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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健二

第四十三章 健二

「你騙人。」阿滿驚得張大了嘴。
「你給我解釋一下。」
宗也的母親就是後來的萬丈夫人涼子。涼子本身就比萬丈大五歲,因此已經處於生育年齡了。

02

「那養父他……」我的聲音開始顫抖。
「這……跟須勢理阿姨要將我們趕盡殺絕有什麼關係嗎?」
「不只阿滿,」苗木不耐煩地打斷我,「冬樹和照美也都是萬丈的孩子。內野宗也夫婦在這幾十年間,一直以養父母的名義照顧著萬丈留下來的幾名遺孤。」
「別誤會了,我不是指那種關係。我想說的是,你跟樹里實在太像了。剛才我還以為你和樹里都是宗也的私生子,這才沒有深究,但既然你其實是萬丈的兒子,那麼你想想,為什麼樹里會與你相像呢?」
苗木說服阿滿,說必須留個人在這裏監視剩下那些人的行動。「剛才你扔貓那個舉動十分正確,使得被害者的數字減少到了最低。對森醫生和照美來說,你就是救命恩人啊。因此,等會兒要是再發生什麼緊急事態,只要有你在我也能放心了。」
「別讓我把同一句話說那麼多次。」苗木表情陰沉下來,「確切地說,這在某種程度上是真的。我認為,應該是內野須勢理負責策劃,工藤久實施的犯罪。」
我無言地搖搖頭。如果父親是AB型血,那無論母親是什麼血型,都生不出O型血的孩子。正如苗木所說,那是現在的小學生都懂的常識。其實,也有非常小的概率會出現例外,但我非常清楚,自己並不是那個例外。
「誰會懷疑啊?」
星野萬丈或許有著某方面的才能,但作為一個人類,他的問題實在是太多了。
「確實,你的那起意外中還糅合了很多別的要素,要窺清全貌是非常困難的。」苗木點頭說,「儘管如此,我還是可以斷言,內野須勢理必須對你的死負責任。」
「冬樹的戀童癖經常引起各種糾紛。雖然暫時還沒引起警方的注意,但那只是時間問題。
苗木也看著她的臉,輕輕搖頭道:「絕大多數人在死亡的瞬間,面部肌肉會鬆弛下來,從而呈現出平靜的表情。不管那人心中有沒有邪惡的想法……我知道你不願相信這些,但真兇就是她,不會有錯的。是她策劃了這次事件——也就是內野家全滅計劃,並且幾乎完美地執行了。」
「你在騙人。」聽到苗木的話,我忍不住看著他,但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你不可能是宗也的兒子。」
「因為在這麼多養子女中,你是第一個被殺的。」

01

九九藏書
我從聽到那句話到徹底理解其中的深意,期間足足花了好幾秒鐘時間。
「你好像不太吃驚啊。」
「我能想到三個可能的理由。
「為什麼你這麼肯定?」
不過,將苗木、我和永島弓子殺害的,竟然會是須勢理阿姨和阿幸……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為此我不禁感到頭暈目眩。
苗木突然打斷了我。
「別開玩笑啦。」阿滿跪在須勢理的屍體旁。森醫生正在旁邊照顧工藤久律師,而灰浦警部補則忙著進行現場調查。阿滿看了看他們,又說:「你看她這平靜的表情,這像是殺人犯的表情嗎?不可能的吧。須勢理阿姨可是千辛萬苦才把我們這些所謂的家人拉扯大的啊,就算非親非故,她也不忍心殺了我們啊。」
況且我已經死了,再嚷嚷什麼分配額度啊繼承權什麼的也是毫無意義。
「最簡單的可能性,就是樹里其實也是萬丈的孩子,但只要計算一下年份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樹里是在萬丈死去兩年後才出生的。既然如此,下一個能夠想到的可能性,就是樹里的父親或母親與萬丈有血緣關係。」苗木看了一眼座鐘,「時間不夠了,我直接說結論吧。宗也其實也是萬丈的兒子。你們與宗也這個所謂的養父其實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雖然是萬丈的囑咐,但宗也夫婦無論如何也不忍心奪取無辜孩子的性命。因此他們決定,先觀察一段時間,若幾個孩子沒有引發任何問題,就放他們一條生路……
突然,阿滿從天花板上沖了下來。
「所以須勢理阿姨才把我殺了……」
「不好了,照姐和森醫生突然不行了。就在大家一起看須勢理阿姨的自白書時……」
可以說,內野宗也的上半輩子就是在替萬丈擦屁股的生活中度過的。
「你為什麼要那樣盯著我?」我問。
苗木沖我招招手。
「當然要解釋的。只是在此之前,我必須確定一件事情。」
聽苗木這麼一說,阿滿似乎十分受用,最後他笑著說:「一切就交給我吧。」然後目送著我和苗木消失在地板中。
「我不是比你死得更早嗎?但我已經差不多搞清了事情的全貌。」苗木先鄙視了我一番,這才湊到我耳邊說,「我想跟你單獨談談,跟我下去吧。」
我回到一樓,思考著剛才那兩隻貓的行動。
「萬丈去世時,他的財產因為泡沫經濟的崩潰而嚴重縮水,其小說也早已從市場上銷聲匿跡。那麼,究竟還有什麼事情值得他如此託付呢?答案只有九九藏書一個,那就是他為自己另外一種形式的遺產——也就是那幾個孩子們的將來感到十分擔憂。」苗木說。
「你給我解釋一下。」
「我聽到了哦。」阿滿不高興地說,「你們要把我排除在外嗎?」
「第二,由萬丈小說改編的電影票房大賣,甚至出現接連不斷的模仿殺人事件。宗也夫婦見到這一光景,再次深深感受到『萬丈之毒』的威力。
「養父出生的時候,萬丈不是才十歲嗎?」
「為什麼?」我想都沒想過。
「因為我羞於承認自己體內流著星野萬丈的血。畢竟苗木先生對萬丈好像沒什麼好印象。」
「是啊,有鑒定書為證。」
我畏縮了一下。
苗木所說的某種程度,恐怕是指發生在這山莊中的死亡事件並不都是二人所為吧。的確,殺死冬樹的真兇是我,而阿滿則因意外喪生(而且還是因為自己不注意)。養父的死恐怕是單純的病重不治吧。若非如此,她們大可不宣布養父的死訊。
「我聽不懂。」雖說如此,我心中還是升起了一陣莫名的擔憂。
「須勢理阿姨和阿幸是真兇?怎麼會,開玩笑的吧?」阿滿問苗木。他似乎很肯定苗木會給他否定的回答。
「可是另外那隻貓也死了,要是救援部隊沒有帶只貓來,我們就……」
「就是只要證明自己是星野萬丈的親生兒子,就能在遺產分配中佔據優勢的誤解。」
我與阿滿同時開口。
養父也是萬丈的孩子?
他之所以要將健二等幾名萬丈的兒女收為養子,其實也算是為萬丈擦的最後一次屁股。為的就是監視這些擁有萬丈血統的人,不讓他們像自己的親生父親一般做出離經叛道的事情。
「很簡單,那是因為萬丈的孩子並不只有你一人。」
星野萬丈的血,正是此次事件最根本的動機,苗木斷言道。

04

「須勢理阿姨馬上要來了,詳細的事情我們還是讓她本人來說吧。」
「不僅如此。你們都能同時使用雙手畫畫,這一形象以外的共同點也被眾人發現了。照這樣下去,隨時都會有人懷疑你和樹里有血緣關係。」
「再就是你跟樹里的關係。」
「以我來舉例吧。」苗木繼續解釋道,「將我引到山莊中的是內野須勢理,而用黑傑克給我腦袋來了一下,天黑后又把我的屍體拖出山莊的則是工藤久。以她的力量,要將我扔下山谷根本不是什麼難事。」
「我跟樹里沒什麼關係啊。」
「阿滿到處騙女孩子的錢,從沒好好工作過。現在依舊過著小白臉一般的生活。以前https://read.99csw.com宗也夫婦總是用錢給他擦屁股,才總算沒鬧出被人狀告結婚欺詐這樣的醜聞,但他們卻不知道今後該如何是好。隨著阿滿年齡增長,色相衰退,想必能被他釣上鉤的女孩子也會越來越少吧。到時候只要一個不小心,他就永無翻身之日了。」
「至於我呢,則因為一些小事差點兒把人凍死在冷庫里。」我自嘲地說道。
「那莫非……阿滿也是……」
他們躲到別處生下宗也,又以養父母的身份撫養他長大。
「一定是利用了針眼攝像頭來監控吧。而且攝像頭還不止一個,他們一定在弔橋、山莊正門和窗戶這幾個地方都安裝了攝像頭。內野夫婦曾經說過,他們在山莊中準備了許多防範措施,恐怕就是在那個時候設置的監控攝像頭。」
「還用問嗎,當然是內野宗也本人啊。他知道樹里是自己的女兒,同時也知道你是萬丈的兒子。那麼,你們二人為什麼會有血緣關係呢……如果放任他繼續想下去,宗也遲早會察覺事情的真相。」
「然後是第三條,幾個孩子自身的不端行為。
「全滅?難道也包括我嗎?」阿滿挑釁般說道,「難道你想說,我的死也全怪須勢理阿姨嗎?我還以為那只是個意外呢。都怪永島弓子演了那樣一出怪戲,害我不小心磕到了頭……如果說那也是誰策劃的,恐怕對方已經不是人,而是萬能的神了。」
「什麼老實交代?你在說什麼啊?」
「那我一開始問你時,你為什麼要撒謊?」
我與苗木一言不發地下到餐廳。
「照美則與丈夫一同經營著可疑的美容整形診所。作為一名醫生,森醫生根本不值得信賴,這從充斥著謊言的驗屍報告中可以看出來。另外,他們甚至在倫理上也十分有問題。
由於事發突然,我們都驚得無法動彈,但照美的哭聲讓我們回過神來。
「並不僅僅如此。對你,宗也夫婦還懷有與其他三人不同的動機。從某種意義上說,那個動機甚至強於他們原先的動機。」苗木又扳著指頭說道,「首先是鑒定書。知道自己是萬丈親生孩子的,只有你一個人。而他們並不希望你把這個秘密公開。」
「太遺憾了。」苗木搖搖頭,「如果你當時就把正確的情報告訴我,我肯定能更早發現事情的真相,也能及時糾正你的誤解。」
「那份鑒定書根本不是宗也和你的。我可以肯定,在父親那一欄上寫的是另外一個名字。」苗木用肥胖的手指指著我說,「你的親生父親,其實是星野萬丈。」
看來,貓咪確實能夠看到我們這些G。剛才第二隻貓的舉動明顯是在模仿https://read.99csw.com最開始那隻G貓。莫非只有G貓才能和現實世界的貓進行交流嗎?
「關係太大了。她那樣做是為了將星野萬丈的痕迹徹底從世上抹去。」
「那幾個孩子就是你們。」苗木說到一半停下來,死死盯著我。
「你要是不喜歡我的眼神,就快點給我老實交代。我們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那些話到時候再說。」
聽完我的話,苗木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苗木疑惑地看著我。
那可不是。我在心裏贊同道。可當我聽到苗木的回答時,還是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須勢理阿姨知道這件事?」
可是苗木卻說:「不是開玩笑,是真的。」
聽到苗木最後的發言,我似乎有些開竅了。

03

「第一,他們夫妻,特別是宗也的日子不長了。因此他們急著想知道,這幾個子女在失去自己的監視后究竟能否老實過日子。
「那……那不是因為我運氣不好,發現了苗木先生的屍體嗎?」
「我說的是親子鑒定。你剛才說,你是內野宗也的親生兒子?」
「這都被你發現了。」我點頭承認道。在苗木提出這個話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再也瞞不下去了。「養父的財產幾乎都是從萬丈那裡繼承過來的。因此,只要我能夠證明自己是萬丈的親生兒子,就能以此為理由要求分得更多的財產。」
「你怎麼這麼肯定呢?」
「真正動手的其實是工藤。而除了封住你的口,不讓別人發現我已經死了這一動機也存在。只不過,你被殺的最主要原因並不是這個。」
「不,他應該不知道吧。要是他知道自己千方百計想從世間抹消的萬丈血統竟也流淌在自己體內,估計會受到嚴重的打擊吧。可是我並沒發現他有自我崩潰的危機,雖然他可能曾經懷疑過,但須勢理應該巧妙地打消了他的疑慮。」
「他瞞報了宗也的出生年月。恐怕是趁著政府重建被戰火燒毀的戶籍時乾的吧。宗也應該是萬丈十二歲或十三歲時得到的孩子。當時,那個年紀的男孩子有孩子也不奇怪。」
「那只是次要的理由罷了。」苗木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還沒想明白嗎?你仔細回想一下。你們在這裏進行共同生活時,發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那就是你與樹里竟驚人地相似。照阿滿的話來說,你小時候長得跟樹里一模一樣。」
「殺人滅口,是吧?」雖然很不情願,但我不得不承認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動機。
「非常遺憾的是,沒有一個孩子長成了正常的社會人。
「哪有,我簡直是大吃九-九-藏-書一驚啊。不過在你說到一半的時候,我已經覺得無論結果如何,都無所謂了。因為就算不發生這樣的事情,我也沒多少天好活了,而且仔細想想,為了世界和平把某些惹禍分子剷除,這種事情我自己也不是沒想過。畢竟為了保護樹里,我殺死了冬樹。而對冬樹來說,自己被殺的理由恐怕也只是兇手用以自我安慰的借口罷了吧。」
將苗木的推理總結一下,就是這樣:

06

「你在提到對樹里的擔心時,曾經說過這樣的話吧。」苗木指出,「說冬樹應該被關到監獄或者精神病院里隔離起來。
「誤解?」
「但養父母不是一直待在三樓嗎?」我問,「他們怎麼知道苗木先生會什麼時候來呢?」
「這麼想應該不會有錯。」苗木理所當然地點點頭,「而且她應該是聽萬丈說的。因為對萬丈來說,宗也同樣也是他『擔心的對象』之一。要是不把他的『將來』找個人來託付,他一定會死不瞑目的。而須勢理應該也暗下決心,決不讓宗也知道這個秘密。」
萬丈本人在晚年陷入對自己的極度厭惡情緒中,臨死前,他不斷對宗也和須勢理說:「之後就交給你們了。」只是,交給宗也和須勢理的,並不只有財產而已。
「因為我小時候的髮型跟她一樣啊。」
「這連小學生都知道,是家庭醫學的基本常識。」瞬間,我感覺苗木的眼中似乎閃過了一抹嘲弄的神色,但那抹嘲弄很快消失,苗木又變回面無表情的樣子。「內野宗也的血型是AB型。剛才工藤久說過,他一直以為自己是A型血。再看看你,你是0型。剛才阿滿告訴過我,而你在一旁聽著也沒有否定。你還需要我繼續解釋嗎?」
那才是我真正的王牌。
「可是,萬丈已經死了十二年啊。」我又問,「這之前我們一直相安無事,為何宗也夫婦現在要將我們抹殺了呢?」
「幹什麼?我可什麼都不知道哦。畢竟我是這家裡最早死的那個。」
我回想起自己被殺時的情景。如果那些攝像頭也被安裝在了室內,即便不可能每個房間都安裝,但每一層的走廊和餐廳里可能有,這樣一來,她們就能發現我在深夜進入了餐廳。不過我只是在兇手準備處理苗木屍體的時候不小心撞上,為此,我不禁萬分希望她們其實沒有殺害我的動機。

05

「怎麼會那樣呢?現在又不是舊社會,怎麼還會有人講究血統這種東西?!」我打算一笑帶過,卻意外地發現苗木是認真的。
我看了一眼座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