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灰浦警部補
「我沒事的,只是有些頭暈而已。」阿滿搖了搖頭,「我覺得不錯哦,將大家集中在一起進行監視。推理小說里不是經常出現發生在孤島或者遠離人煙的宅邸中的殺人事件嘛。我每次看到那種小說都會焦急地想:『為什麼他要一個人跑出來呢?找個人在一起不就好了,那樣他就不會死了啊。』因為那些書里總是出現以『我已經不能信任任何人了』為理由而獨自行動的傢伙,我每次都會想,那傢伙肯定會是下一個被殺的人吧。真是自作自受,死了更好。」
「別繞來繞去的,你到底想說什麼?」
「等等。」
說來說去,這才是修改遺囑的最終目的。
「原來如此。」警部補只得點點頭說,「那麼,內野先生到底想怎麼安排她呢?」
「他們擔心的是,我丈夫會像故去的萬丈先生那樣,給各種奇怪的研究或調查贊助大筆金錢吧?他們的想法都錯了。」
「我也不是沒考慮過。」灰浦警部補愣了一下才回答道,「因為建路障需要你來幫忙,所以我才猶豫了一下。聽你這麼一說我就安心了,那到時候就麻煩你了哦。」
多年來膝下無子,早已放棄了傳宗接代的老人突然得知自己有個親生女兒,而且女兒的母親已亡故,若自己再不接管,她就會變成無父無母的孤兒。理所當然的,老人把女兒接回了家。只是當時他已有好幾個養子女,若有半點行差踏錯,必定會引起遺產糾紛。
「不願意?這可是為了破案啊。」
「不是有電梯嘛。」阿滿不在乎地說道,「只要把對著走廊的門封起來就好,做個路障也行。這樣一來,他們就只能通過與圖書室相連的電梯下樓了。這樣你還不放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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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發現屍體後會怎麼做?當然是報警,對吧?然後警察派出法醫驗屍辨明死因,調查人員則向我們這些死者家屬詢問,確定死者是內野健二。雖然這次因為地震而使情況多少有些改變,但多虧有警部補和森醫生在,使得這些步驟得到了最低限度的執行。」
「你聽我說,樹里她本來就是日本人,雖然一直在國外生活,但她的父親和母親都是日本人。所以你說,我們帶她回日本很奇怪嗎?」
「是trouble啦。」
「你先別急,還只是假設而已。還是我撞到頭的時候突然想到的呢。」阿滿打趣著繼續說道,「你還記得健哥被殺后,我在大廳地毯上發現的那道拖曳重物的痕迹嗎?」
「要找能夠容納全體人員的房間嗎?那就只有這裏,或者樓上的圖書室了。」阿滿看了看空蕩蕩的餐廳說,「如果考慮到舒適度問題,那當然是圖書室了。大家還能看看書緩解一下緊張的情緒。」
「錯了?可是這次帶來的那個樹里小朋友,不就是為了用她的血液來開發某種病毒的抗體才專門把她帶到日本來的嗎?看到這些情況,換作是誰都會覺得內野先生會下血本支援那些研究吧。」
「全部人都有不在場證明嗎?」灰浦警部補皺起了眉頭。
當時他的確有這麼一瞬間的懷疑,但實在很難想象苗木那巨大的身軀是如何躲藏在山莊中,還能再三犯下罪行的。
警部補無可奈何地看著他走進了另一間休息室。
「應該是四個人吧。」阿滿指了指警部補,「你忘了說自己了。」
灰浦敲響了內野夫婦的房門,說明來意后,須勢理開了門。她用食指按住嘴唇,示意宗也還在休息。
「他有必要把事情搞得這麼複雜嗎?」
「星野萬丈的著作權最後會分給誰?」
阿滿無視警部補擔心的目光,又說道:「話說回來,我有個想法,能請你聽聽嗎?」
其實,灰浦早已忘記圖書室那個電梯的存在了。
「不。」須勢理回答得十分簡短,「是我丈夫。」
「那就不叫集中監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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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儘管如此,還是會有個別繼承人對這樣的分配感到不滿,從而想到以除掉其他繼承人的方式來增加自己的份額。特別是那幾個養子女,遺囑上規定只有在宗也死九_九_藏_書亡后、尚在人世的人才能分得遺產。
「這個嘛,我還真是一點都想不明白。本來我就對永島小姐一無所知……真的,就在三個月前,我連她叫什麼、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在這裏為期一周的共同生活對內野家來說是一年一度的大事情,這點我非常理解。特別是這次,還要在最後一個晚上宣布新的遺囑,其重要性可想而知。只是……」
「對了,關於先前被殺害的永島弓子小姐,請問您有什麼想法嗎?」
「要的……應該說,她的名字已經加上去了。」須勢理苦笑道,「既然都說到這個分上了,我也就不再隱瞞了。我們對外宣稱要先在山莊中對養女候補們考察一番,但若真不給永島小姐一分錢就把她趕出去,很明顯會引起更大的糾紛。我丈夫說自己的名聲就算了,但至少要保護好星野萬丈的名聲。這裏已經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我們不想再惹來更多禍端了。」
阿滿、樹里和須勢理——雖然去掉了三個人,卻沒什麼意義。
「是已經去世的健二先生。」警部補低下頭說,「我本來想問問他的,可惜啊,已經問不到了。」
樹里的母親是山本克莉絲,她是沃特曼的前女友,也是將萬丈尚未發表的小說內容透露給沃特曼的人。
灰浦警部補驚得張大了嘴巴,過了好幾十秒才終於能說出話來。
「警部補。」聽到阿滿的叫聲,警部補抬起頭來,突然嚇了一跳。
……警部補突然回過神來,發現須勢理正死死盯著自己。
「也就是說,樹里的父親是沃特曼導演?」
另外,她對待養子女們似乎也滿懷深情。不過另一方面,也可以將那種關心解釋為擔心那幾個孩子闖禍。
「你知道真兇是誰了嗎?」警部補發出了自己聽來都覺得羞恥不已的高喊。
恐怕還是因為恐嚇吧。話說回來,午餐時永島弓子曾對森醫生說過借據之類的話。當時警部補正忙著講苗木的笑話,聽到永島弓子說借據二字而心生疑惑,便姑且將這事記了下來。不過那之後沒多久阿滿就跑進來大叫冬樹死了,警部補也就把那個細節拋到了腦後。
「那孩子能拿到多少遺產呢?」警部補問道。
聽到須勢理的話,灰浦警部補撓撓頭,問出了剛才忘記提的問題。
阿滿最先進入的休息室是內野健二(抑或他的替死鬼)的屍體存放處。
須勢理的臉色突然陰沉下來。
「當然,我說的是下一個殺人的機會。」
「因為害怕再有無辜的人受到傷害……這點我也十分贊同。」
「還真是個好主意。」話雖如此,阿滿的聲音卻顯得有些飄忽。
警部補回到一樓餐廳,氣勢洶洶地打開了休息室的門,衝著阿滿大叫:「起床啦,時間到了!」
須勢理一臉平靜地點點頭。「那是最重要的事情啊。」
「你可別告訴我說……苗木日出男是真兇哦。」
灰浦並未應聲,而是用手勢催促他快說。
警部補咬牙切齒,卻無法反駁。
須勢理點點頭。「真不愧是警部先生,腦筋就是好使。」
照須勢理的話來說,新遺囑的基本方針就是將遺產平均分為妻子須勢理、親女兒樹里、眾位養子女和其他這四份。在以前的遺囑中,養子女們的分成佔到全部遺產的一半,因此光看分配比率的話,如今他們的所得只有舊遺囑的一半。但須勢理也說到,近幾年因為電影改編和書籍再版的收益,內野家的財產已經比從前猛增了好幾倍。
此外,關於眾人在離開山莊之前最好都集中在圖書室共同生活的建議,須勢理想也不想就首肯了。
永島弓子遇襲時,阿滿在慌亂間摔到了後腦勺。他很有可能因為那次撞擊引起顱內出血。可是,這些人怎麼都如此輕易就死掉了呢?
「這中間沒有人會吃虧哦。就像我剛才說的,現在內野家的財產已經比之前增加了好幾倍。」
「首先我們要保證不能再讓任何一個人遇害了。接下來,我們要想盡一切辦法與外界取得聯絡,然後馬上離開這裏。」警部補總結道。
「應該能拿到四分之一左右吧。因為跟其他幾個孩子不同,樹里在長大成人前還有許多地方需要用錢,所以多給她一點也毫不過分。」
「阿滿已經幫了我不少忙了。畢竟現在警方的調查本部只有我一個人啊。」
「當時我們說兇手沒把屍體扔到外面去,是因為他本來沒打算隱藏屍體。不僅如此,他恐怕還希望人們儘快發現健哥的read.99csw.com屍體……你當時是這麼說的吧?」
他打開鐘擺前方的玻璃門,擺弄了三兩下,鐘擺再次擺動起來。好像之前某個地方卡住了。
問題在於集中的場所,警部補就此向阿滿徵求了意見。
須勢理的表情出現了奇怪的扭曲。
「哪裡,謝謝你給我提供了這麼寶貴的線索。」
「也不能這麼說。」阿滿笑道,「比如森醫生和照姐,他們的確有可能一直待在房間里,但醫生小睡了一小時,我剛才去叫他的時候他還沒起床呢。而照姐則說森醫生睡覺時她去洗澡了。」
還是按照計劃將全體人員集中到圖書室去吧,首先必須保證他們的安全,等這些都完成後再想其他也不遲。
「那是當然……啊,對不起,我還有個問題。」
「那麼,永島小姐究竟是個什麼名分呢?」
「於是,我們決定將她稱為『星野萬丈的舊友』。我們家的財產本來就是從萬丈先生那裡繼承過來的,所以決定以紀念萬丈的名義分她一筆錢。雖然不如那幾個孩子分得多,但也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下一個機會?」
「請問,那個醫生有沒告訴你是誰委託他做親子鑒定的?等這件事過後我想仔細問問這件事。」
「這裡是案發現場,必須保持原樣。我們還是去圖書室吧。」警部補點頭道,「不過這對內野氏那樣的病人和樹里這種小孩子來說,可能有些勉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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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防止再次出現犧牲者,我們要把剩下的人都集中在一起,不讓他們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在救援隊伍到達之前,我們要實施徹底的相互監視、相互救助體制。」
「什麼怎麼安排?」
「那是什麼意思?」
有趣的是,鐘擺後面竟出現了一個隱秘的暗格。灰浦滿懷期待地打開暗格,希望能從裏面找到與事件有關的線索,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又不是電影或電視劇,怎麼可能出現這麼湊巧的事情呢?警部補苦笑一下,把座鐘恢複原狀。
他趕緊扶起阿滿的身體,但此時懷中人已渾身冰涼了。
「你先不要告訴別人哦。」
可是,又該如何用這個思路來解釋永島弓子的遇害呢?
「所以說,她能得到遺產了?」
「是的,一點沒錯。」警部補用力點點頭,「所以我建議,待這件事情過去之後,再找個別的日子來宣布新的遺囑或許會更妥當。各位還可以重新來一次這樣的共同生活嘛。」
阿滿和照美要是聽到這番話,會作何感想呢?
在計劃完善到一定程度時,灰浦警部補上到三樓。他並沒有叫醒阿滿,因為如果警部補的預料沒錯的話,今晚到明天這段時間將是解決事件的關鍵。為了那段時間的安全,他希望阿滿能盡量恢復體力。
「養父他們不能繼續待在三樓嗎?」
「我還不太想死哦。」阿滿笑了笑,但他的笑容中已經沒有了初識時的爽朗。或許是因為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犯罪現場吧,也可能尚未從磕到腦袋的衝擊中恢復過來。
「請你跟內野先生好好商量一下。」
「怎麼了?」警部補又開始擔心他是否真的沒問題。這並不只是單純的關心,畢竟現在人手不足,對於即將實施的「緊急避難」措施,有必要讓阿滿成為自己的得力助手。
就在此時,阿滿走了進來。為了協助灰浦進行調查,他特地前往眾人的房間收集了他們的不在場證明。
「我感覺一下子輕鬆了許多。之前一直想找人傾訴傾訴,但我丈夫和我們家的工藤律師都不讓我說。」須勢理高興地笑了。
「一下子聽到這麼多事情,是不是有些轉不過彎來了?」
「還有就是吃飯的問題。」警部補繼續說,「我已經查看過這裏的冰箱了,食品的儲備應該不成問題。關鍵是每次吃飯的時候都得有個人到一樓的廚房裡取食物。」
「交給我嗎?」
這麼說,二人都有可能悄悄溜出房間作案。
「那是肯定的吧。」
「我不認識她。那是二十五年前的事情了,當時我跟我丈夫還不認識呢。那時候我丈夫……內野宗也跟什麼樣的女人來往過,這種事情他一次都沒跟我提起過,而我也從沒問過他。」
「這是為了逃避警方的調查,才偽裝成死亡。」阿滿的身體微微顫抖著,「現在健哥肯定躲在哪個角落,等待著下一個機會吧。」
「當然記得。」
按照阿滿的推理,那道痕迹是兇手將屍體從外read.99csw.com面(很可能是從自己房間)搬入餐廳時留下的。不過,兇手只要將屍體扔到谷底或積雪中,就能達到隱藏屍體的目的,為自己製造更多時間,那麼又何必特意把屍體放到很快就會被人發現的餐廳里呢?這是一個至今未解的謎團。
不過手頭的線索實在是太少了,唯一知道的是,兇器是隨處可見的普通水果刀,上面還找不到任何指紋。
「廚房的鑰匙呢?」
「啊,那個嘛……」須勢理皺了皺眉,「我們打算讓給那位律師。」
可阿滿卻一動不動。警部補以為他睡得太死,便彎腰查看他的睡臉,很快,他的目光變得嚴峻起來。因為他發現阿滿竟翻著白眼。
「是關於這起事件的真相的。」
「在這裏。」警部補掏出山莊的萬能鑰匙。他剛才離開須勢理房間時,為了以防萬一問她借過來的。「現在廚房上鎖了,為防止真兇是外部人員,或者你說的『裝死的健二』,偷偷溜進廚房找東西吃。」
「不過仔細想想,你也找不到別人來做了吧。換作以前,這種事情一般都是健哥來做的。冬樹哥那個人,一提到食物就會雙眼發紅,搞不好他也會很樂意……可惜啊,他們兩個都不在了。」
「應該不是我們家的。」須勢理一臉困惑,「因為那孩子的父親和母親我們都知道是誰,根本沒必要去驗DNA啊。而且萬一走漏了消息,那我們就更難辦了不是嗎?」
「那就是一千萬日元以上了。這個數字足以回報她這幾個月的努力了吧。」
想到必須儘快將眾人集中到圖書室,警部補決定把阿滿的屍體留在現場。
「這次事件讓他受了不小的打擊吧?」眼看著親人一個個去世,就已經夠痛苦的了,而最近的這次事件還是在灰浦警部補做出結案宣言不久后發生的。這對宗也來說,簡直就是從天堂墜入地獄般的落差,想必給他的身心都帶來了巨大的打擊。
「我們根本沒有調查的必要,因為一開始就知道。」
須勢理瞪大了眼睛。「……你這人說話太過分了。」
「你這樣好像電視里演的警察呢。有什麼問題呢?」
而且,這次事件與此前的事件究竟存在著怎樣的聯繫?警部補想破腦袋也想不通。永島弓子本身就是個充滿了謎團的女性,她的死完全有可能與健二和冬樹的死毫無關聯。於是,灰浦決定將所有人集中在餐廳里,然後對她的房間和物品進行一番徹底的檢查。在此期間,看守任務依舊像之前那樣交給阿滿。
「好的。」須勢理頷首道。
「在跟我談話,所以她是不可能犯罪的。」灰浦警部補接過話頭說。
「如果電影的版權費進賬,那還會更多一點。」
「我們就待在這裏不需要離開,對吧?」
「不過大家都是大忙人啊。要他們突然空出整整一周的時間來,恐怕有些難辦。」須勢理緩緩搖頭說,「不過現在先不要去想那麼遠的事情了。」
「當然不是。」
灰浦警部補沒有鬆開門把手,只把頭轉了過去。
阿滿很快又走了出來:「搞錯了。」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以今後不得允許再版和改編電影為條件,內野夫婦打算將萬丈的著作權贈與他們的律師,請他代為保管,直至失效。
「怎麼了?搞得這麼嚴肅。」
「現在就要把大家都轉移到圖書室嗎?」
「我們當然不會把她歸為萬丈多年前的情婦。」
「就當我沒問過吧。」灰浦趕緊擺擺手,再次伸手握住門把手,「對不起,問了這麼多多餘的事情。」
可是,警部補又想:這個須勢理一眼看去雖然是個和善的老太太,但這外表真的能夠信任嗎?她已經得知丈夫有個情人,還生下了自己一直生不出來的孩子,竟然一點也不鬧彆扭、不發脾氣,還積极參与到將那個孩子當成親生孩子來撫養的計劃中……這些行為用「善良」來解釋也未免有些勉強了。
灰浦警部補站起身來,伸手準備打開房門,突然又回過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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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有些事情也不好當著他的面問啊。」警部補一邊上樓梯一邊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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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她說的有幾分是真話。」須勢理露出慍怒的神色,「我丈夫一直都說不記得她這個人,而萬丈先生已經死了。」
詳細事宜可以等大家集中到圖書室后再說,想到這裏,警部補轉移了話題。
「不管怎麼說,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現了一具疑似健哥的屍體,被叫來進行確認工作的肯定是我們這些親屬。但其實說句實話,我們平時根本沒什麼機會見面。大家一年中只有一次聚集在這個山莊里,過一周集體生活,然後就一整年不通音信——我們的生活就是這麼個狀態。老實說,我現在也不太想得起健哥到底是個什麼模樣。對我來說,判斷對方是不是我認識的人,除了長相以外,還要加上說話的方式和說話的內容。要通過這三項,我才能勉強確定對方是那個比我大三歲的義兄。我們吃午飯的時候,你給我們講了苗木在指認兇手時錯把自己助手給指了出來的笑話,但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情況其實是一模一樣的。這要是遇到經過裝扮或整形,故意模仿成健哥的屍體,我們就更束手無策了。」
「我想先在這裏想想具體方案,不過還是要儘快向大家傳達這個事情。給他們時間先整理好貼身必需品,一旦所有人都準備好了,我們就可以開始了。在轉移結束前,我負責在各個房間巡邏,同時兼任Travel shooter,保護各位在轉移中的安全。」
「這也怪我。」
「我還想再問個問題。」
「你想說的就是,內野健二事先準備好了自己的替死鬼,並把他一棒敲死了嗎?」光看阿滿的表情,就算他不說話,灰浦也已經知道答案了。
因為周圍的光線使得阿滿的臉看起來十分蒼白。
在連續殺人事件中,兩次犯罪之間的間隔時間越長,被害者的戒備心和搜查陣營的監視都會變得越強,兇手的行動會愈發困難。如此一來,在完全暴露之前多殺一個是一個——這種做法對兇手來說確實有好處。在此次事件中,兇手故意利用冬樹之死給灰浦造成一種事件已經結束的錯覺(雖然是他主動放鬆了警惕),再趁機殺死永島弓子這一意料之外的人物,由此看來,兇手應該十分擅長心理戰。
「不,也不一定沒有人吃虧。」警部補決定刺|激一下須勢理,「若內野宗也先生在去世前就花光了這筆錢,那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
「啊?」
「一開始就知道?」灰浦正準備追問,卻見須勢理的眼角折射出淚光。那眼淚意味著……
吩咐森醫生去寫第三份驗屍報告后,灰浦警部補獨自望著天花板,用力揉了揉眼睛。
直接將其想象為森醫生和照美身陷金錢危機,又被永島弓子抓到把柄的話,未免顯得有些欠考慮。
為此,那個老人——內野宗也——心生一計。所幸自己的親女兒樹里是個人見人愛的漂亮女孩,任誰看到她都會想疼愛一番。於是,他先把無依無靠的樹里作為養女候選人介紹給家人,待幾個養子女已經不對她產生抵觸感情了,再宣布她是親生女兒的身份。這樣一來,就算他給樹里多分一些遺產,其他幾個養子女也不會有太多怨言了。
「聽說她與星野萬丈還有內野先生關係很親近啊。」
警部補愣了一下,決定裝作沒聽見阿滿這番沒心沒肺的發言。密室殺人根本就是推理小說中才會出現的橋段。
「我都說了不會有這方面問題的啊。」
「那麼,能請你告訴我不會有問題的理由嗎?」
「然後呢,樹里和我待在餐廳里,我們也不可能犯罪。因為永島弓子進來的時候,背上已經插著那把匕首了。」
「當然沒有啊。」
警部補在埋頭思考的空當朝座鐘看了一眼,發現鐘擺一動不動。
因為阿滿此時表情嚴肅,而警部在這半天里無數次被兇手的行動推翻了先前的設想,因此也早已處在聽到任何無稽之談都能輕易接受的狀態了。
灰浦警部補試圖將阿滿的話當做笑談,但失敗了。
「在這次的事件中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執意要單獨行動的內野冬樹就被殺了。只要提到他,想必大家就不會有怨言了。」
「你不用這麼沮喪。我丈夫知道你一直在儘力,當然我也是。所以你不必顧慮什麼,有問題儘管問吧。只要我知道的,絕對不會隱瞞。」——聽到內野夫人的一番話,警部補不禁感激涕零。
灰浦警部補回想著,那只是幾個小時前的對話,而在這段短短的時間里,山莊中竟又九_九_藏_書多出了兩具屍體。
「請問吧。」
「莫非那小女孩是你們的親人?」
須勢理口中的大家,現在只剩下四個人了啊。警部補不忍心指出這一殘酷的事實。
「啊,喂,那裡是……」
只是,現在不是進行這種揣測的時候。他已經在這裏待得太久了,要是在他坐著的時候又發生了什麼事件,那可就傷腦筋了。
「別生氣嘛,我這不是證明了你的清白嗎?」
「沒錯,而我現在明白兇手希望我們發現屍體的真正原因了。」
「那你給我說說看。」
「應該是Trouble shooter才對。」Travel是旅行的意思。阿滿說完,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知道了,那我也幫你巡邏吧。現在先讓我小睡一會兒,一小時後記得叫醒我。」如此吩咐一番,阿滿便消失在了其中一間休息室中。
「關於對樹里身份的認證,你們委託了哪個機構進行DNA檢驗了嗎?」
「你腦子轉得挺快的嘛。」警部補拍了拍阿滿的肩膀,「那就交給你了。」
「是的,不過我會將房間的大門鎖起來。」警部補補充道,「我打算從圖書室搬一些書過來,在門口堆一道路障。」
「森醫生和照姐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里。養父卧床休養,阿幸在一旁照料,須勢理阿姨則……」
「這樣啊……」警部補聽到這意外的回答,不禁困惑地撓了撓頭,「是這樣的,我突然想起一個在工作上有些來往的醫生之前告訴過我,他接受了你們家某個人的親子鑒定委託。聽你剛才的話,我還以為是內野先生要檢驗樹里的DNA呢。」
粗略一看,阿滿沒有任何外傷,只在灰浦抱起他時流了一道鼻血出來。
「同理,養父也睡了一上午——其實他現在還沒起床,所有情況都是阿幸告訴我的。所以嚴格來說,在此期間阿幸都沒有不在場證明。」
「你馬上就明白了。」阿滿頓了頓,面色突然凝重起來,「其實我不太想說出這個推理的,因為覺得實在太像傻瓜了……」
「喂!」
真沒想到竟會有新的事件發生,而且還是在他做出結案宣言僅僅兩小時后,這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眾所周知,他在明天或者後天就能與山下的村莊取得聯絡,進而請求縣警局正式介入此次事件。在這種瓮中之鱉的狀態下,兇手打算如何逃出生天呢?
如果照常識來考慮,這樣的犯罪動機不可說不充分——當然,前提是他們已經知曉了新遺囑的內容。
「將匕首刺進別人身體,這應該不需要花很長時間吧。這麼說來,擁有絕對不在場證明的只有三個人。」
「剩下的問題就是負責取出食材的人往返時的護衛了吧?我們可以把準備飯菜的事情交給阿幸,再找一個人去保護她。」
實際上(想到這裏警部補不禁覺得渾身冰涼),健二和冬樹已經相繼被殺了。如此一來,照美和阿滿就能分別繼承全部遺產的八分之一(也就是將分給養子女的遺產對半分)。
「對不起。可是,家中確實有人在擔心這一點。」
此時,餐廳的座鐘敲響了五點的鐘聲。
「他要不要往遺囑中添加永島弓子的名字?」
「不。」她這番話能引出很多爭議,但現在不是討論這些的時候。「原來你們已經調查過她的身世了啊。」警部補問。
「不過話說回來,兇手的劇本寫得真夠糟糕的。要在被大雪包圍的山莊這樣的舞台上殺人,至少也得弄出一兩個密室來吧,搞得我們都提不起勁來。」
用並不太悲傷的口吻說完這番話,阿滿以手掩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須勢理雙手撥弄著紅茶杯,許久后輕啜了一口茶。
「那夫人您呢?」
「連那種事都能忘記,看來他是真的累壞了。」警部補輕輕搖頭,開始詳細計劃眾人在圖書室中的生活。
「不小的數字……有幾百萬日元嗎?」
「如果只顧著公平地分配遺產,而讓最關鍵的繼承人無辜死去,那就太不值得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番話可謂聳人聽聞,而須勢理卻輕描淡寫地一句帶過,「你想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吧?」
沉思片刻后,灰浦警部補做出了決斷。「既然如此,我們要緊急避難了。」
那聲音有一半是為了給自己打氣。
「是的。不過要是收她做養女,儘管只是名分上的,她也會變成內野家的長女,這對其他幾個孩子來說未免有些不公平,我們不打算那麼做。」
「喂,你沒事吧?臉色很差哦。看起來像幽靈或死人一樣。」阿滿聞言皺起了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