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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報復 第四十二章 情人的車道

第四部 報復

第四十二章 情人的車道

這正是她不想碰到的事情。她被四個憤怒的青年男子所包圍,而大衛靠在她肩上,向他們做著下流的手勢。一分一秒,他的身體都在變得越來越重,越來越軟。她要使出全身力氣才能讓他挺直身子。她催著他往門口走,他的雙腳在她腳邊不聽使喚地亂滑。
這裏與她記憶中的一樣,幾米后,道路分了岔。主路通往大約三公里遠的一個農場。左邊是她前幾天走過的那條路。車子強行通過時,荊棘刮掉了車身的油漆。一記特別尖銳的刮擦聲似乎驅散了大衛的睡意。他筆直地坐起來,惶恐不安地看著周圍的一切。米蘭達冷靜地繼續行駛。車子只開了幾米,大衛便像泄氣的皮球似的,又慢慢回到了無意識狀態。感謝上帝。
他的部分意識還是清醒的,在昏暗的車內燈光下,她看到他的眼睛注視著她,不由得一陣害怕。他無力地掙扎著,可她死命壓著他,加上藥物的作用,他現在根本無法推開她。她雙手緊緊抓住他的頭髮,瞪著身下的他,等著新劑量生效。
她開近韋瑟比時,離父母家越來越近了。一場短暫的陣雨灑落在擋風玻璃上,很快就停了。鄉村籠罩在黑暗之中,卻讓人無比熟悉;道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靜,越來越偏僻。現在是晚上11點多。四周沒有任何車輛駛過,房子里也幾乎沒有燈光。她轉入另一條小路,向樹林駛去。
「謝莉?發生了什麼事?」
但他活該死上十次。我為你報仇了,謝莉,現在他在蓄水池裡,如果你沒救我,我很久以前就死在那裡了。你知道的。他是人渣,他太骯髒,這個世界沒有他會好很多。你應該活著,可他殺了你。現在,我必須讓這裏的一切保持原樣,然後離開。還有漫長的路要走,可我不害怕夜晚,我知道去往何處。只要心裏記得要保持原樣,這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像麥克白夫人那樣精神崩潰,我不會,我也不能,我和她不一樣,我有個孩子,她需要我。麥克白夫人是因為貪慾和權力那樣做的,而我是為了報仇和正義,這是不同的——也必須不同。現在一切都變了,我也變了,但我必須看起來和以前一樣。以後再想辦法解決。
「你是個人渣,你是的。令人厭惡的毒瘤。你不該活著,也活不久了。」
車紋絲不動。該死,快點,現在又怎麼了?她更加用力推車,直到全身肌肉緊張地發抖,接著,慢慢地,慢慢地,小車開始向前滾動。五厘米,十厘米……她聽見車輪下沙粒摩擦發出的嘎吱聲,接著,車門被打開了,大衛的胳膊和頭突然探了出來。
他驚訝地看著杯子,彷彿以前從未見過它,然後舉起酒杯,喝完了剩下的酒。就是這樣,她想,現在已經喝進他肚子里了。在藥片發揮全效之前,得把他弄上車去。
「我也想撒尿。」他吃力地抓住車門站起身來,然後開始摸索褲子的拉鏈。
他挑選的酒吧比米蘭達心裏想要的大些,外面停著十幾輛車。這很可能是大衛選擇它的原因。其他顧客看到他的蓮花跑車,通常都會多看幾眼——這與她想要的正好相反。可是她別無選擇。
「沒必要。」不過,他接過了錢,卻沒有走。真倒霉,不需要的時候,偏偏遇上一個好男人。「你確定可以開車嗎?」
「當然。」她拿起杜松子酒和檸檬,痛飲了一口以壯膽色。「先喝完這些酒吧。」
「看看我的褲子!」
她把自己的包放在車子旁邊的地上,找出一個手電筒,照著幾天前她弄鬆的籬笆樁,用力拖拉,幾分鐘后,三根籬笆樁全都倒在了地上。不過,放在地上的帶刺鐵絲網沒有像她想的那麼平九*九*藏*書整,而是在橫放的木樁間胡亂打結,扭成一團,可能會絆住車輪、保險杠或是車牌。她需要找東西壓住鐵絲網。石頭可以,或者木頭,這周圍一定能找到。
還有6000多公里的路程。
就是這裏了。
在他們的正前方,是那個混凝土蓄水池,黑漆漆的池水在車燈下閃爍,前面是一道不牢固的倒刺鐵絲籬笆。她關閉引擎,出去站了一會,聽聽動靜。小昆蟲在車燈的光束中振翅盤旋,一條狗在遠處的農場附近吠叫。閉嘴,小狗,現在別吵醒任何人。她關上車燈。犬吠聲持續了一會兒,然後轉為幾聲困惑的低鳴,便安靜下來。
「干我,寶貝。」他傻笑著,輕輕撫摸著她的腿。
「要我叫醫生嗎?」那位年輕男子托住門,他的同伴們重新回到座位上,誇張地擦掉濕褲子上的啤酒。他跟著她走進停車場。「我看他病得很厲害。」
大衛還在車裡嗎,還是這王八蛋已經出來了?該死的手電筒在哪裡,我現在需要它!她胸口呼吸急促,在黑暗中找了接近一分鐘才找到手電筒,然後向下照著冒泡的黑水。一團空氣混著野草和油污冒出水面,但是沒見著車,也沒見著人。她右手撿起木頭,站在那裡準備著。他在下面可以待多久,活多久?如果幾分鐘后都不出現,就太晚了。肯定已經有兩分鐘了,現在幾點?她用手電筒照了照手錶——12點20分。記住這個時間,12點20分,12點20分,再過五分鐘,他必死無疑。她站在那裡,用手電筒照著水面,喃喃自語,12點20分,12點20分,她喉嚨里呼吸刺耳,身體顫抖,黑水表面的動靜逐漸減弱。四個氣泡,兩個,一個,一個大氣泡,沒了。現在是12點25分。
他死了。
「發生什麼事了?」
「大衛,沒什麼。沒事兒。我只是停一會兒車。」
「不,當然不會。」她走到門邊,轉身對著四個人中最不好鬥的那位男子微微一笑。「我會開車送他回家。有時他喝了酒就會這樣。這是一種過敏反應。」
「你不會讓他這樣開車吧,對嗎,小可人兒?」
完成這項事情后,她一動不動地站著聆聽。那條狗已經不再叫了,風仍然在樹間颯颯作響。在她右邊的某個地方,一條狐狸嘶鳴著。一隻倉鴞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什麼?」他起身時腳被絆了一下,開始大笑。「舒馬赫,是的,沒錯,我……」
他閉上眼睛,開始打鼾。她小心翼翼地爬離他的身體,關掉車裡的燈,下了車。晚間的空氣涼爽,靜謐而清新。她本來感到很恐懼,心想也許有人在車外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但是,這裏一個人也沒有,數公里內看起來也是空無一人。偶爾有車燈經過身後800米開外那條她剛剛開過來的道路,大約三公里遠的山上有一所亮著燈的房子,除此之外,別無它物。耳邊只聽到用力咀嚼食物的聲音,可能來自田間的牛群,前面的某個地方,傳來一隻貓頭鷹的尖叫聲。沉寂和黑暗讓她覺得安慰。這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到了酒吧,她在他對面坐下,渾身輕顫,覺得既噁心又憤怒。她吃了一點點東西,而他則切著牛排,試圖用旅行故事打動她,雖然她覺得大多是虛構的。她想,如果我現在不做這件事,就再也不會做了。她從未如此憎恨過一個人,可是內心的恐懼讓她有所退縮。他們一進來,兩個年輕男子就一直盯著他們看。他們肯定會記得我們吧?酒吧的男招待應該也會。不過她沒有其它計劃,24個小時之後,她就會在6400多公里以外的地read•99csw•com方了。
她坐上車,尋找點火開關,而他就站在那裡注視著。該死的插槽在哪兒?好了,在這裏。我該把座位往前移動嗎?不用,大衛不高。他看上去像個白痴,癱倒在那裡,流著口水。也許,我已經把他殺死了。這車怎麼開?標準的H檔變速器,像其它車一樣有三個踏板。她發動引擎,輕踩油門,感覺到裏面劇烈的轟隆聲。好了,車燈在哪兒?拉,轉動,到底怎麼開——啊,就是這樣了,把車燈開到最亮,把遠光調為近光,很好。她踩放離合器。汽車顛簸著向前走了一小段,熄火了。那位年輕男子朝她走來,要助一臂之力。
「天哪,大衛,放手!」他的手指抓緊頭髮,身體前傾,想摸她的乳|房。他們快到一個轉彎時,車子猛地轉向,她連忙向左打方向盤,及時避開了從相反方向開過來的一輛廂式貨車。從他手中鬆開自己的頭髮,將他猛地推回座位上,這時她聽見貨車的喇叭聲消失在遠方。「離我遠點,你這個瘋子!」
「不。這是我的車,我要開車。」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在引擎低沉的發動聲中他傾過身子,用兩隻胳膊與她搏鬥,結果她被壓在座位上,無法動彈。隨後,他用腿鉤住變速桿,車子因為摩擦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向後撞上一棵樹。衝擊力推著他倆向前撞去。大衛的頭猛地撞上了擋風玻璃,而她的頭頂撞上了他的下巴。
「好,當然可以。他徹底昏過去了,對嗎?你確定他還好嗎?」
她吻著他,把他的頭往後按到座椅頭靠上,硬把舌頭伸進他暈乎乎的嘴裏,直到他的下頜張開,頭向後傾斜到她身下。接著,她把注射器塞進他嘴的內側,壓下柱塞。這是她在給馬驅除寄生蟲時學到的技巧,除了不用親吻。
最後,她自由了,差不多自由了。她正要關上車門時,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一隻手,又是一場拉鋸戰。她終於掙脫雙手,從車裡出來,砰地一聲把車門關上,門正好砸到他臉上,接著,她跑到後面,用全身力氣推動車子。
「如果你想喝,就把它喝完吧。」
現在怎麼辦?
「什麼?放開我,你這蠢貨!」
該死!不該發生這種事。現在我怎麼辦?他掏出傢伙,往他們之間的混凝土上撒了一大泡尿,她猶豫不決地站在他面前,一手拿著手電筒,另一隻手中抓著那塊爛木頭。
這是一條土路,坑坑窪窪的,中間長有雜草。走這條路的主要是散步者、騎馬者,偶爾還有拖拉機,可很少有汽車——尤其是底盤這麼低的蓮花跑車。有兩次,她感覺車子下面刮擦得厲害,不由得輕聲笑了起來。
她又聽到了午夜樹林發出的聲音。那條狗偶爾在一公裡外吠叫一聲。被白鼬抓住的一隻野兔在驚聲尖叫。她還聽到頭頂的樹木間發出的風聲。一個女孩在抽噎著。閉嘴,現在沒時間哭,你得清理現場,然後離開這裏。
她朝約克市的方向往回開,沿著環形公路行駛,小心翼翼地避免超速。有幾個司機駕車呼嘯而過,對自己超過一輛蓮花跑車頗覺驕傲,一兩個乘客向她投來艷羡的目光。如果這輛車不是那麼顯眼就好了。不過,正是因為他對這輛車滿懷驕傲,才使得這車成為他絕佳的死亡之所,這口昂貴的玻璃鋼棺材。
「我會好好乾你的。」她把手伸進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支注射器,裏面裝滿了威士忌,還混合著她離家前溶解的三枚藥片。她右手拿著注射器,爬出自己的座位,爬到他身體的上方,讓他撫弄她的乳|房,讓他的雙手在自己頭髮里亂摸。「過來,你這張令人作嘔的臉。」
她出神地注視九*九*藏*書著他咽下了那杯拉格啤酒。啤酒看起來顏色很深——會很難喝嗎?他會噁心得吐出來嗎?不會,這和她在他公寓里喝的咖啡里加的藥量差不多。半杯酒已經下肚了,他會看見杯底的藥片嗎?不會,藥片現在已經溶解了。
她想,現在必須做個了結。她放下手電筒,舉起木頭,用盡全力砸向他的後腦勺。腐爛的碎片飛得到處都是。大衛沉重地朝前倒下,鼻子砰地一聲撞上了車頂,然後跪倒下來。她又砸了他一下,木頭斷成兩截。她雙手夾住他的腋窩,把他拉起來塞進車裡。他側倒在座位上,輕聲呻|吟著。她摸摸他的後腦勺,上面粘著血。
「把手拿開!」她甩掉他的手。看來他還沒有完全失控。他盯著她,傻傻地咧嘴一笑,接著,把手伸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頭髮。
我現在必須這麼做了,她想,局勢馬上就要失控。她砰地一聲關上車門,找到手電筒,走到籬笆邊,用剩下的木頭壓住鐵絲網。隨後,她上了車,探身發動引擎。這時,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喜歡看,對嗎?」他猥褻地笑著。「把那個給我,我想看……」撒著尿,他突然伸手去抓手電筒,不過沒抓住,這個動作帶來的慣性卻使他轉了個圈,最後,背對著她,把尿撒到了車上。「呸,尿哪兒了?」
哦,不,請別再幫忙,也別再盯著我!她重新啟動點火裝置,更輕地踩動離合器,然後朝年輕人揮手致謝。只要別記住車牌號,求你別記住車牌號。她迅速把車轉到路上開走了。謝天謝地。他知道這是輛蓮花跑車,不過希望僅此而已,真心希望。
「該死的混蛋。」她用腳使勁踩住離合器,繞過他鬆軟的身體,試圖控制住汽車。他像條布袋一樣躺在她身上。由於受到衝擊,擋風玻璃呈輻射狀碎裂,不過,還沒有完全爆裂。她的頭部受傷了,但是,她現在卻無暇多想。這是她的機會,很可能是最後的機會。
「你可不可以幫我把他弄到座位上……」
她駛進樹林深處,來到了廢棄的機場。現在,這裏雜草叢生,遍地是苔蘚、樺樹、褪色柳和接骨木,在黑夜中無路可尋。一隻雄狐對著車凝視片刻,眼睛在車燈下閃閃發光,隨後慢慢遁入黑暗之中。
他去男廁所時,她在他的拉格啤酒里偷偷放了兩片葯。
「他會好的。洗個冷水澡,睡一覺,他就會恢復了。」她把大衛靠在蓮花跑車上,臉朝下,手臂搭在車頂,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笑話,獨自笑起來。接著,她在他的口袋裡找車鑰匙。鑰匙一定在這裏的什麼地方,該死,試試另一個口袋,對,找到了。鑰匙圈上有個小飾物,她按下上面的按鈕,看見車燈閃了一下,接著,她打開了副駕駛門。那位好心人還在那裡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然而,她的臉有些不對勁,它正在扭曲變形,傻笑著,讓她想大喊大叫……閉嘴,閉嘴,我必須控制住。事情還沒有結束,我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警車、直升機或其它類似的東西,並不會帶來危險,真正危險的是我腦子裡胡思亂想的東西。天哪,我殺人了。
「對不起,他喝醉了。」她說,心裏急切地盼著他們走開。「他不由自主,時不時會犯病。」
「你在盯著看什麼?」
「什麼,喝啤酒喝多了?把他交出來,小可人兒——我們都想揍他!」
她小心翼翼地將他從身上推開,這樣,她的手才能夠到所有的控制按鈕。接著,她打開車頭燈,將車速降低到一檔,把車差不多開到弄倒的籬笆上面,前輪離蓄水池邊緣只有一步之遠。現在,開始做最難的部分。她拉上手剎九九藏書,打開車門,扭動著身體從他下面擠了出去。他又開始呻|吟,亂搖亂動。該死!她抓住他的腰,將他背部推進駕駛座,然後猛地踩下油門,引擎大聲轟鳴。上帝,別,別響。會吵醒那條狗!她關上引擎,越過他身體,放開手剎。
為什麼這麼安靜?她豎起耳朵,卻沒有聽見別的聲響——只有耳朵里血液微弱的振鳴聲和行走時鞋子踩在砂礫上的嘎吱聲,恍如無聲之處聽驚雷。她的臉上不覺露出緊張、含糊的笑意。只有貓頭鷹和蟋蟀的鳴叫聲。這裏應該有劇烈的敲擊聲,看門人打開大門迎接國王的信使,狂吠的狗,呼嘯的警笛,直升機在頭頂嘩嘩盤旋,開著探照燈和擴音器,還有一群持槍的黑衣特警,可是——什麼也沒有。
「嘿!看看你在幹嘛,蠢貨!」
「我想開車。」
「我會處理。聽我說,感謝你的幫助,可是我很好。」
她伸手去操縱變速桿的時候,大衛的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往下按,使得變速器發出刺耳的聲音,噪音大得驚人,那位好心人在酒吧大概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她像老婦人般遲緩地拖起籬笆樁,將其插入孔里,直到快要散架的籬笆看上去和之前幾乎一樣。她在樁腳周圍填了一些泥土,將她留下的痕迹覆蓋上落葉。然後,打開手電筒仔細查看含有沙礫的混凝土建築,尋找可能引起懷疑的東西。她找到了她的手袋——試想,如果我忘記了它會怎樣!——還有車子撞到樹上留下的痕迹,沒別的了。她往樹上擦了些青苔,以掩蓋痕迹,又抓了一把蕨類植物,拂掉車轍上的沙礫,這樣,肉眼看上去就沒有那麼明顯。當然,白天看可能不一樣,沒有什麼可以蒙蔽法醫,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首先避免引起人們對蓄水池的注意。
迄今為止,所有事情都是完全按照他的意圖進行的。他把車開到沃爾茲至布里德靈頓之間那條漫長而空曠的路上,沿途沒有超速攝像頭,道路忽高忽低,感覺像海浪一樣。小跑車開著車燈,車身是玻璃鋼材料,猶如快艇般高速向前飛馳。這讓他感到興奮異常,而她卻感到恐懼——他車技並不嫻熟,有好幾次,車輛駛在轉彎處,車尾差點受到撞擊。在一個隱蔽彎角,他險些撞上一輛迎面而來的拖拉機。她對此無能為力——大部分時間,他都在撫摸她的一條腿。最後,當他們停在一個可以遠眺大海的山脊上時,她沒有辦法,只好為他口|交,讓他得償所願,然後他向後仰靠著,興奮不已地快速發動引擎。
他抓住她的頭髮。不,放手,混蛋,放開我!可是,即便他神志不清,力氣卻已經恢復。他用手扯住她的頭髮,把臉往他襠部按去。她抬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快點,謝莉。」他說,「再做一次。」
要走到門口,他們會經過一張桌子,那兒坐著四個年輕男子。他們快到那裡時,大衛還在傻笑,他舉起一隻手臂佯裝敬禮,然後手臂使勁擺動,把一瓶啤酒撞得在桌子上打著轉,裏面的啤酒四處飛濺。
她打著手電筒四處尋找,找到了一塊大石頭——兩塊——還有一根腐爛的大木頭。但這根木頭被荊棘和野草掛住了,她怎麼拉都不能移動分毫。時間在逐漸流逝,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汗水打濕了胸口。最後她拚命往上抬,木頭斷了,發出了巨大的咔嚓聲。
「愚蠢的白痴!該死的,什麼這麼有趣?」
「需要新排氣管了,大衛,也許是新機油箱。要花幾千英鎊了。」
「啊啊啊!」他一陣噁心,藥物濺射了出來,噴了一點在她臉上,不過她想,大部分都灌下去了。她用一隻手猛推了一下他的頜部,夾https://read.99csw.com緊他的下巴,輕輕撫摸著他的喉嚨,讓他吞咽下去。接著,她扯著他的鼻子,在她身下猛烈地左右搖晃他的頭,直到他的眼球開始輕輕顫動起來。
我不是謝莉,你這王八蛋,快點呀,快點,求你快點,求你快點,對了!哦,對了,對了,這就對了!前輪滑出邊緣,後輪在空中稍稍抬起,隨著最後的摩擦聲,整輛車翻過邊緣,車頭豎立著,接著,開始下沉。她內心煎熬著,生怕車子會一直那樣停在那裡,如同泰坦尼克號似的,在水裡半沉半浮,不過,池水很深,先是引擎蓋,接著是客艙,接著整輛車緩慢而又不可阻擋地消失在視野之外。
她邁出了第一步,離開她犯罪的現場。
她又站了一會兒,聽著樹間的風聲,貓頭鷹的追捕聲,狐狸的吠叫聲。它們毫無顧慮,每晚都會捕獵。她身後蓄水池裡那一片死寂對它們來說毫無意義。
「過來,我要揍你這張蠢臉!」
「我猜你也是。我們回去的路上還可以做一次。也許會讓你見識下另一個絕技。」他停頓了片刻,怪裡怪氣地咧嘴笑了一下,好像忘記了自己打算說的話,無精打采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你想要,對嗎?」
「不!」這種該死的藥物應該是控制住他,而不是讓他興奮。也許這就是我為什麼會在他公寓干那些事情,不只是因為他,還有毒品的原因。可是我這樣沒法開車。當他像某種欲|火難耐的的水母一樣無力地亂摸時,她用一隻手擋開他,同時,盯著前方,想找個地方停車,好妥善處置他。這條路怎麼這麼直,而且全是車?幾輛車從相反方向經過,終於,有個左拐角,通往一條鄉間小徑。她開行了800米左右,把車停到一個路側停車處,旁邊有一大堆石屑。她打開車內的燈。「行了,你這混蛋。」
她坐回車裡,把車掉了個頭。大衛躺在自己的座位上打鼾,嘴裏流出一道長長的口水。現在她已經適應了這輛小車,考慮事情也更容易了,可是睡意開始襲來。她打開車窗,引入更多新鮮空氣,這時一輛警車經過,往相反方向開去。她希望自己沒喝那些杜松子酒,不過,她又需要喝酒壯膽。她到底喝了多少?如果現在做酒精測試的話,她覺得真是一種諷刺。
「我……我要小便。回到車上去,大衛,求你了。」
她出神地看著藥片滑入杯底。兩枚白色藥片冒起一串氣泡。她盯著藥片,想讓它們快點溶解。慢慢地,藥片在她眼皮底下開始碎裂,形狀越來越模糊。很快……「還好嗎?準備好開車回家了嗎?」
「你要死了,小屁孩。你知道嗎?像謝莉那樣死去。在一個沒人發現的地方。」
聽到說話的聲音,她急忙轉身,看見了大衛——不!——他正在笨拙地爬出副駕駛門。她抓過手電筒,想看得真切一點。他已經打開了車門,一隻腳放在地上,靠著車身,臉上露出茫然的笑容,彷彿是一個在玩捉迷藏的瘋子。他馬上就要從車裡出來了,然後怎麼辦?她必須把他推回去,如果她辦得到的話。只要藥物還沒有完全失效。
「他會好的,真的。」她給大衛系好安全帶。「現在我要照顧他了。啤酒的事很不好意思。」她從包里拿出一張五英鎊的鈔票。「給你,給你的夥伴們買杯酒。」
話還沒說完,又是一陣高聲傻笑。他站不穩腳,一下撲倒在她肩上。天哪,我給他下得太多了,米蘭達想。她托著他,把他一隻手臂繞在自己肩上,推著他朝門口走去。
「我們在哪兒?」
她站起身來,把包掛在肩上,輕輕碰了碰他的左臂。「那麼,起來吧,舒馬赫,我們走。」
「沒看什麼。只是在思考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