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神秘歸來
「說來話長啊,等我吃完面。哦,對了,車鑰匙還你。」何少川將鑰匙放到桌上,說道,「我沒怎麼開啊!」彭菲菲還不死心,繼續問道:「你是說你昨天晚上就在我家睡覺?」
第二天,何少川找到鄭局長說要休個長假,鄭局長看著這個昔日英武的得力幹將,如今像個霜打的茄子似的,不禁心生憐愛,問道:「休多久?」
「哎!美國的《洛杉礬時報》曾經發表評論說,中國的人肉搜索讓國際刑警也黯然失色。現在看來。這個女孩子比國際刑警還厲害啊。」蔣子良說道:「鄭局長,我覺得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等山東警方的消息,找到那個女孩子。」鄭局長苦笑了一聲,遞過來一份傳真,那是山東某市警方發來的傳真。
「我還覺得是你在打呼嚕呢。」兩個人爭論著離開了單位回到家裡,準備好好補個覺。一進門,聽到廚房有動靜,煤氣灶在燃燒,接著,有鍋蓋被拿下來的聲音,兩個人頓時警覺起來,使個眼色掏出手槍,挪到廚房門口,從門縫往裡一瞅。裏面是一個男人的背影,正往鍋里下方便麵呢。蔣彭二人覺得莫名其妙,甚至懷疑自己走錯了房門。蔣子良將門猛的一推,喊道:「舉起手來。」男人愣了一下,舉起了手。
「嗯。」何少川機械地點點頭。
「搬走了?搬到哪兒去了?」
「不可能,簡直就是毫無根據大放厥詞!」蔣子良叫道。
洪躍宗說道:「我怎麼覺得你在說書呢?」
「死了。」
何少川翻看著相冊,眼眶不禁濕潤了,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在照片中萬菁的臉上砸起一朵朵淚花。
「三點多。」蔣子良說道。
「昨天晚上。」
新一輪的人肉搜索又啟動了,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蔣子良看到這個帖子之後,對彭菲菲說道:「也許我們可以藉助網民的力量,找出這個人來。」彭菲菲卻不以為然:「如果那人真是兇手的話,估計是很難被搜索出來。一旦有危險,他可能還會殺人。」洪躍宗看到這個消息之後,心情跟蔣、彭二人大不一樣:「我得去找周璇。」
這幾年,國學特別熱,火了好幾個學者,不少人還在各地開設國學課堂。作為哲學系學生,中國哲學是必修課,上課的是一個老教授,姓敬,名孔。敬教授經常得意地說:「我這名字,就決定了我今天能站在這裏,給你們講這堂中國哲學課。」魯迅早在幾十年前就說了,「在滿紙的仁義道德的字縫裡寫滿了『吃人』二字」。所以,所謂國學,無非吃人。當年打倒孔家店,可惜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如今又復興了,復興了之後還改不了吃人本性,時不時就要張開血盆大口。為什麼說國學「吃人」?因為國學動不動就大肆謾罵蠻不講理,孔子每當說不過別人了,或者覺得講不通了,就搬出「君子小人」的理論,何謂君子?何謂小人?贊成他的就是君子,反對他的就是小人。亞聖孟子更離譜,孔子罵對手是小人,但畢竟承認對手還是個「人」,孟老先生直接罵人家是禽獸了,其名言就是:「無君無父,禽獸也」。所以,千萬別被他的「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給蒙蔽了。敬孔老先生深得孔孟二人之真傳,經常表現出一副垂涎三尺的樣子,冷不丁就會把哪個學生揪過來給吃了,萬菁就是被他吃的。
「可是,人肉搜索畢竟給普通人帶來的傷害太大了啊,它就是最恐怖的搜索引擎,最瘋狂的通緝令,最強硬的道德大棒,最暴力的集體狂歡。」
「X007的兩個管理員、一個群主都被殺了,00群也被兇手解散了。」
「不準跪碎!」蔣子良滑稽的表情逗得大夥哈哈大笑,連周璇都忍不住差點兒把茶水噴出來,蔣子良說道:「周璇啊,我們老洪可是老實人啊,你可不能這樣對付他啊!」周璇笑道:「不會不會,我讓他跪榴槤。」看著一對情侶一對夫妻如此恩愛的樣子,何少川的眼眶不禁又濕潤了,曦曦的影子又在眼前晃,如果她沒有走,現在應該是跟大夥一起說說笑笑的吧?權聰看到了何少川傷心,馬上問道:「那還有另外一個方向呢?」
「知道錯了?我看你一點兒知錯的樣子都沒有!接著說!」
「有,」何少川的眼眶濕潤了,沉重地說道,「就是我害了她。」去年,萬菁讀大四。此時,她已經從幾年前的陰影中走了出來,那時候她覺得整個世界在濃縮,壓迫得她喘不過氣來。遠在鞍山的父親知道這件事情之後,立即給母親打來了電話,要求她們搬到東北去,只有這樣,萬菁才能擺脫這個噩夢。網路熱點來得快,去得也快。萬菁搬到鞍山之後,已經沒人認識她了,在一個新環境里讀書,她如魚得水,感到非常自由,並順利地考上了大學。
「現在在哪兒?」
「我知道。」何少川說道,「看到了,但是我的手機號碼早不用了。」
「你覺得何少川經過帝都大廈只是巧合?」彭菲菲問道。
蔣子良和彭菲菲一走進鄭局長辦公室,頓時感到一股寒意撲面而來。鄭局長像活閻王一般坐在辦公桌前翻看著文件,洪躍宗無精打采地站在對面,看到二人進來,朝他們努努嘴,示意他們小心點兒。
「我有點兒緊張。」
「我去找那個被人肉搜索的女孩子了。」
人肉搜索一旦啟動,停止的可能性為零。滑鼠謀殺案的兇手可能會以為,殺了孫高德、劉振輝等人就不會有人去人肉搜索他們的教主了,可是他錯了。X007群昨晚解散之後,追遠網上就鬧騰開了,網友們紛紛發帖質疑群主「寂寞,如歌落」,還有人質疑X007的發起人「達摩克利斯之劍」,說他們做事情虎頭蛇尾、著三不著四,不過也有人提出了疑問。
「我不信,我要去找他,」蔣子良霍地站起身,「馬上去找他,我要當面跟他問個明白。」何少川家的大門緊鎖,蔣子良站在門外咚咚咚地敲著門,那架勢就像在擂大鼓,擂了幾下之後,鄰居們開門了,指著他鼻子大罵:「什麼人啊?讓不讓人睡覺了?」
「大半年前,子良給我在QQ上留言。說你們回來了啊。」
「是,我是在說書,」何少川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一點兒變化都沒有,這讓權聰越發疑惑,問道:「你到底去哪兒了?」
「叫萬菁,這個我記得很清楚,當時讀高二了,是高二三班的。」
「你很得意是不是?」
「那你去帝都大廈幹什麼?」
「這個可以問老洪,他清楚。」洪躍宗頓時羞紅了臉,說道:「報告鄭局長,周璇現在已經安全了。」
「嗨!這事說起來,也怪我們學校的思想道德教育沒跟上。也是合著該出事,那天我們學校組織學生去圖書館,結果萬菁就被記者採訪了,問她該不該給老人讓座的事,她竟然說不讓!你說這孩子!哎呀,真是沒辦法啊。」
「你去帝都大廈幹什麼?」
「欸?你怎麼知道我去帝都大廈了?」
「啊?這麼巧?」何少川掏出了手機,遞給彭菲菲說道,「你看看,打電話的時間是不是這時候。」彭菲菲接過手機,第一個撥出電話是21:59,呼叫號碼就是她家的電話。
「少川,是這樣的。」蔣子良說道,「最近我市連續發生了兩宗連環謀殺案,一宗,兇手在每個死者旁邊都放了一本《孟子》:另一宗,每個死者都是被滑鼠繩勒死的。昨天,兇手在行兇之前給報警中心打了電話,我們趕過去的時候,他已經得手了,死的是一個女的。後來,我們從兇手的電話錄音中聽到了帝都大廈的鐘聲,接著又在監控錄像里看到了你,而且你正好是在那個時間打了一個電話。」
「你把網上那篇文章給他看看,好好給他洗洗腦,他流放一年,這腦袋都進水了!」
「還有呢?」鄭局長此時語氣已經和緩了,「這些事情也用不了你一年時間啊?」
QQ一直登錄著。
男人真的是何少川,失蹤了一年的何少川。見到蔣子良之後,何少川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但是笑容里卻滿是憂愁。他開心地向前走來,就在這時候,彭菲菲冷冷地叫道:「站住,不許
九_九_藏_書動!」何少川立即停下了。疑惑地看著彭菲菲。
「我們準備去山東調查那個小女孩的事,查清她的身份,看她現在是不是到我市了。」
洪躍宗說道:「算了,他肯定不在家。」蔣子良掏出一根細鐵絲,伸進鎖眼裡鼓搗了幾下,把大門捅開了,彭菲菲和洪躍宗相視苦笑。蔣子良現在情緒激昂、心情激動,但是絕不魯莽,進門之後並不急著開燈,而是拿出手電筒照著開關,仔細地看著,然後說道:「他回來過。」何少川失蹤后,蔣子良也進來過一次,從此之後再也沒來過。屋子裡大半年沒住人,到處都是灰塵,所以只要有人動過開關,就會留下明顯的痕迹。蔣子良打開燈,趴在地板上,看了看說道:「沒錯,他回來過,又離開了。」地板上有兩行腳印,一行通往屋內,一行通往屋外。
萬媽媽安慰道:「你是個好孩子啊,阿姨知道!都怪這丫頭沒福氣啊,你就忘了她吧。」
「扯淡!」鄭局長說道,「懶得跟你說這些事情,彭菲菲!」
「在鞍山市深溝寺十一區。」何少川的贖罪之旅又延展到鞍山,在一個居民小區里找到了萬菁的媽媽。老人家頭髮已經斑白,見到警察上門,有點兒百感交集的樣子,眼神里說不出是喜悅還是悲傷。
洪躍宗說道:「栽贓陷害,這簡直就是栽贓陷害。」彭菲菲說道:「我希望你們兩個能冷靜一點兒,不要讓盲目的感情遮蔽了你們的眼睛。」蔣子良說道:「菲菲,少川不可能殺人啊!他……他也是被人肉搜索的啊!你忘記了嗎?第四道《網路通緝令》搜索的就是少川啊!」洪躍宗說道:「何少川根本就沒有任何殺人動機!」
「哼,別裝了,馬上跟我們回局裡!」蔣子良趕忙打圓場,說道:「菲菲,把槍收起來,少川不會傷害我們的,哪怕他真的是兇手,也不會!」彭菲菲猶豫著把槍放下了,說道:「走吧,到局裡說去。」何少川看看兩人,又看看鍋,方便麵正在沸水裡翻滾:「我可以先吃個方便麵嗎?」在蔣子良的記憶里,何少川是一個陽光警察,他似乎從來不知道憂愁是什麼,整天都是樂呵呵的,永遠是一副開懷的樣子。在蔣子良的印象里,從來不會有什麼事情難倒何少川。可是如今,何少川變了,變得滿面滄桑,額頭刻上了幾道淺淺的皺紋,眼神也沒有了往日的光彩,總是閃現出一絲絲憂愁與落寞。他大口大口地吃著方便麵,一聲不吭,彷彿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這一碗方便麵。
看著那些照片和字條,何少川感到五雷轟頂,淚水滂沱而出。曦曦的影子又在面前閃現,她伸出手指著自己,說道:「少川,我是被你害的。這就叫因果報應!」何少川捧著曦曦的照片,大聲疾呼:「曦曦,我錯了,我對不起你啊!」在那一刻,何少川整個人都被擊倒了。曦曦是因為人肉搜索才走向死亡的,而自己也參与過人肉搜索,雖然說他沒有搜索過曦曦,但是他覺得他的行為是不會被曦曦原諒的。他雖然沒有傷害過曦曦,但是他傷害了另外一個女孩子,一個跟曦曦一樣軟弱無助的女孩子。他無法原諒自己,雖然他已經刪除了帖子,但是傷痛一旦造成就無法抹平!他坐在電腦前,徒勞地搜索著五年前的帖子,但是小女孩的個人信息已經全部刪除了,他不知道那個女孩子叫什麼名字,在哪兒讀書,他只能從一個視頻上推斷出女孩子在山東某市。
「女生。」
何少川抓了抓蓬亂的頭髮,呵呵笑道:「也是,我怎麼糊塗了?」就在這時候蔣子良的電話響了起來。眾人都不做聲了。放下電話,蔣子良興奮地說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我們的第三條路走通了。」
何少川乖乖地滾了過來。
洪躍宗試探地問道:「我們要不要通緝他?」蔣子良惡狠狠地噔著他:「你說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大白天見鬼了?」何少川呵呵笑道。
「他為什麼就不能是殺人兇手?」洪躍宗白了她一眼,懶得跟她說話了。論交情,蔣子良、洪躍宗和何少川自然要鐵一些,她彭菲菲跟何少川充其量只是點頭之交!蔣子良看完了剩下的監控畫面,再也沒找到一個可疑人物。
「我們現在……呃……還不能確定少川跟這幾宗謀殺案有關係,不過……」
你這劊子手,我不會放過你的!
何少川一愣!
「她……她……」
「後來呢?」
「哪兩個方向?」彭菲菲說道:「一個方向就是你是兇手,因為你打那個電話太湊巧了。但是,現在大夥都不打算懷疑你了,看來只好暫時放下了。」何少川苦笑一聲說道:「弟妹還在懷疑我?」
「游主任這麼說話,有失偏頗啊!」
「哦,沒事沒事,你看電視吧。」何少川放下電話。不斷地盤算著,到底會是誰呢?誰會知道我五年前做過那件荒唐事呢?
「我怎麼一回來就成嫌疑人了?」
「胡說八道!你一年前就知道那個女孩子可能是兇手?這不是放屁嗎?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啊?」
「荒唐!」鄭局長罵了一聲,接著問道:「彭菲菲,你有什麼看法?」
「我覺得何少川的嫌疑是很大的,他已經回來了,可是為什麼沒有現身?為什麼沒有來報道?我覺得很可疑。」
「怎麼會?她是怎麼死的?」
「阿姨您好,您是萬菁的媽媽嗎?」萬媽媽疑惑地打量著何少川,問道:「你是誰?」何少川說他是某市的警察,萬媽媽臉上浮現出一個淺淺的微笑,說道:「你來啦,快進屋坐。」何少川走進屋,頓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牆壁上掛著一張黑白照片,相框周圍挽著白色的布花,照片上是一個女孩子,笑得非常甜非常可愛。何少川依稀認出來,照片上的女孩子就是五年前接受採訪的中學生。
「誰說的?有時候鬼也會不分青紅皂白地亂敲門的。」兩人等的是蔣子良、彭菲菲和權聰,洪躍宗的意思是,請他們吃個飯,就算是挑明了他和周璇的關係。男女之間的事,一旦挑明了,就不會有太多人關心,彭菲菲那個熱情的嫂子也不會整天問東問西了。但是他沒想到的是,跟三人一起來的,還有一個何少川,洪躍宗驚訝地站了起來:「你……你……」
會不會就是他呢?
「我們有理由相信,發起五道《網路通緝令》的是同一個人,而我們也調查了其它四道《網路通緝令》的當事人,你們的共同之處就是都參与了六年前的人肉搜索。」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現在就是嫌疑人。」
「什麼第三條路?」何少川問道。
「沒有。」
「子良,你說的兩宗連環謀殺案有眉目了嗎?」何少川問道。
「我嗎?我不知道啊,我打呼嚕嗎?」何少川說道。
「你有證據嗎?」
「什麼任務?完成了嗎?」權聰急吼吼地問道。
「唉,就是因為視頻上網了,身份暴露了,」何少川嘆道,「差點兒沒跑出來。」
「死了。」萬媽媽淡淡地說道。
「電話沒有,只有工廠的地址,她每年教師節都給我寄卡片。」何少川只好再奔赴北京,在京郊一家電子廠找到了周玲玲,這是一個蠻漂亮的女孩子,穿著一身工作服,瞪著一雙好奇的眼睛,問道:「您……您找我有什麼事情?」
欠抽的鬼子:這個連續發布了五道《網路通緝令》的人到底是誰?他是不是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便破解了群主的密碼,解散了X007群?
「我靠,還有你不好意思的時候啊?」蔣子良說道,「我來說吧!他被派去執行任務了。」
「再問問看。」鄭局長說道,「同時要暗訪何少川。」
「行了,你少說兩句吧。」洪躍宗說道。
「在,我都在這兒幹了十二年了。」
「唉,阿姨知道你忙,出差剛回來是不是?」
「我們懷疑是六年前的那個小女孩,」蔣子良說道,「當年,你也參与了那次人肉搜索事件,現在她回來報復你們了。」何少川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疑惑地說道:「不會吧?」
「我……我……之前回來過一次,後來……」
「有電話嗎?」
「哦九_九_藏_書,那篇啊!就是劉振輝寫的。」
「少川,什麼事啊?」
也許是按錯了吧?何少川轉身離開,可是對講系統又響了起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何少川笑道:「弟妹,你怎麼一副審犯人的樣子啊?」
「是啊,你們不知道?」
「我什麼時候打過呼嚕啊?」
不是家門的鈴聲。而是一樓大門的對講系統在響。
「你錯了,」鄭局長說道,「虧你還想了一年,就想出這麼點兒東西出來?人肉搜索是把雙刃劍,就看誰來用。你想想那幾個『人肉搜索』的經典案例,大部分都是因為當事人挑戰了人們的道德底線,或者觸犯了法律卻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於是激起了網友的憤慨。你說要停止人肉搜索?那以後官員猥褻未成年人,誰來管?高官抽天價香煙,誰來管?你管得了嗎?你管不了!」
「五年前,咱們學校有沒有學生被人肉搜索過?」一聽到人肉搜索,游主任頓時兩眼放光:「有啊!這事我忘不了,哎喲,那段時間,我辦公室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現在這兩宗案子已經併案了,我們初步懷疑這兩宗連環謀殺與六年前的一次人肉搜索有關。」
「什麼?我殺人了?」何少川說道。
曦曦的影子一直在眼前晃,要忘記她是一件很困難的事,何少川也不願意忘記她,他要曦曦一直活在他的記憶里,活在他的內心深處,活在他的每一次心跳聲中。他獃獃地坐在電腦前,出神地看著電腦屏幕。
子良為什麼突然問自己這個問題?他迅速地回復道:「你問這個幹嗎?」蔣子良沒有回答,而是下線了,好友頭像由彩色變成了灰色。
「少川!」洪躍宗終於叫了出來,「怎麼是你?你……這是從哪裡來?」兩個大男人擁抱在一起,何少川說道:「怎麼樣兄弟,想我吧?」
「用了將近半年。」
「你給我冷靜點兒,」彭菲菲厲聲說道,「還有一個可能就是,發起幾道《網路通緝令》的是那個小女孩,而當那個小女孩——當然,她現在已經是個女人了——當她的身份馬上就要暴露的時候,何少川果斷出手,殺掉孫高德、劉振輝等人,目的就是為了保護小女孩。我個人傾向後一種可能。」洪躍宗問道:「那《孟子》殺人案呢?少川怎麼會去殺那些人呢?」
靠他們查訪那個女孩子的希望落空了,對方說「查無此人」!蔣子良問候了兄弟警方的娘之後,說道:「鄭局長,要不我們親自去山東查吧。」
周璇就像小媳婦要見公婆一樣,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里,一個勁兒地怪洪躍宗:「真是的,你幹嗎說咱倆的事啊?」
「我想通了,」何少川說道,「大錯已經鑄成,不可能挽回了。我只有回來,呼籲停止人肉搜索,才能避免更多的傷害。」
「少川?」蔣子良驚訝地叫道。
「哈哈哈,這鳥人,開除才活該!」洪躍宗笑道。
「什麼時候的事?」
2004年9月20日上午9時多,河南周口的李某某被6名民警押進派出所,5個小時后,被從三樓拋下,4個小時后,在醫院死去;2008年7月1日,楊佳衝進了上海市公安局閘北分局,砍死六名警察砍傷五名;2008年10月11日,黑龍江哈爾濱,六名警察打死了一個人……這年頭,假如在網上看到類似的新聞,蔣子良也許只會匆匆看個標題就略過去了。但是當殺人的警察是何少川的時候,蔣子良的心情就無法平靜了。
權聰說道:「老洪,你行啊!這麼快就修成正果了!」
「我畢業后就沒跟她聯繫了。」
「是,是。」
唯一的目標就是21號攝像頭中的何少川。
「他寫的嗎?哎呀,看不出來啊,一個貪官的文筆也能這麼好。」彭菲菲嘿嘿笑道:「秦檜和汪精衛的書法都是一流的呢!」
「差點兒燒了,」周玲玲笑道,「我的信跟我的舊書擺在一起,前幾天我媽要當柴禾燒了,幸虧被我爸攔住了。」
「你剛才上網了嗎?」
「你們兩個一個個來。」彭菲菲說道,「看看你們那熊樣,還像個警察嗎?知道什麼叫冷靜嗎?」蔣子良和洪躍宗被彭菲菲訓得不說話了,彭菲菲繼續說道,「那幾道《網路通緝令》,也許就是何少川自己發布的呢?為了掩藏自己,就發出針對自己的人肉搜索,反正他知道自己失蹤一年了,沒人知道他新的電話號碼,也自然沒人會泄露他的個人信息。我知道,這隻是一個推測,但是我們卻不能否認這種可能性,否則我們就會一葉障目不見泰山,我們就有可能誤入歧途。還有你洪躍宗,你憑什麼認定何少川沒有殺人動機?」
「我去那所大學調查,看萬菁為什麼會自殺,因為畢竟最困難的時候是五年前,她都挺過來了,為什麼五年後會突然自殺呢?我想去看看,她的死與我有沒有關係?」
「這孩子吧,在班上也不是很出眾,所以平時也沒怎麼注意,我只知道她是單親家庭,跟她媽一起過的。哎呀,這單親家庭的孩子啊,素質就是不行。」
「萬菁。」
「我不知道啊,學校說可能是因為學業壓力太大了,唉,誰知道呢!」萬媽媽拿出一本相冊來,說道,「這都是萬菁的照片,我天天拿著看,多好的孩子啊,說走就走了。」
「菲菲,這是少川啊。」蔣子良說道。
「怎麼?又是人肉搜索?」何少川吃驚地問道,眉宇間閃現出一絲痛苦的神色。
「不是還有個女醫生嗎?她安全嗎?」
「監控室沒有人嗎?」
「你們幾個玩那點兒貓膩還能瞞住我的眼睛?說吧,查到什麼了。」
「哪個女孩子?」
「大概半年前吧。」
「你!」彭菲菲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你怎麼了?」敬教授問道。
還記得五年前你做過什麼嗎?
「嘿嘿,緣分,緣分。」眾人落座之後,洪躍宗又急不可耐地問道:「少川,你到底去哪兒了?」
「你不是昨天才回來的嗎?」
到底是誰這麼無聊?他再次跑到門口,按下視頻按鈕。
「想?」洪躍宗罵道,「想你個屁,這一年多的工夫也不知道死哪兒去了。來,璇璇,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何少川。」周璇的臉色紅紅的,甚至紅到了脖子根,她抬起頭匆匆地向何少川點點頭,便又趕緊低下了腦袋,彭菲菲看著她的表情總覺得怪怪的。
「警察!」蔣子良吼道。
「卧底,」何少川說道,「在一個販毒集團內部卧底。」
雨化石:我加入了X007群,昨天群公告一度被改為「停止人肉搜索,否則殺了你們」。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後來管理員也聊天了,讓我們停止人肉搜索,管理員還聲稱自己是警察,我覺得我們的教主大有來頭。
「我是從你趙老師那裡知道你地址的,想向你打聽萬菁的事情。」
「不管了不管了,愛誰打誰打。少川,快說說,你這一年到底去哪兒了?把我們急死了。」蔣子良急吼吼地問道。
何少川隱隱覺得不對勁,忙操起電話給蔣子良撥了過去。
「你有她在鞍山的地址嗎?」
「怎麼才來啊?」
誰在裝神弄鬼?何少川冷冷一笑,帶上手槍打開房門,乘坐電梯來到一樓大堂,走到大門口,向四周張望一番,路上沒有一個人影。他嘆了一口氣,回到大堂,耐心地等待著電梯降到一樓……
「好久沒用了,怎麼啦?」
「鄭局長,我……我心情不好。」
「那你說少川有什麼動機?」洪躍宗不服氣地問道。
「怎麼,你不知道嗎?」
「那你知道她住在哪兒嗎?」
「為什麼去那兒?」
「這個……」何少川難為情地說道,「子良,還是你來說吧。」蔣子良清了清嗓子,說道:「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就明說了。剛才卧底的事情純粹是無中生有,那是忽悠其他人的說法。少川這個狗日的,請假半年又曠工半年,這樣的警察早該開除了,但是鄭局長念在他過去勞苦功高破獲了幾個大案要案,而且在這請假兼曠工的一年時間里,他無心插柳柳成蔭,幫我們找到了那個六年前被人肉搜索的小女孩的信息,所以鄭局長決定網開一https://read•99csw.com面,讓他戴罪立功,協助我們把這兩起連環謀殺案給破了。」周璇情不自禁地抬起頭來,看了看何少川又低下了。洪躍宗聽完之後默不作聲,沉吟半晌才說道:「鄭局長好偏心啊!」
「跳樓了。」萬媽媽嘆道,「唉,這傻丫頭,我真不明白她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五年前,她被那麼多人圍攻都挺過來了,可是……可是……」
「沒……沒什麼。」
「那時候三點多了啊?」何少川說道,「我聽到你們的聲音了,但是太困了,實在懶得睜眼睛。好了,吃完了!這下舒服多了。」何少川說著揉了揉肚子。
「萬菁?你怎麼突然想起她來了?她出什麼事了嗎?」
「怎麼了?不服氣啊?」
彭菲菲笑道:「子良,要不你去查查這些日子都有誰買過《孟子》這本書吧?」
「半年。」
「有什麼進展啊?」
「明白了。」
「你還不知道?」
「啊?」周璇驚訝地叫道,隨即又趕緊低下了頭。
「沒有證據,那每個人都有關係。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就我們三個人。」
「找一個女孩子,用了你一年時間?」
「當時萬菁跟我說,她爸爸媽媽要復婚了。」
「這當然也是心理補償機制,那個小女孩說了一句話就受到了傷害,而李天亮、江麓、孫治海、唐麗婷、閆雯雯幾個人卻是在身體力行地不敬重老人,何少川也許會認為,這些人就該殺!」蔣子良說道:「胡說八道,簡直就是血口噴人!」彭菲菲說道:「子良,我說的只是一種可能,如果你連一種可能性都不能接受的話,你還當什麼警察?」
人肉搜索別人的時候,想想自己是不是真的那麼乾淨!
「東北哪裡?」
「你知道是誰發起人肉搜索的嗎?」蔣子良問道。
「打呼嚕的人自己當然不知道自己打呼嚕啦。」
「沒有,絕沒有。」
「那還好。」蔣子良覥著臉說道。
「是,他是少川,我認識,我還知道,他是殺人兇手!」
「她叫什麼名字?」
「哎呀,弟妹很害羞啊。」何少川說道。
「其餘時間幹什麼去了?為什麼不來上班?」
「你們不要查了。」何少川說道,「那個小女孩叫萬菁,我已經查到了。」
「等等,」彭菲菲說道,「我也有很多問題要問呢!」
「是啊,另一個方向是什麼?」何少川趕緊把眼淚忍住了。
「就是子良他們最近在找的那個。」
眾人邊吃邊聊,何少川又把尋訪萬菁的過程說了一遍,說到這段的時候,每個人都不說話了,神色都很凝重,只有權聰還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說道:「這個萬菁的鬼魂後來覺得死得太冤枉,就出來殺人啦!」
「不知道,這事得問問她們班主任。我得想想,讓我想想……五年前,誰是班主任啊?哦,對了!他們班主任姓趙,我帶你找他去。」結果,趙老師提供的信息讓何少川心中一陣發涼,他說:「她家好像搬走了。」
「就是就是,」權聰催促道,「趕緊說吧,我剛才就問他了,他說見了你面肯定還要再說一遍,乾脆等湊到一塊一起講。」何少川看了一眼周璇,說道:「哎呀,我這一年啊……怎麼講呢?我還真不好意思說!」
「是是,失言失言。」
「鄭局長,哪篇文章啊?」彭菲菲問道。
「被人肉搜索的是男生還是女生?」何少川頓時來了精神。
「我判斷兇手殺害孫高德、劉振輝、楊旭明、葉菡,為的是阻止人肉搜索,現在X007群已經解散了,兇手就不會再去殺人了。」
帝都大廈附近的攝像頭由發展商和政府合作安裝,攝像頭像素達到800萬,只要那人抬起頭就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人的臉。蔣子良祈禱著,祈禱著他能抬起頭來。可是那人卻一直沒有抬頭,低著頭往前走路,走了一會兒之後,馬上又停住了,猶猶豫豫地回過來張望了一眼。
「是。」
蔣子良也紅著眼睛看著她,那架勢,已經完全把她當成階級敵人了。彭菲菲才不管那一套,迎著老公憤怒的眼神,堅決地說道:「當然有!先說滑鼠謀殺案,被人肉搜索的劉振輝、楊旭明、葉菡、周璇都參与過六年前的那次人肉搜索,何少川也參与過,可是自從去年的事情之後,他失去了最愛的女人,他開始痛恨人肉搜索,甚至也痛恨自己。這一年,他去哪兒了?也許他產生了一種過度補償的心理,他覺得要彌補對那個小女孩造成的傷害,就必須報復那些人肉過小女孩的人,所以他先人肉搜索那幾個人,等把他們折磨夠了,再殺害他們。」
彭菲菲冷冷地說道:「你還不知道自己被人肉搜索了吧?」
「她家住在哪兒,你知道嗎?」
幽暗的路燈,靜靜的街道,但是沒有人影。
「是。您都知道了?」
「呃……沒有……」
「你什麼意思?」權聰說道,「你想看著少川被開除啊?」
彭菲菲忍不住問道:「你是怎麼進來的?」何少川哧溜一聲,把一根麵條吸了進去,然後說道:「我開門進來的啊。」
「可能是敬教授在幾年前就下載了吧。」
「那她住哪兒知道了嗎?」
「就是那篇號召成立一個什麼人肉搜索組織的帖子,名字……名字叫《將人肉搜索進行到底》。」
「當年她被人肉搜索之後,就跟她媽一起搬到東北了。」
萬菁縱身一跳,結束了自己短暫的生命,當時308寢室的夏彬彬正站在窗戶旁,突然看到一團白色的物體從眼前掠過,接著就聽到一聲沉悶的巨響。
「什麼?你心情不好?你心情不好就曠工了是不是?你現在心情好了就回來了?公安局是你家開的啊?」鄭局長指著他的鼻子繼續罵,「無組織無紀律,作風散漫行為乖戾!說,你去哪兒了!」
「可是人都死了啊!」權聰說道。
「不……不知道。」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牆壁上裝著一個顯示器,按下視頻按鈕,一樓大門外的情景映入眼帘。
「是,」彭菲菲冷冷地說道,「第一個問題是,你怎麼知道我們從深圳回來了?」
「她的家庭情況你知道嗎?」
「快!」蔣子良叫道,「切換21號。」
「報告鄭局長,昨天晚上查案,凌晨三點多才回家。」
還記得五年前你做過什麼嗎?
「我不相信,這簡直就是笑話!」蔣子良說道。
「死了?」鄭局長說道,「這麼說,這兩宗連環謀殺案的兇手另有其人了?」
聽完何少川的講述,鄭局長疑惑地問道:「那你怎麼說,是你害了萬菁呢?」眼淚已經流了下來,何少川擦了擦臉,接著說道:「我去找敬孔教授,要了他那三篇文章,那些……那些文章,都是我寫的。」
「有重要的事情,」何少川訕訕地笑道,「信丟了嗎?」
大學三年的時光是美好的,可是她萬萬沒想到,幾年前的噩夢遠遠沒有結束。噩夢就像影子一樣,其實一直在跟隨著她。
「鄭局長,您找我們?」蔣子良小心問道。
「我昨天晚上困得實在不行了,家裡又太髒了,冰箱里連吃的都沒有,只好到你家來了。」
「有這種事?你不是刪掉了嗎?」
「轉過身來。」男人緩緩地轉過身,露出一張笑嘻嘻的臉。
「大概一點多吧,」何少川又吃了一口面,說道,「我給你家打電話,但是沒人接。我就想直接過來得了,敲了半天門也沒人開,我就只好把鎖捅開了。放心,鎖沒壞。」凌晨一點多,蔣子良彭菲菲正在監控室看他經過帝都大廈的畫面。蔣子良問道:「少川,你這一年到底去哪兒了?」
叮鈴一響,電梯到了。
「後來她去哪兒了?」
「她為什麼被人肉搜索的?」
「不知道。」
「昨天晚上打呼嚕的人是你?」彭菲菲問道。
「警察有什麼了不起啊?你這是半夜擾民!」
「經過啊!」何少川說道,「那裡不是有地鐵口嗎?」何少川的回答可以說是天衣無縫,可是彭菲菲總是不相信他,因為他失蹤得很突然,回來得也很突然。而當他打探兩宗連環謀殺案的時候,彭菲菲就覺得他更可疑了,甚至何少川的鎮定也被她看作是裝出來的。
「挨個學校問,這事警方https://read.99csw.com也許不知道,但是學校的老師肯定不會忘記。」
2008年6月3日,浙江寧波兩名男子搶劫一家福彩投注站。刺死服務員,24天後兩人被抓;2008年9月8日晚,廣東江門發生一宗搶劫案,40分鐘后槍劫犯呂某某落網;2009年2月1日晚,長春街頭,兩名放鞭炮男子突遭陌生人連射八槍,47小時后兇手落網……每一宗案件的破獲都得益於遍布大街小巷的攝像頭,現在全球攝像頭的銷量每年都在六七千萬台以上,其中30%安裝在中國。走在路上,隨時都可以看到屋角巷尾的攝像頭,走進商場百貨,你的影像也隨時隨地處於被監控狀態。太原開展了天眼行動,廣東在構建天網……未來的某一天,每個人都將無處可逃。對警察來說,公共安全和個人隱私之間的矛盾,根本不成問題。用蔣子良的話說就是:「讓隱私見鬼去吧!」帝都大廈是最繁華的商業區,周邊有36個攝像頭,24小時不眨眼地監控著來來往往的路人。坐在監控室里,蔣子良三人將36個攝像頭的畫面挨個放到大屏幕上,時間全都調到了昨晚九點五十九分。
夏彬彬說,那座公寓樓不吉利,萬菁化身為惡鬼,奪走了孫高德的命。
講到《孟子》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時,敬孔教授非常自然地說到了幾年前的人肉搜索。當時萬菁坐在教室里,心裏一咯噔,臉色漲紅了,心跳也加快了,她不知道老先生是「能指」還是「所指」,她覺得世界又開始濃縮了,她有一種窒息的感覺。老先生把那件人肉搜索的事情說完之後,抽出幾頁紙來,說道:「我這裡有幾篇文章,是從網上下載的,寫得很好。來,萬菁,你上來!」萬菁幾乎渾身發抖了,她不知道老先生是何用意,他想幹什麼?她只能站起身來,踉踉蹌蹌地走到講台。敬孔教授說道:「你把這篇文章讀一下。」文章的標題是:《討伐這個不要臉的小妖精》。
「查指紋!兇手在滑鼠上留下了指紋,現在查到是誰的了!」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一家一家找唄。」洪躍宗插話道:「嫂子,你饒了他吧,子良現在大腦短路,你說什麼他都相信。」何少川笑道:「子良,那你還有什麼招兒啊?」蔣子良說道:「我們本來以為兇手是那個被人肉搜索的女孩子,可是現在萬菁死了,這條路也是不通的。」何少川皺著眉頭,看了看周璇,說道:「這條路未必不通吧?」
「我在看電視呢,沒上網啊。」
鼓動人肉搜索,終究害人害己!
《聖經》里說,人是帶著罪惡來到世間的,人這一輩子應該只做一件事情,就是贖罪。何少川也想到了贖罪,曦曦走後,他就想著要向那個小女孩當面道歉,現在這種念頭越發強烈了。
蔣子良和彭菲菲則到指紋庫去看了看,從昨天下午開始一直到現在,五十個同事輪班倒,馬不停蹄地輸入指紋,目前已經輸入了三萬多個,可還是沒有找到匹配的指紋。彭菲菲打個哈欠問:「子良,你不困啊?」今天凌晨三點多才回家,四點多睡覺,早晨八點半又被鄭局長的電話吵醒,兩人現在早已是人困馬乏,給個枕頭就能立即睡著。彭菲菲說:「昨天本來就夠困了,你還打呼嚕,吵死了。」
看到這個標題,萬菁更加心慌了,教室里有四十幾號人,大概沒人知道這個小妖精就是我吧?她結結巴巴地讀起來,可是讀到一半,就控制不住自己,嗚嗚地哭了起來。
「媽的,你給老子一五一十地交待清楚,」鄭局長敲著桌子吼道,「你他媽的幹什麼去了?」
「執行什麼任務?連鄭局長都不知道?」蔣子良說道:「鄭局長不知道那是裝的,因為任務就是鄭局長派的。」
21號攝像頭和20號是對著照的,既然男子回頭了,那麼21號肯定能拍到那人的臉。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少川是兇手?你憑什麼通緝少川?」彭菲菲看不過去了,說道:「你少說幾句!我也想通緝他呢!」這時候,洪躍宗電話響了起來,彭菲菲立即來了精神,屏氣凝神豎起了耳朵。只聽洪躍宗說道:「我還在忙呢……沒事沒事……快了……我馬上回……回去。」等洪躍宗放下電話,彭菲菲笑嘻嘻道:「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洪躍宗尷尬得要命,蔣子良卻忍不住笑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一會兒詩一會兒詞的。」彭菲菲說道:「你別管。哎,老洪,趕緊走吧,寂寞春閨正需要你去撫慰啊。」
「怕什麼?反正早晚要知道。」洪躍宗說道。
「什麼?」鄭局長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蓋震得哐啷響,整個樓道回蕩著鄭局長的吼聲,「你回來過一次,卻沒有報到?」
五年前,正是他傷害那個女孩的時候。而那個女孩子不過是說了一句不給老人讓座的話!那時他發了很多帖子,謾罵那個可憐的女孩,他的文章被到處轉載。
「知道是我害了萬菁之後,我就躲到外地去了,我不敢面對這一切。」鄭局長嘲笑道:「靜修啊?你覺得你躲起來,世界就會變得很美好是不是?」何少川沉默了,他當時痛苦萬分四處遊盪,就像一個孤魂野鬼,在人間飄飄蕩蕩。
「鞍山。」
「萬菁就在我市的大學讀書。」何少川說道,「所以……所以我就回來了,去那個大學查清楚情況。」
嘀嘀響過,一個好友給他發信息過來了。
門鈴急驟地響了起來,何少川急匆匆地跑到門口。
「哦,何警官,這麼大老遠的,怎麼跑到我們學校來了?」
翻看著厚厚的一撂檔案,鄭局長不相信自己的得力幹將會淪落成一個殺人狂,不過在這之前,他也不會相信何少川會在半年假期之後不來上班,他曾經還以為少川出什麼事了,如今他卻突然出現了。這一年的時間里,他到底去哪兒了?人是會變的,難道他真的變了?蔣子良敲敲門,笑吟吟地走了進來:「鄭局長,您看,我把誰帶來了。」鄭局長抬起頭,看到的是一張憔悴的臉,但是再怎麼憔悴,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那正是何少川,他心中一陣狂喜,又一陣大怒。
「什麼時候?」
「游主任,向您打聽個事情,五年前您在這所學校嗎?」
「老洪,你告訴周璇,別參与這事了,太危險了。」蔣子良說道。
「查什麼案了?」蔣子良不知道該怎麼說了,難道要告訴鄭局長何少川的事情嗎?可是少川難道真的是兇手嗎?洪躍宗不停地向他擠眉弄眼頻頻點頭,那意思是說:「你就全招了吧。」還沒等蔣子良招,鄭局長先發話了:「去找何少川了是吧?」
萬菁拿著幾張列印紙掩面而逃,離開了教室。如果她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這事很快就會過去了。但是她哭了,哭得莫名其妙。很多同學開始追究此事,很快便查到了萬菁就是幾年前那個小女孩。風言風語開始在班上流傳,世界繼續在濃縮,萬菁幾乎要窒息了,她覺得她已經無處可逃,只有死路一條。那天晚上,她給男朋友發了一條簡訊:「對不起,我不值得你愛。」男朋友回了幾條簡訊,但是萬菁都不再理會,打她電話,她也不接。她打開了公寓樓的窗戶,那是20樓。從這裏跳下去之後,一切都會解脫了吧?
「你打算怎麼查?」
三個人跟著腳印走去。根據腳印判斷,何少川在家裡沒待多久,他只是在卧室、書房轉了一圈就退了回來,然後還去了廚房。
「哦?」鄭局長問道,「你憑什麼說她安全了?」
「緊張什麼?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門開始緩緩打開……
「你有證據證明他沒關係嗎?」
「你們幾點回來的?」
愛上層樓不言愁:群雖然已經解散了,但是人肉搜索不能停止。我們繼續搜索我們的教主吧,我真想看看他到底是個什麼人呢,難道大家不想知道嗎?我覺得咱們也不需要建什麼QQ群了,就在論壇里討論吧。我相信,離開了QQ群,我們照樣能搜出我們的教主來。……
「你最近用過QQ嗎?」
「沒有,只是要找她。」
「知道。」洪躍宗說完便匆匆地九*九*藏*書離開了辦公室。
「小心我投訴你啊!你警號多少?」洪躍宗連忙勸解:「對不起對不起,各位,打擾了打擾了。子良,你少說兩句。」彭菲菲瞪了他一眼:「你發什麼脾氣?你想發脾氣沖我來!」勸解一番之後,鄰居們一個個罵罵咧咧地退了回去。
「她為什麼走到這一步呢?」
「是啊,你想,全國各地的網民給我們學校打電話,要求我們開除她。總之呢,她這事對我們學校影響太大了,我們只好把她開除了。」
何少川一看好友名字,知道是蔣子良發來的。
「這麼長時間啊?」何少川沒有說話,鄭局長只好說道:「好吧,半年就半年,早點兒回來報到!」何少川立即動身前往山東某市,首先他找到了那家採訪小女孩的電視台,說起要找當事記者,電視台的領導表現得很彆扭,但是架不住何少川的一再請求,只好把當年採訪的記者找來了。何少川本來想從記者嘴裏問到女孩子是哪所學校的,但是這位記者卻說道:「我不知道啊,我是在圖書館旁邊隨機拉住了一個小女孩採訪,根本沒問她是哪個學校的。」這座城市包括市區和農村在內,一共有42所中學,分佈在全市的各個角落。何少川每天都奔波在路上,挨個學校查訪,三個月後,他終於在一所中學查到了重要的信息。接待他的是學校的教導主任,那是一個胖子,姓游,頭髮快掉光了,一見到警察上門,游胖子就很興奮,這說明他是一個愛出風頭的人。
「媽的,你給我滾過來!」鄭局長咆哮道。
「哎呀,這個很麻煩,當年她給我寫過幾封信,不過放在老家了。」何少川心中一涼,難道又要往山東跑一趟?還好周玲玲說道:「我給我媽打個電話,讓她幫我找找。」何少川心中升起一股期待之情,接著周玲玲又說道:「不知道我媽會不會把我的信都給扔了。」何少川的心就像提線木偶,一會兒上一會兒下,此時開始喃喃禱告,但願這位周媽媽別把女兒的信扔了。過了十幾分鐘。周玲玲的電話打完了,呵呵笑道:「你找萬菁什麼事情啊?看把你急的。」
「少來了,我們談工作呢,少弟妹弟妹地套近乎。」何少川朝蔣子良做個鬼臉,對他深表同情,還低聲道:「在家沒少受欺負吧?」蔣子良哭喪著臉說道:「哎,別提了,天天跪主板啊!」彭菲菲厲聲道:「小心今天晚上讓你跪方便麵。」
「是啊,難道不是嗎?」洪躍宗反問道,「難道你覺得何少川會是殺人兇手嗎?」
「那我就自己去查,不用他們協助!」
「是啊,就那間客人房!」何少川說道,「以前我來的時候,子良都是讓我睡那兒的。」彭菲菲驚訝地看看何少川,又看看蔣子良,說道:「我們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你已經在了?」
「勸退?」
「只有小王在。」
第一個攝像頭對著馬路,除了熙熙攘檁的車流,一個人影都沒有:第二個攝像頭對著帝都大廈的正門,門已經關了,門前走過了一個人,但是沒有打電話:第三個攝像頭對著帝都大廈的側面,那是一個小巷子,走過了六個人,四男兩女,兩個女的往前走,四個男的往後走,其中一個男的在打電話,但是結束通話的時間,比報警電話結束的時間超了一分鐘:第四個攝像頭對著帝都大廈後面,那是一條小路,來回有十個人經過,其中兩個人在打電話,但是通話時間都很長:第五個攝像頭對著帝都大廈另外一側,沒有人經過;目標出現在第20個攝像頭,那是一個男人,身高大概在175cm,略瘦,披著一件風衣,一直低著頭,右手拿手機。21:59:51,他開始按鍵,之後說話:22:O0:45,他結束了通話。跟報警電話的時間大體相當,誤差兩秒。
「叫什麼名字?讀幾年級?」
「嗯,還好還好,」鄭局長說道,「何少川的事情不要聲張。老實說,我也不相信他會去殺人。但是查還是要查的,要暗查。」
屋外傳來幾聲鳥叫,花香更加濃郁了。在這個靜謐的夜晚,每個人都在編織著美好的夢。
何少川問道:「子良,你們準備怎麼破案?」蔣子良說道:「我們本來有兩個方向的,現在都成斷頭路了。」
何少川!
「怎麼現在回來了?」鄭局長問道,「修鍊成了?」
可是等到看清了那人的長相之後,蔣子良三人幾乎是同時發出一陣驚呼:「啊?是他?怎麼可能?」蔣子良的手都有點兒哆嗦了,他把圖像放大,讓那人的臉充斥了整個屏幕。
想想顏思曦吧,想想跟她一樣悲慘的人吧!
一年前,那雙眼睛從來就沒有過憂鬱的神色,一年前,那雙眼睛永遠是神采奕奕。這一年的時間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什麼事情能把蔣子良的老搭檔、鄭局長的得力幹將、「煙袋斜菲」眼中的流氓警察……變成現在這麼一副落寞的樣子?這一年,他到底去哪兒了?在他身上,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有沒有關係啊?」鄭局長冷冷地問道。
「什麼?你昨天晚上就來了?」
「東北哪兒啊?」
「我聽說是東北。」
「拉倒吧,」權聰說道,「就你還卧底?你這張老臉誰不認識啊?連視頻都上網了還卧底!」
「這怎麼可能呢?」何少川驚訝地說道。
「在!」
「這個我不太清楚。」何少川沒想到找個人竟然這麼困難,還好趙老師接著說道:「萬薔當年有個好朋友,叫周玲玲,她可能會知道。」
「周玲玲在哪兒?」
「這個工作量很大呀!那麼多學校得挨個問,而且你去了山東,還是得找當地警方協助。如果昨天沒發這傳真,你們這樣過去了還好說,可是現在人家已經查無此人了,你再過去,那不是擺明了說人家沒上心嗎?」
「我知道我錯了。」何少川說道。
「阿姨,萬菁在哪所學校讀書啊?」
「再找找,」蔣子良說道,「看看其他攝像頭還有沒有可疑的人。」蔣子良著急的樣子,讓彭菲菲很是同情,在她看來,雖然何少川作案還有不少疑點,可也不是絕無可能。洪躍宗也跟蔣子良一樣,看到何少川的時候,驚訝地張大了嘴巴,說道:「怎麼這麼巧?」
「鄭局長,您消消氣,您聽我說,」何少川說道,「我也是誤打誤撞,我本來只是想贖罪的,因為當年我也參与了對那個女孩子的人肉搜索。」
一個短髮女子低著頭走出了電梯,經過何少川身邊的時候,她抬起頭看了看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怨毒。何少川覺得非常疑惑,準備問個究竟,但是心裏又懶懶的,曦曦走後,他不管做什麼事情都覺得沒勁。到了家門口,眼前的一幕讓他驚恐,門上貼了很多照片。照片都是曦曦的,有的是她活著時的照片,有的是她自殺時的照片。死亡照片,只有公安局的電腦系統里有,現在怎麼貼到自家門上了?是誰乾的?目的何在?除了照片,還有幾張字條:何少川=網路小生=劊子手你就是殺害顏思曦的兇手!
「我再考慮考慮吧,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走這步棋啊。」鄭局長說道,「對了,照你們的分析,劉振輝、楊旭明、葉菡、周璇、何少川都參加了六年前那次人肉搜索,現在三個人死了,一個人失蹤,還有一個周璇在啊!她難道一點兒都想不起來那個女孩子的事情?比如說哪個學校的?幾年級?」洪躍宗說道:「我問過,她記不得了。」
雙擊蔣子良的頭像,一個對話框彈出來。
他為什麼突然出現了?他跟這幾宗連環謀殺案有什麼關係?
「我知道,我這一走一年,你們肯定有很多問題要問。」
五官端正,稜角分明,眼神里透出一絲憂鬱。
「啊?」蔣子良張大了嘴巴,「你以為現在讀者買書只去新華書店啊?街頭巷尾那麼多書店,還有卓越、淘寶、噹噹都能買書,你讓我咋找啊?」
依然是幽暗的路燈,靜靜的街道。依然沒有一個人影。
「後來她就休學了,其實是被我們勸退的。」
「何少川,何少川,」鄭局長喃喃說道,「這個兔崽子,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何少川的事,都有誰知道?」
「她在北京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