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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恐怖延續

第十九章 恐怖延續

邪門!
他心驚肉跳地停住單車。他認得出,那是伊卓施的臉!她回來了!他似乎聞到她的氣息,她身上特有的香水味道,潛伏在空氣,像千萬條蛆蟲從他的鼻孔魚貫而入,然後向身體里每一條罅隙衝刺進去。
「喲!是姓秦的嗎?」
「你還好吧。」
「叫秦天健?」小夥子進一步確定地問。
「那我們又能怎麼樣呢?」林豪不耐煩地說,「她要死早就死了!我們現在擔心有個屁用!」
前面有一家服裝店。櫥窗里擺放的塑膠模特穿著潮流的衣服。
啊!照片里的伊卓施臉部是扭曲的呀!猶如一種光學幻象。不過洛音桐那瞬間想到的卻是她看過的一部日本恐怖片《午夜凶鈴》,她還記得劇情的開始就是講述女主角發現一些學生的合照中,那些人的臉也是扭曲的。
是伊卓施!是伊卓施的屍體!
目光就在那一剎那間被劇烈地震撼了。
「可是,我總有種奇怪的感覺。」
洛音桐隨即覺得喉嚨一堵。她的猜想是正確的。這正是伊卓施的靈車。
他又鼓起勇氣回頭看了一眼櫥窗里的那張臉。現在,它倒又成再普通不過的塑膠模特兒了。剛才只是幻覺吧?他這樣安慰自己。
洛音桐則考得不好不壞,89分,一般般。然後她聽到老師拿起一份試卷鄭重地宣佈道:「這次考得最好的是秦天健,98分。大家要多多向秦同學學習呀。都快高考了,再不加把勁,會考不上大學的喔!」
「啊,我想,伊妹兒肯定是安然無恙地回來啦!」
「不要亂猜啦!以後再說吧。」秦天健說著,從褲袋裡掏出單車鑰匙,走到自己的單車旁邊開鎖。他動作很急,鑰匙好不容易才被|插|進鎖孔里。順時針轉幾下,那把鎖居然沒有打開。
洛音桐想爬起來,可是她好像被什麼東西壓在身上,一動不動。
並不是她回來了,或者是她的屍體被找到了,而是伊家決定將伊卓施風光大葬。
「大哥,你說的女孩是不是姓伊的?」
一種熟悉的詭異的感覺迅疾地包圍過來。刺目的檯燈照出洛音桐蒼白的臉。她好似聽到房間里有誰的腳步聲,她膽戰心驚地環顧了一下,房間只有她一個人。外面的天已經黑了。最後一絲晚霞貼著天空消失在雲朵之後。
小夥子用一種很怪異的眼神打量著他,好像在想這傢伙是白痴嗎。小夥子不耐煩地撇了撇嘴巴:「是你訂的東西啦!我是送貨的!」
「烏鴉的屍體也值得這麼緊張啊?」洛音桐揶揄一笑。
秦天健之後,又上去了幾個領試卷的學生。
經過操場時,她特地往教師宿舍方向望了一眼。火災后的慘況,在晨曦微弱的光線中顯得觸目驚心。她又想起旗袍女人和班主任。都死了。
老師拿起最後一份試卷。
「現在看還來得及嗎?高考還沒幾天就到了喔!」
但全班同學的表情已經在剎那迅速地僵硬了。在聽到洛音桐的話后,無論剛才是得意、沮喪、驕傲、自卑的神情,都極快地從臉上消失,空白的一張臉,被慢慢地畫上森然的恐懼。
送錯了?他並沒有訂下旗袍,它卻冥冥地送至了他的跟前。
不可能!他不記得自己曾經訂下那件旗袍!
至於那份試卷,字跡跟伊卓施的有點像,但並不能因此就確定這是她的試卷。她明明不在教室里,怎麼會參加了那次測驗呢?但……洛音桐認為自己不能用常理來分析這件怪事。按常理來說,這個世界沒有鬼的吧?
秦天健走出服裝店時,看見單車上棲落著一隻黑烏鴉。它懶懶地用嘴巴整理了一下翅膀的羽毛,不緊不慢地轉了個身,眼睛正好落在他的身上。他愣愣地站住,那隻烏鴉眼神裡帶點輕蔑的傲視,像打量著一個低等生物,看著他,忽然一躍而起,攜帶著漆黑的影子向天空中的陽光飛過去。
她帶著疑問,驚恐地盯著那部在桌面上振動的手機。
「大哥,你連自己訂的東西都不記得啊!我只負九*九*藏*書責送貨。這件東西已經付過錢了的,你要就要!不要就自己拿回去退好了!」
她在嘲笑。在她的嘲笑面前,他的懦弱不值一提啊。
確實,那只是一個紙紮公仔。洛音桐心裏的恐懼頓時消散了一大半。她也嘲笑自己,怎麼會把紙紮公仔當成伊卓施的屍體了呢?不過,這紙紮公仔的模樣確實挺像伊卓施的。
洛音桐上學遲到了。上課鈴聲響起時,她還在往教室趕。校園裡一個人也沒有,冷冷清清。
「話不能這麼說,所謂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看樣子,莫可芯考得不錯。
這樣做對死者實在太不敬了。雖然伊卓施還生死未卜……
她說過,她不會離開他。即使她死了,她做鬼也要纏他一輩子!
放學后,洛音桐和秦天健從教學樓走出來,她看見莫可芯和林豪目瞪口呆地站在單車棚外,不知看到了些什麼,一臉的驚愕。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洛音桐愣住了,咀嚼的動作戛然而止,嘴巴外留著熱乎乎的半截麵條一寸寸地冰涼下去。碗里裊裊上升的水蒸汽在她的眼睫毛上打了一層淺淺的水霧。
「沒辦法呀!那女孩沒找回屍體。她家裡人只好用紙紮公仔代替了唄。」
靈車聽到撞擊聲猛地停了下來。這倒好,放在裏面的棺材由於慣性作用撞開後車門掉了出來,從棺材掉出來的屍體正好滾在洛音桐的身邊。
房間里又突兀地響起了細微的聲響。很輕,很短暫,卻如一根針深深地扎進了聽覺里。秦天健頓時一個激靈,神經倏地繃緊了。他感覺到房間里好像還有另一個人。他驚恐的目光環顧著這沼澤般的黑暗,陷進去了,很難拔|出|來。
上課之前,洛音桐從莫可芯那裡聽到有關伊卓施的消息。
「怎麼了?」洛音桐也停下來,回過頭問。她發現他滿額冷汗,身子微微地發抖。
每當談論這些鬼鬼怪怪的事情,洛音桐就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她的臉也變得有些蒼白,又問:「沒有屍體怎麼下葬呀?」
「如果伊卓施來上學了,我們應該會見到她呀!況且這輛單車上怎麼還掛著一隻死烏鴉呢?是不是惡作劇啊?」莫可芯說。
「什麼東西?」
而這份試卷,下課後馬上扔進垃圾桶里!
洛音桐馬上又緊張起來。
莫可芯剛離開,上課鈴便響了起來。
單車是淺藍的,天空的顏色。新款式,獨一無二。洛音桐還記得伊卓施得意地坐在單車上揚起驕傲的鼻子說:「嘿,這是我爸託人從香港買回來的單車,好貴的喔!外國原裝的限量版!」
嘻嘻嘻!它口中發出凜冽的陰笑。
「你生病了嗎?」她又問。
洛音桐感到奇怪地問他:「你們怎麼給紙紮公仔穿上旗袍呀?」
「你買的什麼書啊?」她問他,她看見他白色的校衫在風中帶出飛揚的色彩。
莫可芯聳了聳肩:「誰知道啊!對了,伊妹兒的葬禮你要去嗎?」
「對喔!對喔!」莫可芯說話很急,「都快要高考了,就不要惹那麼多麻煩啦。」
「是。」
怎麼會有伊卓施的試卷?這次測驗明明是三天前的。
血流過的唇角,突然動了動,它笑了!
一個人在家。空蕩蕩的房間盛滿了孤獨的疾病。地板陳舊了,縫隙中滲出類似福爾馬林的氣味,浸泡著年輕的輕微呼吸,人在其中感覺像屍體的標本,沒有感情,一千年也無法腐爛。
「有什麼辦法?」
她把倒在地上的單車扶起來。同時司機也把紙紮公仔放進了棺材里。
看樣子,林豪考砸了。
洛音桐瞪大眼睛,幾乎是全身的力氣一起爆發出來,猛地從地上彈起來。伊卓施的屍體還躺在地上,洛音桐看清楚了,它穿著一件紫色的旗袍!
秦天健憑欄眺望遠去的警車。他的一聲嘆息,被風迅速地帶走。「我們也不想說謊呀。可是伊妹兒的失蹤那麼離奇,又與我們有關。」秦天健皺起眉頭,「如果把真相說出來,警方不但read•99csw.com不會相信,還會懷疑到我們身上。」
再逆時針轉幾下,車鎖還是打不開。
邪門!
「客人要求的嘛。我們照做而已。」
老師走到講台上,抱著的試卷也放到了檯面上。
傍晚,秦天健的公寓響起了一陣敲門聲。他打開門,看見一個不認識的小夥子站在門口。
他直想把身體里的內臟全部嘔出來。他覺得自己臟極了。
難道買下的人就是他自己?
走出書店,秦天健剛騎上單車就看見洛音桐從殯儀館那頭騎車過來。她剛剛送午飯給媽媽。見到他,她甜甜一笑。那笑容彷彿散發出青檸檬的味道,使秦天健整個人都爽朗起來。
「那裡……」莫可芯終於指著單車棚的角落顫抖著說道。
「報夢?」洛音桐好奇起來。
想起伊卓施,正在吃方便麵的洛音桐突然心有感觸地看向貼在牆壁上的幾張照片。那是他們幾個好朋友合照的照片,秦天健回來后大家又合照了一張,她就站在秦天健的身邊,而另一邊是伊卓施……
諸如此類。
洛音桐想了片刻,猶豫著說:「還是……應該去吧。畢竟伊妹兒是我們的好朋友呀。」
街口對面有一間小書店,漫畫和資料書都很多。每到周末,店裡面就有不少學生光顧。看漫畫的,一張笑臉。看資料書的,表情凝重。高考將至,稍微伸長脖子都能眺望得到。
啊?
這絕對符合伊卓施那種霸道的語氣!
「先把前幾天測驗的試捲髮回去。叫到學號的上來拿。」
她接著又想起伊卓施。
洛音桐卻抓狂地跑到他的身後,指著地上的屍體歇斯底里地喊道:「屍……屍體!」
沒有人回應。同學們還沉浸在成績好或壞的心情中。
「四十四號?誰啊!沒寫名字呢!」
洛音桐裝作大鬆一口氣的樣子,可其他人卻完全沒被她的語氣所感染。
她慌忙把照片從牆上撕下來,扔進垃圾簍里。但隨即她又把它從垃圾簍里揀出來。她點著打火機,看著那張照片慢慢地被燒成灰燼。照片燃燒的幽綠光團在她瞳孔里化掉。
烏鴉們盤踞在天空中,像一群蠻橫的租客,搶佔了一切陽光,留給荒蕪的街道的只有暗無天日的陰霾。
空蕩蕩的樓頂上,一雙冷漠的暗灰色瞳仁藏在黑色的翅膀后靜默地審視著那些在樓梯口消失的背影。然後,那雙眼睛轉向旁邊的眼睛,一雙,又一雙……空氣中幽幽地泛起無數邪惡的笑意。
單車靜靜地停靠在車棚的角落,扮演著沉默的角色。它像極它那跋扈的主人,即使緘默也能讓人感受到心中的怨恨。當烏鴉的屍體從車架上霍然掉落時,硬是把人嚇了一跳。
「啊!」正在抄筆記的洛音桐停下筆,有些目瞪口呆地看著莫可芯,「人都沒找到,就急著把她下葬呀。還不知道她是死是活呢。伊家的人也太奇怪了吧。」
「有什麼不懂的問題嗎?我可以教你。」
警方接到伊家的報警后,這天早上特地來學校調查。重點是洛音桐他們幾個和伊卓施要好的朋友。不過,這幾個人都是十問九不知。警方無功而返,暫且以人口失蹤案處理。
「別說了!什麼鬼不鬼的!這個世界哪有什麼鬼!那個旗袍女鬼不也證明是A貨了嗎?」秦天健硬生生打斷了關於冤鬼的話題。他回過身,向樓梯口走去,其他人隨後也跟了過去。
這是店裡唯一的旗袍。即使伊卓施日後回來了,他也無法把它買下來當作生日禮物送給她了。只是,這麼貴的旗袍,被誰買下來了呢?秦天健那抹有著小小疑問的目光,從旗袍上飛快地掠過,掠過塑膠模特兒蒼白的脖頸,再掠過它的臉。
一貫單調地重複著幾個音節的上課鈴今天有些奇怪,音調拖得很慢很慢,像壞掉的機器卡住了,又像幽怨的女鬼在哭泣。教室里的同學們面面相覷,用奇怪的表情等待著鈴聲幽幽地斷了。老師走進教室時也一臉的困惑。
「桐兒,你好嗎?」
read•99csw.com阿健,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嘻嘻。」
放學后,他竟發現那輛單車依舊停靠在他的單車旁邊。
秦天健第二天上學時,發現伊卓施的單車還留在車棚里。他特地把自己的單車停到另一頭,離那輛詭異的單車遠遠的。
「保重身體啊。」
老師開始一個個地叫起學號。一個個同學走上去拿回自己的試卷。考得好與壞,從他們千變萬化的表情就可以猜得到。
把書看到三分之一,如果還不買,老闆就會故意拿著雞毛撣子走過來,裝作掃灰塵地把你趕走。秦天健在老闆走過來前識趣地把書買了下來,老闆那皮笑肉不笑的臉讓他有點想嘔。
「怎麼說?」
一張死白的臉就貼在她的眼睛幾寸近。她的鼻孔簌簌地聞到乾屍般的氣息。這種詭譎的氣味沿著氣管侵入心臟,迅速地餵養了大批的螞蟻,她覺得心都快被噬食得一乾二淨了。
那是服裝店櫥窗里的那件旗袍啊!伊卓施喜歡的旗袍!
翌日,秦天健趕緊把旗袍拿去服裝店退了。老闆娘只是在他面前皺著眉頭納悶地說了一句:「奇怪,這件旗袍怎麼送錯了呀。糟糕,我得趕快給客人送去。」
風扇不知什麼時候停了。房間里熱得像蒸爐,黑暗在視線里蒸騰扭曲,有什麼被殘忍地融化掉,滾燙地覆蓋在眼皮上,重得幾乎睜不開眼。
洛音桐拄著拐杖,戰戰兢兢地走過去。恐怕手機再響一次定會把她嚇得屁滾尿流。但手機沒再響。洛音桐打開手機查看來電顯示,那個號碼是她最熟悉不過的。伊卓施的來電!
「沒關係,沒關係,能看多少就看多少吧。」
「不是屍體啦!是紙紮公仔!」司機哭笑不得,走過來把那個紙紮公仔抱起來,「你看清楚,不是死人!」
特別是看到試卷的後面莫名地寫有一句:「我的東西永遠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走!」
「想也知道,伊卓施恐怕是凶多吉少了。」莫可芯接著說,「大概是因為最近離奇死亡的人實在太多了,伊家也不抱希望了,聽人說伊家派出去的人在墓地那裡找到了伊卓施的手機,還有喔,更古怪的是伊卓施的媽媽前天晚上被伊卓施的鬼魂報夢了呢。」
是誰來電了?
清早霧很重,整個校園被注入這種似水非汽的物質,顯得白茫茫一片。經過一個清冷的夜晚,早上的溫度有點低,風有些涼。
小夥子越來越不耐煩了,認定秦天健在耍他似的,眼神帶點怨恨和不滿。
「怎麼了?」洛音桐拍了拍莫可芯的肩膀,莫可芯渾身一顫,手中的單車鑰匙啪地掉在了地上。洛音桐幫她撿起鑰匙,循著她目視的方向看去,卻什麼也沒發現。
「老師,伊卓施已經失蹤十天了。」洛音桐告訴老師。
「哦。她今天沒來上課嗎?」老師還沒反應過來。
「可是,紙紮公仔放進棺材里是什麼意思呀?」
這是一段下坡路。因為趕著去給媽媽送午飯,洛音桐騎得特別快,迎面的風幾乎吹模糊了她的視線,以至於前面的馬路慢慢地駛出來一輛靈車時,她停不住,一頭撞了上去。
放慢的車速中,他們經過了服裝店,櫥窗玻璃反射出單車呼呼轉動的輪子。只是下意識的一剎那,秦天健不經意瞥了一眼櫥窗里的那個塑膠模特兒。那件漂亮的旗袍還穿在它的身上,不過已經放上了一塊「已預訂」的牌子。
警車離開校園的呼嘯聲仍回蕩在耳邊,樓頂的風吹亂了頭髮。洛音桐整理了一下頭髮,她轉過頭對大家說:「怎麼辦?剛才我們對警察大叔說謊了!」
單車棚里除了所剩無幾的單車和趕著騎車回家的學生,什麼也沒有。
也會收到秦天健的簡訊。
秦天健瞬時倒吸一口冷氣,胸膛好像破了一個洞,緩慢地向周圍看去,沉甸甸的黑暗裡,兩隻血淋淋的眼窩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殘缺美,如一道閃電,猛烈地劈開被遮蔽的晦暗。那張蒼白又熟悉的臉成了黑暗中唯一的畫面,在瞳孔里九_九_藏_書揮甩不去,又讓人分不清遠近,秦天健甚至覺得那張臉就近在眼前,伊卓施輕輕的耳語就像動物帶腥的血慢慢地流進他的耳朵里。
秦天健只得滿腹狐疑地簽了字把盒子收下。他聽見小夥子離開時還低低地罵了一句:「有病。」
秦天健急出了汗,眼角餘光不小心掃到旁邊的伊卓施的單車,這更令他有點手忙腳亂。不知為何,伊卓施的單車就緊靠著他的單車。他覺得這十分詭異,腦海里突然想起伊卓施那晚在古屋說過的話。
過後,洛音桐才發現自己的腳還是受了傷。剛開始沒什麼,也不太注意,可是到了第二天,她的左腿就腫得像豬腳了。醫生說這種傷勢最好在家靜養,學校不能去了,爭取在高考前能夠痊癒。
「不是,老師,我是想告訴你,四十四號是伊卓施。」
司機回過頭,仔細端詳了一下她穿的校服:「喔,她也是你們學校的呀。你應該聽說過吧,不是有個有錢女失蹤了嗎?就是她了!」
秦天健點了點頭。小夥子表情淡漠地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他。
車棚里的單車越來越少,當最後一個學生從他們身邊推著單車離開時,他們看見車棚里還剩下五輛單車。他們四個人的單車加上伊卓施的單車。噢,這種感覺就像伊卓施又回來了,此時正站在他們身邊。這個想法猶如一陣陰風吹得洛音桐脊骨發冷。
秦天健叫喊著,揮動著雙手,想把那些縈繞在心頭的聲音像趕蒼蠅一樣從面前驅趕走。他打開檯燈,房間里立刻亮起來,充滿了溫暖的光,黑暗消散得很快,他看清楚了所有的擺設。
洛音桐回復給他的簡訊也十分簡單。縱然心裏有千言萬語想跟他說,可她總是忍在心中。不是說不出,而是現在不是時候。伊卓施過幾天就要舉行葬禮了。如果她這時和阿健複合,總感覺對不住伊妹兒。
「你的東西,簽收吧。」
「我訂的東西?」秦天健撓了撓頭,納悶得很,「我什麼時候訂的?你是哪間店的呀?」
他又騎起了單車。只不過,這一次他騎得特別快,那些浪漫的心情不知不覺被浸骨的恐懼給淹沒了。
秦天健好似沒聽見,神情恍惚地擦去額上的冷汗,透明的汗水離開臉卻印入了手紋。他使勁地把汗濕的手掌在褲子上擦了擦。
老師似乎仍沒意識到這段時間差所產生的詭異,只是叫洛音桐上來把試卷領回去,還說了一句頗讓洛音桐有點毛骨悚然的話:「等你以後見到伊卓施再把試卷還給她吧。」
啊!他像觸電般把旗袍扔了出去,旗袍躺在地板上,像一具倒斃的屍體。
「不是呀!你看清楚那輛單車,那是伊妹兒的單車!」
「資料書呀。」
纏上了,便一輩子也無法擺脫!
伊妹兒到底怎樣了呢?她已經失蹤一個星期了呀!
莫可芯會在課間發簡訊來。長距離的交談,或多或少解決了她的一部分寂寞。
秦天健抹了抹汗。幾點了?牆上的時鐘暗得看不清楚時針的停留。
誰為黑夜灌入了沉寂,誰噬掉了所有的聲音?空氣中的悶熱壓在身上,一層疊一層,身體膨脹得即使微風吹來也會爆炸。夢被奇怪的聲響切斷,靈魂歸位,秦天健猛地驚醒過來。溫熱的汗水從身上每個毛孔滲出來,衣服濕了一大片。
他好生委屈,明明就沒訂過什麼東西嘛。他關了門,拆開盒子。盒子里平整地折放著一件旗袍。他把旗袍展開來,旗袍的淺紫色瞬間注入了他的瞳孔。他的眼睛痙攣起來。
她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向牆壁上的合照,伊卓施的臉仍是扭曲的。
突然,他死死盯住窗邊。風吹動半透明的窗帘,微微亮的月光下,那兒坐著一個人。那人靜靜不出聲,在窗帘的拂動中,一張恐怖的臉幽幽地在逆光中浮現出來。
「可是,可是,伊妹兒……她生死未卜啊!」
她拿著試捲走下來的時候,同學們用怪異的目光定定看著她,彷彿她身後還跟著九-九-藏-書一個人。於是洛音桐在這悶熱的夏天裡居然覺得有些涼,彷彿身體里藏著一個冬天,呼呼地刮著寒冷的風。
「嘿!你還OK吧?」洛音桐拍了拍他。他回過神來,擠出疲乏的笑容說:「沒事,沒事。」
窗邊的椅子上並沒有坐著任何人。
秦天健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伊卓施經常挽著他的手在櫥窗前欣賞那些名牌裙子,其中有一條手工精美的淺紫色旗袍,她心儀許久,他答應在生日時作為禮物送給她。
一絲幽怨而凄美的彩鈴聲回蕩在房間里。洛音桐聽著那熟悉的彩鈴聲,臉色剎地大變,拖著打著石膏的腿連連後退到床上。這不正是那首古曲嗎?明明那個旗袍女人已經死掉了,古曲怎麼又出現了?
「是呀,人家都這麼說的,伊伯母睡醒后就一直哭個不停,嚷著女兒快要做遊魂野鬼了,必須趕快把她風光大葬,做場法事超度她到地府投胎轉世。」
秦天健故意放慢車速,單車輪轉動得很慢,就像時間的流動減慢了,把這份感覺凝固在美好的時光里。就慢慢地騎吧,如果能沿著這條街一直騎下去那敢情好極了,因為陪伴在他身邊的是他最喜歡的人。
她只能繼續和那具屍體面對面,它的臉僵硬得讓人心裏發毛,一雙沒有表情的眼睛,單調的黑與白,皮膚干硬得像蛻下的蛇皮。當她的視線落在它詭紅的嘴唇上時,它竟好像笑了笑。旋即,它的眼珠兒也骨碌碌地轉動起來。
老師又提高聲調問道:「四十四號!是誰?誰還沒領試卷!」
那張臉居然如此真實,不僵硬,有鮮活的皮膚,骨節輪廓分明,血管神經脈絡通通隱藏在肌肉下。這絕不是塑膠的質感。而額頭、發線、眉梢盤繞出憂傷的線條,像窗檯前憂鬱的女孩。特別恐怖的是,那張臉嵌著兩隻深陷的眼窟窿,眼窩空蕩蕩,沒有眼睛,鮮紅的血液空曠地溢出來。這種淋漓的色彩,眩目而驚心。
「啊!」秦天健汗毛不由得一豎,驚叫一聲,單車騎不穩,差點倒了下去。
在同學們半嫉妒半佩服的目光中,秦天健上去把試卷領了下來。經過洛音桐的身邊,他故意得意地看了洛音桐一眼。臭屁的傢伙!洛音桐在心裏笑著說。
「是……是伊妹兒的單車!」秦天健毫不費勁地認了出來。
有個女生終於臉色不太好地站起來:「老師……」
「呸!呸!還見屍呢?!」莫可芯嚷道,「要是她做鬼了,肯定會回來找我們報仇的!是我們扔下她的啊!」
「真的假的?」
看著司機喚來同伴把棺材搬上靈車,靈車稍後絕塵而去,洛音桐隱隱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她抬頭望了一下天空。天空仍然懸浮著成群成群的黑烏鴉,彷彿一場盛大的葬禮似的。
洛音桐也很享受這種短暫而美好的時光。和他沒有可聊的話題,即使靜靜地不說話,心裏還是涌滿了吵鬧的幸福,使人多麼想大聲地吶喊出來。
莫可芯擠弄著很奇怪的表情,沉吟片刻,用很頹敗的語氣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麼說。算了,到時候叫上阿健、大豪他們一起去吧。」
一個沒有實現的承諾。
放在角落的單車上掛著一隻血淋淋的烏鴉的屍體。烏鴉應該死了好久,瞳孔圓睜著,沒有一絲光芒。滴在地上的血跡凝幹了,混在泥土中,把血腥的氣味悄悄隱藏起來。
這時候,放在桌面上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
「洛音桐?你不是把試卷領回去了嗎?」老師盯著洛音桐問。
「走開!別纏著我!」
「你騎那麼快趕去投胎呀!」靈車的司機罵罵咧咧地走過來,他看到洛音桐滿臉的驚駭,以為她被撞車嚇壞了,於是放緩語氣說,「怎樣?你沒事吧?」
洛音桐大部分時間都在複習。複雜的習題擁擠地塞進腦子裡,消耗了大量的氧氣,腦子供血的速度加慢,從椅子上站起來時會有一陣輕微的暈眩感。
大約幾秒鐘后,手機停止了振動,聲音滅了,躺在冰涼涼的書桌上。
不是已經被人買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