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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車站魂歸

第一章 車站魂歸

汩汩的恐懼頓時如潮水般淹沒了他,秦天健倒吸一口冷氣,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其他人也十分意外,有點目瞪口呆。林豪興奮地跑過去,激動地捶秦天健的胸膛一拳。
我的男朋友搭今天的巴士過來,我想介紹給大家認識。三點鐘在車站見啦。不能放我鴿子喔!
那個恐怖的夜晚彷彿又從她的記憶深處屍骸未腐地爬出來。鏡頭重播那些混亂的影像。林子的死寂和壓抑;慌亂不堪的呼吸;夜空的月光與氤氳的霧氣相糾纏,泛出墨紅色的流光掠影……還有那緊追在身後的幽幽的綠光。
秦天健適時地打破了緘默。他問道:「咦,怎麼不見白傑呢?」
洛音桐走到眼神渙散的溫蓉面前,親切地問她:「小蓉,你好點了嗎?」
照片把初三的時光從此定格在這溫暖的瞬間。梔子花開的青春在記憶中長久蔓延。
「拜託!你的男朋友關我們什麼事……」
「怎麼了?你們表情好奇怪喔。」秦天健還不知道,前幾天這裏發生的恐怖事情。
手機的響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你說什麼?白傑死了?不會吧?我昨天剛剛和他在網上聊過呢!」
看著她這個樣子,大家忍不住悲從心生。
「小蓉真可憐啊!要是不遇上那種事情,也不會變成這樣子。」
林豪知趣地岔開話題,問伊卓施:「伊妹兒,你香港的男朋友到底什麼時候到呀?都三點啦。再不來,我們可要走了喔。」
說完,他又有意無意地看了看洛音桐一眼。他那明亮的眼光看得她不安,並且激動。她有千言萬語想對他傾訴,他知道嗎?
「在想什麼呢?」林豪把她從深思中拉出來。她回過神,笑笑說沒什麼。
此話一出,大家臉色刷地變得慘白,無比驚訝地死死盯著秦天健。他被他們盯得心裏發怵,背脊莫名地一陣冰冷,九*九*藏*書嘴巴有點哆嗦地問道:「怎……怎麼了?」
也對,那時候她和他已經分手了的。
就像心臟被硬生生挖出來一樣的窒息。
這熟悉的聲音是……
怎麼會?
「不會的。秦……我的男朋友不會騙我的!他一定會回來的!」
這樣……
「呵,伊妹兒你不是被放鴿子了吧?早就說過了呀,網上的騙子很多嘛!」莫可芯幸災樂禍的語氣照例換來伊卓施的白眼。
眾人的臉上頓時浮上怪異的神情。大家面面相覷。
他剛說出「白傑」這兩個字,一直目光獃滯的溫蓉彷彿哪根神經被激活了,她慌忙地躲到莫可芯的身後,好像什麼也不敢看似的求饒道:「放過我吧!放過我吧!旗袍女鬼!別追我!白傑,等等我!」
從稀薄的樹葉陰影間著陸的光芒中,色彩透明,像幅精美的畫。而畫中的人影,逐一浮現出明亮的笑容和熟悉的五官。秦天健站在他們的面前,滿臉散發著光亮的幸福。
「午夜場?我好像記得這裏的慣例是清明節過後的晚上最好不要出門的吧。」
故友相見的愉悅之情在這一刻被摧毀得蕩然無存。秦天健覺得自己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被朋友們用異樣的眼神打量著、猜疑著。他頓感被孤立。寂靜中天空穿掠過一群烏鴉的黑影,充斥著翅膀覆蓋翅膀的聲音。
伊卓施不滿地嬌瞪莫可芯一眼,莫可芯吐了吐舌頭,做個鬼臉,不敢再說下去了。對於伊卓施頤指氣使的脾氣,大家早已見怪不怪,也盡量一直遷就她。
大家都在寂靜中驚悚著、無語著,僵硬的影子沉屍在浩淼的陽光中。直到後來洛音桐想起似的說道:「啊,我想是不是溫蓉用了白傑的賬號上網了。她應該知道白傑的號碼的。」
就像烏鴉的翅膀覆蓋下來的巨大陰影那般的陰冷。
九*九*藏*書兩年前,伊卓施和他還只是網友,半年後便進入很流行的網戀。看得出來伊卓施對那人很迷戀,一副深陷愛河的樣子令大家不禁有點擔心,大家提醒她網上很多騙子。可伊卓施總是得意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哎喲!痛死我啦!小蓉,你醒醒呀!這裏沒有什麼旗袍女鬼啦!」
伊卓施喜歡秦天健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早在洛音桐和秦天健還沒分手之前,伊卓施就毫不掩飾她對秦天健的好感,儘管他已經有女朋友,儘管洛音桐還是她的好朋友。
洛音桐想說些什麼,卻忽然有種說不出去的感覺。有種熟悉的氣息包圍著她。暖暖的,像陽光一樣。隨即身後有個聲音響了起來。
林豪、莫可芯、洛音桐,就連伊卓施也對他嚴肅地點了點頭。
也許正是這樣。這個勉強說得過去的理由令眾人的疑懼頓時消除一大半。大家都看向溫蓉,可是她一臉獃痴的樣子,哪怕莫可芯問她幾遍也一聲不吭。
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過得還好嗎?
這個瘋癲的女生經別人百般安撫才平靜下來,但口中仍喃喃有詞:「旗袍女鬼,沒有眼睛,油紙傘。」她又恢復了在自己的世界里孤單蝸居的狀態。
溫蓉只是追隨著那個熟悉的人影。那個人低著頭跟在秦天健背後,全身血淋淋,身上的襯衫滿是斑斑點點的血跡。當他回過頭來時,他是沒有眼睛的。眼輪匝肌鮮紅鮮紅地暴露在外面,掛著一點碎肉,慘不忍睹。
所以在今天,伊卓施的眼神充滿了傲慢與勝利感。她像高貴的女王一樣微微揚起嘴角,把天空的陽光拈手而成她璀璨的王冠。誰都能感受得到她那種不可一世的姿態。洛音桐在她面前成了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溫蓉的目光為什麼一直盯著秦天健的背影?那是一種注視戀九*九*藏*書人的眼神吧。
至於那個男生,只聽說他在香港讀中學。除此之外,大家便一無所知。說起香港,洛音桐又忍不住想起秦天健。自從他高一那年舉家搬到香港,她和他便斷了音信。
他笑著說:「怎麼?不認識我了?」
溫蓉彷彿根本沒聽見她的問話,目光獃滯,對周遭的事物完全漠然無覺。要不是莫可芯拉著她,她恐怕會像一隻斷線的風箏,不知會飄到哪裡去。而她的靈魂早已飄散開去,只剩下一具渾渾噩噩的軀體。
大家對視良久,洛音桐終於低聲看著他說:「白傑三天前就已經去世了。」
「喂!」秦天健一愣,「你們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你這小子,怎麼說回來就回來呢?也不提前告訴我們一聲!」
「自從她那天晚上和白傑出去看午夜場電影回來就成這樣子了。」林豪嘆了一口氣后回答。
伊卓施的簡訊:
溫蓉瘋了。她的意識混亂了,傾空了,但唯一殘留的是心底最原始和清晰的愛情。她曾經喜歡的男生,催促著她茫茫然地跟過去。
撐著油紙傘的旗袍女鬼?秦天健雖然剛聽到這個故事不久,卻已經感覺全身被一種陰森詭秘的氣息包圍住了。特別是從林豪的口中得知白傑是怎麼死的,就有種揮散不去的恐懼在他周身的血管循著黏稠的血液流淌。
洛音桐剛想向前一步,伊卓施卻搶先走了過去。她親昵地挽起秦天健的手臂,半嗔怒地埋怨道:「哎呀,你怎麼現在才來呀!嚇得我,還以為你出了什麼意外呢!」
「算了,別說了。你再說大家又要難過了。」
三點十五分過去,從羅湖關口來的巴士才緩緩靠站。大家立刻擁了過去,想一睹那男生的真容。然而稀疏的下車乘客中並沒有什麼帥氣的高中生,巴士很快又開走了。
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洛read.99csw.com音桐回頭看見有點男生味道的莫可芯拉著失魂落魄的溫蓉從入口處走進來,而跟在後面的伊卓施則只顧著對著手中的化妝鏡打扮。
洛音桐出神地凝視著照片里的她、伊卓施、林豪、莫可芯、溫蓉、白傑,還有最重要的一個男生——秦天健,站在她的身邊,對著鏡頭做出燦爛的笑容。
溫蓉絕望地抓住莫可芯的肩膀,彷彿這是她唯一的依靠。她銳利的指甲穿破了莫可芯的衣服,把莫可芯抓痛了,大叫不止。
她的城池裡從此沒有了他的蹤影。
洛音桐覺得眼睛突如其來的酸痛,溫熱的液體迅速潮濕乾燥的視網膜。是他呀!她日夜思念的那個人!
三天前?那昨天用MSN跟他聊天的人是誰?
洛音桐這樣勸慰,自己的眼睛卻不自覺地泛起了淚光。
秦天健和大家開始離開車站。莫可芯和溫蓉走在最後面。莫可芯看見失魂落魄的溫蓉搖晃著身體,痴痴地笑,追在秦天健的後面。她想拉住溫蓉,卻發現溫蓉的笑容詭異得令人心寒。
昏暗的光線,魚缸里的大眼金魚在偌大的空間里悠閑地游曳著,嘴裏吐出來的氣泡浮到水面便破滅。從半遮掩的窗帘間射進來的日光不偏不倚地投射在牆上的照片。照亮照片里歡笑的同伴,沉澱出腦海里時常追憶的美好時光。
他提起了行李。要到外婆家暫住的。不過,他卻在剛才得知,白傑就是在他外婆家身亡的。他的外婆正是那位被白傑咬傷手腕的神婆。
秦天健愣了愣,眼睛頓時睜得大大的。
「他死了。」林豪終於鼓起勇氣說。
那麼空的眼窩,卻有著視覺上最飽滿的凄厲。
她看見的人是其他人看不見的。而他已經死了。死的時候沒有眼睛。
「那種東西?」秦天健想到了什麼,神色一下子凝重起來,「你是說鬼?」
走到跟前,大家互九九藏書相打了個招呼。
此時他們站在冷清的車站裡,天空很藍,等車的人稀少得很。寂靜嶺從來就不是熱鬧的地方。這一點無從解釋,因為寂靜嶺身處毗鄰香港的邊界,就在經濟特區的光芒之下,照理說,這個地方不應該這麼荒蕪才對,但實際上,任何人都無法在地圖上找到這個地方。
「的確是這樣。所以才出了這次的事情。聽說白傑和溫蓉回來的時候看見了那種東西。」
「溫蓉怎麼了?」秦天健問。
林豪壓低聲音,幽幽地說道:「還不是一般的鬼,是個旗袍女鬼。」
然後,她又得意地向大家宣布:「各位,天健就是我說的男朋友,驚喜吧?」她說這話的時候,意味深長地看了洛音桐一眼。這一眼,足以把洛音桐此時內心所有蠢蠢欲動的情感都鉗制住,加以手銬腳鐐,無法再向前一步。
「旗袍女鬼?」秦天健困惑地皺了皺眉頭,盯著林豪,「大豪,你不是騙我吧?你以為是《胭脂扣》里的如花把白傑當成十二少了嗎?」
莫可芯永遠也不會想明白溫蓉在這天的奇怪舉動。因為她看不見溫蓉瞳孔里的人影。這個人影既不是秦天健,也不是林豪、洛音桐,或者伊卓施。
她立刻回過頭去。
它不是村,不是鎮,只是那麼自然的存在,沒有人能界定這樣一個地方,墳墓和房屋的數量極不成比例。它就這樣被遺忘,像墓地里沒有姓名的墓碑。永遠可悲的無主孤魂。
「再等等嘛!」伊卓施撇了撇小嘴,一臉的嬌氣,「反正你們也很想見他啦。」
不知道外婆現在怎麼樣了?
「你們說真的?白傑三天前就死了?」
林豪和莫可芯也意識到氣氛的尷尬,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嗨,大家都在呀。」
莫可芯抽了一下鼻子。
洛音桐下意識地看了一下時鐘,兩點整。她想起伊卓施口中常提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