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搭電梯下至地下樓，進入「布萊爾」酒吧。飯店內似乎只有這間酒吧營業到凌晨二時。在裏面的L型座位坐下，點叫了摻水威士忌后，船津低頭，說：「上次很抱歉。」

「不要緊。」話才剛出口，他劇吐，倒向報紙。

「可是……」

「明天就走，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冬子問。

冬子由背後替船津擦揉背部。

「不……」

「我該失陪了。」

冬子問司機：「這裡能攔到空計程車嗎？」

船津求證似的凝視冬子，卻馬上搖頭，說：「不，不行。」然後用拳頭敲頭。「去了那邊，我不但要學習建築和設計，也要練習做|愛技巧，屆時你再我和見面。」

「我不希望你同情。」

船津的身體前後搖晃，冬子扶住他肩膀，說：「你最好休息……」

「不必如此誇張，而是，你真的高興？」

「不，我們已經一直喝到現在，可以啦！那麼，一小時后在京王飯店的樓下大廳碰頭。」

「你在哪裡？還在日本嗎？」

「你明天就要出國，今天最好早點休息。」

「我會沖泡咖啡的。」船津走向廚房想燒開水。但，喝醉酒打開瓦斯總是危險，不得已，冬子也進入房內。「睡在這裏也只剩今天一個晚上了，明天就要說再見。」

看樣子，上次之事仍在船津內心造成沉重打擊。

「你聽我說。我知道你說自己是沒有用的女人只不過是用來逃避我的藉口，你以為這樣我就會死心。」

他的步履蹣跚。

在日光燈照下，船津臉色慘白。

「你是第一次出國？」

「怎麼了？」

但，這次稍有不同，因為他可能就這樣去美國，再也見不到面了。

「你看，這就是你的弱點。」船津深吸一日氣，接著說：「你會想，卻不會付諸行動。應該完全拋棄一切，即使全身赤|裸的下地獄也無所謂，這樣的話，你會變成比現在更可愛的女人。」

「這麼說應該很適應了。」

勉強讓船津上車，冬子決定先送他回家。

就這樣，到了快十一時，冬子正邊閱讀歐洲時尚九_九_藏_書雜誌，邊喝著睡前酒的白蘭地時，電話鈴聲響了。

「就是這裏。」船津說著，回頭望向冬子。「我希望你進來一下。」

「放心，我還不會走。」

但，冬子一出聲，船津仍馬上站起來。

「我不會對你怎樣的，再說，喝得這麼醉了，想怎樣也無能為力。」

「我不認為那有什麼好羞辱的。」

所以，打電話給船津或許稍微率性了些，只不過，就這樣不能再見面總是遺憾了些！

「為什麼？」

冬子離開床邊，弄濕毛巾，放在船津額上，然後再回廚房，收拾吐在報紙上的穢物。她尋找小壺，但是找不到，不得已，只好把開水和冰塊放進茶壺裡，拿了杯子，放在床邊的書櫥上。

「自己這樣說實在很可笑，但，我自認為是完美的男人，而且真心的愛著你，你能明白嗎？」

船津好像已睡著，額頭上的毛巾快滑落了。冬子幫忙放好時，船津哺哺低語，但，卻聽不清在說些什麼。

「不……」船津拒絕。

「不過，美國卻是第一次去。」

「等一下……」冬子用自己的手帕墊在他嘴邊，又從廚房旁拿來臉盆。這中間，船律似仍不斷嘔吐，上身也幾次往前傾。

船津雙手撐住地板，好像隨時會倒下。

「不，你休息。」

「我知道。反正，你陪我到門口。」

「不是謊言。」

「聽你這麼說，即使是謊言我都很感激。」

「不喝醉沒有勇氣見你。」

「真的沒關係了。」船津鐐起垂覆前額的頭髮。「我只是想再見你一面，只是這樣而已。」

「那麼，你願意馬上隨我前往愛國？」

冬子是第一次進人男人的房間。人口附近有簡單的沙發組，裏面可見到床，床旁擺著兩個大型旅行箱，似乎已經完成出國準備。

「喜歡呀！」

「都已經過去了。」

「你是抱著這種打算而出國？」

「進來喝杯茶吧？」船津邊脫鞋，邊問冬子。

「下午四時。」

「最主要是慾望太過於強烈，腦子裡想太多項，焦慮、不安……」冬子九*九*藏*書點頭。不只是船津想太多無聊之事，冬子自己也是一樣。

她掛斷，重撥一次電話號碼，結果仍舊相同。

現在雖然暫時分手，幾年後一定還能夠見面，屆時，彼此的心情會如何變化呢？冬子不知道，但，到時候再說吧！男人和女人若只有肉體結合，任何時候都可以的。「再見！」冬子又低聲說了一次，關掉客廳的燈，開門。

「為了見你。」

是為了上次把冬子硬帶上床而道歉嗎？或是因為想佔有而力不從心？但，不管如何，冬子並沒有因此生氣，甚至或許因有過這一次肌膚之親，反而覺得和船津有著特別的親近。

「下次，絕對不會再有這種羞辱出現了。」

冬子按住他，船津再度躺下。大概相當不舒服，又不停用力喘氣。

「拜託，我等你，一定要來。」

「這……」

就這樣遲疑不決，到了傍晚六時，冬子才毅然打電話給船津，至少問對方出發的日期是很正當的理由。

這次，冬子也怯怯的拿起話筒。一聽，在陣陣喧鬧的音樂中，夾雜著船津的聲音。

船津以惺松醉眼望向車窗外，說：「在路口左轉。」

「我好高興呢！」

「當然啦！」

「對不起。」船津閉著眼，喃喃自語。

到目前為止，冬子未曾主動打電話給船津。一方面是貴志會在事務所，另一方面則沒有重要的事必須打電話至其住處。

「但，最後之夜，你應該和朋友慢慢多聊一些吧？」

「沒問題，我幫你攔計程車。」船津早已付了車資，拉著冬子的手。

——已經走了嗎？

最近，深夜裡常接獲奇妙的電話，接聽時不是一聲不響，就是說一些讓人無法忍受的內容，大撅是認為單身女人而故意騷擾。

問貴志也許知道。卻又怕被看穿。沒錯，自己和船津的確未發生肉體關係，不過，彼此曾一|絲|不|掛的互相擁抱，這已形同背叛了貴志。

中山夫人離去后，冬子一直考慮該不該打電話繪船津。既然在五月底辭職，應該已不在事務所內，看來還是該打去ｒｅaｄ.９9ｃsｗ•ｃom他住處看看。

「你會喜歡我這種傢伙嗎？年輕，什麼都不會……」

「把燈關掉吧！」冬子說。

船津未回答，說：「地下樓有酒吧，走吧！」

「你已經醉了呀！」

「不像你這麼漂亮……」說著，船津沉默不語。

也不知是否完全沒有吃東西，吐出來的只有黃色液體。而且，好像喝了不少，酒臭味撲鼻。

「抱歉什麼？」

「也並非沒辦法送行，但，還有別人會去，可能會打擾到你。」

「很難受吧？」

「你今夜該好好休息了……」

「你睡這邊，我……」船律想爬起來。

後來又出現那樣的情形，船津很可能就這樣默默離去，畢竟年輕的純真很可能令他躊躇是否該再見一次面。

冬子再站起身。瞬間，船津好像察覺了，嘴巴動了動，卻又再度熟睡。

冬子喝完剩下的白蘭地，站起身，坐在梳妝台前，已卸妝之後又要再出門是很麻煩，但，這是船津留在日本的最後一夜，不去也不行。

「……」船津想搖頭，但，眼眶裡滲出淚珠。

「這裏怎麼辦？」

雖認為船津不至於不吭一聲就走，但，說不定已搬離原來的住處。冬子有著遺失某種重要物件般的心情，擱回話筒。

「明天什麼時候出發？」

兩人接下來聊著彼此皆去過的歐洲。凌晨一時半過後，服務生最後一次來間還想點叫什麼時，冬子站起身來。船津似仍想再喝，但，已經相當醉了。

「覺得不舒服嗎？」

「四時……」

「有一點……」

——看來自己是喜歡他吧？

「可是，如果我依賴你，無論你到那裡都跟著，那麼，你一定會嚇跑的。」

冬子環顧四周，找到報紙，圍在船津嘴邊。「你最好吐出來。」

冬子等待著，但，話筒里只傳來單調的鈴響，卻無人接聽。

「或許你會感到可笑，但是，聽了你的話，我反而激起好勝心理．以為如果自己能治愈你的性玲感，就等於贏了所長，你就會跟著我，亦即我就可以完全擁有你。男人真糟糕，就會專想一些read.99csw.com奇怪的事。」船津苦笑。「可是，我太差勁了，明明對女性完全不懂，只是讀一些醫學書籍，就自以為懂很多，才會導致那麼難堪的結局。」

入夜後，冬子又從自己任處打電話給船津，但，同樣沒有人接聽。這令她逐漸不安了，船津還在日本嗎？

「學生時代和畢業后第二年都曾經出國，這次是第三次了。」

「可是……」

但，船津毫不在乎。「雖然自以為是，但，我希望能排除你的心理障礙，所以說過子宮和性行為根本毫無關聯，只是你自己想得太多。另外，曾調查幫你動手術的醫院，又向醫療過失委員會投訴，我是認為這樣能讓你心情開朗，可以恢複原來的你。但是，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廂情願罷了。」

電話掛斷了。完全是船津單方面決定，但，或許也是藉著酒意吧！

「不要再說了。」

「你在家？我本來以為你不在，只是試著打打看。」

可能很難受吧！船津依言躺上床，不任用力呼吸。冬子把船津脫下的西裝和領帶掛好，襪子疊好。

車子在甲州街道左轉，已接近下北澤。

「你當然沒辦法來送行，但，今夜能這樣見到你已經足夠，我可以安心出國了。」

「先生，要到哪裡呢？」司機問。

可是，她又猶豫了。船津是為了與自己分手才前往美國，上次夜間雖說要帶自己一起去美國，也許只是一時的情緒亢奮。

「那麼你送我到門口吧！」

「我知道。」

看看手錶，已經凌晨二時半。船津應該不會再醒來。明天搭下午四時的班機，睡晚一點也不要緊，反正，明天打個電話叫醒他就可以了。

不久，過了平交道，拐人小路，在一棵大樹前停車。

不久，船律不再哎吐了，搖搖晃晃的站起。冬子替他倒了一杯開水，他漱口后，坐在沙發上。

船津輕輕搖頭。「今夜留下來吧！」

冬子自知一輩子都忘不了船津。雖然彼此沒有肉體關係，但從某種意義來說，感情卻是最親密的。最了解受手術之苦折磨的人是他．儘管有著比自己年輕的壓力，read.99csw.com但是，反過來說也有輕鬆的一面。

「不要緊嗎？」

「再見了。」冬子在船津耳畔低聲說：「保重……」

「最好馬上休息。」

從參宮橋至京王飯店，搭車十分鐘就到了。冬子外出，穿過靜謐的商店街，在車站前搭計程車。

「你有妹妹？」

船津還對那一夜的事耿耿於懷，但如非已喝醉，可能也說不出口吧！

「我幫你冷敷一下吧！」

冬子替他蓋上毛巾毯。客廳的燈光照到床邊。

「當然在日本了，不過明天就走，現在正和朋友喝最後一次餞別酒，在新宿的『薪』，你要過來嗎？位於歌舞伎町小劇場背面一棟有螺旋階梯的大樓內，很容易找。都是我的好朋友，希望你能過來一下。」船津似已有相當醉意，說。「今天我無論如何想見你，如果你不想人多吵雜，在別的地方單獨碰面也好。」

船津的公寓住處是樹木環繞中的三層樓公寓，沒有電梯。兩人爬樓梯上三樓，』這中間，般津好幾次腳步跟路，好不容易才到門口，他從長褲口袋掏出鎖匙，開門。

「船津先生……」冬子很在意被司機聽見。

「但是，你一定很瞧不起我吧？嘴巴講得那樣，真要開始時卻有如泄氣皮球。」

「別再提這件事了。」

「我也打過電話到你的公寓，卻無人接聽，以為你已經走了呢！」

「不，必須趁現在說清楚。最重要的是，我喜歡你，因為喜歡你，才會導致平常能做到的事，卻在緊要關頭徹底失敗。」

「可是，被嘲笑也無奈，畢竟真的不行呀！」船津撩了撩頭髮。「當時我雖說是因為想起所長而欲舉乏力，但，其實不僅是這樣。你說自己沒有子宮，已經不能算是女人，對吧？」

「對不起。」船津搔著頭。

冬子拉他到床邊，說：「快脫掉衣服，躺著休息。」

冬子轉頭，一看，船津頹然坐在廚房前。

抵達飯店時，船津已坐在樓下大廳的椅子上等待，雙肘擱在扶手上，低垂著頭，似乎已相當醉了。

「下星期我妹妹要搬進來。」

「我是男人，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