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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健二

第五章 健二

仔細打聽了一番事情經過,我終於知道苗木生氣也是有理由的。
「照現在這個樣子說下去,只會變成老太婆的裹腳布。如果你想知道關於我們一家人的事情,最好還是換個目標明確的講述方式。」
「你知道這裏以前是星野萬丈的房產嗎?」我說。
緊接著,我聽到了鐘聲。
「他是不是鴨子無所謂。」苗木對此毫無興趣,「問題是,他有沒有殺人的動機。」
「他最喜歡的是蘇格蘭麥芽酒,對吧?」
「你開玩笑的吧。」就算我是G,被G揍一下也是很疼的。
「什麼時候確認的?」
「這個主意不錯。」而且這樣一來,我還能與苗木就他所觀察到的細節交換意見。
「這邊沒問題。損害為零,零!你告訴下面,不用擔心這裏啦。」
我伸手握住門把手。可是,卻沒能打開房門。
「看來星野萬丈一生風流倒是個不爭的事實。聽說他還經常丟下家人跑出去旅行,因此她的話可能也不全是謊言。」
「家中知道這件事的應該只有我一個人。」我垂下頭說,「有一次,我在照顧喝得爛醉的冬樹時,聽他提到了那件事——當然,為了證實確有其事,我後來又請偵探調查了一番。事實證明,冬樹至今仍經常光顧那一類俱樂部,當然,都是違法生意。」
接下來,我們講到了養父的護士阿幸(也就是被苗木誇為「擁有美麗肌肉的女人」),以及新養女候選人之一的樹里。
「對不起。」雖然我自己也不明白究竟哪裡對不起苗木,但看到他那充滿怨恨的目光,還是忍不住道歉,「不,其實我可能還是有點感覺的。現在回想起來,那天吃飯的時候我好像打了好幾個冷戰。」

03

「你說樹里嗎,那倒沒有。」
非常遺憾,我沒能聽完苗木的推理。
「我昨晚看你們吃飯的時候也看出來了,簡直是水火不容啊。」只是苗木又主張說,他們依舊有可能共同作案。平日里針鋒相對的人,面對共同的敵人就聯合起來,這種事一點都不稀奇。
因為這時突然從玄關外傳來了人聲。
「兩者都有……我聽說最初是因為樹里一直住在醫院,才找來了這麼一個人負責看護老爺子和樹里,順便照顧他們的生活。」
「站著別動。」
苗木吸了吸鼻子。
「現在的我無法給出回答。」
在苗木回答之前,來訪者已經行了個禮,做起了自我介紹。
「我現在還不知道。」苗木的臉色又陰沉下來,「什麼事情都不是一口氣就能解決的。更何況,我還不太了解住在這裏的人。」
「名偵探苗木,早早遇害——而且除了真兇之外,世界上沒有任何人知道苗木日出男已死。」
「你沒認錯。」男人頓了頓,馬上又說,「我就是苗木日出男,而且正如你所說,剛才確實倒在那間休息室里。」
「你能肯定嗎?他有可能會懷疑。」苗木反駁道,「因為你看冬樹的眼神跟一般人不一樣。雖然當事人一般不會察覺,但凡事沒有絕對。因此,我們假設冬樹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經被揭露了……」
「我沒給他打電話。」苗木搖搖頭。
「這也可以說是萬丈效應的一個表現啊。」
「還聽到我說的『他現在來也沒什麼意義』了?」
「你怎麼不去問問那個幸子啊?她應該很清楚內野氏的身體狀況吧。」
「抱歉,打擾各位休息了。我來主要是想問問昨晚的地震有沒有給這裏造成什麼損失。」
「話說回來,為什麼晚餐后你還一直待在這裏呢?」我問苗木,「你完全可以去調查究竟是誰殺死了自己嘛。反正你已經變得像透明人一樣,可以溜進所有人的房間去調查啊。」
「我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灰浦警部補,請問內野宗也先生在家嗎?」
「與其說別墅,不如說是會員制酒店吧。你知道萬丈生前曾資助過許多研究人員嗎?」
「晚飯七點開始。按照規定,我們必須準時聚集到餐廳用餐。」
我盯著苗木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請問,兇手是誰呢?是山莊里的人——換句話說,是我們中的某個嗎?還是說……」
「畢竟是養女和護士啊,養父想必也想讓她們待在離自己近點的地方吧。他的心情我能明白。而且養父母住在三樓最裡面的大房間,房間里還有幾個像我們所在的餐廳休息室一樣的小房間,因此不必擔心個人隱私問題。」
首先,我們無法觸碰現世的物品。別說引發什麼騷靈現象了,我們連一張紙巾都動不了。
時間是三點整。我下樓的時候剛過凌晨一點,所以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座鐘又響了起來,現在是凌晨五點。
我猛地回頭,看到一個黑衣黑褲、頭戴黑帽的大個子,叉腿站在我背後。他也戴著一副厚厚的近視眼鏡,只是鏡片沒有裂痕。
「自然會覺得你很礙眼吧。」
不過「有著美麗肌肉的女人」還真是個不得了的稱讚方式。
「如果診所資金周轉困難,自然會想多分一點遺產吧。」苗木低聲說,「不僅為了丈夫的事業,也為了自己的藥費。」
「我要揍你。」
「我知道那孩子很受歡迎。」
「你認識那個人嗎?」我又問了一遍。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你是說永島弓子?照阿滿的話來說,『向女士詢問年齡是不禮貌的』,所以我不知道她具體有多大,但最樂觀地估計起碼也有四十幾、五十歲了。」這時我突然想起了什麼,問苗木,「你沒向養父詢問大家的身世背景,或者事先進行一些背景調查嗎?」
「另一邊的牆壁也一樣。」苗木雙手畫了個圓。他雖然能穿過兩個休息室之間的牆壁,卻無法穿過另一個休息室到室外去。
「對不起,一大清早的打擾各位休息了。請問屋裡有人起床了嗎?山裡馬上要下大雪,我不得已,只能趕在下雪前來打擾各位。昨天晚上地震了,我本來想問問這裡是否有什麼損失,可是電話怎麼也打不通,我擔心各位的安危,這才專門趕過來。」
我又試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
「跟你一樣,被揍到腦袋了。」
「關於我的飲食喜好。因為你那個弟弟膽敢說『不必過於在意』,我一九_九_藏_書下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你想知道我都說了些什麼嗎?」
「關於癥狀,你怎麼不去問問那個阿、阿幸……」
「你以為我不想嗎?」苗木指了指餐廳的門,「你自己去試試,試了就知道了。」
「難得大家這麼期待我的出現……」
「這當然是我仔細觀察之後得出的結論。」苗木滿不在乎地回答,「畢竟我就算貼到她的鼻子尖上觀察也不會被發現嘛。所以才看到了一般情況下很難發現的眼球運動的異常。」
「等我回過神來已經四點了,而我則獃獃地站在座鐘前——就像你剛才那樣。」
「我知道。」
「鬼知道啊!」苗木突然爆發了,「你以為我不想知道答案嗎?自己動動腦子好不好。」
「冬樹不知道。」
其次,G無法與現世的人溝通。他們既看不到也聽不到G。並且如上所述,我們也無法通過物體與現世的人通信。
我開始隱約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了某種變化,就在此時,背後響起一個低沉的聲音:「進去看看吧。」
可真不能小看這個偵探。
「你發表了什麼演講?」
「我不記得自己說過那樣的話。」苗木擺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說,「應該是你想多了吧。」
苗木似乎一點都不在乎我的感受。沒辦法,我只好順著他的話說下去。
「可是,我們這些在養父照顧下長大的養子女卻沒一個對此表示贊同的,就是這麼回事兒。」
「還不是從電視上看來的。」
「這樣下去我實在無處發泄啊。」
「那我做個限定吧。至少這座山莊里的人都看不到我。」
「那很有可能就是……」我指出那有可能是兇手設下的圈套,苗木也心不甘情不願地承認了。
「你嘗試過了嗎?」
就算改變速度也沒有任何變化。
「所以乾脆把我殺了嗎?那個冬樹真能做出這種事情?」我忍不住高聲說道,「這跟剛才的說法不太一樣啊。苗木先生,你剛才不是說,我是因為不小心看到了你的屍體才被滅口的嗎?」
真到了必須加以確認的時候,我還是有些抵觸的。
苗木和我被迫變成的這個狀態(我們決定借GHOST的第一個字母G來稱呼這個狀態)好像比我想象中的還要無力。
「什麼事呢?」
期間苗木幾乎沒有提任何問題。說不定他已經從養父口中知道了大部分情況。
苗木並未回答,而是望向虛空。
阿滿的動機嗎?有什麼相關的呢?
「好像我的說明還沒結束吧。」
「嗯,可以想象。照美是絕對不相信她,冬樹榦脆無視,連話都不跟人家說一句。唯一態度好點的阿滿,卻是個見到女人就嘴上抹糖的貨色,現在看來,他甚至有可能在故意逗她說話,試圖從中找到破綻。」
「請問,」我不由自主地壓低了聲音,「莫非,你也聽到阿滿說『胖得像酒桶』和『卡在橋中間』那些話了嗎?」
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類似厚厚的空氣牆一樣的壁壘,把我給擋了回來。
「我帶你去看看吧。」苗木說著,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沒錯,他的大手緊緊地抓住了我的手腕,拽得我手臂生疼。「跟我來。」他說。
我又仔細回想了一下。
「我這人總是拒絕不了奇怪的委託和棘手的案子。因此也曾幾次落入別人的圈套之中。可我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會在事件發生前就被殺掉……」這簡直是作為一個偵探的最大恥辱,苗木氣得直跳腳。當然,他沒能讓地板發出任何聲音。
「我大聲喊叫,試圖引人過來,並嘗試對自己的屍體進行緊急救護,但都沒有任何效果。就在我焦急萬分時,門外突然傳來了嘈雜聲。我穿過牆壁一看,原來那裡是餐廳,餐桌上擺滿了飯菜,你們——也就是住在這裏的這幫人——一個接一個地走了進來。」
「反過來說,現世的物品也無法對我們產生任何影響。因此不必擔心遭到襲擊,也可以完全無視牆壁的存在。既不會被雨淋濕,也不會被風吹跑。更好的是,我們完全不必擔心氣溫太冷或是太熱。」能這樣也不錯,苗木說著,發出呆板的笑聲。
「什麼?」苗木瞪大了眼睛。
「我把這個忘了。」
「我們並沒有那樣想啦。」
「老實說,如果你說那兩個人中有一個是真兇,我也一點不會奇怪。」事已至此,我乾脆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不過我倒是不覺得冬樹會跟阿滿勾結起來作案,因為那兩個人的關係實在太差了。」
「森醫生跟我姐姐照美已經結婚快二十年了。你別看照美現在這個樣子,過去她曾立志當明星來著,就是在找森醫生商量整容事宜的時候跟他熟絡起來的。」我裝作沒聽到苗木說「想想也知道」,繼續說道,「不過,森醫生的診所好像效益不太好。我甚至聽說過有患者要狀告他們的傳聞。那個森醫生雖然是個熱心腸,卻在沒有得到患者許可的情況下進行了很複雜的手術。要是成功了還好,怕就怕萬一失敗就麻煩了啊。其實他給我姐姐整容的時候也失敗過一次,雖然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但我還是提醒他們要多加註意來著。那應該是好幾年前了,就在這個山莊里。」
「我現在好像明白苗木先生為什麼那麼生氣了。」
「她的原話更長,而且跟每個人說的版本都不一樣,但大概就是這麼一個故事。不過我也沒有認真聽她講,因此記得不是非常清楚。只是每次用餐時,阿滿都會很圓滑地引出這個話題,這才讓我記住了一些。」
「——啊!」的確如此。苗木只說偵探的出現阻礙了兇手的計劃,因此被除掉了。至於我被殺的原因,他根本提都沒提過。
「這樣一來你明白狀況了吧?你說,被關在這麼一個地方,要我怎麼展開調查?你是不是還想說,每日三餐是我唯一的機會?我問你,兇手會在那麼多人面前輕易露出馬腳嗎?就算想問問題,他們也聽不到。就算有什麼想法,也沒人會替你去調查。」
我開始絞盡腦汁地思考。
「你是說,兇手忘了關門這件事嗎?」我指了指休息室的門,「這樣一來,他們明天一早就會發現我的屍體。對兇手來說,不讓人們發現殺人事件才是最理想的狀態,因此https://read.99csw.com,這應該算是他的失誤吧?」
苗木把信帶在身上,不過,現在想必已經與屍體一同消失了。
「咦,你不是沒做背景調查嗎?」
我又試著從門以外的地方穿出去,還是不行。雖然能穿透牆壁,另一側卻有一扇看不見的牆阻擋了我的腳步。
「那孩子有病嗎?我怎麼沒看出來。」
他只要逐個房間去檢查,如果發現行為怪異的人,就守在他旁邊密切監視便可。雖然照現在的狀態,就算抓到真兇也不能給他相應的懲罰,但至少比不知道自己死在誰手上要好得多了。
聽我這麼一反駁,苗木又吸了吸鼻子。
「那是照美的丈夫森醫生,以及負責照顧養父的護士阿幸。」
「我也不知道。」
「在你的屍體被發現之前,我們還有些時間。不如你來給我講講吧。」
「有時候工作會進行背景調查,不過這次沒有。特別是那兩個養子候選人,內野氏委託我要在沒有任何事前認知的情況下、不帶任何偏見地進行觀察。更何況最近我的助手感染了很嚴重的流感,沒時間進行調查。」
苗木的嘴唇因為不甘心而愈發扭曲了。
「你還沒明白過來嗎?」苗木奸笑著摸了摸嘴邊的鬍子。難道多了個笨蛋助手是這麼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你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了。」
「請稍等。」阿滿打開玄關的門鎖,把那人讓了進來。
——因為你是笨蛋我才會叫你笨蛋啊。
說話間,那名神秘的訪客已經站在玄關前大聲嚷嚷起來了。我也總算有機會見識到什麼叫破鑼嗓子了。
「大家都很喜歡她。我們吃飯的時候你不是也看到了嘛。那孩子很擅長畫畫,我們都搶著讓樹里畫肖像呢。考慮到阿幸的體格,她很可能還順便兼任樹里的保鏢,但看現在這個樣子,似乎並不需要她用到那方面的能力。」
「這究竟是誰乾的啊?」
我們看著地上那具屍體,沉默了片刻。
山莊與小鎮之間隔著一條寬約二十米的深谷,唯一的通道是一架殘舊的弔橋。這是養父故意為之的。
……昨天下午三點,苗木試圖從休息室的窗口爬入山莊,他剛把半個身子探進來,就突然被人用力毆打頭部,緊接著便失去了意識。看來兇手的那一棒直接把他給打死了。
「現在下結論還為時尚早。」苗木舉起一隻手,打斷了我的話,「接下來還要研究一下阿滿。」
「真想抽管煙啊。」
莫非這就是事情的真相嗎?
「他們倆完全沒有關係。森醫生雖說是醫生,不過是美容整形專業的。你沒聽說過靜岡的森診所嗎?」見苗木搖頭,我又繼續說,「那醫生給人的感覺就是只會動刀子,有時候真讓人擔心他會不會太沒常識了。我曾經因為頭疼找過他,結果被他糊弄了事。我都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有行醫執照呢……呃,是我生前曾經懷疑過。」
「有可能,但更有可能的是她沾上了某種違禁藥物。雖然她想通過染髮和化濃妝矇混過去,但只要看她的眼睛就能發現了。」
「這是她告訴你們的嗎?」
「不用了。」現在聽也沒用了。
「地震?我什麼都沒感覺到啊。」
「這我也不清楚。」
「更何況,兇手已經犯下了一個很大的失誤。」
「你知道萬丈死後絲毫沒有私生子糾紛嗎?」我反駁道,「還有人說,萬丈的體質非常難讓女人懷上孩子,甚至還有傳聞說他一個孩子都沒有。這樣一來,永島弓子的話就是十足的謊言了。」
「對了,有人想過強行將她趕出這個家門嗎?」
我聞言倒抽了一口冷氣。
苗木遺憾地搖了搖頭。
從門外進來一個身穿枯草色大衣的人,苗木看到來人,驚得張大了嘴。與此同時,他的八字鬍也「啪嗒」一聲耷拉了下來。
「嗯。我聽到他這麼說了。」
「怎麼會是他?」
「對,只說是個沿海小鎮。聽她現在說話的口音,應該來自關東的某個地方吧。」但還是不能大意,我這樣想著,又搖了搖頭。對方既然在美國生活了二十五年,口音上必定會發生不小的變化。我接著說:「更何況她在日本無親無故,旅美期間一次都沒回來過,口音會變化就更加理所當然了。」
「有人預謀殺害永島弓子,為了排除障礙,把被聘來保護候選人的偵探先除掉了。」苗木吸了吸鼻子,「你不覺得這個動機非常充分嗎?」
「不是……唉,這個等會兒再說。」現在還沒輪到這個話題。
「……是,這樣啊。」
「阿滿?他的問題太簡單了,就是女人。他闖的所有禍都跟女人有關。與表面上天真爛漫的笑容相反,阿滿十幾歲的時候就搶走了黑幫老大的女人,從那以後,他惹出了不少跟女性有關的禍端。還因為闖禍欠了一屁股債,不得不找養父尋求幫助。時至今日,他依舊頂著舞台劇製作人的頭銜,私下裡乾著與鴨子差不多的勾當。」
「可能吧。不過就算問了她也不會告訴我,只會搪塞過去。」
苗木挑起一邊眉毛。
可是,下一個瞬間,我卻跌坐在了門邊。
我看了看苗木,問:「你認識外面的人嗎?」

02

見我沉默不語,苗木又說道:「可我和他們一起住了這麼多天都沒發現她有什麼異常,你那雙眼睛到底是幹什麼用的?」
我簡單介紹了一下樹里的來歷,她在西班牙染病的事情,人們用她的血液研製出了抗病毒藥劑,以及偶然發現她的養父並決定將其領養的經過。
「我這是死了嗎?」
「你說的『非常了解內部狀況的助手』指的是我嗎?」
「昨天聽你們聊天,我已經了解了一個大概。」

05

「你看。」苗木伸手指向休息室中央。
緊接著,我又聽到那男人沖外面大吼了一聲。
「現在還不是時候。」苗木頓了頓又說,「另外那個養女候選人呢?她好像年齡蠻大了吧。」
「那麼,冬樹知道你已經發現他的秘密了嗎?」
「莫非是被拋入山谷的苗木先生的屍體被人發現了?」我試著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然後地方警察就派人來調查了?」
read.99csw•com「那個,接下來呢?」
原來如此,看來G真的非常無力。
「不知道,你覺得呢?」
「森醫生?我看他的行為舉止一點都不像醫生啊,還有,他跟那個阿……阿幸是一個醫院的嗎?」
「她說她忘了嗎?」
「你怎麼知道的?」
鐺——鐺——那是一種懷舊的鐘聲。
「有句話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苗木繼續說道,「看她的外貌和服裝,有點像占卜師或咒術師。會不會是這個原因,使得大家對她的印象有些不好呢?」
「開玩笑的。」苗木嘴上是這麼說,表情卻一點也不像開玩笑。可能是因為想到自己現在別說羅曼尼·康帝,就連廉價燒酒也喝不上了吧。
「這是絕對的嗎?應該有某種特殊的方法吧?又或者,其實只是有的人看不見,有的人還是能看見的?」
「很大的失誤?是什麼呢?」
「不是說了我不知道嗎!」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經被揭露了,會怎麼樣?」
「我覺得應該是被扔到附近的山谷底下去了。」考慮到周圍的地形,最快捷的方法就是這個了,「雖然這兩天沒怎麼下雪,但谷底也已積了很厚的一層雪,要是被扔到那裡,不到明年春天是不會被人發現的。」
「你說得對。」苗木思索片刻,點頭道,「那麼,我們先來回憶一下你們昨天晚餐時的場景吧。我希望你解釋一下餐桌上那些談話的背景。」
「莫非,我們變成幽靈了?……啊,換句話說,如果我們變成了幽靈,」因為怕他又用「不知道」來打發我,我決定先一口氣把話說完,「既然變成了幽靈,那應該意味著我們還因為迷茫和執念無法成佛吧。這麼一來,若不把殺害我們的兇手找出來,搞不好我們要永遠這樣……」
「是覺得用羅曼尼·康帝做這種輕鬆活計的報酬太吃虧了吧?」
「這麼早打擾你們休息,真是太對不起了。我是警察,能請您把門打開嗎?」
「我根本不相信她的話。養父其實也持懷疑態度,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可關鍵是我們沒有證據。既沒有能證明她那些故事的證據,也沒有將其否定的證據。就連最關鍵的養父,也說記憶模糊不清了。他不記得永島弓子這個名字,也對她的臉毫無印象,卻又無法一口咬定不認識這個女人。萬一她的故事是真的,那養父就難以面對萬丈的泉下之靈了。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養父才勉強接受了她。」
突然,苗木粗粗的眉毛皺成了八點二十分的形狀。
「就讓我打一下嘛。」
「你這種說法很有內涵啊。」
「那苗木先生也死了嗎?」
「別這樣好嗎……」
「搞不好這裏真的到處都是G哦。只是沒有人發現罷了。」
「但你不是給養父打電話說今天才來嗎?」
「宗也告訴過我……不過你繼續說吧,我想聽聽你的說法。」
我繼續說了下去。星野萬丈的生平及其作品;積累巨額財產的經過;跟我養父宗也的關係;他的遺言;我們每年都要聚集在山莊里共同生活一周的慣例。
只是,馬上又有了別的問題。
苗木突然掄起圓滾滾的胳膊。我嚇得跳了開來。
「真的什麼事都沒有嗎?那真是太好了。」
「都是因為那部電影。」
——說別人是笨蛋的才是真正的笨蛋……就在我忙著跟自己吵架的時候,意識突然明晰起來。
「你一直在偷聽嗎?」
苗木的嘴唇扭曲了。
先不說那些有的沒的,苗木剛才說他晚飯時間就已經在這裏了,也就是說——
「不如讓我來猜猜看吧。冬樹的另外一個愛好是女性——而且是年幼的女性。」
那個人可能還衝著貓眼出示了警官證。
「你覺得我會不經確認就妄下定論嗎?」

01

「可能是從Q國來了個客戶吧。森醫生最近好像接了不少危險的活計,搞不好有人給他提了很可疑的要求。」
「你知道得很清楚嘛。」
「那果然是——」
苗木用手刀敲了敲自己粗壯的脖頸,說:「被打到這裏了。估計用的是黑傑克吧,被那玩意打到倒是不會出血,只是骨頭會碎掉。」
「他也有可能是在想別的事情,所以沒心思應付你吧。」苗木說,「你們吃飯的時候,他表情嚴肅地跟身邊的那個笨女人講了很多悄悄話。雖然他們語焉不詳,但我還是聽出他們好像在擔心哪位患者的事情。」
我被苗木拽了個趔趄,整個身體穿過休息室的門,跌到裏面去了。
據說他來之前收到了一封信,讓他不要從玄關進入山莊,而從這個休息室的窗戶爬進來。
「太可惜了。那個永島弓子肯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過去。還說什麼二十五年前星野萬丈突然來到她所在的小鎮,對她一見鍾情,還讓她懷上了孩子,結果孩子不幸流產,而且她再也懷不了孩子了,這件事使萬丈悲痛不已,哭著說對不起她什麼的。」
可是,我們中間卻沒有一個人察覺到苗木的存在。苗木對幾乎每一番對話都插了嘴,甚至還發表了一通即興演講,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沉默著,苗木緊緊盯著我的臉,突然笑了笑。
二樓傳來跑動的聲音。我透過餐廳半掩的門向山莊門口窺視。
——現在幾點了?
聽到這出乎意料的結論,我不禁大吃一驚。
「昨天晚餐時全體人員都在場嗎?」
「昨天晚上,冬樹試圖引起樹里的注意,而且看樹里的樣子,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此外,你剛才的話也證實了我的想法。就是關於錄製節目的事情。因為他的這一嗜好,家裡的人,特別是你,都對冬樹萬分頭痛。還有,冬樹離婚,責任應該也在他。因為你剛才說他正為支付撫恤金頭痛不已。雖說如此,你卻絲毫不提其中的緣由。我們可是在探討冬樹是不是read.99csw•com殺人犯,若他有什麼相關前科,你這麼一隱瞞就顯得太奇怪了。更何況我看你也不打算包庇他。這麼一來就很明顯了,冬樹一定是做出了一般人羞於啟齒的事情,才導致他夫人跟他離婚了。」苗木說著,用嘲諷的眼神看向我,「有了這麼多材料,我想出錯都難啊。換句話說,冬樹過去曾對和樹里年齡相仿的少女犯下了可恥的罪行。因此,你才會處處小心不讓冬樹接近樹里,不,應該說是生前的你。」
我一時語塞。
「倒在那裡?啊,原來如此,我果然沒看錯。」我勉強露出扭曲的笑容,「呃,那您的傷勢……」
「也不一定。他的愛好範圍可以從龍舌蘭一直延伸到苦艾酒——換句話說,只要酒夠烈,他就來者不拒。整天帶著一身的酒味,好像還有嚴重的口臭,應該是把肝還是胃的給喝壞了吧。苗木先生你覺得呢?」
雖然那女子長著一張蘋果般紅撲撲的質樸臉蛋,但其實十分狡猾。不過,這也許是身為一名護士必須具備的能力之一吧。
——不清楚,我沒注意聽第一聲鐘響。
然後,我因為不小心發現了偵探的屍體,也受到了牽連。
「我還踹了她的肥屁股。」苗木皺著眉,點頭道,「結果一點用都沒有。」
我站在座鐘正前方,鐘擺不知何時已經恢復正常,此時正像往常一樣擺動著。
「你要幹什麼?」
「原來如此。」苗木頷首道,「不過那是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了吧。關於那以後的人生,她是怎麼描述的?」
此時門半掩著。就算完全關閉,我也可以穿牆出去,於是,我向出口方向走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我又有了新的疑問。
「是嗎?那我有一事相求。」
「其實我們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可做。之前還一直擔心會發生不好的事情,但真正住進來之後,每天都過得很平淡。威脅養父的人沒有任何新動作,我們還擔心這樣搞不好會讓苗木先生白跑一趟。」
「我弟弟也……雖說是弟弟,其實也沒有血緣關係。他也說很期待親眼看到偵探進行調查。」我回想起昨天晚飯時……話說回來,那其實算是我最後的晚餐啊。我又想起昨天晚飯時餐桌上的對話,苗木聽完我的複述,十分肯定地點點頭。
「比如說……」苗木說道,「內野滿又惹了哪個禍水紅顏,因此急需大量現金來應付。可他卻身無分文。想在短時間內得到大筆金錢,最靠譜的方法就是繼承養父的遺產。為此,他不惜……」
「藥費?你是說照美生病了嗎?」
我反射性地摸了摸後腦勺。沒有感到任何痛楚,似乎毫髮無損。
「你說她是護士,那她究竟負責怎樣的工作?看護內野氏嗎?還是照顧那個女孩子?」
「他們還提到了Q國,對吧?」
話雖如此,卻也不能讓她以星野萬丈生前情婦的身份獲得財產繼承權,因為那樣必定會引起世間的騷動。故養父想到將她收為養女,以此讓她獲得繼承財產的權利。
「萬丈讓一些生活拮据的研究者免費住進這座山莊,以幫助他們潛心進行研究。然後……」

06

在苗木回答之前,玄關外的人突然又嚷嚷起來。
「還聽到照美說,那瓶紅酒給你有點『暴殄天物』了嗎……」
「沒有。」總比被當做泄憤的沙包要好得多。
「看來是的。」苗木乾脆地點點頭。
「是讓兇手藏到什麼地方去了嗎?」
但我還是說了下去。
「是的,因為我們有規定,必須都到場。」
「那是因為,就算他把你的屍體處理掉,這裏的人也很可能會報警,讓警方來調查。這樣一來,為了尋找你的蹤跡,山莊周圍的一大片地方必定都會進入警方的調查範圍。最後的結果就是,我的屍體很可能會被發現。」
「什麼?」
「嗯……那個,你是……苗木先生吧?就是在隔、隔壁房間里躺著的……」我指了指休息室,沒敢說他「死在了隔壁的」,「咦,可是不對啊。你看起來沒什麼大礙嘛。莫非是我認錯了?」
「苗木先生,你覺得呢?」
「因為聞不到任何氣味。」
「就是人們熱議的那部電影啊。」我哼出主題曲的旋律,「Angles Don't Sing。她就是看到了這部電影。還說一開始並不知道那是萬丈的作品,直到畫面上出現『BANJO』的字樣,這才莫名地產生了強烈的思鄉情緒。」
休息室的門此時開了一條縫,縫隙間透出燈光。屍體這會兒怎麼樣了呢?兇手還在裏面嗎?
「你能認真聽我說話嗎?」
「你有什麼不滿嗎?」
苗木喘著粗氣,我看著他的臉,突然醒悟過來。
看來,作為G出現的時機跟座鐘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這聲音我好像在哪兒聽過。」
「這我也問過養父,但他並沒做出明確的回答。」關於阿幸「看護」的內容,如果相信養父的話,也就是每天量量血壓和脈搏,注射一些維生素而已。之所以要留她在身邊,無非是為了在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能夠迅速採取有效措施罷了。「我還有些擔心養父是不是得了癌症。如果是胰腺癌之類的,表面根本看不出什麼癥狀。」
「一下也不行。」我開始在餐廳里四處逃竄。
「她說她後來結了婚,跟隨丈夫搬到美國。她丈夫似乎是個脾氣暴躁的人,使她飽受家庭暴力之苦。後來丈夫早逝,她也因為健康問題不得不長期住院。她還解釋說自己的記憶之所以曖昧不清,就是離開日本太久的緣故,以及艱苦的住院生活……可是,那也不至於把曾經住過的小鎮名字和地址都忘記了吧。」
「除了喝酒,冬樹還有別的愛好嗎?」
我閉上了嘴。
——別叫人笨蛋啊。
「早上好,打擾了。」苗木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來,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苗木先生的屍體去哪兒了呢?」
「我們還是先將他們兩個分開考慮吧。首先是長子冬樹,他今年四十五歲,對吧?說是從事教育視頻節目錄製這一職業的,這是——」
「不,其實也不是刻意隱瞞……」我想就算告訴苗木那件事也不會有什麼不妥。只是內容實在過於污穢,讓我難以啟齒。
苗木這句話正read.99csw.com中我的軟肋。
「請等一下,那封信真的是養父寄給你的嗎?」
「你只看了一眼,就能知道這麼多嗎?」
「昨天。」
「其實你不是想掐死她,而是真的掐上去了吧?」
「你以為這是哪裡啊,是三月份的長野深山哦。如果打冷戰是接觸到G的徵兆,那這裏簡直到處都是G了。」
「我們剛才談到兇手的失誤,對吧?」苗木把話題拉了回來,「你的想法雖不是完全錯誤,但過於注重細節了。聽好了,如果兇手不希望別人發現你的屍體,與其關上門,還不如直接把屍體藏起來或銷毀。你看啊,我的屍體就被兇手弄走了。」

04

「桌邊擺放了十張椅子。」苗木掰著指頭數道,「內野夫婦、四個養子、新來的兩個養女候補……還有跟我年紀差不多大的小白臉男人,以及那個有著美麗肌肉的女人。」
過了兩個小時?
「莫非……」我一開口,苗木馬上用一副巴不得把我撕碎的表情盯著我。
然而……
「有,我在聽。只是怎麼說呢,我覺得這樣的對話必須有煙斗才像樣。可是G好像既沒有味覺也沒有嗅覺。因為我們對現實世界的物體不會產生任何反應,所以也算理所當然的,但我還是覺得有些寂寞啊。不過,好在這樣我們也不會肚子餓了。」
我聞言躊躇了片刻。
在我這個二號G出現之前,苗木已經獨自奮戰了許久,也碰了許多壁。
笨女人指的是照美。看來偵探還是很在意「暴殄天物」那番話。
「沒錯。」苗木正要點頭,卻又否定道,「不,等等。筆跡確實出自一個虛弱男人之手,但現在仔細想想,我其實並未見過內野的筆跡。」
「我到樹里的房間玩過幾次,所以知道這些。」
「嗯,這是他的別墅,並以遺產的方式留給了養子內野宗也。」
「關於萬丈的事情,我在遇到內野氏之前就查了一下。」
「那她為什麼又突然跑回來了?」
更何況這是幢偏僻的山莊,本來也沒有幾個人會來。其實眼前這位苗木日出男(雖然他剛到這裏就變成了G)是這兩年來的第一位訪客。
「你說夠了沒?!」苗木發出獅子吼一般的叫聲,「別讓我回想起那些事情好不好?!太可惡了,那個蠢女人,我當時差點兒掐死她。」
「他還是個部長呢。製作部的部長。因為公司很小,冬樹在選角方面也有一定的發言權,他還曾請求養父,讓樹里到他們公司去錄製節目。不過養父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我繼續就冬樹進行介紹,「他三十年前結了婚,剛跨世紀不久就離了,其後一直單身至今。最近我每次見到他都聽他抱怨『撫恤金真讓我頭大』。因為這個理由,他不上班的時候總是到外面酗酒。」
「是啊。」苗木含糊地應道。
——笨蛋,難怪你這麼沒出息。
因為我握不住。門把手像立體全息影像一般直接從我的手中穿了過去。於是我決定推門,但結果還是一樣,我的手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門板。
見他發音似乎有些困難,我出口相助道:「聽說她的全名叫幸子。」
「好了,剩下的嫌疑人還有冬樹和阿滿。」苗木看了一眼座鐘,「天要亮了,我們趕緊吧。」
「內野氏又是怎麼回事?他那是高齡的自然衰弱還是得了什麼病?」
「那麼,兇手為什麼沒有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你的屍體呢?」
剎那間我感覺好像要被吸到門板裏面了,趕緊把手抽了回來。
「為什麼呢?」
說到地震,我倒記得有這麼一回事兒。應該是昨晚十一點多吧。不過當時搖晃得不太厲害,持續時間也只有數十秒而已,我連下床察看的心思都沒有。
「其他人對樹里的看法如何?」
我忘了,苗木此時已變成G,就算站到冬樹跟前,也不會有任何感覺。
「那你還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
「啊,原來如此。」
這回我只聽到他哼哼了兩聲。
很快,我就講到了此次的共同生活。
「所以,兇手並非忘了關門,而是故意留一條縫。這是兇手在情急之下做出的判斷,認為你的屍體有必要儘早被發現。或許他會偽裝成外部入侵犯罪吧。」苗木笑了笑,「你聽到我剛才說的『情急之下』了嗎?恐怕對兇手來說,殺死你是計劃之外……至少,現在殺死你是計劃之外的事情。這才是兇手的重大失誤。」
「寫那封信的人還叫我一定要準時到達,而且不能讓任何人看到。為此,我過弔橋的時候可是費了好一番工夫啊。」
「有沒有人反對將樹里收為養女呢?」
「看來還有。」苗木突然把臉貼了過來,「你一直有所隱瞞。」
「幸子和樹里都和內野夫婦住在同一個房間嗎?」苗木似乎陷入了深思。
「養父可能是想要個孫女吧,因為我們幾個都沒有孩子。」
我看到自己也趴伏在地,但沒有發出驚叫聲。因為此時我已經大概搞清狀況了。
「唉,其實仔細想想,可以認為現在的事態已經有所改善了。」過了一會兒,稍微平靜了一些的苗木自言自語般地說道,「單憑我一個人,肯定無法獲得更多信息,但如今,我幸運地得到了一個非常了解內部狀況的助手。接下去,只要遇到不太明了的地方,我就可以向他詢問,這應該就能搞清楚很大一部分真相了。」
我看了看鍾,現在還不到七點。天光透過窗帘照了進來,雖然天亮了,但對造訪別人家來說還是早了點。
就在我為自己的恢復能力感到不可思議時,總算想起了被襲擊前的狀況。對了,苗木日出男不是死在休息室里了嗎?四仰八叉地……我就是打算仔細觀察屍體的時候被襲擊的。
你又跑題了,我剛想責備他,但馬上發現我一夜未眠卻絲毫沒覺得肚子餓,也不覺得渴,甚至一點都不困。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這幾天來我身體狀況最好的時候了。
「來啦。」跑下來的人是阿滿。他一邊回應,一邊從貓眼往外看。我發現他連這種時候都沒忘記披上皮夾克保持形象,不禁無奈地撇撇嘴。
原來苗木是在今天……不對,現在已經過了午夜零點,是昨天下午的三點左右。
「你也一樣。無論我怎麼搭話,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