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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芽 第4節

春芽

第4節

「她好像還不想回,在青山下車。」
「怎麼回事呢?」望著夫人的背影,貴志喃喃自語。「這麼慌亂明明是與自己無關之事,但冬子臉紅了。由於只是瞬間,她不太確定,但,從夫人的手提包掉出來的東西好像是生理期的必要用品。
「怎麼可能?」被夫人這樣一說,冬子倒吸一口氣。
相川麗莎也是相同,雖然擺出各種姿態,可是美麗的臉部有如戴著面具般動也不動,只有在伸展台最前端轉身往回定的瞬間浮現微笑。
「是嗎?」
「今天就來我家吧?」
「可是,這是真正的感想呀!」
冬子本來就抱著今夜即使貴志邀她,也要拒絕的念頭,除非身心都平靜下來,她不想再接近貴志。但,當貴志只是點頭時,她又有著被排斥的感覺了,亦即,儘管打算拒絕,如果貴志沒有再強烈要求,卻又感到落寞。
「大概是認為可以完全放心吧!」
「時裝秀已經結束,以後應該有空了吧?」
「那麼,你要帶我們去了?」
「又被溜走了。這人一向太忙啦!」夫人說。「既然如此,我們自己去喝吧!我在六本木有一家熟識的店。」
「反正,這樣他應該也安心了。」貴志換喝白蘭地。
夫人先行,冬子跟在她背後下樓。這時,貴志在她後面輕聲說:「我在六本木的『鈴鐺口袋』等你。」
「沒有……」
「天氣轉冷了!」說著,貴志豎起大衣衣領。
冬子請媽媽桑調製較淡的摻水威士忌。
「對不起。」
展示結束,冬子也希望今夜讓自己喝醉。
「是全部摘除嗎?」
「事實上,男人是比女人好多了。」
「要到我家嗎?」
想到看著妻子接受手術時,丈夫會是何種心情,一瞬,冬子感到全身冰冷了。
和夫人分開后,冬子趕往「鈴鐺口袋」時,貴志正和媽媽桑喝酒。
「會的。」貴志點頭后,大步走向舊電通街。
各帽子店、製作學校、工作室提供展示的產品達六十件之多。
聽夫人低聲這麼說,冬子全身僵硬了。
「管他呢,他根本沒有權利罵我。」說完,夫人抓起手提包。「好像有些醉了,我的臉一定很紅吧?」
「我主動不要和那種在外面胡來的男人睡在一起。」
「剛才你所說的調查醫院的事,除了那人之外,沒告訴別人吧?」
但,夫人不理,朝前面駛近的計程車招手。她住的代官山和參宮橋大致在同一方向,既然表示要順便送自己,冬子也沒辦法堅拒,不得已上車了。
「也許船津對帽子沒興趣。」
冬子的水手帽和圓帽在後半場的三分https://read.99csw.com之一時展示。展示水手幅時配合快節奏的旋律,上村真子左右搖擺肩膀,強調出年輕和輕快;然後是慢節奏的音樂,戴著圓帽的相川麗莎走出,立刻,全場發出輕微嘆息聲了。
貴志拿起帳單,站起。
「很難說。」
「不,沒有這回事,不過,我待會兒還得去別處。」
「可是,夫人想和你在一起呢!」
「已經九時了呢!你還要去哪裡?」
這次,冬子柔順的點頭后,先上車。
「教授今夜不回家嗎?」
「什麼時候?」
就算不是中山夫人,只要接受那種手術,女人會改變也是正常。冬子邊喝著威士忌,腦海中邊掠過在夜晚街頭徘徊的夫人身影。
模特兒臉蛋漂亮、身材美是絕對條件,不過,臉上有過多表情也不行。這點和演員不一樣,表情豐富會讓人們的視線集中在她臉上,忽略了其頭上戴著或身上穿著之物,也因此,一流的模特兒往往像假人模特兒般面無表情。
「今夜我真的有事,下次再好好喝吧。」
「可是,是教授在外頭逢場作戲,她才變成這樣的,不是嗎?」
也不知是否要拿出化妝盒補妝,夫人打開手提包,伸手人內,但,從手提包卻掉出另一件東西。
約莫晚了三十分鐘,冬子到「紅瓦屋」時,貴志和中山夫人坐在可以俯瞰馬路的內側座位。兩人皆未吃東西,只是喝著白蘭地。
夫人盯視前方。「那種事都無所謂,我也不在乎,反正,你們尚未完全分手的,對不?」
「可能的話,你最好儘快忘掉這件事。」
「不,我有事。」
「沒有這回事!我認為夫人這種年毅的人戴起來最合適了。」
「但,如果先生對她溫柔一點……」
「對不起。」夫人低聲說。
冬子心想,要把船津告知自己的事讓貴志知道嗎?如果一直堆積在心裏,壓力未免太沉重了。
「睡不同房間?」
「哪件事?」
「我很想去看看呢!」
「可是、現在經營者已經換人……」
「對不起。」想起上次和夫人纏綿的情景,冬子臉紅了。
南夜的銀座,大馬路上很熱鬧,但是酒吧街卻沒有幾條人影。
「冬子,他這樣講太沒禮貌啦!」
「總覺得就這樣回家太可惜。」夫人留戀的望著霓虹燈光閃爍的街上。
「沒有……」
「真是討厭!」
「他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手術過程,因此相當諒訝!」
「等氣候暖和些再去吧!」
「抱歉,我還得收拾善後,必須晚一點。」
「抱歉,我遲到了。」
「沒什麼要緊的九九藏書地方。」
「譬如說那是抱持賺錢為第一的醫院,即使沒有必要,也會亂施行手術,所以也許我不必摘除子宮等等。」
「那麼我們先去前面行道樹街的『紅瓦屋』等你,在二樓。」說著,夫人轉身去尋找貴志。
「我是聽教授講的,或許只是單方面的說詞,但,應該不對。」
「是會多一些……」
「是的……」
「待會兒擺脫夫人,我們單獨在一起吧!」貴志好像未發現夫人掉出的是什麼東西。「反正,我們也沒有必要陪她。」
的確,男人是很麻煩應付,可是,女同性戀卻也存在著另一種空虛!
「話是這樣役錯,但她說是因為教授先對她冷談,所以……」
「辛苦你啦!」冬子的威士忌送上桌時,貴志舉杯。「也難怪中山教授對她沒有好臉色了。」
冬子很想確定貴志是否知道夫人也沒有子宮之事,問:「中山夫人動過手術吧?」
「既然有事也投辦法,但,下回務必陪我們哦!」
「船津?怎麼說?」
「手術,還有其他無聊的事。」
「要一起去喝杯咖啡嗎?貴志說他也要參加。」冬子正在和出席的客人打招呼時,中山夫人定過來說。
或許只是客套話,但,被誇獎總是令人高興的,冬子致謝。
冬子點著香煙。抽完時,已經十時。
「你不會是要去和貴志見面吧?」
貴志說夫人是手術后才到外面尋歡作樂,但,真的是這樣嗎?再說,就算真的,也是手術讓她改變的吧!
「如果介紹給你,會被教授罵。」
「如果沒必要卻摘除,的確是很大的問題,但,那反而會成為心理上長期的負擔,何況,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
可能是想拿出化妝盒時,失手拿出藍色小紙包吧!因此夫人才會面紅耳赤,慌忙走向化妝室。但,即使這樣,夫人為何在手提包里放那種東西呢?她應該已經不再受到生理期的固擾才對。
看樣子,夫人和教授之間的關係相當險惡了。
車子沿著青山街駛向澀谷。
「但是,他對你很著迷……」
往霞町方向走沒多遠,空計程車來了。
「和女人在一起總比和任性的男人好多了,對不?」
「原先介紹的那位醫師去年突然病逝,當時不應該再去那家醫院。」
「你還是要回去嗎?」
「這……」
「你沒有那樣的心情?」
冬子也喝第二杯摻水威士忌。
「可是,放那個在手提包內,感覺上心裏充實許多哩!」
兩人很快來到睛海街。或許因為是周末,有樂時車站附近成雙人對的年輕人特別多。才九時剛過,夜生活正九_九_藏_書要開始。
貴志正說時,夫人回來了,方才的狼狽神情已消失,口紅也濃了些。
「如果是以前那位醫師還可以問他,但是……我想不會因為換了醫師就變成那樣吧!」
「買下來倒無所謂,可是戴著也沒處可去,貴志,有沒有好的男朋友可以介紹給我?」
車子由霞關駛向六本木。
「或許吧!但,反正手術后,中山夫人完全變了。」
「怎麼說?」
「誰知道?」
「走吧!」
「那就好。但,你會輕視我嗎?」
「可是,我今天很累了。」
「可是,今夜我真的很累」
冬子沉默無語。
「為什麼?」
「這麼晚了,不要緊吧?」
「下次再去旅行吧!你覺得北海如何?」
接下來,木立洋子、安川安娜、多摩綠等頂尖級的模特兒陸續出場。共有七位模特兒,所以每人約展示將近十件作品。
被貴志這麼一問,冬子也沒自信了。
「約莫一星期前,好像非常順利。」
「是的……」
三月第二個周末在銀座的S百貨公司會議廳舉辦帽子時裝秀。
「貴志先生,今夜應該有時間多陪我們吧?」
「還不能肯定。但是,那人認識曾在那家醫院兼差的醫師,表示要幫我調查。」
此刻的貴志覺得不能單純的責怪中山夫人。
夫人把身體靠向冬子。「那次之後你都沒來我家,我一直等著呢!」
「可是……」冬子喝一口威士忌,咽下想說的話。
貴志也說:「設想到你有那樣好的感受性。」
瞬間,夫人滿臉通紅,慌忙把掉在桌上的藍色小紙包放回手提包內。
跟在貴志身後走出店外,外面飄著細雨。
「可是,我又不像相川麗莎那樣漂亮呢!」夫人有點羞赦。但,以中年女性而言,夫人身材並未發福,算是屬於漂亮的。「戴那種帽子,外子一定又會說我像街頭賣膏藥的女人。」
冬子想開店時,貴志認定她純粹上是玩玩,並未抱著太大的期待,也以為很快就得關門大吉,想不到冬子卻撐到現在。
「怎麼,你也不行?」夫人不滿的說,但,馬上又想起似的問:「你看到了吧?」
「別開玩笑了。」
「最初是我介紹那家醫院的。」
「手術前後,你絲毫沒改變。」拿著酒杯,貴志靜靜的說。
解說者說明:「在古典形式之中強調女性的知性和細膩,是不論太太或小姐都適合戴的圓帽。」
「中山夫人乖乖回家了?」
冬子覺得似乎能了解夫人的心情,點點頭。
「無論如何,別放在心上。」
「對了……」冬子暖了一口威士忌,接著說:「關於代代木的醫九-九-藏-書院,風評果然不太好。」
「我失陪一下……」夫人坐立不安似的拿著手提包,站起身走向裡間的化妝室。
「可是.是那之後才在外面有男人的吧?」
冬子明白貴志的溫柔體貼。她也知道自己會冷感和貴志無關,是冬子自己或醫師的責任。
「好久沒有三個人一起碰面了。」說著,夫人重新舉杯。「今天的展示秀很成功,尤其是你的作品最漂亮。」
「最好不要這樣做。」
一天之內分為白天和夜間兩場,夜間這一場,中山夫人、「含羞草館」的老闆娘,還有貴志都到了。事實上,這一場邀請許多客人,將可容納約三百人的會議廳擠得水泄不通。
「一般來說,像你這樣陷入憂鬱傾向的人比較多,卻也有中山夫人那種反而到外面找樂子的女人。」
「現在回家也無所事事。」夫人再度喃喃自語,說:「我先在青山下車好嗎?我想再去喝點酒。」
「妻子表示很害怕,希望他陪在身旁,所以手術時他也在場。醫師也在完成摘除后讓他看病巢。」
「不,錯了,是夫人在外面勾搭男人。」
「坦白說,你最好不要再在乎這些。」
「你知道了。」
「我真希望再好好愛你呢!」
「不會的。」
「他看到了?」
貴志的話確實有道理。這種事和單純的醫療疏忽不同,因為連內心都將投入沉重的綴影,甚至因此對男女的關係也造成影響。
貴志繼續喝白蘭地,不久,轉臉面向冬子。「還不能忘掉那件事?」
冬子想起福岡見到的藤井那張娃娃臉。
「我也喝一點吧!」
「看到什麼?」
「如果是事實,我必須向你道歉。」
「你送我兩張入場券,我給了他一張。」
來到五丁目路口,兩人停下來,讓兩輛車過去后,才穿越馬路。
「不必啦!」冬子婉拒。
「我想直接回家。」
「已經不需要那種東西,卻帶在身上。」在霓虹燈下,夫人的側臉被映紅了。「可是,女人實在很可笑呢!有生理期的時候會覺得麻煩,可是一旦沒有了,卻又想帶那種東西。」
「你的意思是,你接受的子宮摘除手術有問題?」
「話雖如此,你總是很忙,很難找得到你的人。」
「偶爾陪我們一起喝酒有什麼關係呢?或者是我妨礙了你們?」
「算了,我受不了。」
「對啦,船津今天沒有來展示會場吧?」
在這段期間,冬子的技術水準的確提高了,也充分體會生存的困難。
「那藍色的小紙包呀!」夫人舉步走向有樂町。「我想拿出化妝盒時,卻不小心掉出。但,貴志沒注意到吧?」
https://read•99csw•com如果累了,就住我家好了,不必在乎外子的事,反正,最近我們分床也分房了。」
喝了白蘭地,夫人似乎有點醉了,眼眸里散發出和她年齡不相稱的妖艷。
「好像是已不怕懷孕,所以便放心的找男人。」
「沒有男人會強|暴像我這種老太的。」夫人說著,叫司機停車,下車了。
最後,七位模特兒全部出來謝幕。時裝秀從六時開始,八時結果。
「是嗎?這麼說,我果然是異常了?」
「那麼,我們搭計程車,我先送你回家。」
貴志訝異的望著她。
「是的。」
冬子曾送貴志兩張入場券,是認為他可能帶妻子或朋友的女性前來。
「不會啊!」
「今夜……」
險型稍長的相川麗莎戴上寬邊圓帽非常優雅迷人。
「你?」
瞬間,冬子因自己製作的作品被眾人注目而興奮,全身發燙相川麗莎身穿和帽子非常搭配的深藍色優雅洋裝在伸展台前款擺姿態后,左右各轉一圈,慢慢往回走。
「這就奇怪了!有問題,待會兒我們兩人跟蹤他。」
「院長也換人了。」
但,貴志卻想幫自己治愈。或許是因為他讓冬子從一無所知變成真正的女人,所以在她遭遇挫折時,才想予以補償吧!
「我看今後會流行像圓帽這種優雅風韻的帽子了,貴志,你說對不對?」中山夫人說。
「真有興緻。」貴志苦笑。
最先由代表主辦單位的制帽協會理事長和百貨公司店長致詞,然後馬上開始展示表演。由電視節目中常見的女演員擔任解說。
「藤井的妻子好像還是接受手術了。」
進入三月份,幾乎每隔兩、三天就輪流變換為晴天或雨天。
「如果夫人要買,我絕對以最低價出售。」
「可是……」
在霓燈下,夫人顯得有些寂寞。
「我想買下那頂帽子,可是,一定很貴吧?」
「誰說的?」
在經濟不景氣和休假的雙重因素下,周末休息的店很多。
「我送你。」
「我知道。」
「那麼,我們走吧!」貴志站起身來。
三個人都笑了。
「那麼,我先失陪。」走出店外,貴志對夫人說。
「相當燙呢!」
「一位朋友幫忙調查的。」
「是嗎?」
「她告訴我的,還說從那以後,教授就在外面有了女人。」
「製作者是原宿『圓帽』工作室的木之內冬子小姐。」
「沒什麼好生氣的吧?女人受到男人喜歡並不是壞事。」
「如果你一定要,那也是沒辦法,不過,無論結果如何,你有自信不會受到打擊嗎?」
的確,對目前的冬子而言,最重要的或許並非了解手術的真相,而是忘掉手術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