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阿優看看妙子,又看看秀,然後嘆了口氣站起來將妙子一把推開,走向起居室。妙子和秀互看了一眼。秀只是聳聳肩,妙子追在阿優後頭走出去。阿優站到沙發旁邊,俯視著紫音。
「所以就用這個孩子代替?真是夠單純的。」
她讓紫音喝了水,順便幫他量了體溫,三十七度二,燒確實是慢慢退了。「紫音,肚子餓不餓?」
「基本上是,但是沒用。」
「秀是個好人。」
秀出現在卧室的門口。臉上帶著憂鬱的表情,視線在腳邊游移著。
「六點整,請把錢帶到代代木公園的水迴廊來。如果我能拿到錢,就會把孩子還給你。」
聽到秀的聲音,妙子回頭一看,兩人的盤子也空了。
突然隔壁的房間響起秀高亢的聲音。雖然模糊不清,但是卻讓妙子明確知道秀在生氣。妙子走近門邊,將耳朵抵在門上。
「啊,對哦……」
阿優的視線看向卧室,秀真的並不打算到起居室來的樣子。
「請別盡說些自以為是的話。」
阿優交抱著雙臂,說服的對象是妙子而不是秀。妙子求救似的看著秀,秀又只是聳聳肩,不發一語。
妙子輕輕摸了摸紫音的頭,走向廚房。冰箱裏面沒什麼象樣的東西,倒是有水和很多啤酒。其他的只有一些或許可以做成下酒菜的材料,能給紫音吃的就只有火腿了。還好蔬菜櫃里有半斤切成八片的麵包和茼萵及西紅柿。她將茼蒿切絲用水洗乾淨,西紅柿切成片,塗上美乃滋夾在麵包里,切成容易入口的大小。她將切分出來的三明治盛在三個盤子上,將其中兩個送到秀他們那邊。
阿優的語氣中隱含著幾分落寞色彩,少了和秀口角時的魄力。妙子覺得子宮內部竄過一陣戰慄。自己應該生下來的孩子、被無端蹂躪的生命,如果能生下那個孩子的話,她就不會跟紫音相遇了。這就是那個孩子的意志——妙子心想。讓妙子和紫音相遇,用以取代死去的自己。在天國笑著看,讓不幸的紫音獲得幸福,代替本來該受到寵愛的自己。「我也流過產。就在不久之前,被嬰兒的父親用力read.99csw.com踢打腹部……」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需要錢。」
「只要給他一點線索,他就會立刻飛過來。妙子說的沒錯,要逃出他的手掌心,就只有離開東京,而且要儘快。所以,阿優,關於錢的事情就別抱什麼希望了。把你卷進事端是對你很說不過去,不過只要你打死不承認,應該也不會對你造成什麼困擾……」
她覺得,為了讓對方相信紫音一定會回去,最好是加上這句話。秀和阿優又不知道在談些什麼,妙子舔了舔嘴唇之後,按下傳送鍵。
「我想儘快離開東京。你不懂才會這樣說……因為你不懂紫音的父親有多麼地固執,有多麼簡單就找到我們的落腳處才會這樣說……」
阿優一邊說一邊離開沙發旁邊,走向廚房。她打開冰箱,拿出寶特瓶裝的礦泉水,將水倒進妙子剛洗過的杯子。
「身為一個警察,再多錢銀行也願意借,公務員跟我們是不一樣的。」
「錢是很重要的,對任何人都一樣。」
「因為他只是不希望虐待孩子的事情被發現而已。如果他真的愛紫音,就絕對不會打他。」
妙子默默聽著阿優說話。她擁有妙子欠缺的行動力和轉動快速的腦袋、經驗,讓妙子大感驚訝。阿優看起來似乎不為任何事情所動,自己什麼時候才能變成這樣?
阿優的側臉微微地扭曲了。看起來像在笑,也像在皺眉頭。
「裸體?」
「所以才說你們笨嘛!這是綁架耶!綁架!你懂嗎?就算只要求一百萬,罪刑也不會有什麼不同。既然如此,乾脆就多要一點不是更好嗎?」
「綁架要求百萬贖金,真是前所未聞。」隔著門可以清楚聽到阿優嘔氣的聲調。
「對了,請你發誓,絕對不再虐待他。」
妙子做出把東西送到嘴邊的動作,紫音輕輕點頭。他有食慾了,或許不用再為他擔心。「對不起,可不可以借用一下廚房?紫音好像餓了。」
「哪有時間慢慢想啦!話又說回來,該怎麼說呢……」
「真有那麼棘手?」
「交代什麼?」秀和阿優仍然繼續討論。
「你https://read.99csw.com就被那個小妮子牽著鼻子走?」
「因為沒錢啊!那還用說嗎?樂團受歡迎時賺到的錢,幾乎都被經紀公司給吸光了,到夜店去演出也沒多少演出費。你知道上次經紀公司的社長怎麼說嗎?他說你去拍裸體寫|真集吧!現在這種東西最賺錢了。不趁二十幾歲的時候賣,等黃金時期過了,最後只有等著變成老太婆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紫音還沒點頭就先自行支起上半身,眼睛雖然還有些許濕潤,不過臉頰已經恢復正常的色彩了。只見他食慾大發,咬著妙子給他的三明治。妙子一邊笑著,一邊幫紫音拿來裝了水的杯子。
「真是拿你沒辦法。」
「對啊。從這裏要前往原宿或參宮橋方面都很方便,人又多。」
「很讓人受不了的女人,對不對?」秀小聲地對妙子說。
紫音醒了過來,吵著要喝水。妙子對瞪著計算機屏幕的秀和阿優說了一聲,便坐到紫音旁邊來。阿優提議,選擇代代木公園做為拿錢的地點。那邊人多、出入口也多,能逃過紫音父親的機率也跟著提高。秀贊成這個意見,阿優從計算機中叫出地圖軟體。妙子對代代木公園一點概念都沒有,對於自己只能在一旁看著秀和阿優這也不是那也不對地快想破頭的樣子,她感到十分焦急。
阿優站起來,走進寢室。
「你還真有自信呢!等你年紀大一點就不敢這樣說了……秀就是不肯出來。哼,一定是知道我們會談到嬰兒的事。那個男人就是這副德性,一遇到事情就一點用也沒有。」
「你才別這樣自以為是地闖進別人房裡啦!」
「因為有空啊……」
「真是個可愛的孩子。我可以理解你不想離開他的心情,但是孩子還是待在親生父母親身邊最幸福了。」
「打掃完了?」
「你很吵耶!」阿優吼了一聲,叼起一根煙。她連抽煙的樣子都挺有型的。
「我就說事情不是這樣講的,妙子要的不是錢啊!」
「是嗎?辛苦了。那麼能不能請你出去?我們大人有話要說。」
「我就說錢……」
聽到自己的名字read.99csw.com被提出來,妙子不由自主地將耳朵從門上移開。動也不動熟睡著的紫音進入她眼帘,她再度把耳朵抵在門上。
「是嗎?」阿優一口氣將水喝光,喀地一聲將杯子放回去。她瞪著流理台看,開口說道:
擦好地板之後,妙子接著去清理廚房。她將堆在流理台上的餐具洗乾淨,用撣子將沾附在瓦斯爐上的污垢給清乾淨。待作完所有家事時,全身已經微微泛出汗水了。
「即使被打也一樣嗎?被有血緣關係的父親無理痛打也算是幸福,你敢這樣說嗎?自己沒有孩子還敢這樣說!」
一個冷得像冰的聲音從寢室里傳出來,秀不禁縮起了脖子。阿優很快地回來了,把右手伸向秀,又白又細的手指頭抓著鑰匙。「這是什麼鑰匙?」
「你就這麼缺錢嗎?」
妙子照著秀所說的話打。她想了一下,又自己加上了一句:
處理完兩個大人的需求之後,她將剩下的一個盤子拿到紫音那邊。
這是極限了。不知道妙子和紫音、妙子和秀的關係的女人,竟然大言不慚地說那種話。
「我需要錢,能不能請那個孩子的父親拿出五百萬?」
「喝的呢?」
「我沒有生過孩子,卻懷過小孩。我想生,但是秀卻叫我拿掉。就是這樣我們才分手的……在動手術拿掉孩子之前我請醫生查過了,是個男孩子。我跟秀的孩子,八成不會有這麼漂亮的臉孔,不過腦筋應該不錯。」
「你才奇怪,什麼事都錢、錢、錢的!」
「掃完了。」妙子終於可以擠出這句話來了。
「沒錯!設計師公寓什麼的。鑰匙也是手工製作的,而且還刻了公寓的名稱,所以我要來當做紀念。我騙管理員說弄丟了,還被扣了五萬圓呢!你帶著這把鑰匙,然後跟他說孩子在那棟公寓里。去代代木公園前,把這個孩子也帶到那間公寓去,用手機的相機拍張照,讓對方看一下應該可以取信他。如果他再磨磨蹭蹭的話,打電話到我手機讓他跟孩子講講話。做到這種地步應該就不會讓他起疑了吧?」
妙子打開門,阿優坐在床邊,秀站著。寢室里跟起居室不一九-九-藏-書樣,倒相當整齊。
「我聽到了,秀。」
阿優瞬間把頭從計算機屏幕中抬起來。
「我要啤酒。」
「不是跟你說過,我們的目的不在錢啊!我們只想要目前所需要的生活資金而已。」
被阿優罵到臭頭,秀也不動怒,只是搔著自己的頭。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這兩個人的對等關係了,秀在阿優面前一定都抬不起頭來吧?
「連這種事都沒想,竟然就敢幫人家做這種事,真是夠呆的了。」
「對啊。再這樣下去,經紀公司也會把我踢出去,最後大概只能去便利商店當櫃檯。我的生活已經困窘到這種地步了。我也來湊一腳,秀,就多要一點錢嘛!既然對方也有把柄被你們握在手上,總不用怕被逮吧?既然如此……」
「紫音起得來嗎?」
「我們不是說要拿錢來換這個孩子嗎?想收錢,孩子卻不在那邊,對方怎麼可能接受?秀,你怎麼還是這麼笨?」
妙子不發一語,只是點點頭。
「別急,慢慢吃。吃過飯後要吃藥哦。紫音會乖乖吃藥,對不對?」
妙子強忍住不安的情緒,有一搭沒一搭地打掃著房間。她將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塞進大型垃圾袋裡、把垃圾倒進垃圾桶里,其他的東西則整理好放到房間角落。她找不到吸塵器,就算有,為了避免吵醒紫音,大概也不會用吧?她將在浴室找到的抹布弄濕絞乾,然後仔仔細細地擦拭鋪著木板的地,撣子一下子就髒了。她實在無法理解,一個女人怎麼能在這樣的房子里住得下去?秀的家雖然也相當混亂,但是也還比這裏乾淨得多。
紫音三兩下就將三明治吃完了。妙子把自己的份也給了紫音。她也覺得餓,不過還不到無法忍受的程度,看著紫音吃東西就讓她覺得好幸福。
妙子斬釘截鐵地搖頭說道:
「我說你啊,就別玩樂團什麼的,改行去做生意還比較適合吧?」秀邊接過鑰匙邊說。
「我想這跟你沒有關係。能讓紫音好好躺下來休息,確實是拜你的好心之賜,但是……」
「唉喲,沒想到你連廚房也幫我清理了。」
「五十萬就好,房租費。即使五十萬對現在的九*九*藏*書我來說,也是一大筆錢。我會照顧這個孩子,你們就利用這段時間去拿錢。總不能拖著一個生病的孩子到處跑吧?你們外出時我會照顧他。等你們回來,分我五十萬之後,就把孩子還給你們。」
「可是身為父親的可是卯足了勁在找這個孩子啊!」
「我以前住的公寓鑰匙、是經紀公司幫我租的地方。你還記得吧?」
「就是笹冢那棟奇怪的公寓嗎?」
「我不會把紫音交給任何人,我真的不要錢。」
「還說不然去拍錄像帶也可以賺錢。」
「紫音,等一下哦。媽媽現在去幫你煮東西吃。」
「我想他一定是一個能幹的警察。我也被他逮過一次。」
「好啊,冰箱裏面有什麼東西儘管用!如果能順便幫我做點什麼吃的那就更好了。」
「既然如此,你們要待幾天都無所謂,直到那個孩子的父親籌到了錢。」
「哦,好。」妙子伸手拿過手機,開始準備打信件。秀喝了一口啤酒,開口說道:
「太好了,紫音。」妙子一邊嘟噥著,一邊對秀充滿了感激。要不是有秀,她一定找不到醫生吧?紫音可能會變得更嚴重。
「這樣她總不會還有話說吧?」
「這是命運安排的!我跟紫音相遇是神明刻意安排的。」
被阿優嚴峻的視線一瞪,妙子頓時無言以對。憤怒和激動的情感在身體裏面奔竄,讓她無法順利地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
「小鬼的父親也沒錢啦!一百萬已經是極限了。如果再獅子大開口也要不到錢!這一點我們都仔細想過了。」
妙子自言自語地說著。將撣子掛在流理台邊后,她回到睡在沙發上的紫音身旁,手掌輕輕地抵在他額頭上。已經沒有早上那麼燙了,那個醫生打的針確實有效。
「那麼,要怎麼交代這個孩子的事?」
「好,那就決定這裏了。」秀打開手機,確認時間。「妙子,打一封信給那傢伙,照我說的打。」
「水就可以了。」
「還是這裏最好嗎?」
秀跟阿優走進隔壁房間已經超過三十分鐘以上,兩個人好像是壓低了聲音在交談,時而會聽到激動的聲音,但是妙子完全不知道他們談話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