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
「應我的請求,檢察官將此案的一件證物送到實驗室去作分析。那件證物你們會記得的,就是那捆在哈里森卧室書桌里發現的、據說是瑪撒寫給哈里森的情書。我請求實驗室分析一下那捆情書所使用的墨水。
「至於州檢察官辦公室和你,萊文法官,你們的態度,我毫不懷疑。
「畫到這兒時,他咽氣了,」埃勒里說,「現在,先生們,對哈里森留下的未完成信息可以有多種解釋。我昨天在布朗克斯動物園受到了啟發。我看到公園工人在一個標牌上描畫字母表上的字母,那個字母是動物園這個詞里的G。幹活時天下起了雨,所以他沒描完那個G就收工走了。當時那個G根本看不出來是G,看起來是C,因為他還沒加上那一筆……設想一下,」埃勒里說,「假設那最後一筆——那短短一道——哈里森沒有來得及完成就死了呢?」
四十五分鐘之後,他抬起頭來說:「警官,你見過波特女士吧——妮基·波特,是這案子的證人之一?」
「我不能離開這些證物……」
「我想你知道答案,艾恩斯先生,」埃勒里說,「讓我再說幾句。當時哈里森身中三槍,倒在地上,都是致命傷。我親眼目睹了槍擊過程,他很清楚,正因為他清楚這點,所以試圖告訴我他受騙上當了。除了想告訴我,我剛剛目睹的槍擊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他還會想要告訴我什麼呢?那就是,遭到槍擊這回事,他是受騙上當了。」
「我終於理解了范·哈里森臨終留下的信息是什麼意思,迄今為止,所有人都忽略了那個信息,因為那看上去似乎毫無意義。
「案子剛剛提交給陪審團。」
「但哈里森只不過是德克·勞倫斯的工具。那麼,勞倫斯這樣做的動機何在?就是為了利用哈里森做敲詐勒索的工具嗎?是的,但僅僅是附帶的、次要的。勞倫斯最終要達到的目的是什麼?他殺死了范·哈里森,還企圖殺死瑪撒·勞倫斯。如果瑪撒死了,勞倫斯作為她丈夫可以繼承一筆巨大的遺產。這就是我為什麼認為勞倫斯布置哈里森去敲詐勒索只是案情的一部分,在勞倫斯更為龐大的計劃中,只是附帶成分——對他那個大計劃,哈里森當然被蒙在鼓裡。
「第三筆重複了第一筆的斜線,與他已經畫出的X稍稍有點兒距離。
法庭書記員把臉轉向陪審團,清晰地說:「請問首席陪審員可以起立了嗎?」
「二十?」檢察官也搖了搖頭。
「你肯定結果沒有問題嗎?」
「我的第一個想法是,XY就是他想要傳遞給我的完整信息。最後我放棄了這個想法,原因很簡單,因為它實在無法解釋。XY這兩個字母與當時的情形沒有任何關聯,與這個案子的來龍去脈也沒有任何關聯。
陪審團席第一排第一個座位上的人站起來。
過了一段時間,新組成的陪審團成員從合議室出來,回到法庭就座。一個人緊緊抓住椅子扶手,觀察著陪審團席上每個人的表情,彷彿想發現某個嚴密保守的秘密。新的主審法官對法庭書記員點點頭,整個法庭安靜下來。
「什麼事?」達雷爾·艾恩斯冷冷地問。此時此刻,他正期盼一次乾脆利落的結案陳詞,然後是更為乾脆利落、稱心如意的陪審團裁決,根本不在乎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法庭書記員問:「陪審團是如何裁決的?」
「勞倫斯很可能將他過去生活中的這段小插曲改編了一下,來配合自己當前的計劃。他可能製造了一些證據,表明那姑娘不是死於自殺,而是他為了脫身,謀殺了她。
「沒問題,奎因先生。最短四年,很可能是五年。」
星期一上午快十點鐘時,埃勒里站在萊文法官設在審判庭外的會客室隔間里,面前坐著法官、檢察官,還有德克的律師。
「你不知道嗎?你不是一直都在這兒嗎?」
「XX,」法官重複著,「奎因先生,我看不出來你有什麼新進展。我感興趣的是你聲稱已經發現的新證據。你還要繼續嗎?」
艾恩斯一直盯著這張紙,看著看著,他灰色的濃眉慢慢擰成一個疙瘩。
「你究竟有什麼證據,奎因?」他壓低聲音問。
達雷爾·艾恩斯從窗邊轉過身來:「萊文法官,」他說,「當初,我懷著良好的信念同意為此案辯護,是因為相信我的當事人的確受到了傷害。現在我不再堅持那種信念。我退出此案的辯護。」
「等一下,等一下,」萊文法官說,「我對猜謎一向不擅長。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如果哈里森寫完他的信息,那他想加上去的東西也不是Z,而是別的什麼?」
「我會用生命保護它們的。現在我對它們的興趣比康涅狄格州的檢察官還要大得多。趕緊去,警官,行嗎?」
「太遲了,」埃勒里說,「該死,太遲了!那當然會是個無罪裁決。面對呈現給他們的那些證據證詞,他們也不可能做出其他裁決。祝賀你,艾恩斯先生!一旦陪審團宣讀了裁決意見,勞倫斯就會對我們的背影嗤之以鼻,整個世界都不會被他放在眼裡。按照被告不能因同一案子的同一罪名再次受到起訴的規則,他將作為一個有預謀的冷血兇手逍遙法外。」
「去找萊文法官!」
「我沒明白,」萊文法官焦躁地說,「我真的沒聽明白。」
「如果哈里森的目的不是用這些信件來敲詐,那這些信有什麼用處呢?顯得自己多愁善感嗎?那些信又不是寫給他的。
「但哈里森是怎麼向勞倫斯太太解釋,」法官問,「他們的約會必須看上去像婚外情呢?在我看來,她應該對哈里森的行為有所懷疑,看出這是個圈套。」
埃勒里聳聳肩。「現在嗎,什麼都沒有,但是已經依稀看到了蛛絲馬跡。今天要提交給陪審團的這個案子還有什麼勝算嗎?」
「我的意思是,法官大人,假設哈里森想將那最後一筆進行到底呢?就像是,他在寫第一個X的第二筆時曾做的那樣?那麼,接在X後面的字母read.99csw•com就不會是Y,而是……」
「通過檢查哈里森不同賬戶的支出情況,先生們,」埃勒里嚴肅地說,「我證實了這一點。我查了那些賬戶,記錄了他的支出情況。我看到,哈里森每次收入一筆錢,就會在大約一天之內支出那筆錢的正好一半金額。
「不知什麼原因,」妮基眼神怪異地看著他,「艾恩斯先生在中午之前就結束了簡短的辯護。中午休庭之後,他們進行了簡短的交叉詢問,然後立刻進入綜述階段。十五分鐘之前,陪審團就去合議了。你要去哪兒?」
「我不想浪費時間來吵架,艾恩斯先生,」
法庭書記員說:「陪審團已經作出裁決了嗎?」
埃勒里聳聳肩,說:「勞倫斯明白告訴哈里森的是:他的終極目的是離婚。他們要通過敲詐,從瑪撒那裡擠出儘可能多的錢,同時哈里森還要為將來的離婚訴訟鋪好道路,勞倫斯將以通姦罪提出離婚,而哈里森也是同案犯。
「但是我想……」
「不!」
還有德克……
「因此,我們都願意看到公平正義得到伸張。那麼唯一的問題是:還有時間嗎?據我所知,陪審團已經開始合議了,現在可能已經太遲了。不,請不要這樣,我們沒時間糾纏訴訟程序的技術細則了。
萊文法官皺著眉頭說:「你的意思是……」
「你,我,萊文法官,檢察官,我們這些在座的人——還有德克·勞倫斯——都了解,不成文法律在我國和整個西方世界的傳統,就是赦免在通姦案中受委屈、受傷害的一方。陪審員不會判殺人的丈夫有罪,因為他們當場抓住自己的妻子與其他男人通姦,還有旁人在場——正如你無比正確地向陪審團指出的那樣,艾恩斯先生,你對審判結果充滿信心——直到幾分鐘之前仍是如此——雄辯地說明了這一情況。這是一種信心,我確信,你的當事人此刻也充滿了信心。
埃勒里走到門邊看了看,陪審團還沒回來。
首席陪審員轉過身,看著德克·勞倫斯,明確無誤地大聲說:「我們裁決被告人犯有一級謀殺罪。」
檢察官站起來,又坐下去,他緊張地點燃一支煙。
埃勒里趕回那間空法庭。「我必須馬上趕往紐約,警官。你可以把這些文件送回法庭了。」
埃勒里聳聳肩膀,說:「德克·勞倫斯是撒唯一愛過的男人,一個很晚才找到唯一所愛的女人,通常都會這樣——瑪撒遇到勞倫斯並嫁給他時,已經年過三十——滿懷羅曼蒂克的強烈激|情。所以,無論這利器是什麼,多半都是針對她對勞倫斯的愛情軟肋而來。這利器必須以某種非常嚴重的方式牽扯到勞倫斯,必須對他造成重大威脅。
達雷爾·艾恩斯站起來,但沒有再坐下去。他走到窗邊眺望布里奇波特,那支沒點燃的煙一直銜在他唇間。
「接著,又從左上角開始,畫了一條交叉斜線像這樣。
XX
「第一件證據將我的推理推進了一步,我假定哈里森故意使勞倫斯的妻子看起來捲入了一場婚外情,那就是說,勞倫斯和哈里森之間必定存在某種聯繫。儘管這種新奇有趣的事肯定對哈里森那種玩世不恭的人具有吸引力,但他很難僅僅因為新奇有趣就捲入這種同謀。這種事很危險,也違法,一旦曝光,就會身陷囹圄。哈里森只可能是因為有錢可賺,還得是大把的錢,才會去冒這種風險。所以勞倫斯肯定給他開出了優厚的金錢條件,作為誘餌。
「X,」檢察官說,「另一個X,不是XY,而是XX。」
「這個證據是在庭審過程中發現的,范·哈里森儲蓄賬戶中的大筆進賬完美無缺地對應了瑪撒賬戶中的支出數額。但迄今為止沒有任何人——也包括我自己——想過查看一下哈里森的支出情況。
「我想艾恩斯先生聽明白了,」埃勒里說,「明白為什麼哈里森會把自己被槍擊定性為欺騙。欺騙意味著破壞了協議。那麼,從邏輯上可以推理出來,哈里森得到過明確的保證,絕不會發生這類事。他得到過承諾,不會有遭到報復的危險,但有人背棄了那個承諾。是誰能做出那個承諾而後又背棄了呢?只有一個人——就是那個開槍的人,那個貌似受到蒙蔽的丈夫。換句話說,范·哈里森與德克·勞倫斯一直串通一氣。整件案子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是不忠的妻子與受蒙蔽的丈夫,而是那丈夫與情夫結為同盟,丈夫促成並支持那份婚外情——那個妻子才是受到蒙蔽的人。先生們,瑪撒·勞倫斯受到了陷害——受到自己丈夫的陷害。」
「你們一旦接受了我剛才說的話,即那位丈夫是這樁婚外情的幕後人,妻子是被他陷害的,情夫是丈夫的盟友。在這個前提下,此案的方方面面都會改變。如果這不再是純粹的婚外情,那麼瑪撒·勞倫斯就不會像其他女人那樣給范·哈里森錢,她們給他錢財不是作為性的回報,而是作為無償的禮物。瑪撒肯定給他錢了,但那是被迫的,不得不給。當一個女人被迫付錢給一個男人,無論那男人可能使用什麼手段,你都能確信這裏面有敲詐勒索的成分。哈里森頻繁敲詐瑪撒,詐到了大筆錢財。
「那麼,XX——兩個十——在這個情況下代表二十,二十這個數字與本案扯得上什麼關係嗎?」
法官站起身來。「很抱歉,不行。我不能因為這樣的理由就推遲審判。先生們,你們準備好了嗎?」
「不要再打開那扇門,」法官吼道,「直到我召喚你再說。」
「我現在還是不說為好。如果我懷疑的事情是對的,那麼不用等到明天,你就會聽到許多新情況了。」
法庭旁的小房間里,一個面色蒼白的女人站起身來,對陪在身邊的男人和姑娘嘆了口氣,說:「請送我回家。」
「這些信件出現在那裡是為了敲詐嗎?但一個已婚女人寫給情人的熱烈情書,上面既沒有read•99csw•com日期,也沒有名字,更看不出來與那個人有半點兒關係,能敲詐什麼呢?即使將這些信件公開,在人們看來,也不會與范·哈里森聯繫起來——更不能與任何一個男人聯繫起來——因此威脅說要公開這些信件沒有任何意義。
「從法律角度看,第一件事實不像第二件那麼重要,但是證明了早些時候提出的論點,即瑪撒·勞倫斯並沒有與范·哈里森墜入愛河,她與哈里森之間的關係是被告設的陷阱。
妮基站起身來,看上去虛弱不堪:「請原諒。」她的聲音很微弱。男人們機械地站起身來,等門關上,他們又機械地坐了下去。
「我想勞倫斯將一些自己準備的假文件之類的東西給了哈里森,那東西看上去像是能證明勞倫斯曾經謀殺了什麼人。哈里森給瑪撒看了那些東西,告訴她如果不付給他錢,他就要把那東西交給警方,將她的寶貝丈夫送上電椅。瑪撒曾經告訴過我和波特小姐的某些事情,也支持了這種推測。就在他們兩人相遇之前不久,勞倫斯在一家出版社工作,他曾與一個女同事發展親密關係,瑪撒告訴我們,那姑娘自殺了。
「快去開車吧。」
埃勒里碰了碰檢察官的衣袖,檢察官於是又多逗留了一會兒。
「我不這麼認為。哈里森的行為有著世界上最好的煙幕彈,他是個出了名的大情聖。在從瑪撒那裡詐錢的同時,也應該會想法子勾引她一下,所以瑪撒不會覺得太奇怪。她很可能專註于阻止哈里森,以至於沒有深究他的真正動機。事實上,如果哈里森對這個獵物真的產生了興趣,我也一點兒都不驚訝。這個局面對他那玩世不恭的性格很有吸引力,而且,就這一點而言,如果讓德克·勞倫斯知道了,也是很好玩的。」
「我也這麼認為,艾恩斯先生,」埃勒里說,「不過咱們不必揣測他的行為,你的當事人讓人非常驚訝。我可以繼續說嗎,趁陪審團還沒回來。」
「不管你想什麼,奎因先生,我要那個你答應要提供的證據。你說過那個證據在法庭上站得住腳。」
埃勒里畫了一條線:
「這些信件本身所引發的疑問提供了更有說服力的證據,進一步證實了我的推斷,即瑪撒·勞倫斯受到了德克·勞倫斯的陷害。
「勞倫斯還必須給哈里森一個貌似合理的理由,來解釋為什麼這麼做。哈里森不是傻瓜,就算是傻瓜,也沒有傻到在同意這種匪夷所思的要求之前,不問問勞倫斯的動機。
五分鐘之後,法官和檢察官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達雷爾則默默走回窗邊。埃勒里等待著。他痛苦地意識到,法官也在等,等法官室門外的動靜。
「他會假裝自己是個嫉妒的丈夫,讓人覺得他總對妻子的『不忠』擔驚受怕、備受折磨。他花了很長時間用心將這種假象愈演愈烈,刻意營造疑神疑鬼的氣氛,讓自己和妻子的朋友們逐漸習慣他這種態度——特別是讓波特小姐和我本人相信他的偽裝。接下來,他指使同謀去勾引瑪撒,故意搞得一切看上去都偷偷摸摸的。這些都被勞倫斯的同謀演繹得活靈活現,就像一場浪漫的典型婚外情——有『密碼』,用作解譯密碼的書,在城裡到處秘密約會,偶爾還做出一些對於非法情人來說不夠『慎重』的行為,使得他們能在公共場所被人看到。這一切之後,還要證明那個備受困擾的可憐丈夫的感受是正確的。他會真的偷聽到一次電話,電話交談中明確表示馬上就會在另一個男人家中有一次約會,他會衝出門去追趕,撞見妻子與另一個男人在卧室里……接下來,在『發現奸|情』的震驚和狂怒中抓起那個男人的槍,殺了他們兩個人——當著證人的面,因為他知道哈里森這個人,知道妮基,波特是住在他家的卧底,也知道我是個偵探迷,會對他的案子很熱心。
「不。」艾恩斯說,但並未轉過身來。
「就是這樣,艾恩斯先生,你的當事人老謀深算地找到了實施謀殺的辦法,既能獲得財產,又能活著享受財產。你是如何辯護的呢?勞倫斯是怎麼辯護的?是那不成文的法律,艾恩斯先生——沒有寫在法律中,但仍然能庇護那些犯罪事實確鑿的被告,讓他們為自己的行為找到逃脫懲罰的理由!
埃勒里接下來說得更快了。
「還有證據可以證實這一點。有天晚上,我去了哈里森家,警告他離瑪撒遠點兒,正好來了個電話找他出去。他離開了差不多半個小時,留下我一個人在宅子里,我作證時已經說過了。依照常識分析,如果哈里森一直真心實意地與一個已婚女人戀愛,並面對一個嫉妒的丈夫,那他最不想做的就是讓有關當事人——一個知名偵探——留在房子里,輕而易舉地在屋裡搜查,找到如此具有『殺傷力』的通姦證據!得知我要去的消息時,哈里森顯然讓瑪撒給他打個電話,這樣他就有借口離開家,可以順理成章地讓我發現那些信件,之後在法庭上作證。
「因為那是個羅馬數字,代表十。」
「我為什麼會要求分析墨水呢,是因為某些很古怪的事觸動了我。這些信都沒有信封,也沒有日期——只標明星期幾。不僅如此,信中沒有一個稱呼提到哈里森。信里只在開頭寫著『我最親愛的』、『愛人』如此等等。換句話說,從這些信件本身看,沒有證據表明它們是在瑪撒與哈里森發|生|關|系的這段時間里寫的,或者說,表明它們就是寫給哈里森的。只因為信件是在哈里森的房子里發現的,大家就認為哈里森是收信人。
「而瑪撒——可憐的瑪撒——即使對勞倫斯也不敢透露,特別是對勞倫斯,不敢告訴他自己捲入了什麼麻煩,怕他那火爆性格一發作,不管不顧地魯莽行事,會使真相大白,那麼他就必死無疑。接下來,很有可能的是,聰明的勞倫斯先生——他虛構謀殺情節的才華得到了充分展示——在使用那套假文件達到惡毒
read•99csw•com目的之後,無疑會從哈里森手裡取回來。他不太可能容許哈里森保留那份文件,免得槍擊發生后仍留在哈里森的私人物品中被人發現。所以,除非勞倫斯自己承認有這回事,或者瑪撒能倖存下來,講述自己的遭遇,關於勞倫斯到底製造了何種敲詐利器供哈里森使用,恐怕永遠是個謎了。」埃勒里一開口就說得很快,「基於你當事人的利益,你故意加快了庭審進度。但是根據我對你的了解,你也很在乎公平正義,就像在乎如何做個出色的律師一樣。
「妮基!怎麼回事?今天的庭審結束了嗎?」
「我看不出來。」法官大人說,他在皮轉椅里換了個姿勢,不耐煩地瞥了一眼鍾。
「我的理解是,奎因先生,」萊文法官說,「今天上午法院開庭之前,你有某件重要的事要告知我們。」
「我馬上會呈現,」埃勒里保證說,「只要讓我按照自己的方式講,不要打斷我——陪審團還沒回來嗎?」
「而事實上,那條信息已經充分地傳遞了某個事實。
「稍等一下。」檢察官說。他跳起身,走出門去,然後急急忙忙地回到會客室。
「在本案中,我還有一些地方沒搞明白,」萊文法官終於小聲說,「我知道勞倫斯是怎麼說服哈里森合謀敲詐的,但他以什麼理由讓哈里森願意讓這件事看起來像是婚外情呢?勞倫斯很難告訴哈里森必須搞成婚外情的樣子,好讓他能殺了妻子——還有哈里森!為了能因為不成文法律而逍遙法外,他還是得給哈里森某些貌似真實的理由才行。你對此如何解釋?」
三個人看上去大吃一驚。
在法官的會客室里,埃勒裏面對法官,檢察官和面無表情的辯護律師。妮基坐在角落裡,探尋地看著埃勒里的臉。
不過他立刻同法官談了一下,萊文法官又與艾恩斯磋商了一番,弄得艾恩斯捶胸頓足、怒氣沖沖。埃勒里緊跟在那個證據後面出去了。
埃勒里吸了口氣,說:「是的,大人!我只花了區區幾個小時的時間去找證據,但就在這麼短的時間里,我已經發現了以前沒有發現的兩個事實,這兩個事實能證明我的思考是正確的,還將我的思考從推斷層面上升到了證據層面。
法官、檢察官和辯護律師都俯身去看埃勒里攤在桌子上的文件。
「如果情況真是這樣,他可能要加上什麼字呢?他已經寫下了X,接著寫下了Y,那麼在我看來,X和Y後面,唯一合乎邏輯的就是Z。這樣一來,該信息不就變成了XYZ嗎?但是正像看不出X和Y是什麼意思一樣,我也看不出Z有什麼意思,它們加在一起變成XYZ,還是不明白有什麼意思。我又被難住了。」
「謝謝你!」
「那麼奎因先生,現在你知道哈里森想要加什麼了?」
警官回來后,埃勒里讀了妮基的回復,滿意地點點頭。「我馬上就回來,警官。」
「法官,能借我一支軟芯鉛筆和一張紙嗎?」奎因問。
「那些嫉妒發作的表現都是偽裝的。如果我們知道勞倫斯的嫉妒發作都是裝出來的,那他的整個計劃就一覽無佘了,他的醜陋也無法掩飾。
「我別無選擇,」埃勒里急忙說,「但凡有點兒法律頭腦的人都不會同意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接受我提出的建議,想都不用想。我甚至不能肯定是否會有足以提交法庭的證據。我只能以自己在這個領域里的經驗作為擔保。萊文法官,我向你保證,我沒有耍半點兒花招,絕非躍躍欲試打算干點兒什麼,也不為任何人辦事,除了公正二字,我沒有任何其他目的。我所要求的只是一天的時間。」
「現在請聽我說,仔仔細細地聽。」埃勒里俯在法官的書桌上,「我今天花了一天時間尋找證據,以驗證昨天晚上的推測。正像我今天上午說的,那只是一個推測,我不能指望任何受過法律訓練的人,在沒有進一步證據的情況下接受我的推測。我已經找到了那個證據,該證據為這個案子提供了一個全然不同的新解釋。
埃勒里告訴了他,檢察官看起來很迷惑:「為什麼是那個東西?」
埃勒里字斟句酌地說:「法官閣下,關於這個案子,可能存在新的證據。如果發現這個新證據,將會對審判產生重大影響。如果可能的話,您是否能宣布暫時休庭,比如說……」他想看看法官作何表示,但沒看出來,決定還是保守一點兒為好,「二十四小時?」
「最大的威脅,當然應該是那種危及勞倫斯性命的事情,假設瑪撒認為,她按照哈里森的要求玩這種遊戲,就是在拯救自己愛人的性命呢?」
「我沒時間解釋了。你能自己辦這件事嗎?我可以離開這裏,如果運氣好,兩小時之內可以與你會合。」
「他們在叫我了。我可能沒法在中午休庭之前說服萊文法官——就來就來!」他急匆匆地跑進法庭。
「大約一年前,德克·勞倫斯開始表現出變態的嫉妒心——妄想症,幾乎是恐懼症。總而言之,由於迄今為止還沒有什麼東西能證明這案子是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由於那受蒙蔽的丈夫在現實中就是策劃犯罪的兇手——我們必須對他做的所有事情加以質疑。他的嫉妒是真的,還是裝出來的?答案肯定是裝出來的,因為一個真正為嫉妒情結所苦的男人,不可能搞陰謀使自己妻子陷入與別的男人的婚外情圈套!
「親愛的先生,」萊文法官驚呼道,「你不能期望我只是聽你說需要這樣做,就對一次謀殺案的審判宣布休庭。」
「我現在還不能說。」
「正是如此,法官閣下。放棄了後面是Z的想法后,我只好做了完全不同的思考和推斷。」
「這樣一來,我得出的結論是,哈里森一直將從瑪撒·勞倫斯那裡敲詐來的一部分錢付給德克·勞倫斯,算是回扣,或者分成。但我能拿出證據嗎?
「陪審團那邊還沒有動靜。接著說,奎因!」
「那麼哈里森是從何處得到那些信件的呢?只能從原來九_九_藏_書的收信人手裡。可以從庭審中證實,瑪撒·勞倫斯在遇到哈里森之前,只和一個人談過戀愛,就是在過去的四五年時間里——和信中使用的墨水的時間一樣——那個人就是她丈夫。瑪撒親口告訴我,他們兩人戀愛時,她給德克寫過許多情書。如果這項事實能讓法庭接受為證據——我相信他們會的—就會順理成章地得出下面的結論:在哈里森屋子裡發現的那些信件都來自德克·勞倫斯——是德克把它們交給哈里森的。推理過程很簡單,德克這麼乾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證明瑪撒和哈里森的戀情,因為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解釋。德克扯掉了能說明問題的信封,小心地挑出那些沒有寫出日期,沒有暴露名字,沒有泄露秘密的信件。
「如果這個證據不能讓本地或其他任何地方的法庭和法官滿意,同意該證據證明勞倫斯和哈里森狼狽為奸;證明勞倫斯在這起通姦案中並非無辜的丈夫,證明他在這起婚外情里是秘密的第三方,而那位妻子對此一無所知;從而證明他槍擊哈里森和瑪撒·勞倫斯並非為了捍衛自己的榮譽,而是為了封住哈里森的嘴,為了謀奪瑪撒的財產——如果這個證據不被接受,先生們,我將在法庭上當眾向德克·勞倫斯道歉,併發誓從此再也不插手其他案件。
首席陪審員答道:「我們已經作出裁決。」
他找了個電話間,給他在紐約警察局的父親撥了個電話。
「對於這些信件是用來做什麼的,我考慮得越久,就看得越清楚,利用它們要達到的唯一目的就是已經達到的那個——那就是被人發現,被人認為是寫給哈里森的,在哈里森與瑪撒有不正當關係一事上增加更多證據。
「我剛才進來之前給實驗室打了電話。實驗室的鑒定報告說,那些信件上的墨水至少有四年,多半有五年之久了。
「我今天能夠提供的第二件證據,」埃勒里繼續說著,快得連喘氣的工夫都沒有,「真是太完美了,僅僅這個證據的分量就可以結束這個案子。
「因此,這些信不可能是勞倫斯太太寫給范·哈里森的。那麼,這些信件是怎麼到了哈里森卧室書桌的抽屜里的呢?更重要的是,究竟這些信件為什麼會在那裡?這都是難以迴避的問題。
「如果作為羅馬數字,兩個X對我們來說也是一無所獲,」埃勒里繼續說,「我們就必須接著找其他解釋。一個X還會是什麼呢?」
XI
大家沉默了一會兒。達雷爾·艾恩斯蹺起腿,吐出一口煙,緩緩地問道:「受到欺騙嗎,奎因?那對此案有什麼影響呢?」
萊文法官說:「我還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奎因先生。不管怎麼說,勞倫斯太太確實去酒店見了那個男人,確實去了那人家裡,還多次進入他的卧室,她的確容許他在公共場所擁抱自己,以及諸如此類的舉動。哈里森怎麼才能讓勞倫斯太太默許這種徒有其表的婚外情呢?勞倫斯到底給了哈里森什麼樣的利器,可以迫使勞倫斯太太服從他的命令呢?」
「顯然沒在,」埃勒里心裏涼了半截,「出了什麼事?」
辯護律師向後靠,點起一支煙,全神貫注地吸著煙,彈去煙灰。
檢察官也只是做出不妨一聽的樣子。
「哈里森的支出與勞倫斯的收入在金額和時間上高度一致,不可能被法庭當做巧合予以駁回。因為這種巧合太頻繁了——同樣的金額,同樣的日期,兩個賬戶的支出和收入時間不超過一天。
「那種重罪,」埃勒里點點頭,「比如謀殺,為什麼不呢?不過他不必真的犯下謀殺罪,法官大人,其實只要讓瑪撒相信,他曾經犯過謀殺罪就足矣。此人做事無所不用其極,甚至會給自己捏造一個子虛烏有的謀殺罪名!當然,很容易戳穿,以保證他的安全不會受到——比如說,哈里森突然和他翻臉的威脅,但用來矇騙一個深愛他的女人就綽綽有餘了。
「第二個想法必然與第一個背道而馳。如果XY顯示不出任何意思,那麼很可能該信息還沒寫完。哈里森剛剛寫完Y左邊這條線就咽氣了,假如他本來是要繼續寫下去呢?」
「是呀,奎因先生,」法官問,「這個證據的性質是什麼?」
「我接著去了德克·勞倫斯的銀行,檢查了勞倫斯的收人情況。賬戶顯示,就在哈里森賬戶支出款項的大約一天之內,德克·勞倫斯的個人賬戶里存入了相等的金額。
「嗯,是的,德克·勞倫斯抓住了機會。這是冒險,但是一次值得的冒險。他父親就犯下過同樣性質的謀殺,而且被無罪開釋!毫無疑問,這就是德克靈感的來源。這方面的有關記錄都讓他很放心,如果說這樣做很冒險,那要看看他在為什麼冒險,是數以百萬計的財富。很多男人為了一筆小得多的財富就甘願冒上電椅、斷頭台和進毒氣室的風險!」
就在此時,法庭工作人員敲響了萊文法官的門,說:「對不起,法官大人,陪審團已經作出裁決,正準備回法庭。」
「證據,」萊文法官說,「證據!」
「出什麼事了,兒子?」
「我認為只要在法院許可範圍之內,在適當監督之下就可以,」檢察官含含糊糊地說,「你說的是哪個證據?」
I
「是的,法官閣下。」
法官遞給他紙筆。埃勒里彎腰俯在書桌上。
「換句話說,先生們,」埃勒里點點頭,俯身在桌面上,「范·哈里森在當時的情況下,已經說不出話來,而且意識到再也沒有時間寫出自己的想法,就把他想讓我知道的東西濃縮為最精鍊的形式。他採用X這種常見的雙叉符號,積聚起平生最後一點兒力氣,試圖告訴我,他受騙上當了。」
「我要重複一下我在證人席上做過的演示,這能夠精確地還原哈里森當九_九_藏_書時是如何寫下信息的。首先,他畫了一條斜線,從右上角到左下角,就像這樣。」
「這就充分解釋了哈里森的合作……在勞倫斯的授意甚至指導下,他故意讓我追蹤到他——因為毫無疑問,勞倫斯從一開始就知道,波特小姐和我就在附近盯著。他非常聰明地利用我們來推進他更大的陰謀,就像他利用哈里森一樣。哈里森很好地貫徹了他的意圖,他挑選酒店房間作為最初的約會地點,無論何時,只要他知道或懷疑我在盯著他們,就會擁抱和親吻瑪撒。他將她帶回家中,總是帶著她與自己一起進入卧室,這樣他的管家就可以證明此事——雖然哈里森不可能預見多摩管家會在一起謀殺案中作證,而他本人就是那個被害者!他起勁兒地在自己卧室的衣櫥里放置瑪撒的私人物品——好讓我和想為離婚行為找到證據的其他人發現。哈里森甚至忘乎所以地告訴我,而且不厭其煩地說他和瑪撒·勞倫斯睡覺的事。當然,那是個謊言,因為在瑪撒眼裡他是個醜八怪,但是個他津津樂道的謊言,他以為自己在替勞倫斯的離婚鋪路,並且從未對此產生過懷疑。是的,哈里森是上了勞倫斯的大當,但具有諷刺意義的是,在勞倫斯費盡心機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上,隨心所欲地將陰謀推向高潮之後,又搞砸了這一切。他的槍擊目標搖晃了一下,使他沒能殺死瑪撒。結果前功盡棄。」
「他曾經犯下的一樁罪行!」法官說。
「是那個紅頭髮的小美女吧?見過,先生,」警官熱情地說。
「這是我記錄下來的哈里森的支出賬目,還有原本就作為法庭證物的銀行原始報告。這是我記錄下來的勞倫斯相應的收入賬目,來自紐約公道儲蓄銀行第五大道分行,是我今天下午從那裡取得的。」
「我得說,勝算不大。這取決於艾恩斯的表現,他好像決心給范·哈里森扣上多重通姦的罪名。」
X
艾恩斯在椅子上動了動。
埃勒里寫完了這筆。
「勞倫斯覬覦的是一大筆錢,他策劃了一個殘忍無情的計劃來得到這筆錢。無論以前對瑪撒有過什麼感情,他現在肯定已經厭倦了她,繼而厭棄了自己的婚姻。使這種情況達到頂點的是,他在試圖從事職業寫作賺取錢財時一敗塗地。事已至此,他面臨的情況是,他生活中有個不想要的女人,但那女人有他非常想要的錢。勞倫斯的目標是自由和安全——怎麼做才能一舉兩得?就在那時,他找到了辦法。」
「交叉,」檢察官叫道,「兩個X,兩個交叉……」
「埃勒里?」
艾恩斯搖著頭,微笑著,彷彿在這麼多年的法庭生涯里,還從未聽過這麼天真的請求。「當然,」檢察官說,「奎因先生在這一行的地位很獨特。山姆……」
埃勒里看上去鬆了口氣。「那你會同意他這個說法嗎?如果你能為我做兩件事,我會非常感激:一是將涉案證據之一交給實驗室作分析,二是將哈里森不同銀行的賬戶報告借給我研究幾個小時。」
埃勒里在一本便箋上匆匆寫了幾句話,然後撕下那頁。「請你將這張字條交給她,讓她將答覆寫在下面好嗎?她就在法庭里。」
「是的,先生,」他說,「我會一步步解釋,因為有條路通向真相,而證據就在路的盡頭。我先要解釋一下,為什麼另一個字母是x,而非字母表上別的字母。」
「數學符號,」法官厭煩地說,「乘法符號。」
一名警官將他帶到一間空法庭里。埃勒里將哈里森的銀行賬戶報告在長椅上鋪開,開始工作。他請求提供的那個證據正被送往實驗室。
「最後,就像畫第一個X的第二筆,還是從左上角開始,畫出一道短短的斜線,剛剛碰到那道長斜線,像這樣。
「那XX是兩個乘法符號?顯然那沒有任何意義。符號X還會有其他解釋嗎?」
「還沒有。是這樣,父親,你能不能安排一下,取得法律許可,檢查公道儲蓄銀行第五大道支行的某個賬戶?」
男人們默不作聲地聽著。
「是的,是的,繼續說吧!」
「不,」萊文法官說,「還不至於,奎因先生。按照法律,無論陪審團在他們屋子裡做出什麼決定,只有當主審法官吩咐法庭書記員請他們宣讀出來時,那個決定才會成為裁決。這案子離結束還差得遠呢。只要我不在外面那個法官席上就座,這個案子就不會結束。」
埃勒里急忙跑進法庭,滿懷信心地看著表。走廊上擠滿了人,人們走來走去,大聲喧嘩。
「瑪撒·勞倫斯第一次遇到范·哈里森是在幾個月之前,這在庭審中已經交代過了,毋庸置疑會得到進一步確認。
艾恩斯看了看自己的雪茄,已經燃盡了。「就是企圖謀害她嗎,奎因先生?如果我當事人的目標如你所說,是自由和安全,那我認為他用這種方法很難達到目的。」
「勞倫斯能想出什麼理由,來解釋他如此行事的動機呢?最簡單,也是最有可能說服哈里森的一種理由——事實上,也就是勞倫斯的真正動機,當然,是簡化曲解之後的。那理由就是,勞倫斯必定告訴哈里森,他從瑪撒那裡弄到的錢里,自己也要分得一份。他必定向哈里森證明,瑪撒的財產都在她自己名下,他必定說,瑪撒拒絕同他共享,而他太需要錢了,能從瑪撒那裡弄到錢的唯一辦法,就是通過第三者來敲詐她。哈里森用勞倫斯交給他的某種利器敲詐瑪撒,然後同勞倫斯一起瓜分他從瑪撒那裡弄來的錢。
埃勒里說到這裏,若有所思地停了下來。然後他說:「法官大人,我想情況就是這樣了。」
埃勒里回到法院大樓時,已經是下午了。他沖向電話間,打電話問實驗室,另一件證據是否已經送回來了。
「新證據?」艾恩斯不悅地說,「關於什麼的新證據,奎因?」
「對於哈里森用自己的血寫在牆壁上的字,我本人曾有過三種不同理解。
「哦,埃勒里,庭審結束了?」探長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