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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灰浦警部補

第三十八章 灰浦警部補

下一個瞬間,二人同時大笑起來。
警部補看了看須勢理。她把咖喱里的配料都用勺子切成鳥食般的小塊,一點一點地往自己嘴裏送。
「聽說是用來還債了。因為此前內野家對很多研究團體進行了經濟上的支援,但所有研究都沒有帶來任何收益。那些債務全部加在一起,剛好與現在內野家的全部財產持平……我這人沒什麼經濟頭腦,具體是怎麼回事我就不知道了。」
「這種無聊的謠言到底是誰傳出來的啊?」照美推開吃了一半的餐盤說。
森醫生再也不敢多嘴,而是乖乖地繼續剛才的說明。
警部補一直關注著須勢理的表情,但她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樣子。莫非她還沒能理解事情的嚴重性嗎?
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麼重要線索,最後發現只是一場鬧劇。一時間,室內的氣氛緩解了不少。可是……
「順便看看老頭子怎麼樣了。」須勢理在她身後補充道,「今晚他得好好休息一宿。」
「你真會賣關子啊,是什麼消息呢?」須勢理問道。
「阿幸,你聽到了嗎?」須勢理平靜地問道。
森醫生決定由灰浦警部補來決定如何處理他剛說出來的線索。
「那你們為什麼要……」警部補一時心急,被自己的口水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那是什麼?」
「抱歉,剛才打斷了你的話。請繼續吧,我不會再有所隱瞞了。」說到這裏,須勢理的目光突然銳利起來,「永島弓子其實不是萬丈的情人,而是森醫生你請來的間諜。我說的沒錯吧?」
「當我看到兩億日元這個超出常人承受範圍的天文數字時,第一個反應就是內野家受到了恐嚇,一定是工藤律師在敲詐養父。」
電梯門關上以後,須勢理重新轉過來面對森醫生。
須勢理看著警部補,眨了眨眼睛,最後輕嘆一口氣,說:「是的,我知道。」
「這上面寫的工藤,就是內野氏的顧問律師吧?此前在查看內野氏的舊遺囑時,我曾經見到過這個名字。你們向自己的律師借了兩億日元?到底用來幹什麼了?按照森醫生的粗略計算,兩億日元不是剛好等於去除遺產稅之後內野家的全部財產嗎?也就是說,到了後天,這個家的所有財產都會被劃歸到工藤read.99csw.com律師名下,其他人一毛錢也拿不到啊。夫人,這件事你可知曉?」
回答她的是鄰座人。
「內野先生其實是AB型。」幸子接過話來,「不過他好像自己錯記成了A型血。現在偶爾會有老人家犯這種錯誤。」據說宗也很有先見之明地儲存了一些血液,因此輸血並不成問題,只是——「我準備再看看他的情況如何。」幸子沖須勢理點點頭說。
大人是這個樣子,小孩子就更加緊張了。果不其然,樹里被咖喱噎住了。劇烈的咳嗽聲響徹整個圖書室,現場的氣氛進一步變冷。
「當然,我也沒想到這女人就是我們家的律師。」照美將怒火轉向了幸子,「你乾脆別當律師了,去演戲不是更合適嗎?」
說到一半,電梯突然響了一聲。原來是阿幸從三樓下來了。
「你一開始就知道這回事,對吧?」森醫生指著照美質問道。
「那……」森醫生的手指開始顫抖,「那你為什麼沒告訴我!」
須勢理髮出了鳥兒般的笑聲。「敗光了,一分錢都沒剩下?究竟是怎麼用掉的啊?」
似乎感覺到了周遭的壓力,森醫生又很快補充道:「我拜託她幫我調查……就是……調查各種事情。」
「你還要說到什麼時候啊?」照美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不用了,還是你拿著吧。」律師趕緊說,「由警察保管,我就更放心了。只要有了那張借據,兇手就沒有繼續作案的意義了——我想,兇手應該已經知道這一點了吧。換句話說,那張借據就是我們生命的保證書。」
「工藤律師事務所律師工藤久」在這行字旁邊,還印著稍顯年輕的幸子的圓臉。
能敲詐到如此巨額資金,只能是與樹里相關的東西。換句話說,工藤律師掌握了讓樹里失去遺產繼承人資格的重大秘密。
「不用再解釋了,繼續吧。」
「他說樹里害死了克莉絲——也就是自己的母親。還說工藤律師知道這件事後,對宗也敲詐勒索,逼他寫了兩億日元的借據呢。」
森醫生滿臉疑惑,但動作靈巧,先給咖喱解凍,然後盛進碗里。
幸子還說:「他一下午都沒醒過。看起來有些貧血,搞不好過會兒還要給他輸點血呢https://read•99csw.com。」
「你少廢話!」森醫生咋舌道。
灰浦警部補更是心事重重。因為自己即將要說的話,恐怕會把這已經糟糕透頂的氣氛搞得更加灰暗。可是若錯過了眼前這個時機,他就再也沒有機會在全體人員面前向兇手宣戰了。
每個人看起來都疲憊不已,沒有一個人表現出旺盛的食慾,都愛理不理地翻弄著自己那一份飯食。若是不知道內情的人看到這種光景,恐怕會以為誤跑進了醫院的餐廳吧。而且還是老病號們的專用餐廳。
「要是阿滿在就好了。」須勢理說,「他跟宗也都是A型血。」
「為什麼要借這麼一大筆錢嗎?」須勢理笑了笑,「在就此進行說明之前,我想問問你,那借據是從哪裡來的呢?」
「啊,我都忘了,這就還給你。」說完,灰浦便作勢要伸手到口袋裡。
「我還沒找到確鑿的證據。」森醫生取下眼鏡,擦拭著鏡片,「不過根據我的推測,應該是跟人命有關的秘密。」
「是的。」
「灰浦警部補。」工藤久律師走到他身邊說,「那張借據……」
可是,他們還沒來得及進行詳細探查,宗也就做出要發表新遺囑和在山莊檢驗養女候補資格的決定。就在那個時候,永島發現了借條。
「夫人。」警部補終於開口了,「剛才我從某人那裡聽到了一個很重要的消息。」
「應該是我們經常會聽到的惡意謠言吧。你不需要太過介意。」須勢理擺了擺手,似乎那樣就能將不好的事情趕走。
「這種時候就是這種時候啊,你難道不明白嗎?」警部補興奮地說。
「你覺得怎麼樣?」
「那是……」照美正欲說些什麼,卻被丈夫森醫生打斷了。
「也是因為是工藤律師,我才開得了這個口的。」須勢理微笑道,「包括借據在內,要是換作一般的律師,根本不可能完成這樣的工作。」
「警部先生看看吧。」
「原來如此。」警部補點點頭,「明白了,我會妥善保管的。等我們離開這裏,我再原樣奉還。」
「我明白了。」幸子站起來,帶著樹里走向通往三樓的電梯。
「或許吧。至少似乎跟永島弓子被害有所關聯。」
「如果那是事實,可就不得了了。」警九*九*藏*書部補聽完森醫生的話,長嘆了一口氣。
「太胡鬧了!」只有森醫生一個人還在堅持,「難道一家人就這麼不值得信任嗎!」
森醫生和警部補一起下到樓下廚房,按照預定,晚飯應該是煎鮭魚和蘑菇意麵,但臨時改成了咖喱。因為咖喱儲備最多,同時灰浦警部補主張這種時候最適合吃咖喱了。
「可是,」森醫生用顫抖的手指指向幸子,「沒想到這人竟然是……」
「有什麼好笑的?」灰浦警部補插嘴道。他的主導權雖然中途被森醫生接過去了,但對於工藤律師的恐嚇,警部補也有著同樣的推理。「夫人,你先不要笑,給我們解釋一下啊。」
「關於內野家的財產。」警部補喝了一口水,說道,「其實早就敗光了,一分錢都沒剩下。」
「不過那東西就算被偷了,對工藤律師之外的人來說都是無用之物。剛才警部先生提到借據的時候,我都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呢。」
灰浦警部補警惕地掃視周圍,防止遭到可疑人物的偷襲,同時傾聽著森醫生的話。怎料那些話在各種意義上都超出了警部補的預料。
「阿幸,交給你了。」須勢理抬起頭,一邊擦拭眼角笑出來的淚水一邊說。
「是我給他的。」說話的是森醫生,「而我是從永島弓子那兒得到這張借據的。」
聽到森醫生的話,幸子高大的身軀不由得一陣顫抖。
「這種時候是什麼時候?」森醫生問。
「你肯定是隨便找了個過氣女演員,以幫她免費做手術為誘餌騙人家幫你做事吧?」照美說。
警部補從森醫生手中接過那張卡片,原來是一張附有照片的ID卡。
「證據就是這張借條。」灰浦警部補從胸前的口袋裡取出一張紙片,「簡單總結一下內容,就是『內野宗也向工藤久借取兩億日元整,將如期歸還。』順便再說一句,歸還的日期就定在後天。」
「嗯。」幸子好像在努力壓抑自己的情緒。
須勢理趴在桌子上,幸子雙手緊緊抓住椅子扶手,把椅子晃得「咔嗒咔嗒」響。
不知為何,宗也開始對永島弓子這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表現出「記起來了」的樣子,甚至還說要將她列為新的養女候選人,也就是候補的遺產繼承人。
「我可是持證上崗的正牌律師哦。」幸子——不,工藤久律師手中捏著一個金色的圓形胸針,沖眾人擺了個造型。九_九_藏_書
「那個人命,很可能就是指樹里的母親山本克莉絲。她死亡的真相至今都未解明。在與戀人沃特曼導演分手后,克莉絲究竟在西班牙做了什麼,也一樣不得而知。如果她懷有一個不能說的秘密,而那個秘密又與樹里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作為樹里監護人的內野宗也應該會毫不猶豫地接受那個數額上億的敲詐吧。」
警部補飛快地點了點頭。
他一開始的目的是為了探明自己究竟能否相信宗也的判斷能力,具體來講,也就是查探他是否有老年痴呆症的癥狀。當時他眼看著宗也將出售電影版權得來的大筆金錢如同潑水一般投給各種項目,因此才會編造出永島弓子這個須勢理所不知道的、與「過去的宗也和萬丈」有著密切關係的人物,目的就是為了暗中探查宗也的投資究竟是基於理性的判斷,還是純粹的痴心妄想。
「好。」幸子依舊忍不住笑意,肩膀不停顫抖著,艱難地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狀似會員證的東西,放在桌子上。
「我不明白,不過我倒是吃什麼都無所謂啦。」
「當時正好是樹里成為養女候補的時候,我覺得宗也好像在利用永島布下疑陣來迷惑大家。於是我又叫她打探了一下樹里的事情,沒想到發現她身邊有大筆流動資金。」
「調查各種事情?」須勢理面露不滿地再次嘆息,對身邊的幸子小聲說道,「阿幸,下面的話題好像不太適合小孩子聽。」
「不只我,這事大家都知道。要說不知道的人,恐怕只有你了。」
他身邊馬上傳來了回答。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森醫生小聲說。
「就是你胡說八道了一通,丟人丟到雪山上來了唄。」照美的肩膀也不停地顫抖著,卻不是因為好笑,而是強壓著滔天的怒火。她一改平時甜膩的口吻,用苛刻的語氣說道:「我們家有個規矩,每次修改遺囑內容,都會在公布新遺囑之前,將全部財產換算成相應的貨幣金https://read.99csw.com額,寫成借據交給律師保管。你問為什麼?當然是為了防止某些白痴對新遺囑內容心懷不滿,在遺囑變更前殺死養父牟取遺產啊。要是真的發生了那種事情,律師就會馬上拿出那張借據,將遺產控制在手中,讓我們這些繼承人一個子都拿不到,這樣大家就不會搗亂了。等遺囑變更完成,律師會撕毀手中的借據。我們內野家的人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二人將晚飯放上小車,經由電梯上到二樓,彼時三樓的幾個人也已經下樓來,山莊里幾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圖書室。只有宗也因為身體還十分虛弱,需要卧床靜養。這是負責照顧宗也的幸子告訴警部補的。
他一把搶過幸子手中的卡片,只看了一眼,原本刷白的臉就漲得通紅,只見他走投無路地看著灰浦警部補。
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更容易讓人想到如今屋裡的活人就只有他們幾個了,因此,眾人的心情看起來都不是太好。
「她說,那是她在與工藤律師見面時偶然得手的。」其實很有可能是她偷來的,不過現在也已經死無對證了。
「你給我安靜聽著。」
「不,也不是間諜這麼嚴重啦……」
「很快,我們就查明養父並未表現出痴呆症癥狀,同時他的記憶力和判斷力都良好。正當我準備撤走永島時,卻發生了奇怪的事情。」
「不好意思,我的謠言實在太無聊了。」森醫生此時的臉色已經如同白紙一般,「可這不僅僅是謠言,我有確鑿的證據。」
森醫生和幸子手腳麻利地擺好了餐具,晚餐正式開始。
灰浦警部補此時早已探過身來,但森醫生的反應更加迅速。
「我沒有故意隱瞞啊,是你沒問而已。」照美的嘴唇呈現出一個諷刺的角度,「你不是總對我說,你對遺產毫無興趣嗎?」
「可惜這回我失敗了。」幸子——不,工藤律師說,「我真沒想到借據竟然也有人偷。因為大家都知道這件事,我就沒太注意保管它。」
「秘密?什麼秘密?」須勢理問道。她似乎只是純粹地感到好奇。
幸子抬起頭來,對上了須勢理的視線。
期間森醫生一直不停在說話。他自告奮勇地準備晚飯,為的就是製造跟警部補兩個人單獨交談的時間,這是他們剛才在圖書室里臨時商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