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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幸子

第八章 幸子

「抱歉,灰浦先生,我先回房休息一下。如果有什麼需要,請儘管告訴我。」
「簡直是瞎扯淡。」灰浦似乎決定無視阿滿的話,只見他背過身去,對剩下的人說道,「接下來我想就各位昨晚的行動進行一番詢問,首先,有人在深夜聽到什麼可疑的動靜,或看到什麼可疑的東西了嗎?」
「怎麼了?」幸子問。
「這應該是誰拖著腳走路弄出來的吧?搞不好跟昨晚的事件根本沒關係。」
「你不用擔心食物的問題。忘記是昨天還是前天了,我一時興起去看了看家中的冰箱,可以保證裏面的東西絕對夠我們消耗很久的。」
「有什麼事嗎?」灰浦警部補稍稍皺起了眉頭。他一直穿著厚重的冬衣四處走動,額頭已沁出顆顆汗珠。只見他一臉疲憊,不知是難以適應早起,還是昨晚沒睡好,抑或生來便是這麼一副面孔。
「總之,我得去向內野先生彙報一下。」
「是永島女士。」她一定也發現了弔橋的異樣。
「當然,我等會兒還會對各位逐一進行詢問,所以請你們暫時老實待在自己的房間里。」
「阿幸,怎麼了?」
雖然他的提議過於樂觀,但眾人也實在想不出別的辦法,只得一致同意,暫時先按預定計劃,繼續在山莊中共同生活。
「一課的服部先生對吧?我記住了。」
「那可不行,我周末還要回去工作呢。」
就在兩人說話時,樓下傳來了開門聲。
「不,電話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不能用了。也許是因為地震吧。」
因為樓下傳來了尖細的驚叫。
幸子透過樓梯的間隙向下望,正想問是誰出來了時,已意識到沒有那個必要了。
阿滿說完再次環視眾人,似乎想觀察自己這番話對大家產生的影響。
阿滿話還沒說完,就趴在了大廳中央的地板上,似乎在檢查橙色地毯的絨毛。
「這個嘛,我也不清楚。」阿滿聳聳肩。
下一個瞬間,她已猛地衝到窗邊,驚訝地將臉死死地抵在玻璃上。
「我是警部補。」灰浦馬上糾正道。
「你別說了。」森醫生打斷照美,「現在說那種話又能怎樣?」
「謝謝你的支持。」灰浦沖森醫生點了點頭,「那麼事不宜遲,請醫生你把驗屍結果做成書面報告吧。別擔心,沒有什麼格式要求,只要把重點說清楚就好了。」
「你不要生氣啊,我說的只是一種可能性而已。」阿滿用安撫的語氣說道,「現在這個狀況九_九_藏_書跟那個案子太像了啊。你看,警部補你一來橋就塌了,不僅如此,連電話也打不通了。」
「嗯,是這樣的。」宗也點點頭,緊接著又用力搖了搖頭,似乎有些不舒服。

04

「反正我們本來就打算在這裏待到後天下午,現在乾脆先按原計劃繼續行事,如何?」
瞬間,警部補的嘴唇扭曲成了一個奇怪的弧度。
就在各項事宜即將安排好時,突然有人插了一句。
「我只是有樣學樣地模仿了苗木日出男的思考方式嘛。你不覺得苗木先生他一定會說,『有這個可能性』嗎?」
那之後,自然是一場大騷動。
另一邊,阿滿似乎打算自己進行一番調查,此時正往返于大廳和餐廳,到處查看著。
「知道了。畢竟這是我第一次驗屍,可能有很多不足之處,但我一定不辜負警部您的厚望,爭取做到最好。」
幸子和內野夫婦下到一樓時,灰浦警部補和阿滿已經不知跑到哪裡去了,森醫生則在檢查健二的屍體。根據他的說法,由於實在不清楚真正的法醫驗屍是如何進行的,於是他就自作主張地比劃了這麼兩下。過了好一陣子,他才弄清了一件事——死者的死因是後腦勺遭到毆打,大概的死亡時間是在今天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但凡有點經驗的刑警,只要仔細檢查一番,也能得出同樣的結論。
「哎呀。」她無奈地看向幸子,「阿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你的意思是,這都怪我?」
「啊,我還忘了另外一件事。」幸子突然插嘴道,「先生,樓下有位警官在等您。」
幸子問:「你真的懷疑那個警部補是假貨嗎?」
「生活……資料?」宗也似乎不太明白警部補的問題。
從山莊三樓的窗戶能清楚看到山谷間的弔橋,現在弔橋的橋板如同被施了魔法,變作了橡膠板。只見其緩緩扭曲,漸漸折彎了。
彼時,除了還在睡懶覺的冬樹,全家人都集中到了一樓,包括還是個孩子的樹里。她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安,小手緊緊抓住須勢理的外套。
「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大家想必也沒心思好好吃早飯。」須勢理說著把幸子帶到了廚房,「麻煩你,做些簡單的三明治和濃湯,給大家送到房間里去吧。」
幸子接到灰浦的命令,一口氣跑上了三樓。
灰浦瞪大了雙眼。
九*九*藏*書話音落下,眾人陷入更加漫長且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是因為弔橋損毀造成的嗎?」
「我們每年進入山莊前都會準備足夠供應一個月的物資。」宗也此時終於理解了警部補的問題,「所以食物也非常充足,我讓健二……」
「抱歉打斷你講話,警部先生……」
「這……這根本是胡說八道!」灰浦惡狠狠地說,「難道你懷疑我是殺人犯?」
看著老夫婦和樹里走進電梯后,此前一直雙手緊握在胸前,看著眾人一言不發的照美突然兀自喃喃道:「也就是說,我們被困在這裏了?」
「昨晚的地震?我怎麼沒覺得有多大強度啊。」
須勢理往窗邊一站,眯起眼睛向外看去。
他或許想說讓健二採購了不少吧,但最終沒能把話說完,這次是幸子接過了他的話頭。
五分鐘后。大廳里只剩下阿滿和幸子。幸子正準備去廚房做飯。
扭曲和彎折的幅度越來越大,不一會兒,弔橋就從中間散了架,扭曲的橋板一下子從幸子的眼前消失了。對岸的橋板則吊在橋樁上,劃出一個巨大的弧線,在積雪的谷底摔得粉碎。
「一點沒錯。」照美的丈夫森醫生站在了警部補這一邊,「在這樣的狀況下,我們能得到一名職業刑警的幫助已經非常幸運了。我覺得,大家應該把這起案件全權委託給灰浦警部來負責。」
此時阿滿終於說話了。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等外面的險情穩定下來,他們肯定會來救我們的。只是最近幾天可能無法實現罷了。」
不久后,外出查看弔橋狀況的警部補和阿滿回來了。二人一致認為弔橋短時間內無法修復,如今只有重新架一座橋,才能解除山莊眾人的困境。
「也就是說,沒有人來救我們?」
乍一看電話機好像沒什麼問題,但當警部補拿起聽筒,按下按鍵時,卻發現聽筒里沒有半點聲響。
「抱歉抱歉。」阿滿恢復了一臉的笑意,「雖然我也覺得不太可能,但凡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事先給對方一個下馬威,我們多少也會安心一些……咦?」
「老頭子,你聽我說……」這回輪到須勢理負責說明了。
面積只有一點五平方米的電梯,運行起來速度真不怎麼樣,而且還會發出地震般的隆隆聲。剛才幸子沒用電梯,正是因為雜訊實在太大,很容易吵醒還在休息的內野夫婦和樹里。不過現在不是顧慮這些的時候。九_九_藏_書
「可那個苗木日出男不是馬上就要來了嗎?」
「你說得沒錯。」阿滿的手再次掃過絨毯,在有問題的痕迹旁邊留下另外一道拖痕,「不,只是拖著腳走路不會弄成這樣。這應該是拖著重物走過的痕迹。很可能那個人一直抱著重物,走到這裏時再也抱不動了,只能放在地上拖著走。」
緊接著,灰浦警部補刻意清了清喉嚨道:「各位,我希望你們不要忘了還有一起殺人事件。」
電話放在三樓老夫婦的房間里。幸子帶著警部補穿過餐廳,走進旁邊的電梯里。
「幸運的是,山莊附近並沒有什麼重大險情。」灰浦又說,「唯一讓人擔心的是生活資料的儲備情況,請問山莊中是否有足夠的儲備呢?」
「你這人怎麼這麼過分?!」灰浦尖聲叫道,「剛才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現在我們無法跟外界取得聯絡。電話線被切斷了,手機也收不到信號,連弔橋都塌了,也找不到路繞過山谷到村裡去。你說,要怎麼給你提供身份證明,怎麼去找能證明我身份的人?」
然後——當雪塵與轟鳴平靜下來之後,弔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由於情況特殊,在與縣警局取得聯絡前,我建議由本人來負責案件的調查,各位覺得如何?」灰浦警部補幹勁十足地提議道。
宗也不發一言,只死死盯著弔橋曾經存在的地方,揉了好幾次眼睛。
「這道痕迹一直延伸到餐廳的方向。」阿滿的雙手在絨毯上掃來掃去,試圖製造出與之類似的痕迹,「……不行,我分不清這是從餐廳來時留下的,還是去餐廳時留下的。」
「是服部巡查部長。」
「你在學誰啊,一點都不像。」
內野一家人待在這裏時不與外界進行任何接觸。當然,電視、廣播、報紙、網路和電話是全部禁止使用的。隨著幸子的說明,灰浦警部補的臉色愈發蒼白了。
片刻后,警部補又拉著幸子上了電梯。
「殺人事件?」之前的一連串突髮狀況影響過於重大,包括幸子在內的一群人似乎都忘了可憐的健二。
「非常感謝您的支持。」灰浦再次道謝,「不過,醫生啊……我不是警部,而是警部補。」
兩隻手舉了起來。分別是長女照美,以及——永島弓子。
「https://read.99csw.com你是指電力之類的吧?」須勢理在一旁接過丈夫的話頭說,「這你不用擔心。我們在這裏都是自己發電,也沒安裝自來水管道,而是用抽水機抽上來井水。所以就算下面的村子斷水斷電,我們這裏也不會受影響。」
「我的證件?」灰浦困惑地看著阿滿,隨後把手伸進口袋裡,「我已經給你看過警官證了吧?你要還是不放心,就再看看,隨便看多少次都無所謂。」
「這裡有繞過山谷的路嗎?」面對警部補的問題,宗也搖了搖頭。
「可警官證是可以偽造的吧。」阿滿伸出雙手,似乎想阻止灰浦掏出警官證,「你還有別的證明嗎?比如說我們這裡有你認識的人,或者跟能夠證明你身份的人聯繫一下。」
一片雪塵騰起,隆隆之聲不絕於耳。
「阿滿,你也別太難為警部先生了。」須勢理從旁勸阻道。
從聽到聲音到弔橋粉碎,整個過程好像只持續了幾秒鐘,又好像有好幾分鐘。
「我昨天往這裏打過電話,不過沒打通。」
「你難道還沒看新聞嗎?」
此時,似乎被驚叫所吸引,宗也開門走了出來。他跟須勢理一樣,睡衣外披著羽絨服。
灰浦分別確認了二人的姓名和房間,然後吩咐她們在各自的房間等候,他將逐一進行詢問。

03

灰浦警部補簡單陳述了一下目前的狀況。以內野夫婦為首的一家人頓時愣住了。他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外界竟被天災重創至此,連幸子也一臉愕然。
「真是失禮了。」阿滿馬上誠懇地道歉,「警部補先生,能讓我看看你的證件嗎?我這也是以防萬一啊。」
「並非完全如此。」灰浦警部補回答道,「我看了看,外面的院子應該有足夠的空間停放直升機。現在的問題是,要如何聯絡下面的人給我們派遣救援隊伍。」
「不好了,出大事了。」
「內野先生,快醒醒,我有話對您說。」她小聲練習道。這種語氣似乎還可以接受,於是幸子抬腳準備走進內野夫婦的房間,就在此時,她突然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
「我果然沒猜錯,這裏的電話線被切斷了。」灰浦警部補咂咂嘴道。
可是,照美卻很不客氣地潑去了一盆冷水。

02

01

九*九*藏*書
「故障?怎麼會有這種事呢?」宗也問道。
一種類似隆隆雷聲,又好像泥石流滾滾而來的沉悶響聲,從山莊外面——山谷的方向——傳來。
幸子準備陪同宗也上樓,卻被他拒絕了,宗也吩咐她留下來照顧其他人。
阿滿竭盡全力裝出一副神神道道的聲音,說道:「有那個可能性。」
「重物?什麼啊?」
片刻的沉默后,永島弓子開口道:「不用擔心,各位。」她抬起頭,目光似乎穿過了屋頂,看向外面的天空,「萬丈先生一定會保佑我們的。」
幸子把目前掌握的信息簡要地彙報了一遍。
老夫婦同時看向幸子。
「巡查部長,好吧。一旦跟縣警察局取得聯繫,我會馬上詢問的……我之所以這樣,」阿滿環視眾人,提高了音量,「是因為過去曾有過類似的案件。那是在一個與外界失去聯絡的山莊中發生的殺人事件。某日,一個陌生人來到山莊,聲稱自己正在追捕逃跑的殺人犯。山莊里的人都對那人的話深信不疑,但實際上,那人正是在逃殺人狂,偽裝成了刑警。」
幸子循聲向窗外望去。
「發生什麼事了?」
她站在樓梯頂端,調整了一下呼吸,就算事態緊急,也不能因為慌亂壞了事,幸子對自己說道。畢竟那對老夫婦的神經已經夠緊繃的了,此時更不能大聲呼喊,讓二老徒受驚嚇。
幸子聽到背後有聲音,猛一回頭,只見須勢理站在房門口,睡衣外面披了一件鮮紅的羽絨服。
「總之,現在得趕快與村裡取得聯繫……對了,這裏不是有電話嘛。」灰浦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之前一直忘了這檔子事了。他緊接著又說:「麻煩你們去確認一下電話能否正常使用,搞不好已經出故障了。」
「請等一等。」阿滿舉起右手。幸子站在他旁邊,感覺他就像上課時迫不及待地想被老師點名起來回答問題的學生。
「我是警部補——當然,長野縣警察局裡有好幾個我認識的人。特別是一課的服部先生,我跟他在我們內部的柔道大賽中切磋過好幾次,還曾經住在一個屋子裡。」
隨後,灰浦轉頭面向剩下的人,向他們拋去冰冷的視線。
警部補滿臉無奈。
「根據現在的情況,我不得不遺憾地告訴各位,苗木日出男能按預定計劃準時到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當然,如果能有他從旁協助,案子的調查自然能進展得更加順利,可目前我們只能利用現有的資源,自給自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