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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報復 第三十九章 林中散步

第四部 報復

第三十九章 林中散步

如果要做什麼事,就由她獨自完成。
「有人過得開心,我很高興。」
「不,不是和我。」他疲憊地長長嘆了口氣。「那裡有幾個比我年輕的男人,薩拉,她大部分時間和其中的一個在一起。實際上,一直纏著他,真讓人尷尬。而且,呃,我得承認,真讓人痛苦。讓我覺得過去幾個星期我一直是個傻瓜。我想,這對你來說一定也很痛苦。」
「不,也不完全是這樣。」他感激地抿了一口茶。「哦,會議進展順利——當然也很無聊,不過,管理會議總是這樣。」
人們之所以拋棄自己的家庭,不是因為感覺厭煩,受到虐待或不能忍受伴侶的臟內衣;那只是提出分手的一個理由——甚至都算不上正當理由。他們之所以會離開——徹底破壞多年來建立的一切——是因為他們愛上了別人。
她和鮑勃的朋友中,有些離了婚,就薩拉目前所見到的,每次分手帶來的都是痛苦。心酸、眼淚、麻煩、賣房、艱難——通常會使一對伴侶的生活標準明顯、迅速而持續地降低。每次,她都會想為什麼?人們怎麼這麼傻,看不見他們正在失去什麼嗎?
也可能,他愛上了別人,從而破壞了要緊的事。
她堅定地拖著沉重的腳步,穿過田野,朝父母家走去。太陽徐徐沉入西邊鍾形山上的一片山毛櫸樹後面,在田野里投下一道道長長的影子。在太陽沒入一條紫色的雲帶時,米蘭達佇立了片刻,看著白嘴鴉在樹上飛翔、滑行,發出嘶啞的呱呱聲。在這裏,她感到自己很強大,也很純潔,而在城市裡卻沒有這種感覺。
「人們從歐洲各處趕來——甚至還有人來自中國!」
她沏了兩杯茶后,來到他旁邊,仔細打量他的臉。他看起來又憔悴,又疲憊,又悲傷。「你的意思是,你不開心嗎?」
「我們都說了,薩拉,公平點,整個周末我都在想這件事。我……也許不應該說那些話。」
她轉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聽著狂風在頭頂上方的樹梢間呼嘯,在這片人跡罕至的地方肆虐。然而,她知道這些樹木並不總是空蕩蕩的。孩提時,她和謝莉想象著國王和騎士,歹徒和警長們在這裏決鬥。謀殺與強|奸並非最近才有。她不清楚有多少具九-九-藏-書屍體躺在她腳下的腐葉土下面,普通人被他們的敵人逼得忍無可忍,只好殺掉他們,然後,把他們埋在這裏,不為人所知,也不露任何痕迹。他們都是有家人的真實的人,正如謝莉和我一樣。
「你的意思是,你說了。」
「哦,我想很好。」他疲倦地跌坐在桌旁,聽著樓上的聲音。「聽得出來,艾米麗回來了。」
「薩拉,你沒有……」
薩拉麵對挫敗從來都不會服軟,這次也不例外。她正在努力解決的問題,恰好是她想要的勝利。乾淨、整潔的房間里,鮮花絢麗奪目,顯得充滿生機而又光芒四射。她看著花兒,既感到開心,又感到羞愧,臉上泛起了紅暈。不過,她已經丟掉了特里送的卡片,也沒有打電話感謝他。打電話說什麼呢?是的,他在調查中做了手腳,但這不是她想要談論的。她打電話又能讓事情如何發展呢?
「痛苦?」她說,「是的。不過你可以那樣做,我也可以依葫蘆畫瓢,鮑勃。」
他皺了皺眉頭。「你總是嘴上不饒人,薩拉。即便我想那樣,也從來沒發生過。現在也不會再發生了。」
「薩拉,請你別這麼說。」鮑勃瞥了一眼那些鮮花。「不要開始做傻事。」
就是那樣強烈而簡單。正如書中所說,愛是一種病。它使人們如此沉迷,如此開心,又全然自我陶醉,所以,會如同青少年一樣摧毀一切。
「場面非常壯觀,那些討厭鬼說有三十萬人,可實際一定差不多快一百萬人了。到處是橫幅和音樂……」
她來到幾座荒蕪不堪、雜草叢生的混凝土建築面前,這是戰時英國皇家空軍機場的遺迹。男人們飛離這裏去殺德國人,用燃燒彈一晚燒死幾千人,他們是惡魔嗎?不是,他們獲得了勳章。他們是和爺爺一樣的普通人。他們殺死敵人,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園。
「特拉法加廣場上有巨大的氣球!」
「鮑勃,你和斯蒂芬妮進展怎樣了?」薩拉心想,曾經有好長一段時間,我仰慕這個男人。他比我年長,比我睿智,無比耐心和周到。沒有他,我不會得到自己珍視的任何東西。沒有這所房子,沒有這些孩子,也沒有我的事業。沒有鮑勃的九九藏書支持,我甚至絕不會開始學習。他是我的磐石,是我的依靠,是我的避風港。他從不強迫我,也不咄咄逼人,當然我也不願意他那樣。我自己就是那個樣子。但我仍然一直敬重他,直到現在。有些事情改變了。也許他覺得自己年齡漸長,又或者是因為世道變了,而他對此並不了解。
「是的,他們剛剛告訴我抗議的事,玩得很開心。」
自從上周和鮑勃吵架后,薩拉很少考慮這事。她在酒店時,看了一小會兒電視新聞,可是忘記了為什麼要抗議。雖然這看似有趣,但他們能安全回來——這才是最重要的事。她繼續邊熨著衣服,問著問題,聽他們興高采烈地回答。過了一會兒,他們自己弄了點吃的東西,拿著走進艾米麗的房間,然後音樂開始轟響。
她非常明白什麼是痛苦、不幸和背叛。她以前不理解的是,人們為什麼會置身其中。
不管怎樣,這不是一個讓人仰慕的男人;這是一個猶疑、痛苦、害怕的男人。他害怕我。我們婚姻的基石正在搖擺;我不再需要他,如果我願意,我可以離開他。我也可能會這樣做。
「你簡直無法移動……」
「酒店呢?」
「鮑勃,你是說她不是和你在一起?」
她多年前的離婚不包括在內,那會兒他們自己還是孩子,身無分文,凱文是個不負責任的惡棍。不過,後來離婚的朋友們,都在房子、孩子和事業上投入了很多。薩拉認為,婚姻無非就是為了這些。可是,他們最終把所有這一切都拋棄了。心靈受傷的妻子和丈夫坐在這裏,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給她講述自己的故事,然後把擦濕的紙巾扔進火爐,而現在的火爐邊,特里送的鮮花正閃耀著光芒。薩拉此刻意識到,每一次聽他們訴說,她都沒有抓住要領。她不明白為何會發生那樣的事情。
不過,如果我想,我會做。下次。如果還有下次。
可憐蟲,薩拉想。可是,我有什麼資格說呢?我們倆似乎都沒有私通的天賦。
她穿上母親打過蠟的舊夾克,出去散步,好讓臉頰有點血色。風很大,可以看到田野上的雲影互相追逐。樹木被風吹彎了腰,不停搖擺,陽光從雲層後面時不時閃耀一下。在這樣九*九*藏*書的天氣里,她和謝莉會騎著她們的小馬出外狂奔,跳過壕溝,匆匆穿越田野,迎風騎上山頂,回到家時,已是一身泥漿,臉色紅潤又筋疲力盡。她們的母親會為她們沏茶、烤麵包,然後,她們會倒在沙發上,想著要去清潔馬具,但往往會在室內悶熱的空氣中沉沉睡去。
「是的,好吧,那麼很抱歉。」他抬起頭來,希望能得到她的諒解。「我真希望我當時能留在婚禮上。你玩得開心嗎?」
「是的,很好。我和特里·貝特森跳舞了。後來他送了花給我。看——插在那個花瓶里。」她想,事情就是這樣,我已經說了。沒必要隱瞞。
熨斗的蒸汽聲嘶嘶作響,薩拉注視著鮮花想著,我可能也會那樣。昨晚要不是感覺不舒服,我肯定會與特里做|愛,我很想那樣做,他也想,他的舞跳得如此輕盈自如,但這樣的話,會有什麼後果呢?首先是一|夜|情,然後是一系列匆匆忙忙的秘密約會,一直擔心被發現,擔心事情曝光。這不是我想要的——畢竟他很自由,是帶著兩個小女孩的鰥夫,我也會關愛她們,還有西蒙和艾米麗,哦,他們差不多長大了,可以來拜訪我的新家,這個新家會充滿生命力,充滿愛與色彩……「嗨,媽媽,我們回來了。」
她任憑自己的雙腳把她帶離河畔,朝著她們小時候騎馬的樹林走去。這是一片廣闊區域,方圓幾百畝,裏面的土路、小徑和鹿、獾、狐狸走出來的狹長小道縱橫交錯。她和謝莉曾經在這裏待過很長時間,騎馬、野餐、玩捉迷藏,觀看湖泊和沼澤里的野鴨。
她找到了那個被人遺棄的蓄水池,站在那兒,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她聽說,溢出的飛機燃料和跑道上的油污會排放到這裏,浮在水面,最後被撈出來,以免污染土地。如果謝莉當初沒有救她出來,她已經腐爛在池底污泥中,成為一具油膩的屍骸。她打了一個哆嗦,把從母親那裡借來的打蠟夾克衣領翻起來,從口袋裡拿出一雙手套。
離開河流朝樹林走去的時候,米蘭達想,這真是美好的童年。當時,我們既瘋狂又天真。我們從來不害怕戀童癖者、強|奸犯或者現在的父母所擔心的其它恐怖事情。我們確實想象過暮色中會出現read.99csw.com惡魔,但媽媽告訴我們,它們不是真的,這裏沒有什麼會傷害我們。
現在,蓄水池四周裝上了倒刺鐵絲圍欄,是事件發生后那位農夫搭建的。不過圍欄建得很不結實,還沒有周圍生長的荊棘所起的阻礙作用大。她用戴著手套的雙手來回搖動一根木樁,把地上的樁眼弄大,直到可以用手把它取出來。她在另一根樁上也如法炮製,然後,把圍欄放在地上,跨過去,看著下面烏黑、骯髒的水面,她就差點死在那個地方。她又想起了那時的恐懼,她極度恐慌的小馬的擊水聲和嘶鳴聲,對淹死的恐懼,對拖她出來的謝莉不可抑制的愛與感激。一切像是發生在昨天。
「哦,那麼她只是個樂子,對嗎?秘密性|交夥伴?」
他如夢初醒地注視著她。可是薩拉現在還不準備馬上原諒他。她想,我可以讓他在地上爬。但那有用嗎,還是會讓事情更糟糕?我怎麼能和一個我看不起的人在一起?
「很好。」他自己拿了一塊餅乾,避開她的眼神。那麼,是那個斯蒂芬妮了,她報復地想。好吧,這混蛋活該這樣。不過……他的目光接觸到她的,然後緊張地移開。「我們,嗯,昨天在婚禮上說了一些很不愉快的話……」
「哎呀,很抱歉!」艾米麗把頭伸進廚房,看見桌上父母的雙手緊握,認真地四目相對。「我要和拉里進城去一會兒,好嗎?10點前回來。」
鮑勃把手伸到桌上抓住她的手,剛剛拿過茶杯的手指還是熱的,他抓得很緊。「如果那是你想要的,我不會懇求你。」薩拉想要把手掙脫,但她沒有這樣做。畢竟,他們的手熟悉彼此,他們已經牽手十八年了。「我現在明白了,我一直是個傻瓜。但我從來沒有為了斯蒂芬妮而離開你,根本不是那樣。」
「我們會的,爸爸、媽媽。年邁的父母。」艾米麗滿面笑容地沖他們說,拉里將胳膊隨意搭在她的肩膀上。「我們出去時,你們表現好一點。」
「我認為你應該說的是抱歉。」看他不再繼續說下去,她提醒道。不過我也說了差不多的話。也許,上周說的更糟。
鮑勃走了進來,看上去十分疲憊。她關掉熨斗。所有衣服都整齊地疊在一起后,她開始燒水沏茶。「會開得怎麼樣?九*九*藏*書」
「斯蒂芬妮……哦,她過得很愉快,我想。據我所知是這樣。」
「為什麼不?你都做了。」她想,連我嘔吐的時候,我的情人都是個完美的紳士。如果我敢,現在就可以打電話給他。把鮑勃扔在這兒,讓他看看這有多傷人。
「你在電視上看到示威的場面了嗎?」
米蘭達的第一個決定就是向父母隱瞞發生的事情。他們下班回家后,肯定要問她昨晚去了哪兒。她心裏由於受到太大的打擊而痛苦不堪,所以,如果什麼都不說,是要下非常大的決心。但是,她必須這樣做。無論她多麼渴望安慰,也必須保持沉默。不能跑到媽媽的裙邊訴苦,再也不能。除了讓父母認為她是帶著哀傷回美國以外,不能讓他們看出她要計劃做任何事。一定不能讓父母捲入她所計劃的任何事中。
「你是說你的那位仰慕者?」他盯著那束奢侈而昂貴的鮮花,內心的痛苦清晰地顯現在臉色。女人不會收到男人送那樣的花,除非……「是的,我的仰慕者。他很體貼,也很殷勤。」
「好。」薩拉說,「小心點。」
強大,但是非常孤獨。她獨自站在漸濃的暮色中,直到看到下面馬路上母親的車燈,她剛下班回家。
薩拉回到家,在火爐前擺好鮮花,然後,開始猛做家務。到下午3點左右,她的廚房和浴室已經閃閃發光,每一塊地板都用吸塵器清掃了一遍,每一處檯面都拭去了灰塵,擦得鋥亮。房子里散發著松木的香味,薩拉站在客廳里,身後的扶手椅上,放著一大堆裙子、褲子和T恤衫——左邊放的是皺巴巴的衣服,右邊放著的是熨好,疊放整齊的衣服。在薩拉手上的熨斗里,蒸汽發出巨大的嘶嘶聲。
「我們會的。」鮑勃說,「我們會儘力。」
兩個又臟又臭,塗著油漆的全球抗議者踉踉蹌蹌地走進客廳,開心又疲憊地倒在沙發上。她十七歲的女兒艾米麗穿著某款前陸軍軍裝,衣服有些破損,上面塗滿紫紅色的幻彩熒光油漆口號——無疑是為了特別偽裝——薩拉看見,她的頭髮是翠綠色的。拉里懶洋洋地坐在她旁邊的地上,與她十指緊扣。他留著小鬍子,梳著馬尾辮,穿著黑色的牛仔褲、軍靴和老式皮夾克。兩個年輕人的臉上閃耀著純粹的幸福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