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向後退著走的傢伙
喬納懷裡抱著羌撲站了起來,問:「究竟有什麼事呢?」
「你不是就在車旁來著嗎?」局長急躁地問,「離那麼近,還沒有留心?」
局長先生目不轉睛地看著喬納:「嗯,你使我吃驚。」他大聲說,「你記住的就只有這些嗎?」
車門「乓」地一聲關上了,黑轎車倉惶逃跑。羌撲用它那小短腿站起來之後,又拚命朝車后追去。喬納的心臟好象隨時都要停止跳動似的。心想,他們要是開槍打羌撲該怎麼辦?喬納瘋了似地一邊喊一邊跑著,一心想把羌撲喊回來。這時人們也都湧上街頭,慌亂地四處亂跑。
「給我接格蘭德維爾警察局,話務員!」局長先生大聲喊著,「你說怎麼啦,啊,是麥克嗎?我是柯林頓的克拉克爾。發現了強盜,搶了第一銀行。三個人一夥。黑色轎車,不到三分鐘之前朝你們那兒逃去了。十分鐘左右就應該到你們那兒。什麼?沒有,誰也沒看見他們的相貌。其中有兩個人是黑布蒙面。都是年青的,倆人都是中等身材,穿著黑色衣服。帶著手槍。請你等一下。」
羌撲渾身發熱,呼哧呼哧喘著。可是連一點劃破傷的地方都沒有。羌撲用熱乎乎的舌尖舔著喬納的下巴,這時喬納才徹底放心地笑了。
兩個少年急忙向銀行走去。人們吵吵嚷嚷地聚在門口。嚇破了膽的記帳先生站在那兒把著大門,不準任何人進去。人群外層的人們都向前探身子,看著人行道上已變成黑色的地方——那是一灘叫人害怕的黑色血跡。喬納看了它,心裏很不好受。
警察局長提著槍口冒著煙兒的手槍跑了回來,彎下腰蹲到喬納身旁。
「對那輛車一點兒也沒什麼可講的嗎?嗯?」
那輛車在準備停車時,坐在後排座上的一個男人,從車裡探出身來,向喬納招了招手。喬納弄不準這人是喊自己有事兒,還是招呼別的什麼人。他向四周看了看,附近並投有別人,這才知道邢人是喊自&有事。究竟有什麼事呢他感到有點蹊蹺。
「那些傢伙用槍打了畢爾·彼得的狗。」喬納聽見一個人氣憤地說,「那是一條多好的老狗啊!一動不動地好象是死了一樣。說是要送到安德遜大夫那裡,看看能不能把子彈取出來。」
「喂——你們倆,到這兒來。」他喊著,「局長先生說要見你們呢!」
喬納抬頭一看,是威風凜凜的局長先生急匆匆地從他身邊跑過去。局長先生高舉一支手槍朝汽車開火,他是想把輪胎打冒氣。但是汽車已經跑得很遠了,以驚人的速度向鎮子盡頭的山崗飛馳著。轉眼之間,汽車掠過山崗的頂部,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克拉克爾警長先生,我要說的正是https://read.99csw•com這件事。」喬納回答說。喬納的聲音雖低,但卻非常堅定,「那人的確是那麼說的。但是我認為他故意明確地說出自己的去向,可能正是要聲東擊西。我認為大概是……」
這時,那男人從車窗里伸出手來指著東邊,低聲問道:「喂,小孩兒,我們想去加拿大,朝這個方向走對嗎?」
「嗯,」局長先生沉思著,「這可能會有些幫助。那麼另外兩人都不記得啦,是嗎?」
局長好象又一次被小傢伙佔了上風似的,讚許地搖著頭:「你很聰明,小傢伙……也許你說的是對的。那麼車子本身呢?對汽車注意到一些什麼沒有?」
「可以,可以。」局長先生回答,「但是先等一下,我還沒問你們的名字呢。你們好象是住在柯林頓的吧?」
「那人向我問路。對了,那人是這麼說的:『我們想去加拿大,從這條路走對嗎?』於是我告訴了他:這條路是通往格蘭德堆爾的,然後從格蘭德維爾向北走就行了。」
「對,是這個方向。」喬納回答說,「一直走,就是格蘭德維爾,到那兒大約有十英里,從那兒再向北拐。就是這樣。」
「注意汽車號碼沒有?知道號碼嗎?」
「沒事兒嗎?羌撲!」喬納聲音顫抖地問,「一點兒沒傷著嗎?」
「哎,哎,你們聽聽。」局長先生邊笑邊說,「這是貨真價實的福爾摩斯先生大駕光臨了。福爾摩斯先生,您說的只有一件事錯了,那就是汽車筆直地朝格蘭德維爾開去了。這你也親眼看到了吧!」
局長先生坐在銀行出納員的椅子上,焦慮不安,把電話撥弄得咔嚓咔嚓直響。
「可是,也許……」喬納很主動地插嘴說。
「沒有,不知道。」
喬納領著羌撲出了五金店,朝醫藥百貨商店門前望了一眼,托米還站在那兒等著他。喬納向托米那兒走去。可是就在這一瞬間,他被叫住了。
喬納用力掙扎著,「放開我,請你放開我!」他都要哭出聲了,「那是我的狗呀!」
喬納紅著臉,放下了羌撲。然後向前走了幾步。
「羌撲!」喬納拚命地又喊了一次,「到這兒來,到這邊來!」
就在喬納正想把羌撲叫回來的時候,他看到了一件觸目驚心的事情。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如果是向我搭過話的那個人,我會想起來的。」喬納回答說,「別的人我不認識。開車的人當時是背朝我,坐在後面的另外那個人也是那樣,他當時是從窗子盯著銀行那邊來著。」
「沒有發現什麼。」喬納很慚愧地說,「因為我,我當時太害怕了……」
局長先生呼哧呼哧地喘著:「有人看見那輛車read.99csw.com的牌號沒有?」局長先生大聲向看熱鬧的人問道,「有沒有看清車牌號的?」
「好啦,沒什麼。不要介意,孩子。」局長先生用比先前和藹的語氣繼續說,「我們會捉住他們的,不必擔心。我想知道的是你是不是很好地看了他們的相貌,再看見他們能不能認出來?」
車裡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司機,另一個是坐在後面座位上的男人。喬納看不到他倆的面孔,因為他們是背朝著他。那兩個人好象都盯著銀行邢邊兒。銀行的樓房離車只有幾英尺遠。銀行正門還在關著,從開著的窗子里傳出叭噠、叭噠匆忙打字的聲音。這輛車並未熄火,發動機不斷發出低沉的一抖動的聲響。
「真是個沒禮貌的傢伙。好了,咱們買糖果去吧。」托米催促著,「我都等了你一個小時啦。」
「不知道。」托米回答說,「那我們馬上去見他不好嗎?局長先生現在在銀行里。」
羌撲對這一切都毫無知曉,徑直跑到塞塔身邊。那老狗塞塔一點也沒注意到倒退著走來的那兩個傢伙。
然後喬納抱起羌撲,和托米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
喬納臉紅了。
喬納知道他就打聽這點事兒,鬆了口氣。他很討厭那人說話的聲調。好象嗓子在發炎似的,聲音又低又啞,告訴他怎麼走,他不但一點都不領情,而且聲音還帶有那麼幾分傲慢無禮的味道。
局長先生跑回銀行門前。人們再一次擁上街頭,跑到惡棍們第一次放槍的地方。兩名身穿警官制服的人擠出入群,朝局長走來。局長馬上上氣不接下氣地對他們大聲下達命令:
「你沒事吧?」局長先生氣喘吁吁地問,「子彈沒打著你吧?」
局長先生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鬆了一口氣,掛上了聽筒。
「啊,我沒事兒。」喬納回答。
一個男人跑到喬納面前,抓住了他的肩膀,命令他說:「當心,會受傷的!快,到那邊去!」
「唉,原來你們在這兒!」局長先生說,「和那個強盜說過話的是誰呀?彼得先生看見你們倆有一個走近過那輛汽車。接著便出了這件事。和他們說話的是誰?快說出來吧!」
人們閃出一條路,讓他倆過去。
「是我。」喬納回答說。
局長先生回過頭來問出納員:「被搶走了多少,算出來了嗎?」他說得很快。
「在這以前根本沒見過他們。」喬納憤慨地說,「我從五金店裡出來的時候,那輛車就停在路的那邊了。隨後他們之中有一個人招呼我。」
喬納深深吸了口氣,閉住了嘴。他很後悔,心想,我什麼都不說就好了。
再喊也沒有用,羌撲如同一顆黑色的小子彈,跟在那兩個傢伙的後面猛追過去九*九*藏*書。前面那人迅速地打開車門鑽了進去,第二個人也匆匆忙忙往車裡鑽。正在那人抬起腳來要踏上踏板的瞬間,羌撲朝他撲了過去。這條小黑狗鋒利潔白的牙齒牢牢地咬住他的褲腿。褲子被撕開了,而羌撲卻仰面朝天地摔了個跟頭。
「常常什麼?」局長問。
局長拿起電話,又讓接通格蘭德維爾警察局。
「是啊,那人年紀不太大。但是臉長得非常討厭。鼻子是癟癟的,右邊的耳朵——離我最近的這邊的耳朵,形狀很特別,好象整個都膨脹了起來。而大姆指——左手姆指的內側有一塊類似刀砍的傷疤。他用那隻手指路來著。可是那傷疤已經完全長好了。」
局長做了個手勢,表示不讓喬納講話。
「可是,你呆在這兒幹什麼?」局長先生怒氣沖沖地嘟囔著說,「剛才要不是你在中間礙事,我一定能讓那些傢伙嘗到我槍法的厲害!」
他突然聽到有人在旁邊氣急敗壞地怒吼著:「別礙我們的事!卧倒!」
「不記得了。」
「我當時是站在那輛車後門的這一面。」喬納斬釘截鐵地說,「從那是看不到車尾的。何況常常……」喬納停下不說了。
局長先生大聲叫喊著,把這些數字用電話通告給對方之後,掛上了聽筒。
這時,托米·維廉跑過來。
「車身是黑色的。」喬納竭力在回想,慢慢地說,「我想大概是彈射型吉阿瑪斯塔三八年型的。總之不是最新式的。油漆表面也舊了,可能是一台用過兩三年的轎車啦。但輪胎是新的。不過我看到的只是右側的。另外,右側的兩個輪胎也各不相同。後輪胎側面是白色的,而前輪胎不帶白色。前擋泥板右側有些塌陷。沿著踏板邊緣的類似制動器一類的金屬壞了。金屬破片懸挂在那裡。」喬納說到這兒便停下了。喘了口氣,又說,「對了,還有一件事。前輪罩上有一點傷。除了這些,別的再也想不起來了。沒記住號碼,實在對不起。在他們開始逃跑時,我本想要看看車號,但是後面的車牌子髒得很。我想說不定是他們故意往上面塗了油和泥。對不起。」
喬納用力扭歪著掙脫了身子,朝漸漸遠去的汽車追去。羌撲還在車后飛似地追著。不過,車逐漸加快了速度,羌撲追了一陣子也就不再追了。他耷拉著紅舌頭緩緩地朝喬納這邊跑過來。喬納跑到羌撲跟前,跪下來緊緊地抱住它。汽車後座上的兩個傢伙,趴在汽車窗前瘋狂地用手槍胡亂射擊著。子彈嗖嗖地響著從喬納頭頂掠過。抱著羌撲的喬納只顧小狗,沒有聽到子彈的聲音。
沒人回答。局長先生只好匆忙走進銀行。
兩人從這家商店走了出來,看見那隻老狗塞塔正在read.99csw.com路對面的銀行前站著。羌撲向那條狗跑去,是想接著和它聊天。老狗見羌撲走了過來,便搖起尾巴來,好象說:「正等著你哪!」
喬納的聲音在半路中斷了。因為局長先生張開大嘴,故意做出似乎很佩服的樣子,在眼盯盯地看著喬納的臉。
但是已經太晚了。就在那一瞬間,那兩個傢伙其中的一個,倒退到老狗塞塔身上,被絆了個趔趄,險些摔倒。他猛地轉過身來,連忙站穩了身子,然後惡狠狠地踢了老狗一腳。塞塔被踢得向後退了兩步,然後怒吼著,瞄準那人的喉嚨,猛撲過去。
他倆站在擺著糕點的櫥窗前想呀想,到底買什麼好呢?好久定不下來。兩個小傢伙對各種點心的優缺點都來了一番評論。店主人耐心地等待著他們。過了足有十分鐘,兩人才決定買雪花軟糖,因為他們認為這種糖果放的時間長。他要求店主人分別裝在兩隻袋裡,一人拿一袋。
正在這時,對面街角教堂塔上的大鐘響了,已經十點鐘了。從銀行里出來一個人,打開了正大門。看來,那輛黑轎車就是在窺視著這個時機,後座上的兩個人麻利地下了車,一個箭步衝進了銀行。司機坐著沒動,緊緊地握著方向盤。
在道路的正對面,一輛黑色小轎車正要停到人行道道邊。那一側看不到有別的汽車。這側人行道上的人們,只是在全神貫注地忙著自己的事情,誰也沒注意到那輛車。這些人有的從商店進進出出,有的買東西,有的站在那魚閑聊天。就連喬納也是這樣,如果不是發生了件怪事兒,他可能也不會去特別注意那輛轎車的。
「好啦,小孩兒,就想問你這事兒。」那男人說。接著,他對身旁的人又低聲說了些什麼。
喬納和托米帶著羌撲,站在醫藥百貨店的門前。站在門口的店主人看著對面那輛轎車,說:「看樣子是從外地來的人。在路那面停車是違法的……可是,孩子們,你們想買點什麼東西呢?」
「泰勒!萊安!把摩托車開來里必須追上那些傢伙!他們在向格蘭德維爾方面逃竄。我給格蘭德維爾打個電話,讓他們趕在那些傢伙前面。要當心,那是一幫殺人不眨眼的傢伙!」
「和你說過話的人是個什麼樣的傢伙?」
喬納一下子屏住了氣息。剎那間他親眼看到了令人感到不寒而慄的可怕情景:那兩個人各自手中都端著手槍!
「那幫傢伙已經是瓮中之鰲了。」局莽自言自語地說,「把他們趕入絕境了。」局長先生回頭又對喬納說,「我打電話時你插嘴想說什麼?」局長有些神經質,「你不是說他們要去加拿大嗎?」
喬納沉思著。
「我是說,強盜那伙人常常是有備用的車牌號。在搶完了九-九-藏-書東西之後馬上換上去,把舊的扔掉。」
這時喬納緊張得心臟都要破裂了。
「我是克拉克爾,麥克!」電話剛一接通,局長先生就開始說起來,「據說那些傢伙打聽過去加拿大的道路。不經過你們鎮子,另外還有去加拿大的路嗎?沒有?嗯,我也那麼想。各條道路已經封鎖好沒有?好極啦,我派出的兩名巡警正在追蹤。是嗎?那好,祝你成功。」
「就是它,就是那條狗去追汽車的!」人們隔著喬納的肩膀看見了滿臉長滿漆黑絨毛的羌撲,異口同聲地誇獎著。喬納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喬納仍舊跪在羌撲旁邊。羌撲能平安無事地跑回來,喬納心裏感到十分激動和高興。
局長先生環顧一下周圍,眼光落到兩個少年身上。
「後來又怎樣了?」
兩名警官飛快地向摩托車跑去,轉眼工夫,摩托車聲大作,他們順著剛才那條路跟蹤追去。
「羌撲,羌撲!」喬納聲嘶力竭地喊著,「到這兒來,快到這邊來!」
「將近一千美元。」出納員慢條斯理地回答說,「五美元鈔票八十八張,十美元鈔票五十張。一美元的銀幣五十六個。」
「沒打著人,就算萬幸了。」另一個說,「沒有人被槍打著吧?」
一道閃光,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槍聲。那兩人朝汽車跑去,他們的臉上矇著黑布,掩蓋著他們的本來面目。
「是嗎,是你呀!妨礙我開槍的就是你吧!你認識那三個傢伙嗎?」
「喂——你聽我說呀,」他興奮地喊著,「說是局長有話對我們說,在這之前不讓我們走開。」
「什麼事?」喬納回來之後,托米好奇地向。
「是的。」喬納臉又紅了,「可以走了嗎?」喬納問。
黑轎車中飛跑入銀行里去的那兩個男人,正從銀行里走出來。可是他們的臉並沒有朝著他這一面,他們是背朝著他一步一步退著走出來的。
「不是的。」喬納回答說,「我們住在埃甸博洛。他叫托米·維廉。我叫喬納。我和阿妮·艾勒里姨媽住在一起。」
喬納走近車窗前,那人一句話都沒有說。喬納直盯盯地:看著,從相貌上,那人不象個好人,他的帽沿拉得低低酌,剛能看到眼睛,臉色微黑,一副怒氣沖沖的表情。
「不是,我就叫兩個字——喬納。」

「他只是問這條路通不通加拿大。」喬納回答說,「我告訴了他,那傢伙連個謝字都沒有。」
「艾勒里是你的姓嗎?」
正在這時,銀行的看門人林看熱鬧的人群當中,發現了這兩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