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章 第六節

第二章

第六節

他慢慢走著,靜靜聽著。
凌晨四點,他累壞了。宗英在客廳看電視。他把白天剩下的稀飯一股腦兒灌入腹中,用燒酒潤了潤喉。吃飽了,就開始打瞌睡。
「我、我借錢給他了……」
瀧澤搖搖頭。崔虎交代的事情必須集中精力才能完成,現在沒時間想那些事情,應該儘可能地獲取更多的情報。
宗英用普通話回答。因為語速太快,瀧澤沒聽明白,於是又是一鞭。
他聽到宗英的抽泣,從前的光景突然在腦中閃現。
「不過,至少能聽到些傳聞吧。」
瀧澤一口氣喝完了整杯燒酒,又點燃了香煙。他凝視著盤旋上升的煙霧。發作漸漸平緩,腦中揮之不去的場景也漸漸消散。
「這幾天張的周圍有什麼變化嗎?」「叫你來之前,我也調查過一陣子。什麼變化都沒有。不僅是張,魏、陶、陳都跟平常一樣。」
「上海幫聽到那個傳聞,自然也蠢蠢欲動了。因為如果自己能搞定,他們就不用給別的黑幫支付大筆金錢了。所以,他們開始拼了命地尋找那個替北京幫解析了儲值卡磁芯信息的人。」
「我給你。」
瀧澤撇下蘇信輝,一個人走進洗手間。他並沒有走向小便池,而是取出了手機。崔虎很快就接了電話。
啜泣停止了。
「謝圓不是那種人。」
「那你就老實交待。」
「你有沒聽說上海那幫人殺了張道明,找到了那個計算機高手?」
「你到底想打聽什麼?」蘇信輝不耐煩地站起身來,周圍馬上發出抱怨聲。
情報還是不夠。瀧澤小聲咂了咂舌。
瀧澤腦中浮現出那個被自己拳腳相加,連連求饒的黃瓜那張醜陋的臉。
開始打哈欠了,眼淚模糊了視野。他把手伸向酒杯,卻被另一隻手拍開了。
大學畢業后,他申請了警察考試。至於就職的動機,則是手銬的觸感。從警察學校畢業后,他到了派出所執勤。第一個被他戴上手銬的,是一個在百貨大樓偷東西的主婦。那一瞬,他感到一股電流竄過脊背。被抓住的主婦成了瀧澤的獵物。從那天起,他就滿腦子想著將腦中的妄想變作現實。
瀧澤再次來到街道上,不分對象地問了一通。
他從前有個外號叫黃瓜的同學,每次見到黃瓜,他都煩躁不已。因此每每對其拳腳相加后,再搶走他身上的所有零花錢。瀧澤君,你就饒了我吧——黃瓜哭著懇求道。像宗英那樣。
瀧澤嘆了口氣。
這個前京劇演員像同性戀一般扭著腰,尖聲說著蹩腳的日語。每次看到羅,瀧澤都要拚命壓抑心中的衝動。一股狂躁的衝動——他想在那纖細的手腕上扣上手銬,盡情地凌|辱他。渾身是血的羅。沾滿了血污,苦苦向自己求饒的同性戀。
後頸有一股熱量蔓延開來,他的思考開始停滯,呼吸越來越粗重。瀧澤扔開鞭子,九*九*藏*書宗英已經一動不動了。
裏面那張桌子旁坐著他要找的男人,正在翻牌。他那張胖臉上出現了狗一樣的表情。那人叫蘇信輝,是個華僑二代,他的父親在大久保經營著柏青哥和不動產中介的生意。
腦中的黑點越發變大,太陽穴的青筋開始抽搐。
他抱起宗英的腰身,用男根抵住肛|門。
「你從哪兒來的這麼大一筆錢?」
「我從沒這樣求過你,是不是?」
「那是誰啊?」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小黑點,小黑點漸漸變大。
「不是錢的事情。別忘了你還欠我一個人情。」
街道上流傳的只有傳聞。誰消失了,誰來了,誰賺大錢了,有誰虧本了,誰跟誰混到一起了,分開了,誰被殺了,誰殺人了。
張道明。那是個容易讓女人一見鍾情的男人。事實上,一直有女人前赴後繼地接近張道明。只可惜,她們都被張道明無視了,這是傳聞。張道明喜歡金錢勝於女人,這也是傳聞。儘管如此——女人這條線看起來可以去除了。
腦中的黑點越長越大,視野一角已經被染得通紅。這是發作的前兆。瀧澤的手動了。打在肉上的鈍響,仰面朝天的宗英。
你認識懂電腦的人嗎?
「對不起。老公,原諒我吧。」
「英雄?胡說八道。你以為那種蠢話就能把我騙過去了?說實話。你為什麼要找那個『人戰』的傢伙?」
「你知道人民戰線吧?」
「我老爸做的都是本分生意,跟流氓整的那些儲值卡一點關係都沒有。」
瀧澤這才插嘴道:「只要有個計算機高手,就能輕易解析儲值卡的內容,接下來只要搞到偽造儲值卡的機器就可以了。只要給足夠的金錢和時間,一般的計算機高手都能做得來。」
「英雄。」瀧澤目不轉睛地看著宗英。
「應該是跑去跟女人廝混了吧。」
「求求你。」宗英懇求道。
「宗英……」瀧澤溫柔地說:「把衣服脫了。」
「……一百萬。」
「北京幫和上海幫只管買進那些儲值卡,以面值一成左右的價錢。然後,他們就在華僑經營的柏青哥店裡使用那些卡。當然,那些店家也是睜隻眼閉隻眼。因為不管是真卡還是假卡,店裡的生意都不會受到影響。北京的張道明、上海的賈林是負責買入偽造卡的人。而且他們用來換錢的店鋪應該有很多是重疊的,想必當中已經形成了某種默契吧。與其針鋒相對,不如一起發財。」
瀧澤想起了賈林的臉,那是個長著齙牙的上海人,整日揮金如土,到處玩弄日本女人。
他繼續揮動鞭子,抽向她的臀部、背部、側腹。
蘇信輝和羅義順一下都僵住了。在場懂日語的只有這兩個人,其他男人都莫名其妙地看著瀧澤。
「那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吧。你現在還提它做什麼?」
https://read•99csw•com「那你聽他說過那人在哪兒嗎?」「很會玩電腦的人嗎?不知道。他跟這件事有關係?」
「開什麼玩笑,你的錢本來就是我的錢。如果你想讓我幫忙找到那個叫謝圓的,先給我找個金主來。」
報酬是五百萬,三百萬歸瀧澤,剩下的都給了鈴木。二人以強硬的調查手段將黑道收監,那人手下的小混混們自然也一鬨而散,蘇信輝又得以在歌舞伎町拈花惹草了。
瀧澤讓宗英俯伏在地:「求求你……」
鞭子擊中了臀部。毫不留情。宗英的身體扭曲了,雪白的皮膚上出現一道紅色的痕迹。
「是崔虎命令我做這件事的,你有什麼話就找北京那幫人說。」
瀧澤來往于歌舞伎町和大久保的酒館和賭場,聽著人們用普通話、蹩腳日語,有時甚至是英語對話,沐浴在阿諛獻媚的笑臉、罵聲和冰冷的視線中。誰都不知道真相,只有傳言四處紛飛。
他沒有原諒——也無法原諒。他高舉鞭子,宗英馬上發出了壓抑的悲鳴。因痛苦而扭曲的身體,肌膚上的一道道紅腫。
很快就到了約定的時間,瀧澤正好走在職安大道上。周圍瀰漫著辣醬的香味,寫著漢字和韓文的霓虹燈照亮了瀝青地面。他靠在電線杆上,取出手機。崔虎很快就接聽了。
宗英臉上浮現出膽怯的神色。瀧澤的身體開始震顫。每當他把男根按在宗英的肛|門上,她就會奮力抵抗。今晚不能讓她如願。
「你三十分鐘后再打過來。」
當時瀧澤和鈴木正好在暗中調查那個黑社會,因為其涉嫌販毒和組織賣淫。瀧澤要那黑道交錢保身,但被拒絕了。就在那時,瀧澤得知了蘇信輝的事情。
因為某些緣故,一些中國學生和社會人士東渡日本,他們成立的機構就叫做人民戰線。事務所恰好在歌舞伎町。而「人戰」背後的靠山,則是協會——歌舞伎町華人商店協會。
「那個謝圓是你什麼人?」
她的話出乎瀧澤的意料。瀧澤一邊點頭,一邊看著宗英。
宗英神志不清地喃喃著。瀧澤慢慢地撕裂了她的身體。宗英發出了野獸般的慘叫。
「為了錢?還是你忘不了他那話兒的滋味?」
「快點兒。」崔虎的聲音在耳邊重響。
「『人戰』里的人都急死了。因為謝圓是負責會計工作的,他一失蹤,『人戰』的金錢周轉就會一團糟……」
「宗英,你總說不喜歡被人玩后|庭花對吧。從今晚開始,只要我想干你後面,你都要自己把那兒給撐開。只要你願意,我就幫你找謝圓。」
「我也不太清楚。那天老張管我要錢,我就給他了,沒過多久,他就開始賺了大錢。他好像說過不用給日本黑幫付錢了吧。老張賺的錢越多,我收的也越多,只要他乖乖交錢,我也就沒必要打聽那麼多。」
「不知九-九-藏-書道。不過按照常理,不是張道明就是崔虎。」
「我知道了。現在只清楚一點,即上海那幫人正千方百計想擄走那個電腦高手。不過這也只是我打聽到的傳聞,我會順著這個線索查下去。」
「多少?」
「你認真聽我說啊!我一直都那麼聽你的話,不管你對我做什麼,我都毫無怨言。所以你偶爾也聽我一句,好嗎?」
「你……」
「你幹什麼!」
濡濕的聲音回蕩在室內。雙手被束縛在背後的宗英把臉埋進了他腿間。宗英時不時抬起頭來苦苦哀求,但他都無視了,一心享受著無盡的快|感。
宗英點點頭。
「這事才發生多久啊,就算那是真的,傳言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流出來嘛。」
「我到哪兒去找那種有錢人。歌舞伎町里的有錢人都是黑道上的,這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然我怎麼會來求你呢。大家都說你一定能找到他的,因為你以前是個警察。」
結束對傳言的打探,瀧澤向百人町走去。在隨處可見的公寓一隅,寬敞的起居室里擺著三張桌子,其中兩張坐滿了人。荷官、看金庫的、保鏢、賭客。洗牌的聲音,出牌的聲音,無休止的閑聊和十張一束的鈔票交織在賭場上空。
他一把抓住宗英的長發,把她拉扯過來。
「錢。你難道想讓我白乾嗎?」
蘇信輝一邊嘆氣,一邊把手伸出來。他把摸到的九萬扔出去——對家高興地推倒了手牌。鈔票在桌面上交錯。中國人打麻將都是一局清算,不需要籌碼。
「我找你有事。」
「到這邊來說吧。」
「我要插|你後面。」
沒等宗英說完,瀧澤就拿起了鞭子:「你就這麼不喜歡被人弄後面嗎?」
奪去對方的自由,對其百般凌虐。在他的妄想中,被束縛的通常是父親、母親、討厭的老師、同學、小看他的女人。有時候也是男人。不過妄想畢竟只是妄想,並沒有變成現實。
她所言非虛。只是,那些所謂的資助全是表面功夫。他們那些舉動無非是為了取悅那些所謂勇士的大靠山,博得他一些好感罷了。崔虎和上海的朱宏根本不會真心實意地支持「人戰」的鬥士。
興奮——每次毆打黃瓜,他都會勃起。漸漸地,光是看到黃瓜的臉,他的下體就會不受控制地興奮起來。他從同學帶來的色情雜誌中看到了被捆綁的裸體模特,那張被恐懼扭曲的臉竟與黃瓜的臉重疊在了一起。於是他心中釋然了。不知不覺,他開始靠翻看SM雜誌,沉溺於妄想度日。
他的腦子開始高速運轉。莫非那個計算機高手是留學生?殺死張道明的上海幫已經找到這個人了?他想起了與鈴木的對話。老手的活兒,漂亮的手段。單靠拷問應該問不出什麼的。
視野上依舊籠罩著一層血色。腦中的點——現在已經脹大如球,還在蠢蠢欲動。他已https://read.99csw.com經無法靠煙酒來壓抑這種鈍痛了。
羅義順插了進來。
瀧澤往羅臉上噴了一口煙。
「你願意幫我找他嗎?」
宗英趴在床上痛哭。在力量上,她無論如何都敵不過瀧澤。宗英深諳這一點,因此只得一邊啜泣,一邊向他投去憎恨的目光。
只有張一個人知道其所在的電腦高手消失了。要是讓上海那幫人找到了他,張一定會慌了手腳——但他並沒有表現出類似的徵兆。只是,張被殺了。被上海幫請來的殺手殺了。這是為什麼?或者說,請殺手的有可能不是上海幫。若是如此,他就要花上更多時間來查了。
「他們那兒有個叫謝圓的,最近突然失蹤了。你能幫忙找找嗎?」
只能啟用蔡子明了。雖然看上去不太頂用,但總比沒有要好。
蘇信輝走向裡屋,那是用作休息室的房間。此時裏面一個人都沒有。
「什麼?」
「儲值卡在北京幫和上海幫之間是怎麼流通的?」
四年前,歌舞伎町的小混混們四處尋找蘇信輝。他是華僑的富二代,同時又很愛玩兒女人。當時蘇信輝用父親的錢買了衣服、車和公寓去向一個黑道的女人獻殷勤,這件事被那黑道知道了,逼著蘇信輝說,要麼留下一根手指頭,要麼留下大筆金錢。
「我是瀧澤。老闆,你知道張道明是怎麼偽造儲值卡的嗎?」
「沒有人知道。老張都是一個人在管那些事情。只知道那傢伙不是道上的,姓名、地址都不清楚。」
「是『人戰』的人,大概一周前就失蹤了。大家都很擔心他。」
「張道明控制了那個計算機高手嗎?」
他決定暫緩與「四大天王」的會面。因為他們三人已經知道瀧澤在查叛徒了。這一點都不好玩兒,他們一定是這樣想的吧。如果不事先整理好手上的線索,很容易會惹麻煩。而他現在掌握的——只有柏青哥的偽造儲值卡一條線索而已。
「什麼?我……」
羅的舉動險些讓瀧澤衝動發作——他只得點起一根煙,強裝鎮定。
「管他是什麼人,我現在接崔虎的活兒已經忙不過來了。哪兒來的時間去找一個素不相識的平民。」
「然後呢?」
「他好像說有個很會玩電腦的人什麼的。」
「那他肯定是卷了組織的錢落跑了吧。你夠了,宗英。我是日本人,『人戰』那幫人再怎麼樣都不關我事。」
「『人戰』里的人都是英雄,他們在那個地方奮起抗爭。不僅如此,他們至今還在為簽證過期和偷渡來的人們四處奔走,歌舞伎町的中國人都把他們當成英雄。所以,不管是北京的老闆還是上海的老闆,都會時不時地資助『人戰』。」
瀧澤點點頭。他們最擅長用金錢、女人,甚至毒品來拉攏那些不諳世事的計算機瘋子。
「那東西有這麼好弄嗎?」
「睡覺前先聽我說說話。」
「快點兒。九*九*藏*書」
崔虎的肅清行動開始了。上海幫向北京幫發動了攻擊。不管是誰幹掉了張道明,鬥爭已經開始了。就像兩年前一樣。活生生的人被殺死,金錢也停止了流動。歌舞伎町的中國人們既膽怯,又興奮不已。
「說實話。你只要把實話說出來,我就幫你找他。」
瀧澤找到蘇信輝,跟他說,我們幫你除掉那個黑道。蘇信輝當時根本沒發現他背後的真實目的。因為他怕得要死,比起黑道的報復,他更害怕父親發現自己的行為。
「這樣不好吧,麻將腿跑了,我就做不成生意了。」
荷官羅義順走了過來:「瀧澤先生,你這樣是不行的。杜先生親自交代過,不能讓你來玩兒。」
「把我的錢要回來……求求你了。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我?我可沒錢借給你。」
宗英說。
「請你問問張道明的手下,把那人的藏身之處打聽出來。」
「如果你不來賭錢,那是來幹什麼的?」蘇信輝抬起頭,用一口標準的日語問。
一無所獲。流氓和小混混都是與電腦無緣的人。而現在這個時間,跟電腦有點關係的平民們都還在睡覺。夜空漆黑,街道卻亮如白晝。到處散發著異味,躁動不已。
「什麼事情?」
「偽造儲值卡的其實是日本黑幫,這你是知道的吧?」
「你給我老實點,我現在已經累得不得了了。明天一早還要到處去查事情。還不是為了賺錢。」
電腦——他一時沒反應過來那是什麼。不過很快就想通了,那應該就是計算機的意思。
「我今天不是來打牌的。」
「他們最近好像也攤上大事了。」那年的過往消失在了記憶深處。因為某項政策,彼岸的表象發生了劇變。美日都開始向那個巨大的市場頻頻示好。人民戰線——「人戰」的運動也就漸漸疲軟下去。隨著日本友人贊助的日漸減少,他們面臨的頭等大事是填飽肚子,因此早已無力顧及那些運動了。
宗英並不死心。瀧澤伸手拿出香煙,又把杯中剩餘的燒酒一飲而盡。宗英開始替他倒酒,看來他一時半會兒是別想上床睡覺了。
「只過了四年而已。而且也不是什麼麻煩事,我就想打聽些事情。」
「不過,最近突然流出了奇怪的傳言,說北京那幫人開始自己做儲值卡了……」
「要我做事,誰來給錢啊?」
他的家庭十分無趣。母親只顧著表面功夫,父親則對家裡發生的事充耳不聞。家中沒有對話,更沒有歡笑。與其待在那樣的家裡,還不如跑出去跟不良少年廝混在一起。只有在欺負黃瓜那種人的時候,他才能感到興奮。
宗英壓低聲音慘叫著,五官因痛苦而扭曲了。她的眼角滲出淚水。而這一切,都成了瀧澤興奮的源泉。
想起來了,是那個傳言。有人失蹤了——他記得其中也有「人戰」成員的名字。
「張道明和儲值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