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十四章 注意
埃勒里碰了碰他父親的胳膊。老頭子偷眼望了望他。埃勒里用旁人所聽不見的聲音喃喃地說道,「我親愛的、尊敬的、甚至崇高的父親啊,您也許是世界上最能幹的警務人員——但是作為一個心理學家……」他傷感地搖搖頭。
這種機會對於拜厄可說是千載難逢,不能錯過。他背剪雙手,在這群坐著的眾人面前踱起了方步——仔仔細細打量他們。非常仔細。最後,他萬分得意地用手一指那位浮華紈絝的……吉爾伯·史洛安。
維利走出去的動作是如此之迅速,連這位小喉管里呼呼有聲的警官,也受到感動而稍稍平靜了些。他把瑟瑟發抖的福林特帶來了——福林特幾乎跟巡官一樣魁梧,此時此刻也跟巡官一樣大驚失色。
史洛安太太從椅子上將起未起,臉色象張蠟紙,尖叫一聲,昏厥了過去。史洛安在她摔倒之前,一把抱住她那癱軟的身軀。房間里一陣喧嘩——哭喊之聲,驚嘆之聲。警官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冷靜得象頭貓。
她顫聲說:「開過的。有個戶頭,警官。在國民商業銀行。」
「維利巡官,」警官冷冷地說道,「從現在開始,布萊特上姐的一舉一動都必須受到監視。」
警官再次面向眾人;這次,當他指著瓊·布萊特的時候,可不再有慈祥和藹的目光了:「凡百樣事,都少不了你一份啊,布萊特小姐。小切奈逃跑的事,你知情嗎?」
這時瓊發出了聲響,警官趕忙轉過身去;人人也都朝她望著。她正坐在椅子邊上,微笑地注視著:「我的好醫生呀,」她說,「我只能說你還不夠男子漢氣派,或者說……昨天你用第一流的騎士風度來保護弗里蘭太太——現在你是又在維護我這早已受損害的名譽呢,還是你真的健記呢?」
「你說得怪動人的,史洛安太太,」警官令人可怕地露齒而笑。他轉過了身子——
拜厄再次開始朝人堆里細看。他再次挺胸凸肚起來:「唔,」他說,「這次我可以賭神罰咒了。」他猛的一下子撲到了對牆,把弗里蘭太太嚇得叫了起來。「這,」拜厄嚷道,「就是那個女的!」
沒人講一句話。人人望著拜厄——然後又把目光移開。
「是半夜了,醫生。」
瓊·布萊特小姐再也熬不住,淚珠兒奪眶而出,就象水閘決了口,一發不可收拾。她坐在那兒象個淚人兒,嚎啕大哭,直哭得死去活來——這位少女孤立無依,正象當天上午聳立在十月陽光之下的曼哈頓島一樣。這景象是如此悲愴凄涼,使旁人也都為之動容。西姆絲太太本能地朝這姑娘跨上一步,隨又膽怯地向後退卻。沃茲醫生第一次顯得怒氣衝天,直瞪著警官,棕色眼睛里要冒出火來。埃勒里也搖搖頭,頗不以為然。只有警官無動於衷。
「你瞧——」史洛安迫不及待地開口了。
「你難道一點兒也不知道,」警官正在大聲對史洛安太太喝問,「你兒子到哪兒去了嗎,太太?」
維利巡官要到書房去,就必須在瓊·布萊特那兒經過。他低聲打了個招呼,但她一動也不動。維利雖然整個心思都沉陷在自身的困境之中九九藏書,卻也對這位姑娘眼中流露出恐懼和絕望的神情而深感驚奇。她緊握雙拳,置於膝頭,幾乎屏住了呼吸。維利摸摸自己的大下巴,繞著她的坐椅走了一大圈。當他拿起電話聽筒的時候,他的兩眼依然緊盯住她——這時的目光可是老練而嚴厲了。
警官似乎真有點兒吃了一驚。他呆望著這位英國醫生,這位英國醫生也呆望著他——沒有什麼表情:「拜厄,他是第幾個呢?」
「史洛安,你知道嗎?這孩子昨晚有沒有向你談起要走的事?」
「昨晚,長官。十一點一刻,長官。」
沃茲醫生笑眯眯,警官卻一躍而起。他不再那麼和顏悅色了:「拜厄,」他喊道,「你指認了——我們用『指認』這個詞彙——三個人:史洛安、史洛安太太、沃茲醫生。那麼,另外兩個呢?你認認看,這兒有沒有這兩個人?」
警官走到房門:「哈斯壯!」一個北歐體型的探警跨步上前——此人激動而緊張,靈活得有點哆哆嗦嗦,「阿侖·切奈跑啦。今天早上九點鐘在國民商業銀行支走了四千二百大洋。你去追捕他。第一步,先查明他是在什麼地方過夜的。你去搞一張逮捕證,隨身帶著。咬住他的尾巴緊追。要提防著點。他可能設法逃出紐約州。別讓他逃掉了,哈斯壯。」
福林特張口結舌了:「我——我剛要去報告,長官。我昨晚是十一點鐘來的,而我——我還有幾分鐘就該換班了。我正想去報告,長官。我以為他也許是到什麼地方去灌酒的。再說,長官,他沒帶包裹,也沒帶任何這類東西……」
「真他媽的急中生智。」
警官傷心地搖搖頭,似乎是由於整個卡吉士一案的見證人都在扯謊抵賴,從而使他興起了哲學家的感喟:「拜厄,另外不家什麼人嗎?」
她大張著嘴,驚恐萬狀:「是的,可憐的阿侖。可憐的阿侖。是的。」
「我——唉,先生,不能呀。」
「怎麼,布萊特小姐?」
「布萊特小姐的。」
「他說什麼到他的俱樂部去。」
「我一無所知,警官。」她聲音很輕。
沃茲醫生長嘆了一聲:「在我看來,警官,正是由於這個——啊,我滿臉絡腮鬍子這個特點,恰恰成為有力的反證。可不是嗎,先生,難道你不懂,我由於有這一大把鬍子,因此要化裝冒充我,是再簡單也沒有的事啦?」
有的人若無其事,有的人頗感興趣,也有的很覺膩煩。
奎因警官理應永遠記得那個晴朗的十月的早晨。要說呢,它也是拜厄這小夥子的盛大節日,這位旅館辦事員從來不敢痴心妄想——但又無限嚮往于——神氣活現的大場面。
「拜厄,你有沒有認錯呀,你是真的在那天晚上看見過這個人嗎?」
苔斐娜·史洛安哭得抽抽噎噎:「是真的——警官——你不是——你不會認為……我的阿侖還是個孩子,警官。哦,他不會是——!必定有什麼事情誤會了,警官!有誤會的事啊!」
「那麼——有誰知道!」老頭子大聲喊道,「他幹嘛溜走呢?其中有什麼奧妙呢?」
「你為什麼不馬上報告呢?」
「托九*九*藏*書馬斯,打個電話到國民商業銀行去,查一查今天上午切奈有沒有去支過款子。」
「好哇,」警官說。苔斐娜·史洛安在椅子上坐不住了,搖搖晃晃站起來,茫茫然向四周張望,這時吉爾伯·史洛安碰了碰她的胳膊,她便重新坐下,「詳細情況呢?」
沃茲醫生皺皺眉頭:「上個星期四的晚上嘛……讓我想想看吧。」他沉思了一下,接著聳了聳肩,「哦,要說呢,警官,這實在不大合理啊。你怎麼能叫我回憶得起來一個多禮拜以前的某個鐘點里我在哪兒呢?」
警官冷酷地咂唇作出響聲:「請坐下吧。好啦,拜厄,你可認得出來,這屋子裡誰曾在九月三十日星期四晚上到比乃第旅館去找過亞爾培·格林肖的?」
維利巡官當門而立,活象一尊報應之神。
「托馬斯,你怎麼啦!」
拜厄——這時可是圓睜兩眼、威風十足的拜厄了——站在警官座位旁邊,一副明鏡高懸大公無私的氣派。對象們陸續來到——吉爾伯·史洛安以及那位纖塵不染的納奇歐·蘇伊查,卡吉士私人美術陳列館的館長;史洛安太太、呆米、弗里蘭夫婦、沃茲醫生和瓊。伍卓夫來得稍微遲了些。韋格施和西姆絲太太挨牆站著,儘可能離警官遠些……每一個人進屋的時候,拜厄總把尖利的小眼睛眯一眯,神氣活現地擺擺手,嘴唇大抖而特抖,他還好幾次莊嚴地搖頭晃腦,一副鐵面無私的神態,活象是復讎女神的兒子。
她的回答就是:從椅子里一躍而起,仍舊不朝大家看,用一隻胳膊遮住自己的眼睛,摸瞎奔出了房間。只聽得她跌跌撞撞地上樓去了。
苔斐娜·史洛安正在扭拗自己的手指,眼光凄凄慘慘:「唔——不,警官,不。我不明白——」
「正在查呢。」維利向著話筒簡單講了幾句,好幾次大點其頭,最後掛斷了電話。他兩手插在口袋裡,平靜地說道,「高飛遠走啦,長官。今天早上九點鐘,他把戶頭上的存款全部提走啦。」
「你們在一起。」警官緩緩地從醫生望到瓊,「很好嘛。」
「那是誰的卧室?」
他舉起了這張紙,念了起來,念得又慢又清晰。「這張字條寫道:『我要走了。也許是永別了。在這樣的處境下——唉,有什麼用呢?諸事都一團糟,我簡直講不出個所以然來……再見吧。我根本不應寫此條。這對你有危險。請你——為了你自身的安全——燒掉此條。阿侖。』」
「是的,」瓊立刻說,「那是在我看見格林肖由使女引領進這房子之後。我回到自己房裡,沃茲醫生來敲門,問我願意不願意出去玩玩……」
「怎麼啦,托馬斯?」老頭子急不可耐地問道。「有什麼迴音?」
警官怒氣沖沖地向四周張望,用他那銳利老練的目光掃視眾人。很明顯,他是在探索,拜厄回憶不起模樣的那個人,可能就是這屋子裡的哪一個。他的眼睛里猛然射出凶光,大喊大叫著說道:「見鬼!我早知道有什麼人沒來呢!我原有這個感覺呀!——切奈!切奈這小子哪兒去啦?」
「一個字也沒講。我不能——」
「我從九_九_藏_書沒見過!」她狂呼,「我從沒見過!」
「唔,福林特,」警官沒好氣地說,「進來。進來!」
「他戶頭上原來存有四千兩百塊錢。他結清了賬目,把款子都兌換成小票面。拎了一隻小提箱,看上去象是新的。他沒作什麼解釋。」
「啊呀!」沃茲醫生頓時驚呼起來,一對棕色眼睛射出了光芒,「蠢——我真蠢到透頂了,瓊。我想起來了,警官——瞧我的記性有多妙,嗯?——我想起來了,先生——一個禮拜以前星期四晚上的那個鐘點里,我是跟布萊特小姐在一起。」
奎因警官笑了笑,轉向拜厄:「拜厄,他是第幾個呢?」
眾人終於把那婦女救醒了。於是警官走到她跟前,非常溫和地把紙片放在這女人的哭得紅腫的眼睛前面:「史洛安太太,這是你兒子的筆跡嗎?」
「更為重要的是——阿侖·切奈寫道:『這對你有危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拜厄搖搖頭:「我能肯定,在座這些紳士當中沒有這兩個人,先生。兩個中的一個,身材非常高大——簡直是個巨人。頭髮已經花白,臉色紅彤彤,象是曬過太陽,講話口音象是愛爾蘭人。我現在記不清楚他是不是在這位太太和那位紳士之間來的——」他說時指了指史洛安太太和沃茲醫生——「也可能是最早來的兩個人當中的一個。」
「當然嘍,」沃茲醫生冷冰冰地說道,「警官,你一定會發現這完全是無理取鬧。純粹是胡吹八扯。我怎麼可能跟你們美國的囚犯聯繫上呢?即使我認識此人,又有什麼可能的動機使我去拜訪他呢?」
「是最末一個。」拜厄肯定地說。
「哦。」警官吸著鼻煙;他這時相當鎮定沉著,「我早料到了。好吧,吉爾伯·史洛安先生,這下子咱們可拆穿了你開的小玩笑啦。昨天你說,以前從來沒有跟亞爾培·格林肖照過面。而現在,格林肖所住旅館的夜班辦事員卻認出了你曾在格林肖被殺的前夕去找過他。你倒說說看,這是怎麼回事呢?」
「我看見他,先生,」拜厄說。「他。」
「哼。」警官抱著兩臂,「好吧,史洛安太太,我猜想你大概也是不曉得咱們在講些什麼吧,是嗎?」
「他——他沒回來,長官。」
拜厄一時愣住了:「我記不清他是第幾個了。可我認準了他是其中的一個,先生!絕對肯定的!」
維利巡官臉色鐵青,下齶顫抖;他喃喃地說:「不是福林特的錯,奎因警官。是我錯。你吩咐我把每個人都監視好。我應該親自干這事的——那立刻就會發覺了……」
「他沒回來?」警官的聲調變得確實非常安詳,「你為什麼不把這情況報告維利巡官呢?」
事情都由阿侖·切奈這小夥子的失蹤所引起。
這一天對史洛安太太講來,無非是牽揚掛肚。至於對其他一些人意味著什麼,可就不便臆測了——這所謂的其他一些人,是不包括瓊·布萊特小姐在內的。
拜厄固執地說:「我認定他就是。」
「我是真的說不上來啦,先生,」拜厄很過意不去地回答,「我實在搞不清。也許這位史洛安先生就是那個上read•99csw•com下蒙住的人了,也許另外一個——就是那個目前還沒查找出來的——是後來才來的。我——我……」
「有的,先生。」拜厄毫不猶豫地走到對面,拍拍沃茲醫生的肩膀,「這位紳士,到哪兒我也認得出來的,先生。這一大把灰鬍子是不容易忘記的呀。」
老頭子嘟嘟囔囔地說話了:「非常好。非常好……喂,拜厄,你現在仍認定坐在那邊的就是最末一個來客嗎?」
維利大聲說:「在樓上一間卧室里找到的。塞在床墊下面。」
其結果是,瓊·布萊特小姐度過了一個可怕的早晨。她滿腔憤懣,那一腔憤懣最終化作滾滾珠淚,這都不足為奇。命運本是無情物,並且命運通常就是變幻不定的,現在似乎決意要變得更為無情。不可索解的矛盾在於:那片土地正由於喜獲淚水的滋潤,所以簡直不適宜培育柔情的種子。
「妙極了,」埃勒里低聲對佩珀說道,「咱們這位高明大夫可真有急智哪,佩珀。」
「女士們、先生們,我念給你們聽聽吧。」大家緊張起來了,連大氣也不敢出。警官說,「我手裡這張字條,是維利巡官剛才在這所房子里搜查到的。是阿侖·切奈寫的。」
「你到外面去等著吧。我會找你的。」老頭子還是用那可怕而平穩的口吻說話。福林特象被判處了死刑似的走了出去。
於是她睜開了眼睛,他見她眼裡滿含著淚水:「我——今天早上發現那字條的。是塞在我的房門下面。」
史洛安突然交叉兩腿:「實在是,唉——實在可笑。我一點也不曉得是怎麼回事。」
哈斯壯走了,維利趕緊跟出去。
警官平靜地說:「史洛安太太,你的兒子參加俱樂部嗎?」
「他到哪兒去?」
福林特抽搐地咽口唾沫:「看見的,先生。看見的,長官。」
維利顯得很內疚,用十分輕微的聲音說:「是福林特,奎因——警官。」埃勒里趕緊忍住別笑出來;這是他第一次聽見這位頭髮斑白的老將,用正式官銜來稱呼老頭子。維利很明顯是受驚了,一副沒精打採的樣子。
「正是這樣,」這位英國男子喃喃地說,「我們不久之後就走出了這所房子,步行到第五十七大街上的某個小吃店,或者什麼咖啡館——我可記不清是哪一家了——度過了一個輕鬆愉快的夜晚,這倒是事實。我記得,咱們回家已是半夜了,可不是嗎?瓊?」
警官咬字清楚地說道:「維利巡官,你是在哪兒搜到這張紙的?」
真受不了哇——人人都受不了。瓊閉上了眼睛,免得看見大家敵視的目光、無聲的指責、以及警官不形於色的勝利感。
「托馬斯!大門口值班的是誰?」
這位婦女雪白的臉頰泛紅了。她的舌頭好幾次彈跳出唇外:「什麼……不,警官。我不曉得。」
「認出一個了。」他輕快地說。
「怎麼,布萊特小姐?」警官只說了這幾個字。
問話。硬梆梆的字眼。內心創傷的隱隱作痛……時光就這樣流逝了。
福林特囁嚅地說:「是,長官。是,長官。」
埃勒里和佩珀急忙湊了過來;三個人把這紙上潦潦草草塗寫的幾行字閱讀了一read.99csw•com遍。警官望望維利,維利把頭揚了一揚,於是三人都到了一個角落裡。老頭子問了一個簡單的問題,維利扼要回答了一聲。他們又回到了房間的中央。
他指著苔斐娜·史洛安。
「住口,托馬斯。史洛安太太,你兒子有沒有在銀行開過戶頭?」
「你說得非常頭頭是道,醫生,真是非常頭頭是道,」警官大加讚賞,「而且也很真實。那好吧,我們接受你的辯解,承認你是被人假冒了。現在,只要你能做到一點就行了,先生,就是把九月三十日晚上發生假冒事件的那段時間里你自己的行蹤交代清楚。嗯?」
「沃茲醫生,是你在問我嗎?」老頭子笑了笑,「是我在問你吶。你被人指認了出來,這個人曾見過成千上萬的人——這個人由於職業的鍛煉,擅長記人面貌。而且,正如拜厄所說,你這個人特別容易記住。怎麼樣,先生?」
「福林特,你看見阿侖·切奈走出這所房子嗎?」
總之,這是連一個生性剛烈的英國女郎也無法忍受的。
維利伸出了巨臂。他手握一小張記事的紙片。警官一把抓了過來:「這是什麼?」
「可是,你卻回憶得起來一個禮拜以前星期五晚上你自己在哪兒,」警官冷冷說,「我看現在這麼辦吧。也許,你的記憶力確實需要有什麼東西提醒一下——」
「唔,史洛安?」
「大個子愛爾蘭人嗎,呃?」警官自言自語,「我的天哪,他是個什麼來頭呢?在這件案子里,咱們還沒碰到過這麼個模樣的人呀!……好吧,喂,拜厄,看來是這麼個情景:格林肖跟另一個人一起進來——這人上下全蒙住。後面又進來一個人。接著來了史洛安太太。再來了另外一個,再後來就是沃茲醫生。那三個男的當中的兩個,就是這兒的史洛安以及一個大個子愛爾蘭人。那麼,第三個呢?在座的人中間,有這樣一個人嗎?」
史洛安有氣無力地擺了擺腦袋,如同一條魚擱在了淺灘上:「我——」他氣管嗆住了,所以停頓了一下,非常非常仔細地清了清嗓子,「我不明白這個人在說些什麼,警官。他肯定是認錯人了……」
「福林特,他什麼時候回來的?」
有人喘了一口氣。警官象蛇一樣迅速地轉過臉來,然而喘氣的人卻已經恢復了常態。
「我過會兒再聽你的,史洛安先生。」警官搖搖手,「拜厄,講下去吧。還有什麼人呀?」
阿侖·切奈的缺席,警官起先並沒十分在意。當時警官坐在卡吉士家的書房裡,忙於發號施令、安排布置,要把所有的對象都召集到眼前來。他全神貫注于每個人的反應。
「拜厄!」警官大喝一聲。拜厄跳將起來,「這個樣子可不行吶!你不能講得確切些嗎?」
「我們發現切奈缺席的時候,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
「認錯人?哦。」警官早就料到了。他譏諷地眨眨眼,「你該不會是在模仿布萊特小姐吧,史洛安?你還記得她昨天也是這樣的吧……」史洛安支吾其辭,瓊羞得滿臉緋紅,然而她坐著紋絲不動,目不斜視。
「可是你也說你以前從來沒見過格林肖。」
「不知道——你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