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葉
第1節
「你告訴我關於自己的病之事,以及工作上之事,完全是……」
「會去親戚家嗎?」
「不,沒什麼……」船津搖頭,自嘲似的笑了笑。「這樣一來,沒有了煩人的傢伙,應該能鬆口氣了吧?」
「那麼,也許是到附近哪裡吧!」
冬子假裝第一次聽說般望著船津。
外面好像還下著雨。雖是五月了,卻冰冷徹骨,在這樣的雨中,她會在哪裡呢?
「不必要勉強自己講這種話。」
茫然尋思之間,冬子打吨了。她夢見夫人和年輕男人走在一起,然後教授出現,默默注視兩人的背影,不久,她聽見教授說:那女人已經沒救了。
「京都?」
「我自己告訴他好了。」說完,夫人掛斷電話。
「你和他不一樣的。」
「昨天?」
——一大概接近了……
「答應?」
「上次你醉了,我送你回家時。」
「好久不見!」冬子說。
「不知道啊!」
「不是。」
「對自己所做的事不負責任嗎?」
「是惡作劇嗎?」
昨天忽然想到要打個電話給她,為上次的拒絕表示歉意,卻又覺得麻煩而作罷如果當時打了電話,或許能了解是什麼情形也不一定。
「好像是昨天下午出門。」
這天下午,船津來了電話。「最近好嗎?」
冬子未回答,凝視著手上的酒杯。
「不……」
冬子沒有回答,來到馬路上,回頭。「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年輕男人為何一定要如此黑白分明呢?就算允許對方親吻,有時候也很難分清這是惡作劇或真心,很可能因當時情緒動搖而答應了對方。
「在京都。」
「對不起,這麼晚還打擾你。」教授說完后,掛斷電話。
船津沉默良久,這才忽然下定決心般的凝視冬子,問:「知道我為何去美國嗎?」
「什麼事?」
冬子低聲辯白:「我醉了,什麼都不知道哩!」
「你到美國打算待多久?」
「只是為了一些無聊的事……」
「不只是感激,還因為喜歡我……」
「還未確定,但,應該是七月份或八月份吧!」
「已經決定了嗎?」
「大概吧……」
「走吧!」冬子望著船津。
「可是,你說過是為了忘掉我……」
「沒有,只是到處找你
read.99csw•com。究竟是怎麼回事?」冬子看看床頭柜上的座鐘,已經十一時過後。假定中山夫人今晚也未歸,就是兩天沒回家了。
「當然,由於有貴志先生存在,我自知敵不過他。」
「是嗎?」
——自己並非完全冷感……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想出國再深造。」
聽到對方的聲音,冬子的心理自然而然採取防禦姿態了。
「我現在想回家,但……外子說過什麼嗎?」
醒來時已經上午七時。雨好像在半夜裡停廠,新綠在朝陽中耀眼。
「夫人會是預定要去哪裡旅行嗎?」
「也許你不記得了,但是,當時我吻了你。」
「那麼,我就自行解釋了。你喜歡我、愛我,所以那天晚上想給我一切。」
這兩、三天也是如此,體內似有某種東西在矗動,凝視著從玻璃窗往下流的雨滴之時,她忽然渴望被擁抱了。
「我不是勉強自己呢!」
「他會來嗎?」冬子喃喃自語。
「不,沒有。夫人怎麼啦?」
但,她忽然驚覺了: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期待呢?明明對男人已經死了心,自認為沒有男人也無所謂了,現在居然會想要躲人男人懷抱?
明知有點多管閑事,冬子仍試著問:「發生什麼事呢?」
「對不起。」漫長的沉默之後,冬子喃喃說道。
「可是,當時我醉了……」
「一定要回去嗎?」
對方講了兩遍,冬子才想到是中山教授。
「只是如此希望而已。」
「可是,為何一定要離開呢?」
「可是,真的不必為我的事麻煩了。」
像此刻,船津當面問她為何接受他親吻,也是出自年輕人的純情和認真,可是這種真摯態度也令冬子的心情保持清醒。
「去美國的什麼地方?」
冬子想打電話到中山家,可是考慮到夫人可能沒有回家,又放棄了。
「抱歉,深夜打電話打擾,但是,內人沒有去你那邊嗎?」
「我並非要你道歉,只是想知道那是虛情假意嗎?」
「我是中山,中山士朗。」
船津沒回答,只是怔立在夜晚的街頭。
「非這樣做不可,否則我會憎恨所長,最後甚至殺了他也不一定。」
船津走出店外,攔下計read.99csw.com程車,兩人前往上次喝到深夜的新宿車站西邊出口的酒吧。
「你愛所長較多,只愛我一點點?」
「為何答應讓我吻你呢?」
「一定哦!要告訴教授一聲嗎?」
——中山夫人會去哪裡呢?
船津肯定的點頭。但,冬子不記得曾經接受對方的吻。
冬子換上睡衣,上床,但仍惦著夫人的事,輾轉無法成眠。連續兩個晚上,會去哪裡呢?雖不太可能出意外,可是,不管人在何處總該聯絡一聲吧!就算不想讓教授知道,也該通知親戚或較好的朋友……
「這樣?」
「教授很擔心,昨夜打電話給我呢!」
「回去再說吧!」
「我可以這樣相信嗎?」
「我是這樣覺得。」
「誰?」
「那麼,你今天會回來?」
冬子想到上次貴志告訴她的話,答應今晚八時在「含羞草館」碰面。
「不在家。」或許是心理因素使然,中山教授的聲音似很焦慮。
「別講這種話。抉點回來。」
「你默默接受了。」
船津臉上雖有怒容,冬子仍逞自上車,低頭致意,說:「再見!」
冬子想起在「含羞草館」見到和夫人在一起的那位青年。難道是和他?但,夫人說過和他只是各取所需而已,不應該是和他一起出遊……
「我想沒有必要吧!再等一些時間看看。」
下雨天,客人少了。平時在大馬路樹蔭下賣項鏈和耳環等飾件的青年們也不見了。
「沒有這回事!你若不在,我會很寂寞的哩!」
冬子的身體狀況再度走下坡,也並非哪裡有毛病,只是全身乏力、發燙。早上量體溫時是三十六度七,而平常只有三十六度二、三,算是有點高了。
可能剛入夜不久吧?店裡人並不多。兩人坐在櫃檯前,點叫了摻水威士忌。
直接回到家,一看,十時正。衝過澡,換上家居服時,電話響了。
般津點著香煙,說:「也許所長已經告訴過你……我要離開事務所了。」
冬子輕輕點頭。因為,在船津迢問之下,她忽然覺得似乎真的有這種意思。
「吵架?」
「不會是發生什麼意外吧?」
「如果再花心血在那件事上,豈不是會有歷耽誤?」
但冬子又自覺好笑,都https://read•99csw•com已經沒有生理期了,還接近什麼呢?
「那麼,你只要喝醉,就會讓任何人進入房間嗎?而且自己先睡著?」
「抱歉,我今天很累了。」
「怎麼……」
確實是有這麼一點。如果對船津無好感、不放心,一開始就不可能喝得那樣醉,也不會毫無戒心了。
「我覺得不離開一段時間不行。」
「果然是這樣。」
「這麼說,是真心了?」
「既然做了,我就希望全力做好。」
「不,沒什麼。」教授含糊帶過。
「為什麼要回家呢?再陪我到另一家喝兩杯吧?」邊爬上通往地面的樓梯,船津邊說。
「你啊!」
「不,我還想再喝。」
「會去什麼地方呢?」冬子問。
「我想不可能。四、五天前,我們稍微吵了一架。」
每個月生理期接近時,體溫會微微升高,身體也發汗,整個頭昏昏沉沉的,神經也亢奮了。
「冬子嗎?」
但,冬子站起身,走向出口。
「你什麼時候回來?」
冬子一聽馬上知道是中山夫人。「你在哪裡?」
「這麼說,已經快了?」
「對你而言,或許這不算什麼,可是對我來說卻非常重要。」船津似在說給自己聽。「即使去了美國,我也不會忘記你。」
「但是,委託醫師公會調查之事,我絕對會負責到最後。」
「因為我對你很感激。」
「請你說出來。」
「不知道……」
「你今天有點奇怪呢!」冬子開口。
「那我先失陪了。」冬子環顧四周,朝駛近的計程車招手。
「這麼久?」
「為什麼?」
「什麼時候?」
「不行?」
時序步入五月,雨整整下了一星期。距正式的梅雨季節尚早,只是梅雨前的短暫鋒面。
「不會的。既已決定出國,我就開始進行各種準備了……」
「一想到像所長這樣有妻室的人,居然擁有像你這樣的女性.就沒辦法原諒他。」
——夫人怎麼了呢?
坦白說,以前冬子在生理期來臨前,渴望被愛的情緒特彆強烈,總忍不住希望被緊緊擁抱,和貴志在一起時,也特別激烈燃燒,想自我抑制都不可能。
是被雨打落的嗎?看到病蝕的葉子夾雜在散發光澤的綠葉中,反而令人痛心。
「應該沒有,
九九藏書而且,也未帶什麼隨身物件。」冬子以為又是船津打來,遲疑片刻,這才拿起話筒。但,裏面傳來的卻是老年男性的聲音。
「有可能。不過,她如果和你聯絡,能打電話告訴我嗎?」
冬子凝視著綿綿的雨,思索著。好像生理期雖已沒有,身體里仍殘留空洞的循環周期,難道說荷爾蒙分泌仍未改變。
「去美國。當然,並不是說留在事務所就學不到什麼東西,只不過……」
問題是,冬子不知道年輕男人在哪一家酒吧上班。夫人雖似曾介紹他姓竹田,但,只憑這點,根本不可能找到人。
「不,是真的,所以才離開事務所。」
反正,內容不同,無法比較強弱。
「前天就來了。」
「出國?」
「我有一位大學時代的學長在洛杉硯AIS建築設計公司任職,我會先去找他幫忙。」
「傍晚到達后,我會給你電話。」
「所長也同意了。」
「因為你對我有某種程度的好感。」
事實上,上次和貴志在一起時,冬子已多少能夠燃燒了,即使離以前那種飄飄欲仙的感覺仍差很遠,卻也有著,瞬暈眩般的滿足。
「我明白。你愛所長,就算變成那樣,仍不想離開他。但,只有一件事我不懂。」
冬子低頭不語。當時的確失去戒心,讓船津送自己回家,而且睡得不省人事。
「昨天就不在家了。」
「豈有……」
「當然沒問題。但,你是否要報警或……」
「怎麼可能……」
回想起來,這一個星期以來,自己跟夫人也未曾有過聯絡。上星期,夫人曾打過電話,說她人在銀座,問冬子是否要一起吃飯,不過冬子正好有事,推炬了。之後,就再也沒有打電話聯絡。
「我都已經二十七歲了,很想趁這個機會再肯定一下自己的能力。」
「這麼快……」
「是嗎?」
「怎麼啦?」
這似乎是船津的個性!
「兩、三年吧!不知道。」
「這個月底就辭職。」
入夜後雨仍未停止。八時過後,冬子前往「含羞草館」時,船津已經到了,正在喝咖啡。
看著船津被櫃檯昏黃的燈光照著的側臉,冬子忽然深刻體會失去他的寂寞了。
快中午,冬子正招呼顧客時,有電話找她。
「等一下。」船津說。read.99csw.com
「一個多星期以前,我已向所長提出辭職之事。」
但是和船津卻不能如此。身為比對方年長兩歲的女人,冬子產生責任感,而必須覺得緊張,以對等的態度面對對方,這樣雖然新鮮,卻也有些令人鬱悶。
被問及對貴志和船津的愛有何差別?冬子也無法回答。若說對貴志是愛,對船津只有好感,總覺得不太正確!冬子對貴志既愛又有一份親切感,也覺得很習慣,已經彼此適應;但是,對船律的心情,若說愛是太重了些,說只是好感卻太輕了些,而是超越好感的愛,像是珍惜美麗的鮮花一樣。
「可是……」
這個月底的話,只剩不到半個月了。冬子盯視桌上擺滿的洋酒瓶,問:「什麼時候去美國。」
「為了離開你。」船津猛灌了一大口摻水威士忌。「希望把你忘掉。」
「可能去什麼地方了吧?」
表參道的行道樹新鮮、翠綠,但,人行步道上到處可見落時。
在車上,冬子輕輕嘆息了。船津愛慕自己當然值得高興,可是如此專情卻令她有點難以承受。如果身體狀況很好,還可以陪他,但今天卻很想好好休息。
會不會是因為被撫摸那道疤痕的緣故呢?
教授當然無法回答了。
和藤井之妻不同,冬子或許對於性行為仍未完全死心吧!她有預感,只要有某種契機,性的歡偷一定會再度蘇醒。雖不知是什麼樣的契機,卻並不需要絕望!
「所長要我再考慮看看,可是,我並不打算改變決心。」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冬子願意把身體交給貴志,目前仍不想跨越,一方面是懦弱,另一方面也是來自多年累積的安心感。和貴志在一起,她不必偽裝,也無需勉強,反正對方是比自己年長,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全部都交給他就可以。
「不是這種意思。」
「你的確是醉了,如果我想佔有你,也一定沒問題。」船津忽然恢復自信似的上身前額。「可是,我喜歡你,覺得不應該以那種方式……」
「我已經詢問過了,都沒有,所以……」
「在這裏不好說話。」
船津拿著帳單站起身,說:「走吧?」
「我想和你見面談一些事情,今天或明天有時間嗎?」船津的語氣與往日不同,顯得有些客套般的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