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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八節

第二章

第八節

再看看男人,他也搖搖頭。
「那個叫古逸和的,前段時間似乎突然有錢了。以前他也只是個小混混,卻突然要請她吃飯。然後還給了她一筆零花錢,叫她休息幾天,不要站街了。但是他給了錢,卻沒有要她服務。」瀧澤突然想到宗英的錢。一百萬。再加上崔虎給的兩百萬,就能還清高利貸了。他很快就要重獲久違的自由身了,必須找回那筆錢。
他關上門,女人終於發現了他的存在。驚訝的目光投向瀧澤,她條件反射性地放下了話筒。
走進職安大道旁的小巷子,穿過大久保公園,人民戰線的本部就在不遠處的樓房裡。瀧澤走進了樓房附近的電話亭。
「你剛才說什麼了?!」
「不好意思,請問你持有外國人登錄證和護照嗎?」
於是,除了一些蠢貨,再也沒有人買上海人的儲值卡了。上海那幫人自然氣不打一處來。本來他們從日本黑幫那裡買卡的價錢就是面額的一成,要是不往上加價,根本賺不到錢。可是那樣一來,根本不會有人來買上海人的卡。上海的賈林鬧到了上家,卻並沒有鬧出個結果來。因為北京那幫人早就沒從上家那裡拿貨了。
他一邊逛飯館,一邊向歌舞伎町走去。慢慢地,他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上海那幫人反倒成了散播謠言的人。
「職業?」瀧澤很快又問了下一個問題——這就是警察的做法,不管什麼事情,先一股腦兒地問一堆問題,不給對方任何思考的時間。
「林明季。」
他從內袋裡掏出警察手冊。那是他從警察周邊飾品店搞來的假貨。只要不翻開,一般人看不出有詐。
「喂,你剛才說什麼了?」
蹩腳的借口。
「兩個。如果肯花錢,可以叫到五個?」
「老闆,街上傳聞魏在欣很可疑。」
「我還想問問,到哪兒能找到謝圓先生呢?」
「快,小姐,快告訴我。你跟『人戰』的人幹什麼去了?」
廣東、上海、四川、馬來西亞。他逛遍了各國風味的飯館,一邊小吃上幾口,一邊打聽最近的傳聞。但只打聽到了跟昨天沒什麼兩樣的信息。廣東和馬來西亞那幫人——他們都用廣東話對話。瀧澤根本聽不懂。普通話跟廣東話的差別其實更甚於英語和法語。使用同一套字母體系,卻彼此不同的語言;使用同一套漢字體系,卻彼此不同的語言。就算他去了也沒用,看來只能交給蔡子明的小弟們了。
「蔡子明,你和北京那幫人都賺得盆滿缽滿的,真是羡煞我也https://read•99csw•com。」
褐色皮膚的馬來西亞人用廣東腔的普通話說道,蔡子明露出了十分受用的表情。他感覺自己的地位一下提高了不少,正得意得緊。
「怎麼做?」
「怎麼會呢,老蔡。」一個妓|女說,「我們還是羡慕你們啊。前陣子我跟『人戰』的人去喝酒……」
「我沒仔細問。」這回他不用翻譯也聽懂了。
林明季,籍貫北京,三十四歲,現居住于東中野。瀧澤牢牢記下了她的住址和電話號碼。
「我知道了。」女人的話全是瞎扯。儘管如此,瀧澤還是對她露出了微笑。
瀧澤不僅看著那女人,還瞥了一眼另外一個男人。最後開口的是女人,蔡子明把她的話翻譯成了日語。
「你給我閉嘴。」
瀧澤遞過鈔票,蔡子明飛快地數了一遍。
「在大阪,他去跟那邊的朋友聚會了。」
「就連那種時候,在欣都沒有離開我,他就是那種男人。現在你說在欣貪了我的錢?!你給我把那個散播謠言的渾蛋抓過來,我讓他再也說不出話來!」
——當然是因為,讓上海和北京兩派龍爭虎鬥,台灣才有機會坐收漁利啊。
瀧澤撥通了崔虎的電話。
「就今天一晚。要是有什麼事,隨時跟我電話聯繫。」
「剩下那兩個到街上去打聽傳聞。張道明死之前在搞偽造儲值卡。他好像從哪兒找來了一個不是道上人的電腦高手。要他們給我徹底打探一番有關的傳聞。有點譜的都要向我彙報。」
崔虎的沒落和復興,這在歌舞伎町的中國人群體里已經成了一個傳說。因為與香港三合會發生爭鬥,崔虎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當時留在崔虎身邊的幾個人,就是魏在欣、張道明、陶立中、陳雄——也就是今日的「四大天王」。僅有五人的黑幫,前途無疑是一片黑暗的。崔虎卻頑強地存活了下來,當時上海幫也難以為繼。最後,還是台灣的楊偉民向他伸出了援手。崔虎利用楊偉民的首肯,以及他提供的金錢,成功地東山再起了。
「非常抱歉。」女人不為所動,「謝圓不巧外出了。」
「這人是怎麼回事啊——」
「沒什麼啊……」
「只知道他失蹤了,但具體怎樣不太清楚。」
「你是誰?!」普通話。瀧澤輕輕皺眉,裝出聽不懂的樣子。女人又用日語說了一遍。
瀧澤遞給男人一張名片,離開了飯館。
「聽好了,你這個日本狗。要是覺得在欣可疑,就給我拿出證據來。我不是付錢給你九*九*藏*書去打聽那些狗屁謠言的。」
圍繞魏在欣的其他傳聞——都大同小異,就連傳聞的出處都一樣。於是,他把問題轉到了儲值卡和電腦高手上。
「用你的嘴給我弄乾凈。」
對方甩過一張氣憤的臉——瀧澤只當看不到。
魏在欣傳聞的源頭,是由一個親眼目睹張道明和魏在欣爭吵的人傳出來的。問題一:是誰看見的?沒有回答。問題二:他們在吵什麼?沒有回答。
「你不是想出息嗎?只要你辦成了這件事,崔虎會記住你的。」
「這要是讓老闆知道了,他肯定會生氣的。」略帶惡意的反駁。瀧澤一笑而過。
狹小的房間中坐著一名素顏的婦女,正對著話筒用普通話飛快地說著什麼。
「要是敢私吞,老子揍死你。」
「瀧澤先生,你到底怎麼了?」蔡子明的聲音。
「老闆——」
「我知道了。儲值卡的事、電腦高手的事、還有『人戰』謝圓的事,有消息了就打這個電話。絕對有重酬。」
蔡子明很快就出現了。他臉頰浮腫,雙目充血,看起來像個徹夜狂歡后的熊孩子。
「你的姓名?」
女人猶豫不決,瀧澤等待著。
區政府大道、東大道、櫻花大道、職安大道、旅館街、大久保。這些地方在日落前,隨處都能看到平民的身影。與此相對,中國、台灣、馬來西亞、泰國、菲律賓的小混混和妓|女們,這些生活在新宿黑暗世界的人們,隨著警察數量的增多,漸漸都看不見了。儘管如此,那些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人還是擠滿了各個角落。
問題:什麼特殊的工作?沒有回答。
楊偉民。中藥房「誠漢堂」(中國人管那裡叫「藥房」)的主人。雖然台灣流氓在歌舞伎町早已沒落,唯獨楊偉民還保留著實力。所有人都會告訴你,想知道歌舞伎町的中國人現狀如何,就去找楊偉民。
他做了個扭曲的夢。宗英念著奇怪的咒語,向他舉起了匕首。一下,又一下。濡濕的觸感讓他驚醒——原來是宗英在用濕毛巾替他擦拭下體。在瘋狂夜晚過後,都是殘留的渣滓。他侵犯了宗英的肛|門,然後便睡了。下體沾滿了混雜著糞便的精|液。床單、被子,處處都沾染了污漬。
換句話說就是這樣。如果放任小混混胡鬧,新宿就會陷入危機。有了北京崔虎和上海朱宏的震懾,新宿的黑幫才能勉強保持在一種安定狀態。楊偉民就是想製造出那樣的局面。他的所作所為,無非是為了創造一個讓自己予取予求的美好世界。
九*九*藏*書上海那幫人散播出來的謠言如下——北京幫在鬧內訌。其實魏在欣才是真正的目標。可是,崔虎卻對此毫無察覺。
崔虎的聲音開始顫抖,話語變得越來越難聽清。瀧澤努力理解著他的話。
「要花錢的那三個給我跟著魏在欣、陶立中、陳雄他們。要跟緊了,每天晚上給我彙報他們去了哪裡,幹了什麼?」
電話被掛斷,瀧澤長嘆一口氣。
「快去找謝圓,我永遠都不會忘記你昨晚對我做了什麼。」
「喂——」
他死死盯著蔡子明的雙眼。
「你能叫動多少人?」
對方一笑而過。
跟蔡子明再次碰頭后,瀧澤從他那裡得到了自己無法深挖的傳言全貌。
宗英帶著怒氣的聲音再次喚醒了他沉睡的下體。
「原來如此,那他什麼時候回東京呢?」
「你說什麼啊?」
「他現在不在東京。」
猛地回過神來,啤酒灑了出來。宗英狹窄肛|門的觸感突然在腦中復甦。
「大概十天前,『人戰』一個叫古逸和的人請我吃飯了。怎麼了?」
「不僅是魏在欣先生,『四大天王』各自都很忙嘛。老闆只要收得到錢,就不會多說什麼。他們頂多一個月能跟老闆見上一面。相反,倒是經常通電話。」
「那肯定是假的。我們只是在認認真真地搞運動,根本不會去犯罪。」
「他有沒說為什麼突然有錢了?」
他感到越來越焦躁。雖然可以直接問崔虎,但他不一定會老實回答。
「失禮,我是新宿警署的鈴木。」
「失禮了。是這樣的,我們接到了被中國人騙走錢財的報警,經過一番調查,好像與這裏的成員有些關係。」
瀧澤一把推開蔡子明,逼近那個妓|女。
「我只是在心算啊,看看現在手頭上沒活兒的到底有多少人。」
問題繼續:為什麼外面只有魏在欣的傳聞?怎麼沒人編排陳雄和陶立中?
「我知道。我這就去找人。兩小時后還在這裡會合。行嗎?」
那頭似乎倒吸了一口冷氣:「請問您是哪位?」
「喂。」瀧澤一把抓住蔡子明的前襟:「我煩透了跟你們這些中國人打交道。給我回答問題。」
電話被掛斷了,瀧澤只得離開電話亭。他快步走上樓梯,很快便看到了與大門風格十分不相稱的「中華人民戰線」門牌。瀧澤連門也不敲,徑直走了進去。
「你是哪位?」
雖然多虧了楊偉民的幫助,崔虎和朱宏才當上了大幫派的老闆,但二人好像都不太感激楊偉民的恩情。關於這一點,新宿的中國人也都看九九藏書法一致。
「你剛才不是說了嗎?『人戰』那幫人有什麼好羡慕的?」
「這禮拜他都會待在那邊。」
瀧澤默不作聲地接受了對方反抗的目光,女人的視線很快軟了下去。她把手伸向桌上的包。
妓|女用普通話飛快地說著什麼,他看向蔡子明,卻只看到了一張憤憤不平的臉。瀧澤一腳踹向他的膝蓋,蔡子明這才不情不願地開口道。
「瀧澤先生,『人戰』?跟我們在查的事情有關係嗎?」
後來又打聽到了別的傳聞。魏在欣貪污崔虎錢財一事,證據何在?魏在欣最近基本不在崔虎面前出現。
瀧澤模仿起了黑道的說話風格。
蔡子明露出了淺笑。他估價般的眼神讓瀧澤感到十分煩躁。
「非常抱歉,我不方便告知。」
「是什麼樣的朋友?」試探性的問題。
瀧澤在宗英的咒罵聲中走了出去。日頭已經很高了。他給蔡子明打了個電話,約他在大久保的咖啡廳里見面。
「我找他有急事。他不是有手機嗎?快把他的號碼告訴我。」
「你慢慢說。剛才你說你和『人戰』的人怎麼了?」
「白痴,你知道個屁。老子兩年前差點被幹掉了,香港那幫人殺了我一大票手下,連活著的手下也一個個離我而去,大家都覺得我肯定翻不了身。」
「『人戰』的謝圓最近失蹤了,你知道些什麼嗎?」
「人戰」的男人手頭變寬裕了。那是宗英的錢,還是有別的來源?看來只有徹底調查一番「人戰」的內部人員了。
「你為什麼要問那些?我什麼都沒幹。」
「我覺得那人是個黑社會,雖然人家說他是謝圓的朋友。你說,謝圓是不是被黑社會給抓走了?」
不安和憤怒讓林明季的臉一下漲得通紅。
蔡子明的話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蔡子明,我想起一點事情要辦,你一個人沒問題吧。繼續幫我打聽打聽。」
「瀧澤先生,你怎麼了?」
語速飛快的普通話,他根本跟不上節奏。能聽懂的大約只有七成。瀧澤乾脆不聽了,坐在一邊默默地喝酒抽煙。他走了太多路,早就累壞了。至於問問題,交給蔡子明就好。
「哦,那他在哪裡?」
回答——魏在欣以前替崔虎做過特殊的工作。因此,崔虎特別看重魏在欣。嫉妒。「四大天王」中只有魏在欣一人最受寵信,為了保護自己,必須想盡辦法搞倒魏在欣。
在宗英口中宣洩完慾望,瀧澤走進了浴室。吃完早飯,看看時鐘,他醒來還不到一個小時。
「哪裡哪裡,我也就是個小混九*九*藏*書混。人啊,還是得有點出息——」
「有什麼好羡慕的?」
為什麼楊偉民這個台灣人會出錢援助上海和北京兩派呢?如果你問了這個問題,新宿的中國人都會給你一個同樣的回答。
回答問題的語速太快了,林明季明顯在隱瞞什麼。
瀧澤從崔虎那搞來了五十萬。他抽出十萬,蔡子明伸出手,卻被他打到一邊。
「這要怎麼辦,我都不好意思拿出去乾洗。」
在大久保的馬來西亞餐館中,漸漸聚集起了剛剛起床,前來覓食的妓|女和男娼。
「你好,我找謝圓先生。」
呼叫信號音。一次、兩次、三次。那頭傳來一串結結巴巴的日語,接電話的是個女人。
「我叫田中,是謝圓先生的朋友。」
他交還登錄證的時候,發現林明季的手明顯在顫抖著。
「謝謝了。」結束警察問話的流程,把對方恐嚇一番后,瀧澤馬上改變了態度,「唉,其實我們也不認為『人戰』的成員會做那種事情。但這畢竟是工作,請你見諒。」
瀧澤坐起身,把宗英的頭按到了股間。
「那我下周再來拜訪吧。啊,請你不要把警察來過的事情說出去哦。我只是過來問問話而已。」
「大家都說魏在欣貪了老闆的錢。這是真的嗎?」
說完,他便丟下一臉埋怨的蔡子明,向歌舞伎町而去。
「說,到底有多少人?」
「那跟你沒什麼關係吧,快把謝圓給我叫來。」
——楊偉民本來就沒打算給那幫貪婪的野獸施恩。
「這裡是中華人民戰線。」
「有事嗎?」
「所以我才出錢啊。」他無視蔡子明抗議的眼神,繼續說道。
如果下令殺死張道明的是朱宏,上海那幫人一定會把嘴封得死死的。可是——殺死張的不是上海。一定是別人,莫非有人找了個職業殺手嗎?
儲值卡。最近一個月,市面上出現得越來越多。只要跟北京幫說一聲,他隨時可以拿到一堆。蔡子明肯定地說,過去並不是這樣的,因為儲值卡的數量都一致被日本的黑道控制著。那天張道明說過,今後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售價是面額的百分之十,只花一千日元就能買到面值一萬的。
對同時失去了一、二把手的上海幫,楊偉民也給出了同樣的援助。朱宏就是在那個時候嶄露頭角的。最後,歌舞伎町形成了北京、上海兩派割據的局面。現在,北京幫在歌舞伎町稍佔優勢。可是,沒有人能預測出明天會發生什麼。
「不要呀,你有什麼事嗎?」
「跟蹤『四大天王』,這種活兒誰都不願意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