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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X007

第五章 X007

睡得這麼沉!許星海想著,便湊到床邊,喃喃地說著:「跟你說了多少次了,睡覺時不要矇著頭。」他坐在床邊,輕輕地把被子掀開一點兒,露出了雯雯的小腦袋。
「嫂子,你文筆真好!」權聰由衷地讚歎道。
蔣子良說道:「這事要是被傳揚出去,不知道《孟子》殺手會不會找她呢?」
「有事?什麼事?」蔣子良挑釁地問道,「忙著人肉無辜的人嗎?」
「都到這步田地了,誰還敢登門拜訪啊?」
「你想吃什麼?」
「子良,我真是佩服死你了,這種女人都受得了。」
「鄭局長很喜歡這廝啊。」彭菲菲笑道。
「叫什麼名字?」
「刀在你手上。」
正在這時,房門被咚咚咚地敲響了。
「真的嗎?」蔣子良說道,「也許已經有人偷偷行動了吧?」楊旭明說道:「你們有什麼事情趕緊說,我們還有事呢。」
許星海嚇得渾身打顫,驚恐地看著雯雯,只見雯雯已經哈哈大笑了,笑得花枝亂顫。許星海鬆了一口氣,颳了她一下鼻子:「你這個豬頭,嚇死我了。」
「他們成功了,」蔣子良說道,「跟帖已經有一百多篇了,都是支持X007的。」
「怎麼?還有五個發展階段?」
「搜索這個王八蛋,光靠我們三個人不行,」劉振輝對楊旭明和葉菡說道,「因為我們誰都沒有掌握足夠的網路安全知識,我們必鬚髮動所有網民一起參与進來。」
「那是,激動啊!」晚間新聞開始了,在播了幾條時政新聞之後,主持人說道:「近日,一條帖子在互聯網上迅速躥紅,帖子里講道,去年,我市公安局的幾名警察為給朋友出頭,利用手中職權,大鬧一對新人的婚禮。今天,市公安局召開新聞發布會,向全社會、全市人民道歉,三名警察還當眾做了檢討。」主持人一說完,新聞就正式開始了,先是一段介紹那段帖子的詳細情況,並用了那段視頻,接著就開始說,市公安局對此事高度重視,決定對四名涉案警察分別予以警告和嚴重警告處分。之後,蔣子良蹦了出來,開始痛心疾首地念自己的檢討。
「你這份檢討不是給鄭局長看的,是要當著全市媒體的面念的,你寫得這麼輕飄飄的,小心報道出去,非但網友不原諒你,反而更加討伐你,你好好想想輕重利害吧。」
閆雯雯今年25歲,是百利玩具有限公司銷售部的經理,老闆誇她能力強,工友誇她待人好。談了個男朋友,是一家大型百貨公司的業務經理,兩個人平時有說有笑甜甜蜜蜜、打打鬧鬧,可也有拌嘴的時候。這幾天,閆雯雯特別忙,因為受到國際金融海嘯的衝擊,主要靠出口盈利的公司面臨倒閉,最近一兩個月,她忙前跑后拓展國內市場。13億人口,市場潛力還是巨大的!這一跑,男朋友就不樂意了,因為兩個人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了。昨天她剛從上海回來,跟男朋友約好了今天見面,可是臨時又接到老闆通知,有個大客戶從北京過來,要她去談合作。在這個節骨眼上,閆雯雯只好把兒女私情先放一放了,結果就遭到男朋友的冷嘲熱諷,二人不免在電話里大吵一架。放下電話,她就氣呼呼地趕去見客戶了,一路上不斷地調整著心情,讓笑容綻放在臉上,可是心裏畢竟憋悶得緊,就在這時候一個出氣筒找上門來了。
發帖人的ID是「小灝」,貼了幾張照片。照片很有衝擊力,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跪在地上,一個高傲的女子站在老頭跟前,圍觀人群的眼神非常複雜,有憐憫、有同情、有鄙夷、有憤怒……帖子下面是謾罵,是攻擊,是道德批判。
「我這褲子三百塊錢呢,今天剛買的,你快拿錢。」
「什麼騰達網吧?我從來不去網吧上網。」
「你什麼意思啊?」
洪躍宗呵呵笑道:「嫂子,我也寫完了。」彭菲菲看後點評道:「你跟權聰正好是兩個極端,他給人的感覺是不敢承擔責任,而你呢,卻是把自己說得一無是處,而且是真正的一無是處。你要讓別人看的時候覺得你一無是處,琢磨的時候覺得你犯的只是一個小錯誤。像你這樣,簡直從裡到外,把自己說成一個天大的惡人了。這怎麼行呢?你跟權聰交換一下檢討看看,互相取長補短。」蔣子良嘿嘿笑著,看著菲菲。
組織的名字就叫X007。
「警官,我是今天看到那個帖子的時候才知道有何少川這號人物,我為什麼要去人肉他?」蔣子良還準備說什麼,彭菲菲及時插嘴說道:「這麼說,何少川不是你們的目標?」
只有權聰寫得最得心應手,他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堅持寫檢討,平均每年一份。最初是因為遲到、沒寫完作業、上課開小差,後來是因為早戀、給女孩子寫情書,上大學時,在一次解剖課上,教授讓他切男屍的肝,他把人家小雞雞給割了,又寫了一份檢討。工作后,他也沒塌實過,前不久全局開會,鄭局長講話,他在下面睡覺打呼嚕,為這也寫了一份檢討。他現在已經是檢討專業戶了,寫起來得心應手,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
「好,我道歉,」說著,許星海又把雯雯放倒在床上,身子也壓了上去,「我好好慰安一下你,將功補過吧!」正在這時,閆雯雯的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她厭煩地說道:「我被人肉搜索了。」
「你又沒交廣告費,憑什麼給你播那麼長?」蔣子良鬱鬱寡歡地說道:「算了,不看了,上網看去。」追遠網首頁通欄大標題:《大鬧婚禮三警察當眾念檢討》。點擊進入,這個帖子里倒是非常全面,把三個人的檢討全文照登了,還分別用了幾個人痛苦萬狀的照片。
「剛才有人拍照了啊。」彭菲菲說道,「那人很可能會把照片傳到網上,那個女人很可能被人肉搜索……」
火玫瑰:大家還記得2004年9月20日的事情嗎?河南省周口市公安局七一路派出所的多名民警僅僅因為熟人委託和一頓酒飯,就栽贓陷害一名無辜群眾,將其帶到派出所輪番毆打,而後又將其從樓上扔下,偽造成跳樓自殺的假象。
「這樣會折壽的。」
「她就沒爹沒媽嗎?」……
人肉搜索已經深刻影響到我們每個人的生活,或者搜索別人,或者被人搜索,或者做一名看客,冷眼旁觀或者熱情鼓噪。
也許,他只是有點兒個性而已。就說他大鬧婚禮吧,也沒傷害別人什麼啊,不過是瞎折騰了一下而已。
「原來她叫閆雯雯。怎麼樣?我們守株待兔去?」彭菲菲二話不說,立即穿戴整齊,跟蔣子良奔往閆雯雯家,他們計劃藏在洗手間里坐候兇手自投羅網。
「不用,泄露我地址的,肯定都是我的朋友或者同事,我即便搬新家了,也會馬上被搜索出來的。這種事,來得快去得也快。」
「今天生意談得怎麼樣?」
「那跟誰啊?」
閆雯雯現在採取的就是這樣一種心理防禦機制。圍觀的人議論紛紛,小聲指責著閆雯雯,越是這樣,閆雯雯的心腸越硬。蔣子良等人就是在這時候加入到圍觀人群中的。
第399樓的ID是「gigs院長大人」,他也是支持何少川的,而且說的也是公交車上的事:小字母,我是你的乘客啊!我好崇拜你哦,那天我正好也在車上,坐在最後排。我看到小偷要偷東西的時候,你毫不猶豫地提醒乘客注意小偷。再後來,就是你和警察一起合力打退一群小偷,你好勇敢哦,我真的好崇拜你哦。
「你一個光棍懂什麼?」蔣子良說道,「女人是需要欣賞的。」彭菲菲思維一向天馬行空,此時突然說道:「對了,你倆的終身大事什麼時候解決啊?我想送禮金都送不出去呢。」
「在這之前,你還聽到什麼聲音沒有?」
我們的口號是:集合正義的力量,將人肉搜索進行到底。
「我不明白你是什麼意思,」劉振輝說道。
「你這是誇我嗎?」蔣子良沉重地嘆息一聲:「我真是被你打敗了。」兩人胡亂吃了點兒東西就趕到了騰達網吧,路紅見又是查IP,馬上說道:「沒問題,以前咱是黑網吧,肯定查不到,現在可以了。不管誰來上網必須出示身份證登記。」路紅進入網吧管理系統,很快便查到了兩位警官需要的信息。
蔣子良和彭菲菲都是眼前一亮,之後就徹底糊塗了。劉振輝不是也被人肉搜索了嗎?怎麼會想到去人肉搜索何少川呢?他為什麼在事隔一年之後突然想起人肉少川了呢?他跟少川有什麼過節兒?彭菲菲說道:「你還記得葉菡說的事情嗎?劉振輝他們要聯合起來人肉搜索九九藏書那個搜索他們的人。」
蔣子良等人也要圍觀,這倒不是說他們也是鴨子,而是作為警察,他們必須對任何不尋常的事情保持警惕。人群中間站著一個年輕的女子和一個老頭,女子正在大聲呵斥著老頭,老頭則不斷地賠禮道歉,連聲說著「對不起」。
「葉主任都來了,楊行長應該也在吧?」
「這麼喜歡《孟子》啊?」
「又是《孟子》殺手?」
陌上塵:「個案」這個詞,就是上級用來糊弄下級,官員用來糊弄百姓的。
「《網路通緝令:這個流氓警察憑什麼這麼狂?》。」
「我是在想,憑什麼我們三個從犯都做檢討了,這廝竟然一點兒事都沒有。」
警察不知道,兇手也不知道。
那是一個撿破爛兒的老頭,推著一輛自行車,後座上綁滿了很多破爛兒,塑料瓶、紙盒子、廢報紙……還有幾根鋼筋。他推著自行車顫悠悠地往前走,迎面看到了怒氣沖沖的閆雯雯,他心生疑惑,不知道誰把這麼漂亮的姑娘得罪了。也合著該出事,就當閆雯雯走到他身邊的時候,自行車突然失去了控制,一下子倒了,一根鋼筋衝著閆雯雯插了過去,還好閆雯雯躲避及時,沒被扎個透心涼,饒是如此,牛仔褲還是被戳了一個洞。
八層樓卻沒有樓梯,兩人爬得氣喘吁吁,彭菲菲說道:「這要是被鄭局長看到我們這副熊樣,肯定又要大發雷霆了。」到了八樓,二人很快找到了閆雯雯的家。蔣子良輕輕敲了敲門。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有人在躡手躡腳地走路,接著聽到窗戶被拉開的聲音,蔣子良頓時警覺起來,大喊道:「警察,開門!」根本就沒人開門!蔣子良二話不說,一腳將門踹開,一股血腥味撲鼻而來,地上的血泊里躺著一個女人,一個男人把手中的匕首一扔,奮力爬上窗準備逃跑。蔣子良一個箭步躥過去,那人慌亂間腳下一滑,身子直向外傾。
視頻是去年拍攝的,攝影師是新郎新娘請來的。誰會擁有這段視頻呢?
蔣子良把三個人輪流打量一番,說道:「看來三位的計劃已經開始實施了。」
權聰卻說道:「警察為什麼就不能發起人肉搜索呢?2009年3月份,溫州市發生了一起尾隨持械敲頭攔路搶劫案,警方將監控影像公布在當地的論壇上,並請求網友立即人肉搜索,很快就有網友提供了線索,把疑犯給抓獲。還有,濟南警方也發動過人肉搜索徵集嫌疑人線索,江西出現敲頭案,也是網民人肉搜索幫忙破案的。」
肯定是新郎新娘了,也就是說,只要找到這對去年的新人,就能找到發帖的人。可是彭菲菲根據視頻的源地址追蹤發現,這段視頻早在去年就已經上傳到網路上了,標題是《一生難忘的婚禮》,作者是「Lydia」,彭菲菲可以斷定此人肯定就是新娘,文章以新娘的視角、新娘的口吻講述了他們婚禮上發生的事情,新娘明顯沒有為此感到多麼難受,多麼義憤填膺,反而對此津津樂道,覺得很有意思,因為這種婚禮是花錢都買不來的。
「也許網路的力量會幫我們找到他吧。」
緊接著,一股冷氣從腳底升起,瞬間充斥了四肢百骸,許星海頓時變得煞白。
「去去,老洪,你跟周醫生怎麼樣了?有沒有請人家吃飯啊?」洪躍宗又不好意思了,訕訕地笑道:「沒怎麼樣,嫂子你別亂說。」
老頭摸索了半天,只拿出了52塊錢,哆嗦著手遞給閆雯雯,說道:「對不起,就這麼多。」周圍有人說道:「靠,真是人渣。」
「哎呀老闆,生意做得不錯啊,我記得去年來的時候還要用暗號呢,今年上岸了?」路紅一邊連聲說著「是是是」,一邊搜索枯腸回憶往事,終於想起來眼前這個警官和另外一個警官去年來過騰達網吧,那次他是根據一個IP地址查過來的,問她其中兩台電腦在某月某日幾點幾分是誰在使用。當時,騰達網吧是黑網吧,路紅說起話來反而底氣很足,根本沒給兩位警官留什麼情面,因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嘛!如今上岸了,鞋也穿上了,做人就得低調點兒了,說話反而客氣了幾分。
英國廣播公司BBC在報道有關中國「人肉搜索」的新聞時,用「witchhunt」(搜捕女巫)一詞,來形容在中國如火如荼發展的「人肉搜索」。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明天再說吧,也許明天雯雯的氣消了之後就會原諒他了。懶得回宿舍,他走進了一家網吧,接著就看到一個讓他驚訝的帖子,雯雯被人肉搜索了!她在馬路上辱罵一個老人,還逼老人下跪,她被人拍了照片,人肉搜索隨即啟動了!許星海知道人肉搜索的強悍,於是迫不及待地瀏覽每一個跟帖,沒想到,這次人肉搜索竟然這麼快就查出了雯雯的一切聯繫方式包括家庭地址,難怪雯雯剛才沒有接電話。事到如今,面子已經不是問題,許星海趕緊打車奔往雯雯家。這是一個老社區,走到樓下抬頭看看,窗戶里透出發著黃暈的光。許星海一口氣爬到了八樓,這棟該死的居民樓,竟然沒有電梯。
大家說,這樣的警察,難道是壞警察嗎?
《泰晤士報》則說:現在中國的網路已被用來作為懲罰婚外情、家庭暴力和道德犯罪的一種強大工具。在美國,媒體為表達中國的「人肉搜索」,專門創造了一個短語「Chinese style internet man hunt」(中國特色的網上追捕)。
但是,我們不能忽視的是,人肉搜索是一把雙刃劍,它可以為惡,也可以為善。何為惡?搜索張殊凡為惡,搜索羅圓圓為惡,搜索錢軍的兒子為惡,因為他們都是未成年人,他們還是孩子,即便他們錯了,我們也應該抱以寬容的心,何況有些事情根本不是他們的錯;何為善?搜索華南虎照為善,搜索深圳海事局的「怪叔叔」為善,搜索天價香煙局長為善,搜索天價T恤劉振輝為善,搜索第三者葉菡為善,搜索色情狂楊旭明為善,搜索惡警何少川為善……
「許……許星海。」
劉振輝問道:「不知道兩位警官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啊?」
「哎呀,我從來沒坐在主席台上講話哦,我會很緊張的。」
「省省吧,趕緊睡吧,明天還要開新聞發布會呢。」
「第一個帖子就由我來發,然後把你們的QQ號碼給我一下。」正說著話,門鈴響了,三個人頓時特別緊張面面相覷。門鈴還在一個勁兒地響著,劉振輝最後決定看看到底是誰,於是躡手躡腳地踱到門口,從貓眼往外一望竟是兩個警察。他打開門問道:「你找哪位?」彭菲菲揶揄道:「劉局長還是這麼容光煥發啊。」
「我們以前可都不認識啊。」楊旭明輕佻地說道,眼神中露出一絲賊光。
還有,剛知道那個警察原來叫何少川,好帥的名字。
檢討書是一種非常特殊的文體,非常具有鮮明的中國特色,外國人如果不知道檢討倒也罷了,中國人不知道就說不過去了。在百度搜索「檢討書範文」,可以得到29,400篇相關網頁,足以說明檢討書的市場有多麼廣闊,因為有了檢討書,所以很多法律法規經常成了一紙空文。根據一項不夠權威的調查,至少有的中國人,在人生的某一階段至少寫過一份檢討;至少有的中國人聆聽過別人念檢討;至少有的中國人聽說過檢討這東西。
「男人的。」
楊旭明色眯眯地看著彭菲菲,他一生閱人無數,從來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警,心中欲|火催動,眼神里滿含猥褻之意。彭菲菲眼角的餘光看見了他一副色相,轉頭對蔣子良說道:「有些狗就是改不了吃屎啊。」一句話把楊旭明說得面紅耳赤的,心中也便多了幾分惱火。
此時洪躍宗坐在電腦前,極力回憶著寫第一封檢討時那種痛苦的感覺、那種要把自己踩倒在地、再吐一萬口唾沫的心情,但是痛苦早已稀薄,感覺也已遲鈍,吭哧半天,也只是寫出了一個標題四個大字:我的檢討。
「省省吧,趕緊寫去。」菲菲說道,「子良,快去看看人肉搜索何少川的帖子。」在說話的工夫,帖子下面的樓層又多了一百多層,第615樓,ID「天邊的雲」公布了何少川的手機號碼。
「不好意思啊,」蔣子良說道,「你們等我一下,我去辦公室拿鑰匙。」等蔣子良終於把鑰匙拿來,三個人都顯出不耐煩的神色。權聰說這頓飯由他來請,彭菲菲立即附議:「我想吃火鍋。」
「雯雯,你開門啊,我知道你在。」read.99csw.com屋裡靜悄悄的,似乎沒有人。許星海只好取出鑰匙,自己打開門,慢慢走了進去。
大連有個計程車司機,綽號「馬路蝦」,他開了很多年的士,有一天,一個曾經開過的士的客人對他說:「人,不是這麼個活法!開計程車,日子久了,人也就廢了。」馬路蝦很受刺|激,覺得「廢」就是麻木。劉振輝也有類似的感嘆,他不止一次地告訴自己:「人,不是這麼個活法。如果不儘快找出那個王八蛋,人就廢了。」馬路蝦說,他要「在我廢了之前,寫完這些。」於是,他寫了一本轟動網路的書,叫《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劉振輝在意識到自己已經廢了之後,發誓一定要在那個王八蛋身上踩上一萬隻腳,並迅速制定了一個作戰計劃。
「連你的地址都被曝光了,明天搬家吧。」
2008年年底,英國傢具連鎖店MFI申請清盤;英國零售業百年老店Woolworths宣布結業;全球排名第二的便利零售品牌OK便利,12家直營店撤出東莞市場;香港老字號泰林電器連鎖清盤;U-RIGHT服飾連鎖關閉……金融海嘯愈演愈烈,那麼多公司倒閉了,那麼多人失業了,人們的錢包一下子癟了下去,於是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製造業、金融業、證券業、房地產業、建材業、旅游業、零售業、餐飲業……一個個都中了招,迅速地萎靡下去。
「你們倆真噁心。」權聰說道。
「幹嗎?」
洪躍宗問道:「她是誰?」
「肯定不是我們局裡的人,我們都知道何少川已經失蹤了,他手機早就關機了。」
然後,可怕的一幕又出現了,有人呼籲人肉搜索這個女子,這個提議立即得到了響應。在跟帖108層之後,就有人公布出了閆雯雯的所有個人信息。
彭菲菲說道:「今天上午11點10分,你在騰達網吧上網,發了一個帖子……」
「其實有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蔣子良說道,「去年大鬧婚禮的視頻,有正面特寫鏡頭的不止何少川一個人,還有我、權聰和洪躍宗,為什麼『天天在線』只說要搜索少川呢?」
「你剛才聽到什麼聲音沒有?」
「我……我去買盒飯了,雯雯說她餓了,我就去買了。誰知道……誰知道……我一回來就看到雯雯被人殺了,我……我……」
閆雯雯惡狠狠地說道:「磕頭也沒用,快給錢。」彭菲菲看不下去了,向蔣子良手一伸,說道:「拿錢來!」蔣子良一愣立即會意,立即要拿錢包,可是轉而滿面愁容,說道:「這……車鑰匙拿到了,錢包又放辦公桌上了。」彭菲菲簡直要崩潰了,屈起中指就在蔣子良額頭上敲了幾下,蔣子良乖乖地承受著。這時,圍觀的一個男子向閆雯雯遞了10塊錢:「我給10塊。」閆雯雯一愣,心裏更是惱火異常。
「就是我們遇到那個跟老頭要錢的女人。」
「姑娘,對不起,我沒那麼多錢啊。」
最後,我建議,讓我們奉「月亮是我踹彎的」、「長江一葉舟」、「煙袋斜菲」、「天天在線」為我們的帶頭大哥,他們其實是一個人,最近的四篇《網路通緝令》應該都是他一個人寫的。如此有正義感的人不當帶頭大哥,誰敢來坐這纛兒?也請熱心人幫忙,一起找出他來,讓他帶領我們將人肉搜索進行到底!
「閆雯雯是剛剛被殺的,而你正好就在房間里,你竟然不知道?」
「啊?這……不是。」
么么:不管什麼事情都是個案,那到底什麼事不算個案?
「還裝蒜!你跑什麼?」
「長得挺好看,沒想到是蛇蝎心腸。」……
彭菲菲不禁問道:「你們有沒有可能得罪過同一個人?」
天啊,這個人我認識,他叫何少川。我覺得他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樣是個壞警察,他是個很有正義感的人。我是一個公交車司機,去年幾個小偷上車偷錢被我制止,結果他們對我大打出手,當時這位警官就在車上,他立即幫我收拾了那幾個毛賊。因為我在搏鬥中受了傷,他還陪我去醫院,給我墊了醫療費。我要給他錢,他就是不肯要。
一個中年女子又遞來10塊錢:「給你!」
007,取材於《007》系列電影,代表著對真相的揭露。
「總算有個第一次是給我的了。」權聰噗嗤一聲笑了,洪躍宗湊過來說道:「看看,學習一下。」彭菲菲點評道:「子良已經完全掌握了寫檢討的個中三味,行文低調,語氣誠懇,態度端正,而且『錯』字要高頻率出現,但是檢討的內容卻要避重就輕,比如子良說他去搗亂婚禮,只說給人家造成了不必要的驚慌,閉口不談警察擾民。而老洪呢,一個勁兒地給自己扣大帽子,別人不想壓死你都不行,你說這樣行嗎?」權聰嘆道:「你們兩口子不去開個代寫檢討的公司真是太屈才了。」
「你聽到的是男人的聲音還是女人的聲音?」
「沒什麼,只是隨便說說。」彭菲菲嫣然一笑。
「沒事,就是想問一下你們的進展。」
「騷擾電話特別多。」
「什……什麼孟子?」
「哈哈哈,好好玩啊。」
「啊?還不夠深刻?」
「是。」蔣子良說道,「真不知道這個兇手到底想幹什麼,他愛老敬老也沒必要殺人啊。」彭菲菲說道:「孟子本來就是一個很暴戾的人,論辯的時候經常說人家是禽獸。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孟子自己就會是一個非常偏執的殺手。」洪躍宗嘆道:「仇恨的力量可以吞噬一切啊。」權聰戴著橡膠手套,拿著那把刀,仔細打量一番,說道:「終於找到了,這把刀就是刺死李天亮、江麓、孫治海和唐麗婷的那把兇器。」洪躍宗凝神看著鋒利的刀刃,喜道:「應該有指紋吧。」彭菲菲指了指許星海說道:「即便有,也是這傢伙的了。」
「大概兩三分鐘前吧。」
「那不一樣。」洪躍宗說道,「人家是對疑犯進行人肉搜索,而你呢?是要對受害者進行人肉搜索。」一頓搶白把權聰說得臉色白一陣紅一陣,蔣子良等人看著直想笑。
「看什麼看?快點兒寫,別耽誤時間!」罵完老公,彭菲菲繼續看那個帖子,終於在第367樓,有人為何少川說好話了,ID是:「小字母」。
「我們只是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劉振輝說道。
「哎喲,還不好意思呢。」權聰急吼吼地問道:「周醫生?哪個周醫生?好看嗎?老洪,你不要我要,給我介紹下。」洪躍宗一聽這話急了,吭哧半天憋得面紅耳赤卻說不出話來,彭菲菲一見這情形,不禁哈哈笑了起來:「看把你急的,還說我在亂說。」蔣子良在一家火鍋城門口停好車,一下車,一堆圍觀的人立即吸引了四個人的注意。在中國,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會有人圍觀,魯迅曾經說每個人都抻長了脖子,像是一隻只鴨子,如今這群鴨子又站在了這四個人的前面。
雯雯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開著,似乎準備說什麼,但是那句話被截斷了,永遠說不出來了。他大叫一聲撲到雯雯身上,撕心裂肺地大叫著:「雯雯,雯雯,你怎麼了?」忽然傳來「啊」的一聲大喝!
「有時候我真懷疑你們倆是從斷背山上下來的,」權聰說道,「剛做完檢討就想著人家。」
蔣子良經常寫檢討,不過那都是寫給菲菲鬧著玩的,正經八百地寫檢討,這還是第一次。彭菲菲說:「人生總有第一次,以後常寫寫,就不會這麼痛苦了。」洪躍宗曾經寫過一次檢討,不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是農村的,小學五年級是在隔壁村上的,秋天上學的路上,他拿著一包火柴,見到枯草就點,點著就跑。遠看去,就像一個英姿颯爽的少年從火海中沖了出來,他覺得特酷特瀟洒。然後他就被同學告發了,然後他就被要求寫檢討。因為是第一次,洪躍宗很害怕,哭哭啼啼地寫完了,又哭哭啼啼地交給了老師,接著,洪躍宗便堅強起來。隨後一個月的時間里,幾乎每天都有學生去寫關於縱火的檢討,告發他們的就是洪躍宗,因為洪躍宗寫完檢討之後,已經決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他不但自己不縱火了,還不想眼睜睜看著自己親愛的同學們在錯誤的泥淖中越滑越深。農村的老師都是代課老師,一下班還得去干農活。那時候放火燒山剛剛被禁止,很多農民面對坡埂上的荒草總是忍不住要縱火。後來,洪躍宗的班主任在自以為沒人看到的情況下點了一把火,很快被人告發了,至今不知道是誰乾的。
本想四個人吃個https://read.99csw•com晚飯便一起到網吧看看,可是權聰說:「又沒死人,我去幹嘛?不去!」洪躍宗面帶羞澀:「晚上有事。」
「好,你等著,我去買。」雯雯翻身下床,說道:「那我給你泡茶。」許星海走後,閆雯雯拿出茶杯洗一洗,放點兒茶葉加點兒熱水,看著裊裊升騰的熱氣,她感到一陣發自心底的溫暖。吵架時,恨不得分手,其實事後想想,許星海還是一個很好的男人,他這人只有一個毛病,就是太愛吃醋了,不過吃醋也說明他愛自己。
「那個帖子啊?我看到過,你怎麼說是我發的呢?」蔣子良看他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不禁怒了,呵斥道:「你少裝蒜!我只想知道,你憑什麼認定是何少川在人肉搜索你們。」
11:02到11:30使用者:劉振輝身份證:*****
「地上這兩雙鞋是誰的?這雙應該是電業局辦公室主任葉菡的吧?」葉菡笑呵呵地從書房走出來,說道:「蔣警官真是好眼力。」蔣子良嘿嘿一笑:「職業需要。」
「嘿嘿,」權聰奸笑道,「你可以預付嘛。」
「什麼扯平了?」
不知道結婚沒有啊?嘿嘿——蔣子良打斷了彭菲菲,嘟噥著嘴說道:「菲菲,我寫完了。」彭菲菲一本正經地走到蔣子良的電腦前,認認真真地看完了,然後面露驚喜之色:「你真是一個寫檢討的天才!」面對如此誇獎,蔣子良不知道該喜該憂,悶悶地說道:「人生第一次,就這樣獻給你了。」
宗旨:通過人肉搜索,弘揚真善美的人間情,抨擊假惡丑的世間罪。
……
「樹大招風唄。」
走出會議室后,蔣子良面色特別沉重,他眉頭緊鎖不苟言笑,彷彿是誰欠了他三百塊錢,這讓權聰很驚訝:「不會吧?人生第一次就這麼難受?」此時,他們剛剛參加完新聞發布會,剛剛當著全市媒體記者的面讀了檢討。發布會一結束,三個人就落荒而逃,權聰一直是笑嘻嘻的,根本不把這當回事,洪躍宗一直是板著張臉,也看不出他是難過還是無所謂。見蔣子良沒有答話,權聰繼續說道:「寫檢討這事兒就像出疹子,出過一次之後也就有了免疫力,以後你再寫檢討就沒這麼難受了。」彭菲菲笑嘻嘻地說道:「我們家子良的第一次,實在太轟轟烈烈了,所以一時半會兒難以接受呢。」
有人在拍照。
「我……我是她男朋友。」
「我本來是跟你道歉來的,現在不用了。」
「少川這傢伙到底去哪兒了?」
老頭撲通撲通地磕起了頭,這讓閆雯雯大感意外。
「我……我……我不知道啊,我把刀拔下來了……我不知道……誰知道……誰知道,血出得更快了。雯雯……雯雯……」許星海開始大哭起來。
「可是……我這個……」檢討專業戶覺得很沒面子,如果說他別的寫不好倒罷了,檢討書可是他最在行的,如今卻被彭菲菲給否定了,「到底該怎麼寫呢?」
「先是有人敲門,叫裏面的人開門,後來聽到鑰匙聲音,那人自己打開門進去了。再過了一會兒,門又開了關了,接著又有人敲門,我聽到那個女的問『你找誰』,然後就沒有聲音了,接著門就關上了。又過了幾分鐘,又有人用鑰匙開門走了進去,把門關上之後,我就聽到一聲慘叫。」彭菲菲留下了中年婦女的姓名、電話,回到屋裡,問道:「你看到雯雯被殺后,是不是大叫了一聲?」許星海木然地點點頭。
在這個帖子之後,網友開始分成兩派,一派力批,一派溫挺。
「呵呵,當年周瑜打黃蓋,是為了取信曹操,現在他們罵自己,是為了取信網友。」
「兩位警官?有何吩咐?」路紅涎著臉問道。
這是八樓,摔下去就是一攤肉醬。說時遲那時快,蔣子良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腳,正當那人的身子倒下去的時候,蔣子良猛一用力,將那人整個摔到了屋內,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喊疼。
人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在面臨各種困難時,會使用形形色|色的心理防禦機制。比如,當做錯事情被人指責時,很多人反而繼續沿著錯誤的道路堅定地走下去,這樣做,其實就是為了在心裏告訴自己:「我是對的,我沒有錯,錯的是別人。」再比如說,領導批評下屬,當被下屬挑明那不是自己的錯的時候,領導一般來說不會道歉,反而會立即指出下屬其它的錯誤,假如下屬再次指出自己沒錯,那麼領導就會提高分貝,將下屬的聲音壓下去,於是,他的權威得到了維護,他的心靈也得到了平衡。
劉振輝繼續說道:「兩位警官,我今天把那個帖子仔細看了一遍,我覺得那個『天天在線』跟『月亮是我踹彎的』、『長江一葉舟』以及『煙袋斜菲』是同一個人。最明顯的是,連帖子標題都是一個格式,其次,『天天在線』習慣用的語法、詞彙以及邏輯結構跟搜索我們的那三篇帖子,是非常相似的。」蔣子良厭惡地看了看劉振輝三人,一個貪污犯、一個色情狂、一個第三者,他實在不願意把何少川跟這麼一群人相提並論。
大概因為標題不夠出眾,不夠吸引眼球,一年來,視頻點擊只有432次。同樣一段視頻被「天天在線」取了一個火爆的標題之後,短短几個小時的時間,點擊已經超過六千次了。
洪躍宗說道:「是啊,竟然跟記者說他在出差執行公務。欸,你們說,何少川的檢討是誰代寫的?」
她登陸追遠網,要看看有沒有關於四海煤炭的內幕消息。最近,人肉搜索風刮進了股市,許多網路論壇上,都開設了《上市公司人肉大搜索》的欄目,彙集了方方面面的小道消息、內幕消息,追遠網自然不甘落後,每天都有人爆料上市公司投產經營情況的;有公司內部員工揭露股東錯綜複雜的關係以及關聯交易的;有揭發高管收入的;甚至有提前透露一些公司重組投資等私密重大事件的。雖說證監會已經指定專人研究人肉搜索監管問題,可是閆雯雯跟大部分股民一樣,寧願相信小道消息,也不願意相信上市公司的公告,更不敢去聽信所謂專業人士的鑿鑿言辭了。
這時候,洪躍宗和權聰也趕來了,權聰一見地上的女屍,便立即蹲在地上做起了檢查。
「怎麼會傳揚出去呢?」權聰說道,「除非兇手剛才就在現場。」
十幾個小時后,蔣子良會知道這個女子名叫閆雯雯。
彭菲菲有一個特殊的任務,是鄭局長交待的,就是監督他們寫檢討。寫完之後,彭菲菲審閱過,才能送呈鄭局長。此時,三個人在寫檢討,她在上網看那個搜索何少川的帖子。
閆雯雯二話不說,把20塊錢接過來,轉了一圈問道:「還差28塊錢,還有哪位好心人啊?」一個小學生走到前面來:「阿姨,我這裡有3塊錢。」閆雯雯覺得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她瞪了小學生一眼,毅然把錢接了過來。隨後,權聰掏出了25塊錢遞給了閆雯雯,彭菲菲問道:「夠了嗎?」閆雯雯心裏委屈得要命,真想大哭一場,但是極力忍住了,她硬了硬心腸,大叫道:「我這褲子三百塊錢呢,既然有這麼多好心人,就把剩下兩百塊也一起給了吧。」洪躍宗冷冷地說道:「我出兩百塊,買你的褲子,你馬上脫了給我!」人群中爆發出放肆的笑聲,閆雯雯臉色越發通紅了,扭轉頭在一片指責聲中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每個人都覺得閆雯雯是個壞女人,道德淪喪,竟然為了48塊錢逼得一個老人家給她下跪磕頭。沒人知道,閆雯雯之所以這麼做,都是被眾人逼出來的,沒人知道這種行為只是非常常見的一種心理防禦機制。
「劉局長不要這麼緊張,我們又沒說你們違法。」彭菲菲笑道。
彭菲菲笑道:「你成名人啦。」蔣子良瞪了她一眼,然後問道:「老闆娘,今天上午11點10分,什麼人在這台電腦上網,可以查到嗎?」
「我剛才準備睡覺,突然聽到隔壁一聲慘叫,趕緊跑出來看。」
蔣子良帶著大夥來到車旁,準備開車出去共進午餐,慶祝三個患難與共的兄弟又並肩作戰了一次。可是到了車跟前,蔣子良在口袋裡摸索了半天也沒找到車鑰匙,他一拍腦袋說道:「糟了,車鑰匙又放辦公桌上了。」彭菲菲仰天長嘆:「我的天啊,你這丟三落四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啊?三天兩頭的不是把車鑰匙落了,就是把錢包落了,准有一天你會把魂兒都落了。」
「有這個可能。」
「哼,咱倆扯平了!」
這天晚上,路紅的心裏咯噔了好幾下,因為有兩個警察竟然直接九*九*藏*書走進網吧里了。
「這事好像不該你們操心吧?」楊旭明說道,「難道你們成了太平洋上的警察了?」兩位警官畢竟幫助過自己,葉菡覺得沒必要這麼跟警察對著干,便說道:「蔣警官,彭警官,我們剛剛開始,還沒採取行動呢。」
「菲菲,」蔣子良看不下去了,「你簡直越來越女人了。」
欣賞了自己優秀的表演之後,蔣子良就看到了閆雯雯被人肉搜索的帖子,帖子是在傍晚6點42分發布的——《真沒人性!為了48塊錢,讓老人給她跪下了》。
「家裡還有芥末嗎?我明天帶點兒去,關鍵時候抹點兒芥末擠點兒眼淚。」
「人肉搜索看來真的要進入時代了,」彭菲菲說道,「我在《電腦報》上看到過一篇文章,把人肉搜索的發展歸納為五個階段,現在看來已經進入第六個階段了。」
「最好的檢討書呢,要滿足兩個條件,第一,就是看上去非常誠懇,非常痛心疾首。第二,仔細琢磨之後,會讓讀者從內心深處同情你原諒你。你的檢討呢,有這個讓人原諒你的意圖,可是意圖太明顯了,就有推託責任之嫌。」權聰悟性極高,一點就通,立即轉過身奮筆疾書去了。
11點10分,正是「天天在線」發布那個帖子的時間。這天下午,等權聰和洪躍宗寫完檢討后,彭菲菲把三份檢討交給了鄭局長,然後便開始查找帖子的IP地址,又到網監處根據IP地址查到了騰達網吧。
「不,你們錯了,」蔣子良說道,「我不是在想這個,我在想少川。」
他早上起床之後就一直在思考這事,把一切都想明白之後,便把葉菡和楊旭明召集到一起。他們不敢去別的地方,因為他們都是名人了,不能太招搖,只能在家裡躲進了書房。聽了劉振輝的話,葉菡不禁問道:「我們發動網民搜索那個發帖的人?我們還不被人拍死?」楊旭明也有類似的疑惑,劉振輝嘿嘿一笑,說道:「木馬!」他解釋說,要搜出那個王八蛋,必須隱藏自己的身份,以一個普通網民發起一次全民大搜索。他把詳細的作戰計劃和盤托出,楊旭明不禁擊掌贊道:「高,實在是高。」
「嘿嘿嘿,熟能生巧嘛!」蔣子良抬起頭來說道:「權聰,你幫我也寫一份算了。」
「我……我不知道。」
子良和菲菲看得津津有味,可是念了十幾秒鐘,畫面就切換到權聰了,蔣子良很落寞:「怎麼只有這麼短啊?我說了三分鐘呢,為什麼只剩下十幾秒呢?」
「不對,我總覺得這裏面肯定有故事。」
閆雯雯繼續叫道:「不夠,還差48塊錢。」老頭撲通一聲跪倒在閆雯雯面前,說道:「對不起,我真的沒有了。」周圍的人又說話了。
「發動群眾斗群眾?」蔣子良說道,「我也有點兒懷疑是他們乾的,但是這篇文章裏面把三個人罵這麼慘,我又覺得懷疑。」
「看來我的名頭現在也很響啊。」楊旭明哈哈笑著走了出來。
古代中國人在做一件重大的事情之前必須沐浴更衣齋戒三日,蔣子良雖然做不到齋戒三日,但還是沐浴了一番,換上了一套睡衣,然後端端正正地坐在電視機前,大聲嚷嚷著:「菲菲,快點兒,快開始了。」彭菲菲慵懶地坐過來,說道:「我的大明星,第一次上電視啊?」
我們在大力斥責人肉搜索給普通人帶來傷害的同時,更應該坐下來好好想一想,如果沒有人肉搜索,也許到2010年,陝西就會發現活恐龍了;如果沒有人肉搜索,鄭州的保羅國際理髮店還會繼續坑蒙拐騙下去;如果沒有人肉搜索,不知道還會有多少未成年少女被「怪叔叔」猥褻。看看最近的事情,教育局長劉振輝用公款買名表、名T恤,銀行行長楊旭明公開調戲服務生,惡警何少川大鬧別人婚禮,如果沒有人肉搜索,這樣的渣滓恐怕還會橫行下去。
「是啊,警官算是熟人了,今天是來上網,還是來查IP地址?」不用說,此人正是蔣子良了,去年他是跟何少川一起來的,今年則是跟老婆來的。他拿出一張紙條,說道:「幫我查查這個地址是哪台電腦?」路紅將兩人帶到一台電腦前,一個年輕人站了起來,看到蔣子良愣怔了一下,說道:「你是……你是……」還沒說完,年輕人趕緊扭頭走了。蔣子良坐下一看,剛才年輕人看的頁面正是《網路通緝令:這個流氓警察憑什麼這麼狂?》。
「雯雯,我來了。」雯雯沒有反應。
標題:《集合正義的力量,把人肉搜索進行到底》作者:達摩克利斯之劍如果你是一個中國的網民而不知道「人肉搜索」,那將是非常可悲的。
「我們今天才開始準備出擊,怎麼會那麼快就知道誰在背後搞我們呢?」彭菲菲點點頭,看劉振輝的樣子不像是說謊,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有人複製了劉振輝的身份證。現在滿大街都是東南亞證件集團的牛皮癬小廣告,做一個假身份證只要兩百塊錢。看來,這個發起人肉搜索的人,一開始就做好了各種準備。
「只要沒把乖老婆落了就行。」蔣子良甜膩地說道。
「你懂什麼?這叫甜蜜。」彭菲菲說道,「是吧,老洪?」洪躍宗笑了笑,沒說什麼。
「千萬不要暴露身份,」彭菲菲說道,「要不,網民會天天吵著跟你查IP地址,你不給的話,恐怕就要搜索你了。」
「守株待兔,以逸待勞,這個主意不錯。」彭菲菲說道。
「那會是誰?」
「這裡有篇文章。」彭菲菲意興闌珊地放下手中的書,踱到電腦前,皺著眉頭眯著眼睛把文章看完了,最後笑道:「這也許就是劉振輝他們採取的行動吧?」
一陣白光亮起!
X007向所有熱心公益、嚮往正義、仇恨貪污腐敗的網民開放,尤其歡迎掌握網路安全知識的朋友。我們將定期針對某一熱點新聞,展開全方位的人肉搜索,讓假惡丑無處藏身,我們將定期把搜索結果以公告的形式,發布在這裏,讓所有網民都享受到人肉搜索的成果!
「這就叫能文能武。」彭菲菲特別大言不慚。
「我不管,我就要吃火鍋。」
「這就對了,即使不緊張,也得裝得緊張一點兒,你總不能像個沒事人一樣面對全市媒體吧?」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我發什麼帖子了?」
「具體是什麼時間?」
這是一個單間,只有三十多平米。進門右手邊就是洗手間,裏面是卧室,廚房在陽台上。雯雯躺在床上,被子矇著腦袋正在睡覺。
「對不起有什麼用啊?你賠我褲子!」老頭猶豫了,他一個撿破爛兒的能有多少錢啊?只好連連告饒道歉。
蔣子良問道:「誰這麼缺德?」
我們要成立屬於我們網民自己的組織,調動所有民間的力量參与到人肉搜索中去。這將是人肉搜索的時代!
沏完茶,她喜滋滋地拿出剛買的一本小說《女散戶》,作者簡介就寫得很有趣:「紙裁縫,小散戶,老散戶,女散戶。個人認為最有魅力的是最後一個頭銜,在股票市場上從無值得他人敬仰的輝煌業績。」最吸引她的是,這不是一本描寫股市牛人的「傳奇」書,也不是一本裝大尾巴狼號稱揭秘莊家的「神話」書。主角是一個叫郭越的升斗小民,捲入了中國的炒股狂潮,被一連串的暴漲暴跌擊打得頭暈目眩。閆雯雯在書店看了開頭幾頁就被吸引住了,她立即掏錢買了,想看看操縱郭越的那隻幕後黑手到底是誰。喜歡這本書也是有原因的,因為閆雯雯覺得她就像郭越一樣,在股市上都沒嘗到什麼甜頭,反而輸得很慘。兩年前,她在「股神」戴景然的忽悠下,買了一隻四海煤炭的股票,戴景然明確給出了目標價位——第一目標位28元,第二目標位40元,而此時的股價僅在10元左右。但是閆雯雯相信股神,因為之前股神說的沒有一次是錯的。隨後,當股價連續陰跌,她還是相信了戴景然的話,認為是莊家在洗盤,她像股神要求的那樣咬定青山不放鬆,結果,股價最後只剩下了三塊多錢,而閆雯雯的買入價是十六塊錢。那隻爛股票至今還放在那裡呢,閆雯雯都懶得去看了,每次看都覺得添堵。後來聽說股神戴景然被人殺了,她很是開心了幾天,覺得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女散戶》里也有一個「股神」,不知道這個給主人公帶來傷害的「股神」會不會也像戴景然那樣被人幹掉。
「別抵賴了,」蔣子良說道,「劉振輝,以後偷吃把嘴擦乾淨點兒,想發帖子不被查出來,就不要用身份證上網。」
「這日子還得過下去不是?」劉振輝笑道。
「別https://read.99csw•com亂猜了,我寫的。」彭菲菲說道。
「你是什麼人?」蔣子良問道。
權聰補充說:「乾脆我們自己發起一次人肉搜索吧。」
「好啊,千字一百。」彭菲菲以最快的速度看完了,說道:「不夠深刻,重寫。」
「剛死的。」身上只有一個傷口,胸口還在汩汩地冒著血。血泊里有一本書,一本被血液浸潤的《孟子》。
此時,一隻害群之馬走過來,諂媚地說道:「嫂子,我的檢討寫完了,您給審一下?」彭菲菲懶洋洋地看了權聰一眼,說道:「這麼快啊?」
這就是所謂標題黨。
「真是傷天害理啊。」
「約會吧?」彭菲菲比洪躍宗還開心,「是不是跟周璇啊?」
「不行,差一分錢都不行。」閆雯雯的雙頰燒得火辣辣的。
許星海就職的百貨公司眼看也撐不住了。晚上八點,商場提前關門,往常都是營業到晚上十點的。看著鐵閘門緩緩地拉下來,許星海的心情越來越沉重,公司里各種小道消息四處傳播,如果真的結業了,他不知道該去哪裡賺錢糊口。他踽踽獨行在昏暗的路燈下,思緒終於從工作中解脫了出來,但是這並沒給他帶來一絲心靈的安寧,他想起了女朋友閆雯雯。他開始後悔,他不該跟雯雯吵架。雯雯也不容易,為了頂住金融海嘯,她一個弱女子整天東奔西跑來回奔波,可是自己非但沒有給她一點兒安慰,反而跟她吵架。他很想去找雯雯賠個禮道個歉,可是他是一個愛面子的人,生平最不會做的事情就是主動道歉。他寧願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繼續跟雯雯說說笑笑,以此當做已經認錯道歉的表現。於是,他拿起電話,想請她吃個宵夜,可是雯雯一直沒有接電話。
等老人站起來向眾人說完感謝的話,便推起自行車艱難地往前走了。
「是,」彭菲菲說道,「2001年的『微軟陳自瑤事件』,是人肉引擎的首次發動,網友們根據一張照片爆出照片主人的大部分個人資料,這是人肉搜索的啟動階段,以公布個人資料為重點。到了第二階段,人肉搜索的方法基本確定,網民先是對當事人在人格上進行分析,然後推測私人信息,最後發出通緝令。最典型的案例是2006年2月的『虐貓事件』,人肉搜索首次嚴重影響到『被通緝者』的工作和生活。而2006年4月『銅須門』事件是第三階段,人肉引擎開始升級,效率越來越快,影響愈發擴大,網友不僅調查到銅須的身份,還將他的求職簡歷、家庭電話、手機號、學校電話以及照片全部公布,一場網路事件,最終演變成一場大規模的社會討伐。第四階段的代表性|事件是2007年4月的『錢軍打人事件』,網民試圖通過影響派出所來懲治錢軍,這是人肉搜索的再次升級。第五階段是人肉搜索的人性化、理智化階段,大部分網民開始理性地參与討論,最能代表這一階段的是『華南虎事件』。不過總體上來說,這五個階段,都是網民自發進行搜索,所以只能成為人肉搜索的時代,而劉振輝等人開始有組織地進行人肉搜索,真的可以稱為時代了。」蔣子良沉思一會兒說道:「我也想知道是誰在搜索少川!我要加入這個群!」
在帖子《網路通緝令:這個流氓警察憑什麼這麼狂?》下面,已經有五百多條留言了,大家議論紛紛,有的在討論警察和黑社會有什麼不同,有的說警察的素質現在參差不齊,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彭菲菲看著五花八門的回帖,時而臉紅耳熱無地自容,時而怒髮衝冠情緒激昂。她倒不恨那些罵警察的網友,她恨的是那些敗壞警隊形象的警察,如果沒有這些害群之馬,就不會有網友的不滿和謾罵。彭菲菲這麼想的時候,並沒有意識到她身邊三隻害群之馬正在寫檢討。
「這個……得由請客的人決定吧?」權聰說道。
「要嘛,我要你道歉。」雯雯坐起來,抱著許星海撒嬌。
此時,門口已經聚集了一堆的人,探頭探腦地往屋裡看。彭菲菲走出去,問道:「你們是鄰居嗎?」一個中年婦女說道:「是啊,我就住在隔壁。」
「我想吃一個回鍋肉飯。」
「人是會變的,他失蹤的這一年時間里,誰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呢?也許他的想法已經改變了,甚至他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都有可能。」
「可是少川為什麼要這麼做呢?在經歷了曦曦的事情之後,他是特別反感人肉搜索的啊!」
閆雯雯的火氣頓時又被撩撥起來,一閃念的善心轉眼間又消失了,繼續冷若冰霜地對老頭說道:「快點兒,別磨蹭。」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閆雯雯感到臉上發燙,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閆雯雯頓時火冒三丈,這條牛仔褲是她新買的,今天是第一次穿,而且她急著見客戶,沒想到竟然被這個該死的老頭給戳了一個洞。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她氣得大罵道:「你瞎了眼啊?」老頭嚇得誠惶誠恐,一個勁兒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蔣子良說道:「我們是市公安局的。劉先生家裡有客人?」
所以——對建議將人肉搜索列入刑法的人大代表,我們鄙視之;對徐州要立法禁止人肉搜索的行為,我們嘲笑之。
「你給一百塊錢。」老頭哆嗦著手,從腰包里拿出一堆散錢,有十塊的,五塊的,大多是一塊的。閆雯雯大喊大叫了幾嗓子之後,氣也消了,便覺得自己做得過分了,剛想說不要錢了,可是沒想到,一個圍觀的人嘟囔著說道:「至於嗎?欺負一個老人!」
「假如真是這樣的話,我們守在她家門口,就能抓住兇手了。」蔣子良說道。
有逼良為娼,就有逼娼為良。半年前,路紅就被逼了一次,全市範圍內又展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整治黑網吧行動,路紅的騰達網吧既無證又無照,自然在整治之列。她被罰了三千塊,沒收了二十幾台電腦。路紅見大勢已去,黑網吧再也無立足之地,於是準備材料挨個衙門去審批,終於洗去了「黑」字,成了一間乾乾淨淨的白網吧。雖說白了,但是只要見到穿制服的人在門口一過,她的心還是不免要咯噔一下,沒辦法,老鼠見了貓都是這種狀態,而路紅還沒有完全從老鼠的心理體驗中走出來。
X,取材於美國肥皂劇《X檔案》,代表著世間的未知數。
一直想跟你說聲謝謝的,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你了。
「菲菲,快過來看看。」蔣子良叫道。
「不會是鄭局長吧?」權聰說道。
我喜歡這樣的警察,有意思,有個性。
站在門口,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咚咚咚地敲起門來,可是半天沒人應。
橘子:這隻是個案,不能代表整個警界的形象。
葉菡說道:「在你們來之前,我們還在說這事呢,如果何少川能加入到我們的行動中,我想很容易就把這個王八蛋搜出來了。」蔣子良說道:「何少川是不會參加的,他出差了。」葉菡繼續說道:「那你可以幫我們啊,幫我們查IP地址對應的物理地址,現在那個人已經有四個ID了,每個ID都是在不同的地方上網,IP地址自然也不相同。其中一個在騰達網吧,那另外三個呢?」彭菲菲說道:「你就死了那條心吧。我勸你們不要執迷不悟了,小心引火燒身。」楊旭明冷冷地說道:「那個王八蛋已經害我們失去了一切,我們怎麼能放過他?」
「還行吧,已經確定了合作意向,明天簽約。」閆雯雯說道,「我好餓呀!」
「我們這個組織的名字就叫X007,一個好名字可以吸納更多的人,當然最初的工作只能由我們來做。我們可以申請一個QQ群,在群里交流搜索的結果。我們三個人絕對不能在群里聊我們的計劃,只能私聊。」葉菡點點頭道:「嗯,我贊成。」
彭菲菲一進屋就檢查閆雯雯,她已經毫無生命體征,脈搏心跳全都停止了,瞳孔也散了。
QQ群號:77282425。
「你是說,發布之前三篇《網路通緝令》的就是少川?」
「我知道,我就是看到那個帖子才趕快過來的,你沒事吧?」
「別忘了,你是警察。」洪躍宗潑了一盆涼水。
男人渾身是血,蔣子良將他拉起來,用手銬銬住,那男人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沒殺人。」
「我怎麼知道?總之呢,以後出去少給人派名片。」
「我……我不知道,我害怕,怕你們以為我是兇手。」蔣子良輕蔑地笑了笑:「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啊。」彭菲菲已經向總部彙報了情況,此時湊向前來說道:「你說你沒有殺人,那是誰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