔細搜索,他對任何東西都不放過,甚至注意到卧室里放著一個小架子,架子上有一把濾壺和若干種茶具;維利極端認真地擰開了濾壺的緊密蓋子,朝裏面張望。他嘴裏發著牢騷,一面率領他們走出書房進入大廳,由此著手搜查了大廳、餐廳、廚房、各個小間,以及後面的餐具室。這位巡官特別仔細地檢查了殯殮承辦人史圖厄斯已經拆卸掉的葬禮中使用的各種裝飾物;但是他一無所獲。這幾個人上樓去,雷厲風行地把各個卧室橫掃一遍,只是避而不入西姆絲太太的靜室;然後他們又爬到屋頂下的閣樓上去,把那些舊桌子和舊箱子,都翻箱倒篋地檢查,弄得灰塵飛揚。
「這事情越談越棘手啦,伍卓夫先生,」佩珀正說著,猛聽得身後一聲怒吼叫,他擰過身子,發現原來是小夥子阿侖·切奈,滿臉通紅,用食指戳點著伍卓夫。
「好吧。我們總算有點眉目了,」佩珀興緻勃勃地說,「如果相信韋格施的話,我們現在有可能估計作案的時間了。肯定不出乎從你看遺囑時到送葬隊伍離家的那五分鐘內。看來事情很簡單。」
「正是!」她臉上泛起兩朵紅暈,「當然嘍,切奈先生也想到了這一點;我們一起去的,伍卓夫先生跟在我們後面。那個小酒鬼倒蠻有意思,喝得爛醉還居然能不失男子漢氣概,不肯抹煞一個婦女的功勞……」
十五分鐘之後,他們空著手回來了,發現書房裡多了四個人。就是:托馬斯·維利巡官,他是奎因警官的屬下,眉毛濃黑,身材高大;還有維利的兩個手下,福林特和瑞特;另有一位胖女警。佩珀和維利到角落裡去一本正經地進行商談,維利和平常一樣冷冷的不置可可否,其他人都漠不關心地坐著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