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十四節
十分鐘后,他就到了天樂苑。崔虎——依舊坐在大堂里吸溜麵條。蔡子明和他的幾個手下站在一旁看崔虎吃飯。已是午飯時間,店裡卻沒有別的客人。
「肯定是上海那幫人吧。」
「多少?」
崔虎抬起頭,讓瀧澤在自己對面坐下。
遠澤露出了看穿一切的笑容,讓瀧澤產生他臉上泛起了波浪的錯覺。視野迅速變紅,他叼起一根香煙,接過蔡子明遞過來的打火機,動作緩慢地點上了火。
「賭博玩得怎麼樣了?」
「殺人犯……」
假笑消失了。瀧澤緊緊盯著他,直到蔡子明的恐懼明顯地傳達過來。
瀧澤點了根煙。掌心都是血,他伸出舌頭舔掉了。頸背附近還是麻痹的。他心中依舊翻卷著怒火與恐懼的旋渦。不管怎麼說,要他靜靜坐著是不可能了。
「你昨天對我做了什麼!?」
「你不是才被老闆訓斥過嗎?」
瀧澤開始陳述。遠澤默默地聽著,順手把藥包和鈔票划拉到自己懷裡。
「聽說宗英熬的粥很美味啊,嗯?」
去「人戰」。
「什麼然後,就這麼多了。就因為這點事情,老闆怎麼可能會格外重視在欣。傳聞就是傳聞,不必當真。」
「大哥,瀧澤先生過去是個警察。所以老闆才——」
他小聲說著。但這話輪不到他來說。瀧澤自己都沒能融入日本社會裡。這是一個虛與委蛇的世界,他被這個腐敗的人群所居住的腐壞世界徹底拋棄了。像他這樣的人根本無處可去,至少在這個國家是待不下去的。他除了對崔虎拋出的一些小錢搖尾討好之外,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辦法。
「你那是什麼表情?對我有意見是嗎,有意見你就說嘛,臭變態。」
瀧澤站了起來,背後很快有一雙手控制住他。他試圖掙扎,向崔虎伸長了手。太陽穴感到一陣冰冷,隨即傳來金屬聲。眼角瞥到泛著黑光的槍管,火藥的氣味。一名手下用槍抵住了他,讓他瞬間泄了氣。
「明白了,老闆。」
他撥通了杜的電話。
「你剛才說,誰管誰叫變態?」
「不管是誰殺了他,必定都有人將情報泄露出去。」
瀧澤知道自己已經失去了血色。
不耐煩的聲音,他回以一句臭罵。
「那是個專業人士嗎?」
殺掉——
「聽說你昨天突然消失了啊,嗯?」
「他們說我是變態。」
崔虎的承諾——報酬多加一百萬,根本是騙人的。等他把活兒一幹完,崔虎就會裝傻。宗英的錢,他無論如何都要奪回來。
沉默。陳雄臉上露出說漏嘴了的表情。
「你就是老闆手下的狗嗎?」
「喂!」
「張先生好像找了個電腦高手來幫他偽造柏青哥的儲值卡。對此你知道些什麼嗎?」
「魏先生替老闆做過什麼?」
「要是敢小看我,你會後悔的。」
當他準備再次重撥時,手機鈴聲卻響了起來。
「瀧澤先生,早上好。」是蔡子明。「老闆請我們一起去吃飯。」
「那你再把那幾個人的家庭成員和公寓構造告訴我吧。」
「能聽懂。」
那是對蔡子明說的。
「那張先生什麼都沒跟你說過嗎?」
他本不打算打她。同時,他本來也不打算讓宗英接觸冰毒。劉健一——因為跟那傢伙見了面,跟他談了話,讓自己腦中的某些部分陷入了瘋狂。
變態。其實他自己也明白,自己與他人有著決定性的差異。但被中國人說破這一點,是他萬萬不能忍受的。
「我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也才剛開始沒多久而已。」
「你剛才說一百萬?要是你好好乾,那一百萬我也包了。所以你要趕緊,明白嗎?」
終於清醒了。
「白痴。」他一腳踹開宗英說,「你自己不也叫個不停,爽得不得了。https://read.99csw.com」
「你想幫我幹活兒嗎?」
瀧澤站了起來。
「正因為是內部問題,所以有時候只有外人才能看清某些細節——老闆,我錯了。今後一定認真工作,原諒我吧。」
「然後呢?」
「你、不要……快住……」
「老闆……」
「老闆說,只有他才願意罩著你這種變態。」
「品相不太好,但是真貨。這夠你用兩三天了吧。下次我再給你多弄點。」
「我一直很相信你。認為就算被你綁起來也不會有事。因為我一直認為,你不會真的傷害我。」
「你好,我是遠澤。」
那是看蛆蟲的眼神。看變態的眼神。
「所以我要去給老闆幹活兒啊。遠澤,兩天後我們再在這裏見面。到時候給你準備冰毒。」
心跳瞬間加快。兩年前的事件,雖然不知道與現在的事件是否有所關聯。可是,他還是想繼續挖掘下去。
「我們『四大天王』可是比親兄弟還團結。這世上有誰會出賣自己的兄弟呢?我們可是人,不是路上的野狗!」
「我喜歡直爽的人,就算那是個渾蛋變態日本人,只要他夠直爽,我也能原諒。」
「陳大哥一般不會離開歌舞伎町,他中午起床后開始巡視歌舞伎町,直到夜裡才回去。因為那人平時的工作就是震懾四方。魏大哥和陶大哥多數會開車出去。因為他們是負責做生意的。到了晚上,他們就會回到歌舞伎町喝酒玩樂,然後才會回家。對了,陶大哥在西口還有一間辦公室,叫『陶貿易公司』,是做正經生意的地方。」
「所以我才要問你啊,你有錢嗎?」
午後的咖啡廳。客人寥寥無幾——絕大多數都是陳雄的手下。陳雄在地板上吐了一口唾沫。
「他叫蔡子明,是老闆手下的人。那下次我就叫他過來。」
瀧澤一把抓住宗英的手腕。馬上聽到了細小的呻|吟。
「還行吧。倒是一年到頭都挺缺錢的。」
「所有人都在說,瀧澤那個日本人是喜歡虐待女人的變態,說你喜歡吃我的屎。天天跟那種人生活在一起,連我也是個變態。他們都在嘲笑我。」
「瀧澤,莫非是防範課的瀧澤老大?」
「因為魏先生在『四大天王』中是最突出的一個。他們說,因為兩年前他替老闆做了件特殊的工作,因此格外受到重用——」
冷靜。
「鬼知道。老闆居然想用這種變態替張道明報仇,他該不是老糊塗了吧?」
「我什麼都不知道。你當時把我綁著,還把我眼睛蒙住了。等我回過神來,那裡就滾燙滾燙的……我怎麼想得到,你居然會做那種事情呢。」
「那你想怎麼樣呢,陳先生?」
「你試試,在此之前老子先把你幹掉——」
微不足道的恫嚇。瀧澤根本沒放在心上。
「瀧澤先生,連區區幾百萬日元都還不起,你又以為你自己是誰呢?對我口出狂言時,麻煩你先還錢好嗎?」
他翻了翻夾克衫口袋,摸到一小包冰毒。他握緊那個小包,掛斷了電話。
「為什麼?」
「不僅是杜。大家都知道你是個只會欺負女人的渾蛋,他們都在暗中嘲笑你。不知道的只有你一個人而已。」
「知道什麼?」
「在哪裡?」
「子明,你告訴他。」
拼盡全力的逞強——遠澤的目光早已被藥包吸引過去。
「我可不知道。」
「……杜啟光。」
「請允許我問幾個問題。」
「既然是劉健一殺了那個女的,為什麼又是魏先生處理的呢?」
再深挖下去會很危險——瀧澤直覺地想道。於是,他轉變了提問的方向。
「我想向你打聽一點張先生的事情。」
「真難得啊,你辭職以後我們就沒見過面吧。可以啊,我正
https://read.99csw.com準備出去吃飯呢。」他瞥了一眼蔡子明,對方避開了他的視線。
腦中回想起一張臉。在「加勒比」入口與他擦肩而過的年輕男子。劉健一曾說,他馬上就能知道那人是誰。
「那太不好意思了——」
握拳。已經止血的傷口再次裂開。
背後響起蔡子明的腳步聲。他正戰戰兢兢地跟在後面。
「到底是誰那麼胡說八道!?」
「我聽說過你挺多事情的。大家都說你是喜歡以虐待我們女同胞為樂的臭變態小白臉。」
瀧澤搖搖頭。要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不過現在先去聽崔虎有什麼話要講。然後再去把杜拽出來揍一頓。最後才是幹活兒。
崔虎緩緩靠過來,臉上是他常有的那種殘忍微笑。那是玩弄到手獵物的猛獸的微笑。
蔡子明掏出手機,撥了好幾個電話。瀧澤叼著香煙在一旁有意無意地聽著。掌心的疼痛,雙腿在顫抖。血液開始逆流,眼前一片漆黑。內心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熊熊燃燒。
陳雄——北京的瘋狗。每當崔虎想幹掉某人,陳雄就會代為下手。
「我想讓你到魏在欣、陶立中、陳雄家裡安裝竊聽器。當然,竊聽到的內容也由你來整理。」
瀧澤握緊了手機。
「因為張先生根本就不是上海幫派人殺的,所以老闆才會要我來查這件事情。」
「瀧澤,最近有一大筆錢要流動。在此之前,你趕緊給我查出到底誰是叛徒,必須儘快。能聽懂我的話嗎?」
杜,從南京來的高利貸——殺掉。
宗英激烈地喘息,向他拋來帶著憎惡的目光。
「現在你竟然對我做那種事情,我不幹了,你別想再綁我了。絕對不行。以前大家都說你是變態,我都忍下來了。我這麼盡心儘力地侍奉你,為什麼你要對我做那種事情……」
「你好像跟別人說我是變態,對吧。」
「我不知道啊。真的,瀧澤先生。」
蔡子明告密了。那是個連瀧澤的臉都不太敢直視的膽小鬼。不過出賣一兩個日本人,根本不會給他造成什麼愧疚情緒。
「接下來的事情沒有我也能完成。因為遠澤想問的那些東西只有你才知道。我還要繼續去打聽消息。」
話筒另一頭變成了普通話。毫不掩飾話語中的不耐煩。
「你幹什麼啊。」
他覺得腦袋裡像塞滿了大糞。宗英尖利的聲音則如同一根攪屎棍。瀧澤叼了一根煙,點上火。
他找到一個公共廁所,大開著水龍頭反覆搓動雙手。他想洗掉手上的鮮血——卻不能如願。血液已經滲入了皮膚的紋路里。
簡直是胡說八道。
「給他翻譯過去。」
一定要問出來,遲早的,一定要。
這下他確定了。這事已經人盡皆知了,不知道的只有瀧澤一個人。
「我可是一個人在做生意,跟北京和上海都混得很熟。要不要我跟他們說說你的事情啊?讓他們幫我除掉一個日本變態簡直輕而易舉。」
血液逆流。
視野一片赤紅。發作——再也無法抑制。掐住宗英的手越來越用力。
「瀧澤先生,魏大哥和陶大哥都不在新宿,他們都在車上呢。」
血液一下衝上頭頂。
「這附近的賭場差不多都把我列入黑名單了。最近只能賭賭自行車和賽艇,而且每回都輸。」
「就這麼點兒嗎?不吃飽可幹不了活哦。」
「然後我們就妒火中燒了嗎?哼,胡說八道。」
遠澤面前擺著啤酒和一份咖喱——裏面添加了大量的辣椒。冰毒上癮兼辣味上癮,這是神經已經被麻痹的證據。
「沒錯,我有事要找你,現在有時間見個面嗎?」
「是劉健一自己。那個蠢豬為了自保,親手殺了自己的女人。」
「喂,別離那麼遠,靠過來點兒。」
「read.99csw.com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說什麼?」
他站起來,沐浴著陳雄的嘲諷和他手下們幸災樂禍的笑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店外。「瀧澤先生,多虧你忍耐下來了。即便同是『四大天王』,陳大哥也是最不好惹的。」
逃也似的走出房間,春風吹拂在身體上。如同宗英的詛咒。
「你就為了那麼幾個錢,把我交代的事情扔一邊不管了嗎!?」
「瀧澤先生。」
「你對那特殊的工作有什麼想法嗎?」
回答他的是快速的普通話。崔虎臉上露出微笑。瀧澤看著蔡子明。
「你剛才說什麼?」
「他們在哪兒,告訴我。」
「一百萬。」
「把一個女人的屍體沉到海里去了,就這樣。」
「不知道。我的專業是這個——」他比劃了一個揮動匕首的動作。根本不懂做生意的事情。」
瀧澤伸出手,宗英卻一扭身躲開了。
瀧澤看了看蔡子明。
「是誰!?是誰說的?!」
「你好。」
瀧澤一把推倒宗英,騎在她身上,朝那張臉揮出了拳頭。他一直打一直打,直到宗英不再動彈。
「吵死了。」
宗英的臉——在顫抖。漸漸失去了血色。
「我、我不知道。」
「我要幹掉你。」
「老闆。」他也不服輸地提高了音量,「我昨天確實去跟蹤『人戰』那幫人了,但也只是很短一段時間。後來我馬上回到老闆交代的工作中了。我去找楊偉民和劉健一挖情報去了,這是真的。」
瀧澤從錢包里掏出十張鈔票。從崔虎那兒拿到的錢已經越用越少了。
「變態就是變態。這傢伙專門獵食我們的同胞,這怎麼能容忍呢?」
在醫藥日用品店購物——廉價的墨鏡和棒球帽。付完錢后,他又徑直走進紀伊國屋,在一樓的匕首商店買了一根警棍。只要再有把槍就完美了。他知道怎麼搞槍,最安全簡單的方法需要花很多錢,但他沒有錢。
「坊間傳聞魏先生很可疑。」
「你這是在找架打嗎?」
「那你覺得,是誰下令殺死張先生的呢?」
「接下來是魏在欣和陶立中,去找找他們在哪兒。」
他掏出手機,看到手上沾滿了鮮血。鮮紅的,宗英的血。他咬緊了牙關。
陳雄一臉慍怒地盯著瀧澤。
陳雄向他探出了身子,一股酸臭的口氣撲鼻而來。
「這麼一點根本不夠啊。我不知道你想讓我做什麼,但現金是必須要有的。」
手心裏有東西在顫抖,宗英煞白的臉猛地映入眼帘,他慌忙把手鬆開。
幹掉他。
蔡子明開口了。
「抱歉,宗英。我下次不會這樣了。」
「那到底是誰殺了他女人?」
「有什麼特別的,那事情換做是誰都能完成。真要說的話,我替老闆做的事情比在欣還要特殊。」
「瀧澤先生嗎?一大早的找我什麼事啊。」
太陽穴的青筋爆了出來。
「你就是個魔鬼,你根本不是人。為什麼要對我做那種事情?」
魏在欣到了六本木,而陶立中則身在赤坂。兩人好像都忙著談生意,等他們回到新宿,估計要到天黑以後了。
「那是……」
「那你為什麼放著活兒不幹,跑去跟蹤『人戰』那幫人?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啊。」緩慢的語速,清楚的發音。他絕不可能聽錯。
遠澤用精明的口吻報出了棒球館後面的一家泰國料理店的地址。
「真是杜那渾蛋說的嗎?說我是變態。」
極其傷人的陰笑。遠澤的肩膀開始顫抖。
「當、當然有。昨天他們三個喝完酒就直接回去了。今天一大早,我就又派手下跟著他們了。」
「我跟他的話題從來就只有女人。近幾年基本上沒聊過別的。」
「他們的人騙走了宗英的錢。」
他用過鞭子,無數次抽過她的屁股,但他從未打過宗https://read.99csw•com英的臉。因為昨晚的冰毒,他的神經還是十分亢奮。
蔡子明驚恐地看著他同時卻在內心將瀧澤大大貶低了一番。
「昨天有點別的事情要做。」
「只要在房間和辦公室里裝上就好。」
雖然沒能聽懂細節處的微妙感情——但這樣就夠了。瀧澤握緊了拳頭,疼痛再次復甦。
「不是。」
「要是不跟老闆說實話,我就遭殃了,所以我才把你給賣了。其實我也不好受啊。」
「我知道。」
「女人?」
「在行動之前,我想先掌握那三人白天活動的模式。」
假笑。他怕得不得了。瀧澤緊緊盯著他。
電話掛斷了。無處發泄的憤怒,腦袋的鈍痛,急促的呼吸。他按下了重撥鍵,被轉到了語音信箱。
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撥通那個快要被自己遺忘的號碼。
為了隱瞞身份而損毀屍體。中國流氓做起這種事情來可以面不改色。
「你也知道嗎?」
「有什麼想吃的隨便點。」
「魏先生殺了劉健一的女人嗎?」
「你聽誰說的?」
「沒錯,還不是因為你總是不還錢。那傢伙就把電話打到我這裏來,說你是變態。還說我也是變態。」
兩年不見遠澤,他已經瘦得像個重病患者了。他雙眼血紅,一看就是個冰毒的重症上癮者。這個樣子要是被防範課的警察撞見,馬上會被帶回去問話。但遠澤早已深受冰毒荼毒,根本不在乎那些事情了。唯一讓瀧澤感到熟悉的,只有那歪斜的雙唇。
「楊偉民和劉健一?他們知道個屁。這是我們內部的問題。」
「對了,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知道了。」
「好久不見了,最近怎麼樣?」
「老闆說,那種丑娘們兒還是有這麼一兩樣好處的。」
滿臉是血的宗英——他努力揮去了腦中的那副場景。
「殺死張先生的是職業殺手。我想問問,你聽說過有職業殺手來到歌舞伎町嗎?」
「瀧澤先生,你在生氣嗎?」
「幾點?」
「天樂苑,還能是哪裡?」
「當然想啊。但是瀧澤先生,傳言這個東西可不得了啊。你不是管杜那傢伙借了錢嗎?而且才區區一百萬。外面都在瘋傳呢,說你這個前警察有什麼了不起的,還不是借了錢就不願意還的渾蛋。」
冷靜。那又不是蔡子明說的。
「哦,快坐吧。」
瀧澤握著拳頭微笑道。
「現在。」
「他叫什麼?」
「我要找他們談談。」
「大家都知道杜催債催得太緊了,搞得沒人願意從他那裡借錢。他現在還能過著優哉游哉的日子,還不是因為那些走投無路的人最後只能找他去借。一旦跟他借了錢,那就別想有好果子吃。瀧澤先生,等你回過神來,搞不好就變成我這樣了哦。」
沒有食慾。可是,他不能浪費崔虎的好意。於是便點了餃子和啤酒,勉強擠出了一點笑容。
「請原諒我,陳先生。老闆叫我查出是誰殺了張先生,這幾天正逼得緊呢。」
「我可不想再見到你這個變態東西了,下次你找那邊那個人來問就好。」
「專業是專業,但人家又不是殺手。那人好像是楊偉民那個老不死的從什麼地方帶過來的。」
「這裡是日本,豈容你們中國人作威作福。」
宗英的罵聲響起。在他完全清醒之前,胸口就遭受了一記重擊。
「你快給我講講吧。」
「這樣一來,不僅是公寓裏面,連他們的車和辦公室里都要安裝竊聽器了哦。就剛才那點錢實在……」
「在此之前,你能先還錢嗎,然後隨便你怎麼殺。我也不會到處去說瀧澤先生是喜歡虐待女人的變態了。」
「你、你幹什麼……」
「瀧澤先生,你要去哪兒?」
「那你說究竟是誰殺了道明?難道你想說是我嗎?那我勸你先做好覺read.99csw.com悟吧,變態東西。」
崔虎點點頭,槍口的觸感消失了。身體重獲自由。
「你知道劉健一是誰吧?就是那個小心眼兒二道販子的女人。」
他一把撈出口袋裡的小塑料包,甩在桌子上。這家餐廳不會有日本人來,因此不必掩人耳目。
片刻的沉默,很快,那頭傳來一聲口哨。
散落在床周圍的繩索、鞭子、管子、還有鋁箔。他想起來了。昨晚那場用了冰毒的性|愛。瀧澤和宗英都忘我地貪戀對方的身體。
「當時情況很複雜,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
「快說!」他掐住了宗英的脖子,「再敢裝傻我就真下狠手了。」
「喂,殺掉老張的是『人戰』那幫人嗎?」
疼痛——從掌心蔓延到全身。狗日的崔虎。說話從不靠譜,總有一天要殺了他。
「我是瀧澤。」
嘲諷和不安齊齊湧上心頭。瀧澤已經看夠了冰毒上癮患者的末路。他彷彿越過遠澤的肩膀,看到了死神露出微笑。
他誠懇地道歉。因為自己決不能失去宗英。能夠滿足瀧澤那些陰暗慾望的,只有這個女人了。
殺掉——
「你那個女同胞是老闆給我的女人。要是你覺得老闆的做法有問題,那別對我說,直接去對老闆說啊。」
「我來之前吃了點東西。」
瀧澤以警察的口吻向他搭話。遠澤毫不介意地露出了笑容。
「願意照看你這種人的,可就只有我了……」
「你少管閑事,到底要不要接我的活兒,趕緊回答。」
他握緊了拳頭,關節生疼,指甲深深陷進了肉里。疼痛——讓他無視了變態這個詞。
「你自己不會去查啊。」
「那你們為什麼沒跟上海那幫人打起來呢?」
「子明,你跟著遠澤,直到他裝好竊聽器。事情完成後,打我手機。」
「在欣可疑?開什麼玩笑,你倒是說說,他為什麼要殺了道明?」
「我早就沒什麼正經工作了。你不也知道嗎?只能偶爾從老鴨那裡接到一些為了盤剝錢財進行的跟蹤工作。就連那種,也不是常常有的。而且我也沒地方去借錢,現在就是等著餓死在路邊了。不過身為一個賭博和冰毒上癮者,我也沒什麼可抱怨的。」
陳雄是清白的。如此單純的男人根本描繪不出背叛崔虎的藍圖。
「工作呢?」
「你很吵哦。」
「你有派人去監視『四大天王』嗎?」
陰沉而兇險的眼神,瀧澤頑強地接了下來。陳雄——他根本是個小型崔虎。他們都是一點就炸的性子,但瀧澤還是勉強撐住了場面。「你想問什麼?」
宗英光著身子,頭髮凌亂,流著淚撕扯著瀧澤。
「白痴,誰跟你說是他殺的。在欣只是把屍體埋了。不過在此之前,他還把女人的臉給毀了,又把指頭都切掉了。」
「聽誰說的?」
「我知道了。以後有問題我還會再來拜訪。」
「你以為你是誰啊。不就是幾百萬日元……」
蔡子明戳了戳他的背。
「最近我沒到那一帶去,所以沒聽說過——話說回來,我倒是聽說上海的朱宏那小子給自家情婦請了個保鏢。」
「她做的東西都很好吃。」
「別碰我,我剛才差點被你掐死了。」
「我為什麼要生氣?」
「喂。」崔虎的眼閃出了凶光,「你以為你是靠誰在歌舞伎町過活的?」
他站在路邊,揣測著自己內心。害怕,但並沒有怕得想逃。
剩下的話語他都沒太能聽懂。他又看了一眼蔡子明——對方正尷尬地呆立著。他的手下臉上都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我請客吧。」
氣息開始急促,視野再次泛紅。
「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