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
第7節
「前不久,中山教授來了,還談起你們呢!」
「接下來要做什麼?」
明治街的法國名店大樓是日本著名的法國名店街,自底黑色縱紋的華麗大樓里有卡登、迪奧、威加潦等法國服飾界的代表性名店,還有珠寶界的卡爾佳,香水界的尼娜莉奇,甚至西里尼、第凡奇等法國名店齊集。
「那麼我送你。」
「別瞎扯!怎麼這樣久沒來?」媽媽桑伸手扶住冬子的肩膀。
但,媽媽桑想問的似是兩人的事。
冬子潛意識裡不願承認是自己忘不了貴志!
過了三十分鐘,冬子臉頰嫣紅了。雖未照鏡子,從自己身體發燙即可知道。
進入「星期三上午」,右手邊有櫃檯,地形彎曲的角落有個廂座。可能因為才八時左右,店裡只有坐在櫃檯前的兩組客人。
冬子不曾讓男人進人過參宮橋的公寓佐處,當然,貴志也是第一次。
和貴志見最後一面是「圓帽」開張時。和當時相比,貴志是胖了些。
「荷蘭和法國,不過主要是在阿姆斯特丹。如果我不在之間有什麼事,能否和上次送介紹函給你的那個人聯絡一聲?」
那雖是私人醫院但畢竟以前曾在那裡接受過手術。而且,醫院的概況也大致了解,最重要一點是,沒有掛「婦產科醫院」名稱,只用「診所」兩宇,可減輕不小的心理壓力。
「嗯……」
「但是,你這種身體吃得消嗎?」這次,貴志以溫柔的眼陣望著冬子。「是大手術吧?」
以她的心情,傾向於在代代木的醫院接受手術!
「有一年半的時間吧?」
「但,真的好久不見了。」媽媽桑新開了一瓶威土忌,調酒,重新打量二人。「在做些什麼?」
貴志在想些什麼呢?是單純出自親切,抑或對自己仍有些放不開?若是,兩年前一別至今未和自己見面,又該如何解釋?
「不能等到我從歐洲回來?」
如果是那樣,從法國名店在樓前往赤坂時,貴志也是坐在冬子身旁。但,當時冬子的內心仍很冷靜!
「她還說你和漂亮的女性在一起……」說著,冬子忽然感到可笑。已分手的男人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又有什麼好嫉妒?
貴志所說的「沙羅」在這棟大樓的六樓。
總歸一句,這也是出自冬子的誘惑。儘管嘴裏說要獨自回家,內心卻又強烈動搖,不希望和貴志分開。
「可以。」
和貴志已宣告結束,是自己主動要求分手,目前想都不願去想他的事。然而,即使她如此告訴自己,卻仍正是想著貴志。
雖不知是什麼樣的手術,但,看來是可以避免失去子宮了。
「這件事等你回來再談。」
冬子走出電梯,正想進人時,服務生叫住她:「請問是木之內小姐https://read.99csw.com嗎?」
「難得碰面,要不要去『星期三上午』?」
「她很感激你特地邀她一起去喝酒。」
「是的。」
「你在想什麼?」貴志端著酒杯,問。「是擔心手術?」
用餐約一小時結束,點心上桌。
「那麼,你的打算?」
「抱歉,我遲到了。」
「手術並不很困難,如果你住處附近有認識的醫院,去那兒動手術也行。」
「住院十天,應該就能出院了。」
「醫師說最好動手術。」
「是的……」身旁有女職員在,冬子結巴了。
貴志總是忙得不可開交的樣子。
「兩年。」
中山夫人曾帶冬子來過這兒一次。雖說是在大樓內,卻擁有充分空間,每張餐桌上都擺放蠟燭,營造出豪華的氣氛。
貴志已經到了,正坐在中央靠左邊、能眺望屋頂花園的窗畔座位等待。
「過得怎樣?」
由於商品留為高級進口貨,一殿人很難買得下手,不過,光是逛櫥窗就是一大享受了,溯覽之間,會讓人產生身在巴黎的錯覺。
冬子內心裡考慮這麼多,但,貴志卻似若無其事。談完生病的事,他很高興的吃飯,吃完飯,又邀冬子前往昔日兩人常去的酒吧,惱快的和媽媽桑闌田,毫無彆扭之態。
「以後必須更常來才可以哩!有這瓶酒在,冬子小姐也要來的。」個性豪爽的媽媽桑開玩笑的說。「對了,今夜是約會?」
「不會有問題的。」貴志自顧自說著,頷首。
車子出了表參道,左轉。
但,冬子自己也沒什麼可自豪。身體不舒服去醫院,根本沒必要告訴貴志,只要自己默默前往即可。為何要主動打電話呢?
貴志下星期要去歐洲,冬子則要接受手術,兩人能靜靜相聚,今天是最後機會,就算出發之日前往送行,也只能在人群里互相對望。
「不方便嗎?」
出了目白的醫院,下午,冬子來到店裡后,接到貴志的電話。
「私人執業醫院也可以嗎?」
「媽媽桑,你大概搞錯了吧!」
「好的。」冬子邊點頭,邊覺得這和已分手的男女之間的對話有些不同。
「不行嗎?」
「我好害怕……」
「船津先生嗎?」
他的態度,一方面讓冬子很氣憤,另一方面又懷念不已。
「味道相當好,你喝喝看。」貴志說著,似忽然想起,向:「如果不動手術會如何?」
追求新戀情卻又不能接受,這是為什麼?
「好的。」
抱著這樣的念頭,她也曾與別的男人喝酒,主動去接納對方。
「我的事你不必擔心。」
「我會來的。」
但,仔細想想,希望成為朋友這句話的另外含意卻是,只要是朋友,就不必完全分離https://read•99csw.com,能夠永遠互不遺忘的保持聯繫。
「呀,你要走了?」媽媽桑立刻走過來。「下次可以自己來。」
冬子頷首。
兩人今天會碰面,原因也在冬子!
和貴志分手的兩年間,冬子完全沒和男人有過那種關係。
「我不太有食慾……」
冬子困惑了。儘管醫師說暫時不理也投必要擔心,她畢竟還是不安,一想到肚子里有那種異物存在,心情就沒辦法放輕鬆。
「要回家?」快下到地面時,貴志問。
婦產科主任是溫文儒雅型的人物,但,診斷結果和代代木的醫院那位醫師相同,斷定是子宮腫瘤,而且勸她最好動手術摘除。
「別再想生病的事,最重要是多吃些東西。」
冬子答應,走出外。電梯是往上,因此兩人走樓梯下樓。
「在那以後去過一、兩次吧!已經很久沒去了。」
「我會的。」
「有點麻煩。」
是因為貴志硬是不讓自己獨自回家,攔下計程車送自己嗎?還是因為在昏暗的車上,感受到貴志就在身旁?
服務生送來濃湯,置於兩人面前。
半個月後,貴志若回國,或許會來探望,但,屆時冬子已接受過手術了。
「不。」
「我從中午就投吃東西,餓扁了。要吃點什麼嗎?」
「不能延後動手術嗎?」
「『星期三上午』?」
「可是,那裡病房床位客滿,所以,我想找上次的代代木那家醫院。」
「這樣快?」
知道貴志的視線望著自己下半身,冬子輕輕後退一步。
「怎麼啦?」
「雖然年輕,卻頗精明能幹。」
見到冬子沉默不語,貴志似已明白,在過了紅綠燈后,攔下計程車,告訴司機:「到赤坂。」
「乾杯再談。」媽媽桑也幫自己調製一杯摻水威士忌,三人一同碰杯。
「還在京都?」
「貴志先生應該還有寄酒在這兒,不過都已積滿灰塵了。」
「再喝一點吧?」貴志勸說。
「還沒有倒閉?」
「嗯,過得去。」
在「沙羅」喝過葡萄酒,又在這兒喝第二杯摻水戚士忌,也難怪會這樣。
「嗯……」
「你的病。」
「說是不馬上動手術也沒關係,但是愈快愈好……」
貴志曾說過那樣的冬子很「性感」。
貴志是看穿冬子的心思嗎?或只是單純以為冬子在害怕?
「不必了,我自己一個人能回去。」
是聽中山夫人說的嗎?
貴志默默的樓緊冬子上身。
「你常去?」
或許,今夜是自己身為女人的最後之夜,而執著于貴志,乃是源於對完全的女人之自己的執著。
如果真的想徹底分手,或許就不需要成為朋友了,不管是永遠憎恨對方或咒罵對方都無所謂。
貴志在門口和經理聊了幾句后九_九_藏_書,進入電梯。
服務生立刻帶領她人內。
「我雖認為不必擔心,但,務必小心。」
冬子輕聲說:「不要,我不要。」
所謂希望分手保留美好回憶或許只是一種謅媚,謅媚自己、謅媚別人、為了逃避分手的痛苦之借口。
他摟住冬子的肩膀,喃喃說:「不會有事的,別擔心。」
或許因為是公立醫院,醫師出乎意料的豪爽。
「我現在就要回東京。」他的說話方式還是一樣的唐突。
冬子想起那位青年的名字叫「海介」。
「來店裡?」
「約會?」貴志反問。
手術之事雖沒必要得到貴志同意,不過這樣講明白后,冬子輕鬆許多。
事實上,這兩年之間,兩人毫無關連。
「那麼,明治街的法國名店大樓六樓有一家名叫『沙羅』的餐廳,我們七時半在那裡碰面。」
「工作方面拖了一些時間。對了,去過醫院啦?」
結果,冬子決定在代代木的醫院接受手術,貴志也同意,話題就此打住。
「無論如何都必須動手術?」
此際冬子害怕的並非那種事。當然,自己一個人住院接受手術是會孤寂,但,她最伯的卻是身體受到創傷,而且不是皮膚,是一部分子宮被割掉!
「等什麼?」
「還好。」
翌日上午,冬子來到目白的都立醫院。
「好嗎?」
「你指什麼?」
「醫師說沒什麼大不了。」
「你還未婚,應該只需摘除腫瘤,保存子宮吧!」
冬子並非不想去,但,和貴志分手時,冬子曾在那兒與媽媽桑喝到深夜,對方當然知道自己和貴志分手之事。
再說,冬子的心情很難得非常平靜,不知是否因坦白說出自己的病而感到輕鬆。貴志同樣若無其事用餐,沒有什麼緊張,也沒有心理壓力,已分手的男女之間重逢時能維持這種談漠形式嗎……
「你沒變,還是那麼瘦。」說著,貴志點著香煙。「醫師怎麼說?」
「還是下星期就接受手術……」
「不帶冬子小姐也沒關係呀!」邊說,媽媽桑似認定兩人之間已恢復關係。
這是冬子能以健康、毫無受損的身體面對貴志的最後一次,難道就是這樣寂寞的心思令她改變。
中山教授就是中山夫人的先生。帶中山教授來的人是貴志,不過,後來教授似就經常自己前來。
「怎樣,要再去別家嗎?」
坦白說,她就曾藉著醉意讓木田吻自己。但,不管再爛醉如泥,最後她仍是單獨回家。
其實也並不是喝不下,可是繼續喝的話,卻有更依賴貴志的不安,即使寂寞,冬子也希望像現在這樣生活下去。
「不……」冬子緩緩搖頭。
「說是子宮腫瘤。」
「嘿……」正坐在櫃檯和客人闌田的媽媽桑一見到兩人,馬上read.99csw.com張開雙臂走近。「好久不見哩!」
「如何?果然有毛病?」
「別管它,再開一瓶新的。」
「我聽中山夫人說過了。」
「不想去?」「星期三上午」是和貴志在一起時常去的地方,在赤坂的TBS附近,媽媽桑因為曾經營傳播公司,影視圈的客人極多。
「要去喝兩杯嗎?」
「做些什麼?工作呀!」貴志回答。
走出電梯后,一看,大樓內的店面皆已打烊。
「可是……」冬子站起身來。
「我現在還要去一趟岡崎,然後就搭乘新幹線。」
冬子雖知若要動手術最好找大醫院,問題是,大醫院的手續比較煩瑣,像今天,都已經帶來介紹函了,光是診斷還浪費掉大半天。
一殿男女不會如此對話,談的絕對是更有氣氛的話題,只有相處多年、關係親密的男女才會談談的談論這種事。
兩年前那樣堅決分手,現在卻一塊來喝酒,也難怪媽媽桑會好看。
「我自己能做好。」冬子邊說,心想:這人也有一點奇怪。
兩人現在見面真的是基於友情?
事實上,自和貴志見面起,冬子就小心翼翼的不讓自己崩潰,她告訴自己,見面是為商量生病之事,也因此才一起吃飯,絕非因想念貴志面見面。
如果她有心,很容易能找到代替貴志的男友。而,事實上,她也努力想讓自己喜歡別的男人,中竟若能喜歡上誰,就可逃避和貴志分手的痛苦,那便能完全切斷與貴志的回憶。
沒錯,她身邊出現過幾位男性,譬如,服裝學院理事長石川、時裝設計師伏木,以及S百貨公司採購股的木因等等。這些人對冬子都很溫柔、關懷,冬子也明白他們想超越普通交往,與自己有男女關係。
但,不論他們何等溫柔對待,冬子仍不想超過最後一道防線,即使應邀吃飯、喝酒,一旦察覺氣氛有異,她就立刻逃避。
「會惡化的……」但,冬子對自己生理狀況的改變無法啟齒。
「可是,總需要有各種準備吧?」
「是嗎?」貴志頷首,停住腳,凝視冬子,在霓虹燈下,他說:「歐洲回來之前無法見面了。」
「我搭乘下午三時的新幹線,六時會到東京,之後,要在有葯四和人碰頭,所以,七時左右過去找你。」
「現在喝酒應該沒關係吧?」
「不……」雖然沒什麼不方便,但是可能的話,冬子希望避免在店裡碰面。
兩年前分手時,冬子講過「今後彼此當朋友」,她是打算藉此完全斷絕彼此間的男女關係。
「你們倆還是很配對的。」
「下星期三開始,我必須去歐洲約兩個星期。」
「我應該失陪了。」「沒必要這麼急吧?」
冬子拿叉子的手停頓,思索著。互相說「如果有什麼困難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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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這樣,在競爭劇烈的服飾界,憑一個女人能熬到目前這種局面,或許也是因為她的此種心態。未婚,沒有特定的男人,感覺上孤獨、寂寞,不能說沒有因此引起男人的同情。
「是嗎?」
車子穿過外苑樹林,接近通往參宮橋的陸橋時,冬子低泣出聲。
「最好吃些肉類。」貴志主動點叫了兩份蝦子濃湯和排力牛排,然後端起葡萄酒杯說:「好久不見了。」
「那麼,還是下星期?」
「只是,目前我們這邊病房床位爆滿,可能要請你等待半個月。」
冬子不明白當時自己為何有那樣的心情。至少,在離開「星期三上午」之前,她是打算和貴志道別,直接回家,可是,心情卻忽然改變了。
和貴志分手時曾經來吵著要媽媽桑陪自己喝網酒,卻就此失去聯絡,冬子感到愧疚。
「這趟去歐洲,要到哪裡?」
「若是接受手術,是在目白的醫院吧?」
「哪裡?」
「做什麼……」
但,冬子的酒量就僅止於此,如果喝超過量,身體會慵懶無力,嘴巴也開始多話了。兩年前和貴志分手時,就是喝過量,才和媽媽桑聊了一夜。
醫師說過不必擔心,但,連子宮被割除都沒關係嗎?那豈非已不算女人了?
「有事嗎?」
「哦,是嗎?管你們怎樣,反正對我而言,只要你們來喝酒就行。」
「接受手術後會變成不能生育嗎?」由於是老醫師,冬子可以不必顧忌的問。
冬子凝視貴志,心想:這人到底有何盤算?是已忘掉分手之事,只以朋友立場一塊喝酒?
「腫瘤?」
冬子和貴志碰杯。
貴志的視線從冬子臉孔移至窗外的庭院。也許夏天兼營啤酒屋吧?角落堆放著桌椅。
「不,夠了。」冬子以手掌覆住杯口。
「你也去過代代木?」
冬子雖猜不透貴志想去兩人在一起時常去的老地方究竟有何打算,卻也很想見媽媽桑一面。
冬子不大能喝酒,若是摻水威士忌,只要喝個兩、三杯,身體就發熱,眼眸轉為櫻紅色。
「教授很擔心的說,冬子小姐又瘦了。」
「等離開這裏再說。」貴志拿起帳單,站起身。
「對了,上回偶然在飯店樓下大廳遇到她。」
所以.石川,才會願意讓冬子製作的帽子在自己創設的服飾沙龍展示,木田才同意採購冬子的製品,伏本才答應幫冬子處理帽子秀。
冬子很自然的跟在背後。
貴志點了紅酒後,翻開菜單。
「不,我也剛到。」
或許是貴志那一句「無法見面了」在冬子心中激起漣漪吧!的確,從那瞬間開始。她的心突然想要貴志陪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