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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朝鮮戰場上的彭德懷司令員

第四章 朝鮮戰場上的彭德懷司令員

彭總隨即表示:「你們沒意見,就談談怎麼過法吧!」接著,洪副司令員談了大家最關心的後勤供應問題,韓先楚和解方就軍事工作提出一些設想,我說了政治工作的意見。彭總沒有表態。看來還沒有找到問題的答案。
敵人進攻的勢頭明顯減弱,但有個大問題卻在我們總部負責人的腦際縈迴。敵人會乘我疲勞再次越過「三八線」北進嗎?還是在「三八線」暫停,待陣地鞏固后再北進?我軍何時反擊較為有利?彭總要我們都來研究這些問題,提出自己的看法。
我軍防禦部署是:全軍分為兩個梯隊。第一梯隊展開8個軍,防禦正面為150公里,西起漢江口,沿漢江北岸,經楊平、中元山、橫城、烽火山、酒蜂、芳林里至下珍富里。第一線防禦縱深約25至30公里,抗擊時間約1個月。第二梯隊為3個軍另1個師,任務是一邊構築工事,一邊休整,準備接替第一梯隊,再抗擊1個月。
會議要求工兵指揮所立即派部隊加修熙川經德峴里、寧遠、孟山到陽德的公路,要使這條公路成為我們極重要的運輸補給線。
戰士們向彭總談了他們自己的戰鬥和生活情況,然後拿出用美國飛機殘骸精心製作的「機骨筷子」,送給彭總作紀念。還送給毛澤東主席、劉少奇副主席、朱德總司令和周恩來總理幾雙,請彭總轉交。彭總接過「機骨筷子」,仔細端詳一番,還讓我們都看一看。我見每雙筷子上都刻著字,標明是送給誰的。彭總愉快地接受了戰士們的這些珍貴禮物,答應一定給大家轉送到。
「對!現在是爭取時間。」彭總肯定地說。有個問題不知你想過沒有?你們上月23日入朝時,軍委和毛主席來電說:「各部派遣遠出之偵察部隊,均要偽裝朝鮮人民軍,而不要稱中國人民志願軍。為什麼?迷惑敵人嘛!」
第二天上午,彭總在開城松岳堂舉行了隆重的簽字儀式。這是一座新建的大廳,因背靠松岳山,我和喬冠華給它起了這個名字。
參謀長解方提供了兩個重要情報以後,我們議論起來,彭總坐在一旁細心地聽著,見爭論激烈時偶爾笑一笑。韓先楚忍不住說:「彭總,談談你的看法嗎?」彭總不再沉默,喝一口茶慢慢地嚼著說:「我覺得敵人會再次越過三八線北進,而且正準備從海上登陸配合,逼我兩面作戰,那對我軍是很不利的。」
下午1時,彭總走到投話機前:「給我要第113師指揮所!」
彭總離開開城后,一路視察,7月31日到了平壤。那天下午6時,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舉行典禮,授予彭德懷司令員最高榮譽——「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英雄」的光榮稱號。朝鮮人民的領袖金日成元帥,朝鮮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委員長金枓奉,朝鮮勞動黨中央委員會書記朴正愛、朴昌玉、金一,內閣副首相崔庸健、崔昌益、鄭一龍、朴義琓,內閣各相等黨政首長和朝鮮停戰談判朝中代表團首席代表南日大將及朝鮮人民軍高級將領多人都到場。
1953年7月27日,朝鮮停戰協定在板門店由雙方首席談判代表簽字。之後,18份文本于當天分別送雙方司令官簽字。彭總為在停戰協定上簽字,又一次來到朝鮮,到達開城。27日,金日成元帥在平壤在停戰協定上正式簽字。接著,金日成元帥和彭德懷司令員下達了停火命令。這一天晚上,我們志願軍代表團在開城舉行晚會。
從4月初到5月中旬的一個多月里,中國人民赴朝慰問團向志願軍和朝鮮人民軍進行了廣泛的慰問活動,極大地鼓舞了志願軍和人民軍的士氣,增進了中國人民同朝鮮軍民的友好情意,做了我們做不到的工作,起了我們這些政治工作者起不到的作用。
「彭總,你不走,我們都陪著你。」洪學智同志笑著說。
據此,大家一致同意彭總「誘敵深入」的打法,這樣,運輸線短,地形熟悉,敵情明了,敵兵相對分散,敵交通線易受我襲擊,利於我各個殲滅。彭總灰諧地說:讓它進來,反動輿論會有幾天囂張的。這沒有關係。只要我們能打勝仗,即可一掃而光。如敵不進來,我們就只有打出去。打出去的辦法有二:一是圍點打援;二是派兩個軍從德川打出去。
彭總揮揮手說:「我說的是實情嘛。我們共產黨人註定要和苦字、窮字打交道。沒有窮、苦,還要我們共產黨人做什麼?」彭總的話深深打動了我的心。簡樸的語言道出了深刻的真理。
鄧華、洪學智、韓先楚都有豐富的實戰經驗,他們在第4野戰軍指揮1個軍或1個兵團作戰時,都是敢於拍板的人物,但是今天都不急於發言。
這次戰役沉重打擊了敵軍主要集團,殲滅敵有生力量3.6萬多人(其中美軍24269人),收復了「三八線」以北(除東海岸襄陽一隅)廣大地區,並解放了「三八線」以南的瓮津、延安半島,追敵退到「三八線」以南轉入防禦,從而扭轉了朝鮮戰局。
這次重大戰役的勝利,在於消滅了敵人的大批有生力量,粉碎了敵人妄圖把戰役推至北緯三十九度線的所謂「蜂腰部防線」計劃,為以後更多地消滅敵人創造了條件。
為此,中央軍委多次來電,指示我們放棄軍委原定計劃,改取從運動中殲敵的方針。特別指出,此時是殲滅南朝鮮軍3個師,爭取出國第一個勝仗,開始轉變朝鮮戰局的極好機會。
彭總要繼續到各部隊去視察。我要陪他前去,他說:「有部隊首長陪,你就在這裏分手吧,開城還有任務在等著你們,祝你們勝利!」
遵照彭總的指示,志願軍政治部立即對部隊入城的準備工作做了安排,主要是:確定了對敵警戒、清查看管物資和宣傳群眾、維護治安三項任務;規定了紀律;強調做好群眾工作。部隊進城后,秩序井然,秋毫無犯,贏得朝鮮人民的熱烈擁護和稱讚。
彭總的表情非常嚴肅:「中央經過反覆討論和慎重考慮,認為不能置之不理。就是說,我們要積極支援北朝鮮人民反抗侵略者,幫助他們爭取獨立自由和解放。我認為中央這種決策,是十分必要和非常正確的。」緊接著,他又說:目前有種看法,認為出國作戰準備不夠。實際上,我們準備不夠,敵人的準備也是不夠的,特別是美帝國主義準備不夠。三、五年以後再打,讓我們鬆一口氣,好不好?當然好。但是三、五年以後還是要打的。短短的三、五年,我陸軍和空軍的裝備不可能特別改善,海軍更談不上。而敵人則可能武裝更多的部隊。那時打起來就更不容易,困難更大。所以,遲打不如早打為好。
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主席毛澤東同志以無產階級政治家的宏大胆魄發布了這一莊嚴的命令,敲響了侵朝美軍的喪鐘。
第一梯隊陸續撤下來整補,第二梯隊於3月12日開始同敵人接觸。第二梯隊不僅英勇頑強,而且接受了前一階段防禦戰的經驗教訓,實行了「兵力前輕后重,火力前重后輕」等原則,戰術更加靈活,殺傷了更多的敵人,減輕了自己的傷亡。
我軍的措施進一步擴大了敵人的錯覺。不可一世的麥克阿瑟錯誤地認為,我志願軍是「象徵性進攻」,「裝備低劣,怯戰敗走」。11月24日,他發動了「聖誕節前返鄉」的全線總進攻。
第一次戰役之後,志願軍於1950年11月13日在大榆洞召開了入朝後的第一次黨委擴大會。會議確定,在我軍尚未得到空軍、炮兵、裝甲兵適當加強之前,仍採取運動戰、陣地戰、游擊戰相結合,內線和外線相結合的方針。下一步準備採取內線作戰,誘敵深入,各個擊破和殲滅敵人。
為配合西線我軍的進攻,東線人民軍第3、第5軍團向楊口、元通里一線之敵發起進攻,殲敵一部。
為了分散與鉗敵人,建議聯司抽若干部隊(從志願軍和人民軍各抽若干部隊)組成游擊支隊,深入敵人後方,開展敵後游擊戰,配合正面主力作戰。
18時20分,左縱隊搶渡臨津江,突破敵人陣地,完成了預定任務。在此之前,人民軍第2、第5軍團已越過「三八線」,深入敵後洪川地區,迫使南朝鮮第3師南逃。
彭總出任志願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我由衷地高興。彭總是我的老首長,早在紅軍時期我就認識他。1936年冬,紅軍圍攻陝西甘泉城時,彭總是我們一方面軍的司令員,我是這個方面軍無線電隊的政治委員兼任方面軍直屬隊總支部書記。1936年紅軍東征回陝北后,就再沒見到他。
面對戰鬥已打響,敵人以師、團為單位分散冒進的戰場新形勢,為了適時捕捉戰機,彭總又一次臨機應變,果斷地改變原定作戰計劃,命令各軍:抓住戰機,分頭殲敵!當晚,他親自起草電報,向毛主席報告了新的作戰決心:
駐德川和寧遠的南朝鮮軍,擔負著掩護美軍右翼側后的任務。美第8集團軍主力被志願軍誘至預定地區后,戰線拉長,兵力分散,後方空虛,南朝鮮軍第7、第8師好象兩隻斷了線的風箏,遠遠地孤懸在大同江兩岸。攻取德川、寧遠,既可切斷美軍東西兩線的聯繫,又可在其最薄弱的側后打進一個強有力的楔子。這的確是一步好棋!
中共中央第二份來電是關於成立中國人民志願軍和朝鮮人民軍聯合司令部,推薦彭總任聯合司令部司令員兼政治委員的問題。根據中央指示,彭總於12月7日和金日成首相進行了親切會談。決定成立中國人民志願軍和朝鮮人民軍聯合司令部。彭總為聯司司令員兼政治委員,金雄為副司令員,朴一禹為副政治委員。金雄在前線作戰。朴一禹住在聯司。他的中國話講得好,待人和氣,在入朝後的第一個春節到來時,他請彭總和總部幾位領導吃狗肉,彭總高興地連喝3杯酒。
志願軍司令部向參加序戰總結會議的同志提供了當前敵人的態勢:目前美偽軍總兵力共26.7萬人,包括17個師、3個旅、7個團,另1個營。其大部兵力集中在第一線。
橫城反擊戰勝利結束后,西面砥平里之敵仍在原地未動。我軍遂於13日晚以6個團的兵力,向砥平里發起攻擊。當夜未解決戰鬥。第2天夜裡繼續攻擊,將敵壓縮在不足兩平方公里的狹小地區。由於此時敵已形成據點式防守,四周以坦克防守,兵力、火力集中,我軍火炮少、彈藥不足,因而仍未解決戰鬥。15日,敵援兵趕到,我軍只得於16日晨撤出戰鬥,向北轉移。這給了我們深刻的教訓:一是攻擊美軍據點絕不能平分兵力;二是沒有足夠的炮火,僅靠步兵是不可能完成攻堅任務的;三是必須好好了解敵情,對已佔領陣地的敵人,不能打莽撞仗。
還有一次,我們聽到防空警報以後,各自從幾個不同的地方來到彭總辦公室附近的山洞,進洞一看,發現彭總沒有來。我急忙叫張養吾同志去請彭總。張養吾接連去了兩趟,不但沒把彭總請進防空洞,還被彭總「訓」了一頓。我和洪學智同志商量后,對張養吾說:「你再跑一趟,去了就說這是黨支部的決定!」這一招果然很靈。張養吾同志回來對我說。彭總聽后把電報裝在皮包里往腋下一夾,瞪了我一眼說:「恐怕是杜平搗的鬼吧?」正說著,彭總來了,我們止不住望著彭總笑,彭總搖著頭說:「真拿你們沒辦法。」
志願軍總部於11月1日9時下達了作戰命令。3日夜,我軍將雲山守敵美軍、南朝鮮軍各一個團圍殲。這是我軍首次以劣勢裝備殲滅了具有現代化裝備的美騎兵第1師第8團之大部及南朝鮮軍第1師第12團一部,共殲敵2046名(其中美軍1840名),繳獲飛機4架,擊落敵機1架,擊毀與繳獲坦克28輛,繳獲汽車176輛,各種炮190門及大批槍支彈藥、器材和物資。
為了吸取教訓,重新振奮全軍的戰鬥意志,彭總指示我們,根據毛主席的全軍振奮,加速準備,為粉碎正面之敵和企圖從側面登陸之敵的進攻而鬥爭的指示,寫個東西指出問題,提出解決辦法,動員部隊以實際行動響應毛主席的號召。
12月21日,毛主席複電同意彭總的作戰部署及方針,並強調指出:你對敵情估計是正確的,必須作長期打算,速勝觀點是有害的,望設法給以說服。12月26日毛主席再次電告彭總:現在的形勢與11月間的形勢已經改變了。現在敵人在三十七度至三十八度線之間構築防線,這樣就使我軍不要走很遠的路,便能找到南朝鮮軍及一部美軍作戰,而各個殲滅之。因此,人民軍不要現在插入朝鮮南部,以免敵人變更部署。此次戰役后,應當後退幾十公里,進行休整,使美、李兩軍感到安全,恢復其防線,以利我軍春季殲敵。戰爭仍然要做長期打算,要估計到今後許多困難情況。
第一批釋放的美俘回去后,我軍的寬俘政策不脛而走,在美軍中迅速傳播開了,以致在第二次戰役中,處於軍事壓力下的美軍,出現了百人以上集體投降的情況。
「我本來就是好人嘛!」
聽了彭總的話,我們都一愣。
三登被炸后,彭總感受到後勤供應的壓力,提議召開一次志願軍黨委會,專門研究和討論供應問題。他說:「供應問題首先是運輸問題,這個問題在第五次黨委擴大會議上討論過了。從三登被炸來看,供應問題還有另一個重要方面,即如何減少損失和消耗,保證物資蘸盡量用於戰爭。這是此次戰役的要求,也是為了從戰爭的長期著想。」
12月19日深夜,彭總親自起草了給毛主席的電報,陳述他對第三次戰役的意見。他說,得知你13日複電后,現已遵示越過「三八線」作戰。為避免意外過失,擬集中4個軍首先殲滅南朝鮮第1師后,相機打南朝鮮第6師。如戰役發展順利,再打春川之南朝鮮第3軍團;如不順暢即適時收兵。能否控制「三八線」,亦須看當時具體情況再行決定。
在彭總報告后,我就下達戰役準備的政治工作、洪學智副司令員就戰役的後勤保障工作分別發了言。
彭總的親切關懷和勉勵,傳到各級指揮所,傳到了硝煙瀰漫的戰壕里,同志們奔走相告,鬥志倍增。
遵照黨中央和毛主席的指示,彭總與金首相商定,集中9個軍(軍團),實施進攻,粉碎敵人在「三八線」既設陣地的防禦。
新的作戰部署是什麼?彭總經過幾天的深思熟慮已有腹案,並開始按此指揮部隊行動。但是,為了聽取大家的意見,他沒有一下和盤托出,而是反覆強調,敵變我變,知變善變,抓住戰機,狠揍敵人。要求大家有話就講,共同出主意,想辦法,定對策。
在時間上,為保持戰役的突然性,根據西方國家對陽曆年比較重視的特點,定在1950年除夕之夜發起全線進攻。
在學習毛主席來電時,彭總首先明確表示;「主席指示我軍必須越過三八線,我同意。你們有什麼意見?」
看望過部隊,便開始爬山。在陣地主峰上,彭總拿起望遠鏡向遠方敵人陣地方向望去。這時,我和張志民同志正站在彭總身旁,同來的記者按動照相機快門,留下了一個珍貴的紀念。這張照片,至今仍保存在我抗美援朝的影集里。
鑒於我軍第二番作戰兵團及從國內抽調的4萬名老兵和8萬名新兵尚未抵達前線,彭總與金首相商談后,提出了「力爭停止敵人前進,穩步打開戰局,並從各方面加緊準備,仍作長期艱苦打算」的作戰方針。
當時我感到有點緊張,但洪學智同志卻微笑著輕聲說:「彭總,你別生氣,先把飯吃完。60軍報告的情況不屬實,我手上有個統計,他們還有3到5天的糧食,我已派人去看了,請你放心!」但彭總仍然不放心。晚飯後,他把辦公室主任楊鳳安找來當面交代:「你馬上到60軍去一下,看看他們的糧食是怎麼回事。」
6月25日,醞釀已久的高於會在空寺洞總部駐地開幕。會議開始,先由鄧華同志傳達了去北京見毛主席的情況與毛主席關於持久作戰、積極防禦和準備同敵人進行談判的指示,然後大家分組圍繞戰略指導思想轉變這一主題進行討論。
「報告!」機要員打斷了他的思緒,但卻為他正在思考的問題帶來了正確的答案。毛澤東主席電報指示:應派1個師相機佔領平壤。
「你們怎麼不走?都去防空!」彭總向我們揮了一下手臂。
儘管三登被炸,我軍損失了許多作戰物資,彭總卻不僅不推遲原定的5月上旬發起戰役的時間,反而把發起時間提前到4月22日。4月19日,彭總審批了第五次戰役動員令。電令將發往各軍時,彭總對我說:「杜平,慢!你寫上:注意此電先發到軍,暫不公開,必須在志願軍司令部正式攻擊命令下達后,進行作戰動員時再下達。」
簽字后,彭總發表談話說:朝鮮戰爭證明,一個覺醒了的愛好自由的民族,當它為祖國的光榮和獨立而奮起戰鬥的時候,是不可戰勝的。
防空的礦洞里,陰暗潮濕,空氣渾濁。彭總嫌悶得慌,站在洞口望天。他對我說:「可能由於我們隱蔽得好,敵機未發現我們志願軍主力入朝,也未摸到我們的總部設在這裏。」我說;敵機正在不分晝夜地偵察,read.99csw.com部隊反映飛得很低,有的說看到敵機駕駛員的小鬍子啦,有的說再低就能抓人了!敵人如此猖狂,有必要教訓它一下子。彭總沉思著說:「不能打,一打就容易暴露我軍,還是讓敵人蒙在鼓裡好。」
聽到只有10天準備時間,我們很急,連夜趕回安東(今丹東,下同)。一連幾天,政治部的同志們忙於把要帶出國作戰的和留下的東西,分開打包,整裝待發。
彭總略一沉思,指示說:「你再考慮細一點,寫個電報向中央軍委報一下。這件事,你負責把它辦好!」
朝鮮戰爭結束了,彭總在抗美援朝戰爭中的功績,將會永遠留在朝鮮人民心中,留在中國人民的心中,留在三千里錦繡江山上。
第2天拂曉,在涵洞後面的一個石洞子里,把機關的同志人擠人地安排下來后,還沒見彭總進來,總部幾位領導同志很焦急,要我去請彭總。我說我去可以,請洪副司令員去更好些,他在彭總面前比我的辦法多。
中央軍委一聲令下,正在中原地區進行繁忙的和平建設的第13兵團各部隊,立即啟程北上,轉入緊張的臨戰準備工作。至7月下旬,東北邊防軍已下轄4個軍(第38、第39、第40、第42軍),3個炮兵師(炮兵第1、第2、第8師),3個高炮團,3個汽車團,以及戰防炮團、戰車團、工兵團、騎兵團等,共26萬大軍,在鴨綠江沿岸築起了一道銅牆鐵壁。
戰役發起的第一天,我中朝部隊迅速突破了敵西線防禦陣地,向南推進了20多公里,並殲敵一部。宋時輪、陶勇指揮的左翼集團發展迅速,其40軍動作勇猛,至24日晨即前出到加平以北沐洞里地區,並在途中殲滅美第24師、南朝鮮第6師各一部,勝利完成戰役分割任務,嚴重威脅敵軍的翼側。第39軍也前出到芝村裡、原川里地區,將美陸戰第1師阻於北漢江以北.使其不得西援。至此,我軍勝利完成了在加平方向打開戰役缺口的任務,為整個戰役的勝利創造了有利條件。
「這件事關係重大,要不要請示一下?」
彭總在同意提前發動第三次戰役后,考慮到運輸困難,氣候嚴寒,部隊相當疲勞,指出不宜南進過遠。又考慮到敵人已在「三八線」修築深溝高壘,我軍由山地運動戰轉為對陣地攻堅,也沒來得及很好的普遍訓練,故決定這次戰役以不過「三八線」為宜。12月8日,彭總給毛主席的報告中說明了理由和兩種設想。沒有想到,中央沒有同意。原因是敵人正在玩弄停火后談判的陰謀。他們利用人們對「三八線」的舊印象,放出立即停火的煙幕,企圖騙我不過「三八線」,以便喘息,捲土重來。黨中央、毛主席高瞻遠矚,決定必須越過「三八線」,不使敵人陰謀得逞。
1951年6月25日,中國的《人民日報》在頭版顯著位置上刊登了蘇聯駐聯合國代表馬立克發表廣播演說的新聞和題為《朝鮮戰爭的一年》的社論。社論說:本月23日馬立克發表廣播演說,「再一次提出了翻平解決朝鮮問題的建議,我們中國人民完全贊同這個建議。這是給予美國的又一次考驗,看它是否接受以往的教訓。是否願意和平解決朝鮮問題。」
11月24日深夜,月明星稀,前沿陣地上漸趨恬靜。第38軍偵察科長張魁印和第113師偵察科長周文禮,帶領一支近600人的先遣支隊,冒風雪嚴寒,偷涉大同江,查明了敵縱深的兵力部署,並秘密潛入德川南邊的武陵里,炸毀了德川通往順川、平壤的公路大橋。次日夜,第38軍分3路攻佔了沙坪里、左上里、遮日峰、濟南里、雲松山、錢山裡等地,消除了敵對我正面攻擊部隊的炮火威脅,截斷了南朝鮮軍第7師退逃的道路。戰至26日下午全殲南朝鮮軍第7師師部及其所屬5、8聯隊.駐南朝鮮軍第7師以根波為首的美軍顧問團共10人全部當了俘虜。
總部被炸后,我們就搬到一個作為防空洞用的涵洞里辦公。彭總和我們就在這個陰涼、黑暗、潮濕、嘈雜的涵洞里用布帘子隔成一間一間辦公和睡覺的地方,完全靠用燭光照明指揮了第二次戰役的反擊階段,並一直住到戰役取得最後勝利。
在這次會議上,彭總還傳達了毛主席「要愛護朝鮮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的指示,指出我軍之所以三戰三捷,首先是由於得到了朝鮮人民、中國人民的全力支持和全世界人民的援助。他要求中國人民志願軍認真向朝鮮同志學習,克服目前存在的對群眾紀律遵守不夠的缺點。他提出,各部隊應開展評紀律運動,建立執行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模範單位,每一伙食單位必須建立紀律檢查小組,特別注意對偵察部隊、採買人員和其他雜務人員的紀律教育。對於落伍掉隊人員,必須組織收容。群眾損失必須賠償。同時,應在群眾中加強宣傳組織工作,解釋朝鮮人民勝利的形勢,解釋朝鮮勞動黨和共和國的政策,揭破敵人的謠言。
大概這個電報沒有全部表達出彭總的意思,緊接著彭總又以志願軍首長的名義,親筆寫了嘉獎38軍的命令,並通報全軍和上報中央軍委。全文是:
12月6日,我軍收復平壤,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的旗幟,重新高高飄揚在牡丹蜂上。
當雲山戰鬥打響之後,彭總密切注視著第38軍的行動。在戰役發起后,彭總曾命令該軍殲滅熙川之敵,但先頭部隊趕到熙川后,把熙川的南朝鮮軍誤認為美軍,未及時展開攻擊,以致敵乘機南逃。10月30日晚,彭總又命令該軍主力向球場攻擊前進,務於31日或11月1日拂曉前進佔球場以南院里、軍隅里,截斷進佔雲山,泰川之敵的退路,這是殲滅美軍第2師的關鍵。毛主席曾兩次電示彭德懷等同志注意此役。
彭總審閱此電時,我一直站在他的身邊等候,親眼看見他在電文的結尾處添上了「中國人民志願軍萬歲!三十八軍萬歲!」我當時覺得,說志願軍萬歲可以,叫某個軍萬歲,似乎沒有先例。彭總看我站著不走,便問:
左縱隊以志願軍第42、第66軍並加強炮兵第44團組成,由第42軍軍長吳瑞林、政委周彪指揮,首先殲滅南朝鮮第2師1至2個團,爾後切斷漢城、春川間的交通;另以一個師抓住南朝鮮第5師,策應左翼人民軍第2、第5軍團南進。
我們相互看了看,都為彭總的安全著急。
遵照1月10日金日成首相來志願軍總部商談下一步作戰行動等問題時的決定,為進一步統一思想,交流經驗,互相學習,1月25日,中國人民志願軍和朝鮮人民軍高級幹部聯席會議在君子里志願軍總部礦洞舉行。會前,彭總主持寫了題為《三個戰役的總結和今後任務》的報告稿。他反覆修改,字斟句酌,徵求我們的意見后,呈報毛主席審核批准。毛主席對此稿很重視,作了多處修改,並增寫了中國人民志願軍要愛護朝鮮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努力向朝鮮勞動黨和人民學習的重要內容。
從1月25日至2月16日,我軍第四次戰役第1階段雖取得殲敵2。2萬餘人的勝利,但因砥平里戰鬥失利,戰役反擊不順手,戰略預備隊未能趕來,不能擴大戰果,所以也就難以制止敵人的進攻。
5月26日,志願軍黨委將計劃召開的6月高幹會議的報告,報黨中央審定。第二天,即收到解方同志從北京發來的電報,說毛主席在北京召見了他和陳賡同志,重點指示了如下幾個問題:在打法上同意不斷輪番,各個殲滅敵人的方針,即「零敲牛皮糖」的打法;應加強政治思想工作;在組織上同意取消兵團,加強志願軍司令部與各軍。
下一步怎麼打?何時發動第三次戰役?根據戰爭是長期的,敵人在「三八線」預有準備,我軍連續作戰,急需休整補充等實際情況,大家的想法是第三次戰役可放在1951年春季。
這次戰役,「聯合國軍」投入16個師又3個旅的兵力。志願軍和朝鮮人民軍參戰的部隊共15個軍(含人民軍4個軍團)和4個炮兵師。地面作戰兵力,我軍超過敵軍一倍有餘,居於優勢。
經過五次大的戰役,「聯合國軍」損兵折將23萬人之多,被迫從鴨綠江邊退到「三八線」附近地區。美第8集團軍軍長瓦克喪了命,「聯合國軍」總司令麥克阿瑟被撤了職。美國統治集團開始覺察到:「朝鮮戰場是一個無底洞,看不到勝利的希望」。
彭總的話,打消了一部分同志頭腦中的顧慮。這次會議成了出國作戰的誓師會。
戰役缺口打開了。26日,彭總果斷下令:第38、第42軍迅速向敵後迂迴,其他各軍勇猛突擊,分割圍殲已被打亂之敵。
此次戰役,我三十八軍發揮了優良的戰鬥作風,尤其一一三師行動迅速,先敵佔領了三所里、龍源里,阻敵南逃北援。敵雖在百余架飛機與百余輛坦克終日轟炸掩護下,反覆突圍均未得逞,致戰果輝煌。特通令嘉獎,並祝你們繼續勝利!
大會第一天,彭總作了《三個戰役的總結和今後任務》的報告。他在熱烈的掌聲中說:中國人民志願軍和朝鮮人民軍攜手作戰,從去年10月25日到今年1月6日的兩個月又10天中,已經取得三個戰役的偉大勝利。現在我們正準備下一個戰役,根據聯司和朝鮮勞動黨中央討論的結果,把三次戰役的重要經驗和今後作戰中應注意的幾個重要問題,向同志們說明一下。接著便就三個戰役勝利的意義及原因、戰術中的幾個問題、下一戰役的思想準備、加強後勤工作、在「三八線」以南地區所應實施的政策、中國人民志願軍努力向朝鮮勞動黨和人民軍學習等七個問題,作了明確而深刻的論述。對大家都十分關心的一些問題,如為什麼沒有實行追擊?對敵人裝備優勢如何估計和對付?彭總都作了令人信服的回答。
另外,還決定各軍建立教導團,訓練新兵;努力改善技術裝備,加強炮兵、坦克兵、空軍的建設;加強後方建設,改善供應、運輸。
為什麼我軍不乘勝追擊,反而採取節節抵抗、誘敵深入,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殲敵呢?彭總在志願軍總部機關和總結序戰的黨委擴大會議上,曾作過精闢的分析。
當解方參謀長向彭總報告第38軍未能按時到位時,彭總勃然大怒。這是我入朝後第一次看到彭總發那麼大的脾氣。他厲聲說:那裡敵人空虛,為什麼慢慢騰騰?為什麼因小失大,貽誤戰機?我身為志願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有權懲罰違犯軍令的人!我別的本事沒有,斬馬謖的本事還是有的……
彭總指出,力爭在運動戰中大量殲滅敵人的同時,又不要放棄有利條件下的陣地戰與必要的游擊戰。他說,陣地戰包括陣地防禦和陣地進攻,防禦方面是為了節約兵力用於進攻方面,以劣勢兵力鉗制敵人優勢兵力,採取列國時代孫臏賽馬的方法:即以我1個團鉗制敵3個團,集中我3個團殲滅敵1個團,在相等兵力下造成殲敵的優勢。游擊戰是當前我軍作戰不可少的部分。敵人有飛機,飛到我軍後方,偵察我軍情況,破壞交通,炸我物資,使我吃不上飯,得不到彈藥補充,增加了我們的困難。我們現在沒有飛機去偵察和破壞敵人後方的交通運輸,因此必須有積極的游擊戰,襲擊和破壞敵後運輸交通,分散敵人兵力,偵察敵情,直接配合作戰。現我125師即有兩個營組織了兩個支隊,深入敵後活動,直接配合本戰役作戰。各軍可派偵察部隊插至敵後,進行游擊活動。以後我們還要討論到南朝鮮去開闢敵後戰場游擊戰爭問題,那可以替將來戰略反攻準備戰場。
那時,我感到責任重大,又感到力不從心。在北朝鮮,在我們後方,除了有戰前潛伏的南朝鮮特務外,還有戰時從海上、空中、陸上派遣來的大批特務。他們在我軍後方竊取情報,破壞交通,為敵機指示轟炸目標,活動不可謂不猖獗。但是,我們對付特務還是有辦法的。最使我擔心的是防空問題。這不僅是因為志願軍沒有制空權,總部的防空設備很差,更因為彭總對革命戰爭極端負責,常常把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他工作起來連吃飯都要靠身邊工作人員提醒。在他看來,防空是對他的干擾,不到萬不得已,總不願意進防空洞。
戰役開始前,彭總很重視瓦解敵軍的工作。11月17日,我向彭總彙報志願軍政治工作會議的情況,著重向他講了戰俘問題和對開展敵軍工作的一些想法。彭總問我:
彭總一下車,就被戰士們圍了起來,他們爭著向彭總敬禮,問候。
第一次戰役的序幕就這樣拉開了,但不是在我們期待的時刻。它是一個遭遇戰,彭總稱之為「遭遇與反突擊戰役」。這樣的開端,過早地暴露了我軍,能否實現戰役企圖,就難以預料了。
新年攻勢總攻的時刻到來了!12月31日17時,一串串耀眼的信號彈飛向陣地上空,我們的大炮向敵人射擊了,敵陣陷入了煙霧火海之中。
4月8日,我三登車站被炸,那裡儲放的大量被裝糧食等軍用物資受重大損失,彭總聞訊大為惱怒,連聲說:「損失這樣多軍用物資,犯罪,犯罪,」轉過身來對我說,「你兼軍法處長,對當事人一定要追查責任,軍法處置!」

(中)

彭總看完電報,有些不高興地對洪學智副司令員說:「老洪,怎麼搞的?還沒有打響就餓肚子,怎麼得了!你趕快派人去檢查。」
2月9日,東線之敵被我阻止於砥平里地區的橫城以北一線,造成了我反擊的有利態勢。志願軍司令部于圓日發出了反擊作戰的指示;此次反擊,我集中9個師的絕對優勢兵力,層層切斷橫城及其以北地區美軍1個團及南朝鮮第8師,根據客觀情況,我們完全有把握取得全勝。其中關鍵在於:第66軍主力迅速進至橫城以南斷敵退路,第42軍主力截斷南朝鮮第8師向橫城逃竄的退路;第40軍及198師應勇敢動作,從正面和側面,同時分割殲滅敵人,力求速戰速決,繼續擴大戰果。
1952年4月,彭總因頭部長了個瘤子,以及嚴重的腸炎和痔瘡等病,回國治療,離開了朝鮮。彭總回國后,先由凍賡同志、後由鄧華同志代理志願軍司令員兼政委。
反擊階段開始后,彭總手拿放大鏡,在潮濕滴水的涵洞里坐鎮指揮。對第38軍和第42軍的進展情況尤為關注。
4.在作戰指導上,遵照毛主席的歷次指示,採取「零敲牛皮糖」的方針,要求以成建制的消滅敵人為主,以每一戰役平均1個軍能殲滅美軍1個營、南朝鮮軍則1個團為原則。積小勝為大勝,逐步向打大殲滅戰過渡。
談到目前作戰方針,他又說,我軍必須乘敵人很疲勞,傷亡還未補充,部隊不甚充實,後備部隊尚未來到之機,舉行反擊。我軍反擊以現在為最好。但現時我軍第二番入朝部隊尚未集結完畢,可考慮5月上旬開始反擊。若再推遲,待敵人登陸和增援到來后再打,可能增加我軍的困難。
一天清晨,在飯桌上,彭總邊吃邊談起了五次戰役之後戰場的變化及部隊存在的種種問題。其中特別是部隊中的速勝思想。早在第二次戰役后,彭總就對部隊中的速勝思想有察覺。1951年3月1日,毛主席在給志願軍領導人的電報中,更明確地提出:「我軍必須準備長期作戰,以幾年時間,消耗美國幾十萬人,使其知難而退,才能解決朝鮮問題。」毛主席還為堅持長期作戰提出了在朝鮮輪番作戰的方針:將現在朝鮮作戰的9個軍30個師作為第一番志願軍部隊;將正從國內調去的6個軍及現在朝鮮即將補充的3個軍共9個軍27個師作為第二番志願軍部隊;將準備從國內調去的6個軍及第一番部隊中的4個軍共10個軍30個師作為第三番志願部隊。對毛澤東主席和彭總關於長期作戰的思想,我們志願軍致治部當時領會不深。加之戰役間隙短,來不及向部隊進行關於戰爭長期性、艱苦性的系統教育,以致部隊的速勝思想佔了上風。由於缺乏長期作戰的思想準備,第180師受挫后,部分同志的思想就產生了混亂,由速勝轉為對戰爭前途表示懷疑。為此,彭總提出應該儘快召開一次高幹會議,統一思想,以利今後的作戰。
他首先傳達了毛主席1月28日給他的電報:我軍必須立即準備發起第四次戰役,以殲滅兩萬至三萬美、李軍,佔領大田、安東之線以北地區為目標。我軍沒有補充,彈藥也不足,確有很大困難,但集中主力向原州、榮州打下去,殲滅部分美軍及四五個南朝鮮師的力量還是有的。請你在此次高幹會議上進行說明,正在進行的中朝兩軍高級幹部聯席會議,即應作為動員進行第四次戰役的會議。
中央軍委和毛澤東主席批准了上述作戰方針。志願軍總部迅速展開了戰役的各項準備工作。我前線各部隊採取了一系列誘敵深入的措施;開始逐步減少節節抗擊的時間,使敵軍誤認為我軍軍力不支;在撤退的道路上丟棄一些繳獲的破舊器材和槍支,使敵人錯認為我已潰不成軍;我九九藏書轉入敵側翼和進入山區的部隊,則嚴密偽裝,保持行動肅靜,隱蔽在敵進軍路線兩側崇山峻岭之間,心領神會地談笑彭總「清川江畔釣大魚」的好主意。
彭總沒有講話。他擔心戰鬥遲遲得不到解決,會增加暴露我軍戰略企圖的機會。但出乎我們意料,各路敵軍仍繼續分兵冒進。英軍第27旅先頭部隊已抵南市洞(距新義州30公里),美軍第24師已進至大館洞(距中朝邊境35公里),南朝鮮軍第6師第7團佔領了楚山城(距中朝邊境5公里),並炮擊我國領土。
在這次會議上,關於敵後配合作戰問題,經過討論,確定各兵團立即著手組織二三百人的強有力的偵察隊,攜帶炸藥、自動火器、報話機,朝鮮語和英語翻譯,以及必要的錢、布、乾糧,于戰役開始時,深入敵後破路、翻敵車輛、毀敵倉庫、捕捉俘虜、調查敵情地形,積極配合正面部隊作戰。偵察隊組織要嚴密,人員要精幹,要配備有經驗的得力的幹部,等等。
在我志願軍6個軍的沉重打擊下,西線美軍和南朝鮮軍損失慘重,於12月1日向「三八線」實行總退卻。
東北軍區後勤部立即派來檢查團,調查處理了這件事。主要負責人受到撤職處分,調回東北軍區。
「你是哪一個?你們在哪個地點?」彭總大聲問道。
12月中旬,志願軍6個軍和朝鮮人民軍3個軍團,按照預定路線向南疾進,步兵、炮兵、運輸隊、擔架隊……滾滾人流,擠滿了大路小道,擁向無數個江河的渡口,南下路上得到朝鮮人民的大力支援。
殘酷的血戰,集中在龍源里、松骨峰兩個要點上。在龍源里,第38軍第337團的郭忠田連長,率領一個排粉碎敵人成營兵力的3次進攻,殲敵200多名,堵死了大批潰逃敵人的退路,成為全軍聞名的一級戰鬥英雄。在松骨峰下的一個很小的無名高地,我軍扼制著軍隅里至順川的公路。第38軍第112師第335團的一個連,同敵人進行著實力懸殊的惡戰。戰至29日上午10時,陣地上只剩下副連長楊文海、一個衛生員和身上多次負傷的幾位戰士。敵人又發起了衝擊,楊文海怒視著蜂擁而來的美國強盜,操起已折斷了刺刀的三八槍,呼喊著:「為了朝鮮,為了祖國,為了烈士,同志們,沖啊!」首先縱身躍進了敵群。幾個負傷的戰士和衛生員也都隨著副連長沖了上去。這個連的指戰員全部壯烈犧牲。戰後,人們看到,這個連的陣地上,槍支完全砸爛了,烈士們的遺體,保持著各種各樣的戰鬥姿勢。
為了勝利完成這次戰役任務,彭總號召各兵團,各軍和後勤部門,必須盡最大努力,從軍事、政治、後勤、紀律和防奸保密各方面加緊做好準備工作。他說:這次戰役是極為重要的,是一場大惡仗,即使付出五、六萬人的傷亡,也要消滅敵人幾個師。各部隊要搞好政治動員,扎紮實實搞好準備工作。特別是糧食彈藥,不可稍有疏忽大意。
彭總在這次會議上作了重要報告。他高度概括了前四個戰役的經驗和教訓。談到第三戰役時,他說:「我們曾考慮過三八線要不要打,既發起后又考慮到取不取漢城的問題。但各方要求不容許推遲進攻三八線,敵人按瓦克計劃自動放棄漢城。現在看來,打過三八線,消滅了敵人,是勝利的。當時不急於打三八線亦沒有什麼不利,加以準備,可以勝剄更大些。」他指出,第四次戰役的經驗教訓主要有兩條:在軍事上,證明我對現代化裝備的敵人堅持固守防禦是困難的,積極的運動防禦是必須的;在政治方面,說明抗美援朝戰爭是長期的,以為突破「三八線」,取得漢城后,即可一帆風順地結束朝鮮戰爭,是一種幻想。他傳達了黨中央、毛主席關於「戰爭準備長期,盡量爭取短期」的總方針。他說:在這個總方針下,我國軍隊今年準備補充60萬,並確定全國以國防建設為主,經濟建設亦圍繞著國防建設,這是準備長期。我軍實行輪番作戰,改善志願軍裝備,加強後勤機構,努力準備空軍、裝甲兵部隊參戰,這就是為了盡量爭取短期。
「彭總,你這樣講,我過意不去,梨我也不敢吃。你怕部隊餓肚子,是高度的革命責任感,你這種精神,我應該向你學習一輩子。」洪學智笑著對彭總說。早已坐在桌旁的鄧華副司令員也笑著說:「洪副司令員,你講得很對噢!我舉雙手贊成。」
戰鬥至1月8日,中朝大軍收復了三十七度線以北全部城市和廣大鄉村,共殲敵1.9萬多人。為避免前進過遠,為敵所乘,遂即停止攻擊,結束了新年攻勢。
「杜平,你說得對噢!第38軍的確是一支好部隊!」
彭總的總結和作戰動員,使大家明確認識了國內外形勢和今後作戰方針,消除了某些幹部對上級的埋怨情緒,從而使全軍上下一心,為第四次戰役進行準備。
我有幸作為中國人民志願軍政治部主任,從抗美援朝戰爭初期的五次大的戰役到開城談判都參加了。在朝鮮這塊英雄的國土上,度過了艱苦、自豪與勝利的3年半。目睹了美國侵略軍戰場上的兇殘,領教了他們在談判桌上的狡詐;親歷了中朝兩國軍隊團結戰鬥的無數次英雄壯舉,感受了兩國人民用鮮血凝成的偉大友誼,由衷感激朝鮮人民、勞動黨、政府和金日成元帥對志願軍的愛護和支持。今天,重新回憶那場戰爭,更加感到黨中央和毛主席的英明,彭德懷司令員指揮的正確,思想政治工作在現代戰爭中強大生命力,百萬志願軍健兒崇高的愛國主義、國際主義和革命英雄主義精神,以及中朝兩國人民的全力支持,是志願軍贏得勝利的力量所在。在紀念中國人民志願軍赴朝作戰四十周年之際,從我撰寫的《在志願軍總部》一書中摘編記述彭總在總部指揮作戰的重要史實,獻給廣大讀者,這是一件很有意義的工作。
在這座木屋裡,彭總主持了志願軍出國后的第一次討論作戰問題的會議。副司令員兼副政治委員鄧華、副司令員洪學智、韓先楚、參謀長解方和我圍著彭總,在一張長方形的木桌四周坐下。彭總首先簡要地向我們談了戰場形勢,明確指出:敵情發生了重大變化,敵人大踏步前進了,我們原來的設想不行了,必須迅速修改原定的作戰方案。
敵人摸到我軍供應困難,每次進攻只能維持一周左右的弱點,在大規模交戰前,依恃其現代化裝備機動快、火力強的優點,始終同我軍保持接觸,以這種所謂「磁性戰術」消耗、疲憊我軍。在大規模進攻中,為防止我軍分割包圍,也一反過去分兵冒進的打法,而採取東西線互相靠攏、齊頭並進、穩紮穩打的戰術。
在講話中,彭總對敵人兵力、企圖作了分析,提出了我發動第五次戰役的方針和部署。他說:現在敵人在朝鮮前線的兵力為14個師、3個旅,共24萬人左右。另有南朝鮮軍第2、第8、第11師共3萬多人,分佈在春陽、大邱、大田、馬山等地。敵人在4、5月份可能獲得後備兵力不下12萬。從各方面情報及種種跡象判斷,敵軍進佔「三八線」以後還要繼續北進,而且很可能從側后登陸,配合正面作戰,對我造成極大威脅。我們必須在4月20日左右,至遲5月上旬,舉行戰役反擊,消滅敵人幾個師,粉碎敵人的計劃,奪回主動權。在打法上,由於敵人這次兵力比較靠攏,戰役縱深不大,我軍必須實行戰役分割和戰術分割相結合,從金化至加平線劈開一個缺口,將敵人東西割裂,然後各個包圍殲滅之。
五次戰役中間,我曾陪彭總去前沿部隊視察,但從沒見彭總這樣興奮過,平時那張威嚴的臉上掛滿了微笑。他向戰士們揮著手說:「同志們!你們要嚴格遵守命令中的各項規定,又要提高警惕。帝國主義不會太老實,決不能有任何麻痹大意。」
彭總似乎看出這一點,繼續說:「我這個人是命苦啊。從參加革命那會就在苦地方。長征的苦不用說了,抗日戰爭在太行山,解放戰爭在大西北,這次又要去朝鮮,到的都是苦地方,這不是命苦嗎?」說完哈哈大笑。
通過彭總對政治動員令的修改和對政治工作的指示,我覺得已經摸到了彭總抓政治工作的一個特點,那就是一個「實」字!
根據這一方針,我軍第四次戰役的作戰預案是:由韓先楚副司令員指揮第38軍、第50軍和人民軍第1軍團,在西線組織防禦,抗擊敵人向漢城方向的進攻,鉗制敵主要進攻集團。東線則讓敵深入,爾後由鄧華副司令員指揮第39、第40、第42、第66軍實施戰役反擊,爭取殲滅敵人(主要是南朝鮮)1至2個師,進而向敵縱深發展突擊,從側翼威脅西線敵人主要進攻集團。如反擊得手,可制止敵人的進攻。如反擊不顧利,敵將繼續前進,我則準備退至「三八線」以北地區,給敵人以堅決回擊。
對於美帝國主義擴大侵朝戰爭,黨中央、毛澤東主席是早有預料的。7月7日,中央軍委副主席周恩來主持召開了保衛國防的第一次會議;13日,中央軍委正式作出了《關於保衛東北邊防的決定》,決定以第13兵團為基礎,成立東北邊防軍,保衛東北安全並在必要時援助朝鮮人民。我原任第13兵團政治部主任。該兵團改為東北邊防軍后,我仍任政治部主任。
1月2日,槍聲稀疏,敵人開始全線撤退,中朝人民部隊向敵展開了排山倒海的追擊。1月4日下午,志願軍第50軍、第39軍116師和人民軍第1軍團進佔漢城。這座重要的戰略城市、商業中心和交通樞紐,又重新回到了朝鮮人民手中。
要防空,就得在靠近彭總辦公的地方挖洞、炸山。這對彭總考慮問題難免有干擾,他曾不高興地對洪副司令員說:「你什麼都不管,光管這個嗎?」洪學智同志理解他的心意,召集挖洞的同志說:你們挖好炮眼一齊放,不要零星放炮,影響彭總工作。他處處為彭總安全著想,彭總自然很明白、很領情。這次總部被炸,彭總幸免於難后,曾幽默地對洪副司令員說:「老洪,你是個大好人呀!」
彭總書寫的嘉獎令傳到38軍軍部,軍的領導立即分頭到各師去傳達,在部隊中引起強烈反響,有力鼓舞了全軍指戰員的戰鬥意志。他們說:「現在我們是萬歲軍了,我們一定要用鮮血和生命來扞衛這個光榮稱號,不打敗美國侵略者,決不回國!」
12月4日深夜,冬雨瀟瀟,朝鮮戰地一片沉寂。面對著敵人開始向「三八線」總退卻的新形勢,彭總站在地圖前一動不動,沉思著。
敵軍開始全線撤退後,我軍不顧敵機轟炸,日夜不停地追擊南逃之敵。戰至11月4日,殲滅英軍第27旅1個榴彈炮營、美軍第24師1個加強連和大部分南朝鮮軍,佔領了博川、大楊洞、寺洞、飛虎山、深井站、德川一線,並在新安州至價川一線佔領了沿江有利陣地。志願軍總部乃命令各軍於11月5日停止追擊,序戰以我軍的勝利而告結束。第一次戰役共斃傷敵1.5萬多人,把敵人從鴨綠江邊趕到了清川江.穩定了戰局,擴大了正義戰爭的影響;志願軍在朝北站穩了腳,初步摸到了敵人的長處和弱點,增強了勝利信心,意義是很大的。
在前線演出越劇《西廂記》、《梁山伯與祝英台》是否合適,有的同志曾表示過懷疑。演出結果是普遍的歡迎。幹部高興看,戰士也高興看。志願軍戰士很歡迎,人民軍戰士也很歡迎。有的看了多次還想看。有趣的是,當台上演到梁山伯因祝英台已死而要殉情時,台下有的戰士高喊:「不要死,參軍去!」當王文娟說到有人不同意演梁山伯哭靈時,彭總說:「人死了為什麼不讓哭?」
11月25日黃昏,敵軍按彭總「規定」的路線,進入了毀滅的巨網。在彭總的統一號令下,志願軍于西線和東線,在蒼茫的夜色中破冰涉水,飛越高山深溝,先後向冒進之敵展開了猛烈衝擊。抗美援朝的第二次反突擊戰役打響了。
我接著發言說,上述問題的存在,說明各級黨委對後勤系統的黨政工作注意不夠,以後要加強後勤系統的政治工作,表彰先進,嚴肅處理工作失職造成的事故,並在全軍進行愛護國家資財、反對浪費的教育。
按照三登被炸造成的嚴重損失和對下一個戰役的影響,事故的主要負責人理應按軍法從事。但據我了解,三登被炸有其客觀原因。他們本身沒有足夠的運輸能力,難以及時疏散物資。他們缺少保障部隊,就連起碼的高炮掩護也沒有,一旦被敵機發現,就容易造成嚴重的損失。當然也有主觀原因,該站雖然洞小物資多,一時運不完,但如能及時大量分散隱蔽,損失是完全可以減少的。同時我還考慮到,志願軍的後勤供應,當時歸東北軍區前方後勤指揮部領導,此事請東北軍區調查處理比較合適。彭總正在氣頭上,我不好多說。那天晚飯後,我抽空向彭總彙報了我的想法,他同意了我的建議。後來,彭總親自給東北軍區領導同志寫了一個電報,並報中央軍委,「請立即派得力幹部組織檢查團,徹底追究原因和責任,嚴格執行紀律,教育全體人員。否則,朝鮮戰爭將要遭到嚴重危害。」
洪學智摸准了彭總的脾氣,知道他難請,路上就動開丁心思。到彭總辦公室后,見彭總正聚精會神地看地圖,就一本正經地說:「我們幾個人在洞里研究第二次戰役怎麼打,請你參加。」果然,彭總二話沒說,跟隨洪學智同志來到了防空洞。
彭總從報話機中聽到第38軍的這些英雄事迹時,深受感動,若有所思地對我說:
「報告彭總:敵人正向我們進攻,戰鬥很激烈;我們完全有信心,把敵人卡死在這裏,完成這個光榮任務!」
彭總在完成上述部署后,於2月19日專程回國,向黨中央、毛主席彙報朝鮮戰況和請示戰略方針。他行前致電在前線指揮作戰的鄧華、韓先楚同志:「我十九日起程回中央一次,約十天返部。志司為靠近前線,擬移金化。爭取兩個月的方針,有何意見盼示,以便帶中央。」
簽字儀式開始了。代表團的工作人員將停戰協定端放在彭總面前。彭總從容地戴上了紫紅邊的眼鏡,然後拿起毛筆,一筆不苟地在協定文本上籤上了彭德懷三個大字。記者們爭搶著拍照,水銀燈光一下子全集中在彭總身上。新聞社的電影攝影師忙不迭地轉動著攝影機。
遵照黨中央和毛主席電示,志願軍司令部制定了新的作戰計劃,限各休整部隊於12月12日開始向「三八線」開進。彭總在批發這個決定對,特地用紅墨水寫上「柴軍武轉金日成同志」。
崔庸健次帥站起來向彭總熱烈鼓掌,並在晚會上講了話。
「接到停戰命令了嗎?」彭總接著問。
這次搬家過程中,當總部夜行軍快到玉泉洞時,碰上了我軍的騾馬炮兵,把總部的車隊壓在後面,怎麼也過不去。我擔心被敵機發現,立即下車察看,發現是路太窄,炮車堵住了道路。我動員部隊讓總部的車先過去。彭總當即表示:「要保障指揮順暢和及時供應部隊所需,必須拓寬舊路,加修新公路。」
典禮首先由朝鮮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書記長康良煜宣讀朝鮮是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關於贈予中國人民志願軍司令員彭德懷將軍以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英雄稱號及一級國旗勳章、金星獎章的政令。
彭總喜歡吃茶,他嘴裏呷著茶葉,津津有味地嚼著。「你們要我先講我就先講。我們原定的在防禦中消滅敵人的計劃不行了,在國內戰爭中採用的那種大踏步前進和大踏步後退的戰法也不適用了。我們是戰略反擊,作戰方針應以運動戰為主,以陣地戰和游擊戰為輔。當前敵人分兵冒進,我們應在運動中殲滅敵人。具體部署是以部分兵力鉗制東線之敵,集中主力于西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先打西線戰鬥力較弱的南朝鮮軍3個師。這部分南朝鮮軍位於中央,若能將其全殲或殲其大半,東西兩線敵人的老虎屁股就露出來了,我們就可以騰出手來,繼續殲敵。」
1月5日,朝鮮人民軍總司令金日成發布命令稱:解放我國首都漢城,是具有重大政治意義的勝利,我要感謝那些在解放漢城的戰鬥中有特殊功績的所有戰士們。朝鮮人民對於在反抗美國武裝侵略者的鬥爭中給我們以英勇支援的中國人民志願軍表示極大的感謝。為了紀念這次的勝利,我命令:今天,1月5日20時(平壤時間),在平壤與漢城兩地以240門大炮鳴放24響,進行慶祝。
此後,前線雖戰事頻繁,但規模都不大。彭總指揮中朝軍隊,一方面積極準備第六次戰役,以便在敵人放棄談判,或利用談判為煙幕襲擊我軍時,打擊敵人;一方面嚴陣以待,在正面不斷削弱敵人,打退敵人的挑釁和進攻;在東西海岸防敵登陸;在後方,加強防空,改善運輸,建成了「打不斷、炸不爛的鋼鐵運輸線。」
會議只開了一天,敵機在頭頂上飛,照明彈使夜空如同白晝,與會人員又沒有防空設備。我十分擔心會議的防空,但沒有發生問題。會議結束時,已能隱約聽read.99csw.com到從前方傳來的低沉的炮聲。與會人員星夜返部。會後,為了方便指揮,志願軍總部轉移到西線中部的空寺洞礦山。
29日夜、30日一整天,「聯合國軍」集中了幾百架飛機和各種大炮,對我各路戰鬥部隊狂轟濫炸,並且命令美騎1師、英第29旅各一部,由南向北增援;南逃之敵則以坦克為前導,採取「波濤式」的集團衝鋒,實施突圍。
上午9時半,我和李克農、喬冠華、張明遠、肖全福(第46軍軍長)、李呈瑞等同志跟隨彭總走進了簽字廳。三、四十個新聞記者也一下子擁了進來。
彭總指著一排木椅,請慰問團的同志坐下后,十分高興地把廖承志拉在身邊,問長問短,還問了太夫人何香凝的健康情況。當廖承志把何香凝畫的一幅猛虎圖交給彭總時,彭總說:「唔!太夫人畫得好極了!此乃無份之寶!」原來,在志願軍代表團回國時,祖國人民曾贈彭總一張虎皮,彭總感到很不安,想了想還是送給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好,便寫了一封信,派孟雲增同志把虎皮送給了何香凝老人。沒料到老人親筆做畫回贈。
彭總的這些思想和論述,既是對第一、二、三次戰役作戰經驗的高度總結,又對後來的作戰起了重要的指導作用,為毛澤東軍事思想的寶庫增添了新的財富。
在這次會上,朴憲永報告人民軍的政治工作,鄧華報告對美軍南朝鮮軍作戰的初步經驗,杜平報告志願軍三個戰役的政治工作,解方報告練兵計劃及司令部工作,韓先楚報告戰術問題,洪學智報告後勤工作問題。分組討論后,金日成首相報告朝鮮勞動黨今後工作方針,還有幾個作戰經驗的典型報告。
6月,三千里錦繡江山為夏季季風所籠罩。夏雨伴隨著沉鬱的高溫天氣悄悄降臨。朝鮮戰場的形勢也在發生微妙的變化。
彭總的聲音繼續在會場上空迴響:「現在我代表中國人民志願軍向在金日成元帥領導下的英勇的朝鮮人民和朝鮮人民軍致敬。中國人民志願軍在朝鮮作戰期間,受到了朝鮮人民衷心的愛護和熱情的支援,這些愛護和支援,使得我們兩國人民和軍隊在同生死、共患難的高度國際主義精神之下,團結得更緊密了。祝我們兩國人民在反侵略戰鬥中以鮮血結成的緊密友誼更加鞏固和發展。」
梁、劉轉三十八軍全體同志:
他認為,敵人雖然吃了個敗仗,但主力還未被我擊破,我軍實力尚未完全暴露,敵人迷信其空軍威力,還未放棄進至鴨綠江邊的野心,很可能重新組織反攻。這就為我誘敵深入造成可能。另一方面,我軍雖然旗開得勝,士氣高昂,但困難也不少。如部隊很疲勞,道路狹窄不易錯車,白日不便行動,夜間不能開燈,糧彈運輸困難,且冬寒將至,房屋既小又少,部隊長期露營,難於保存實力。根據上述情況,擬採取鞏固勝利,克服當前困難,準備再戰的方針。在內線要點上,構築必要工事,如敵再進,讓其深入后殲擊之,較為有利。為此,他主張我軍後撤30至50公里,讓敵更放膽深入,使敵戰線拉得更長,便於我集中優勢兵力、火力,分割包圍,各個殲滅。
4月21日15時,彭總批發了給志願軍各兵團、各軍首長並報金日成首相的《關於第五次戰役具體部署》的電報,指出:我春節攻勢,決心殲滅北漢江以西美軍3個師(欠1個團),英、土3個旅,南朝鮮軍1、6兩個師為目的。並作了於22日黃昏開始執行的具體部署。
空寺洞位於西線中部地區。而西線是敵軍的主攻方向,也是我軍即將大舉進攻的主要反擊方向。那天,彭總和我們總部幾位領導同志來到空寺洞山下,天黑下來了,彭總對我說:「上山還有段路,就在這山下的平房裡休息,明天早晨再上山吧!」韓副司令員見我不表態,半開玩笑地說:「不要那麼怕死嘛!」鄧副司令員連忙打圓場:「老杜也是為了彭總的安全。」我見天色已晚,彭總也確實累了,就不再堅持讓彭總上山。但為防意外,就讓警衛人員在平房後面臨時挖了個小防空洞。鄧華和洪學智同志陪彭總留在山下。翌日清晨,我剛起床,只見幾架敵機正在山下盤旋。我非常擔心彭總的安全,便與解方下山去看看。剛走下山腰,見彭總帶著警衛人員向山上走來。我們連忙迎上去問:「沒出什麼事吧?」彭總笑著揮動右手說:「蒼天有眼噢!差一點去見馬克思!」原來昨夜彭總睡得很晚,天放亮時還沒睡醒。飛機來時,辦公室主任急忙囑咐警衛人員叫醒彭總。彭總剛披上大衣出屋沒多遠,一駕敵視嗚咽著俯衝下來,一梭子子彈把彭總睡覺的行軍床打了幾個洞。房子也被敵機炸塌了。真危險!據我所知,彭總在朝鮮前線,已經多次遇險。當我們表示后怕,勸他注意防空時,他風趣地說:「美國飛行員不認識我彭德懷,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楊鳳安同志回來對我說:他到60軍說明來意后,60軍政委袁子欽說:「請轉告彭總放心。部隊還存有3天的糧食。有的單位出現了用衣服和毛巾換朝鮮老鄉的雞和酸菜吃的事,我們是擔心糧食少了,部隊違犯紀律,才給志願軍司令部發了電報。」楊鳳安連夜返回志願軍司令部時,彭總已睡在床上,聽了他的彙報連聲說:「還是洪副司令員說的對呀!你馬上去報告他。」
3月底至4月初,朝鮮北部嚴寒消失,進入陽春季節。我軍逐步轉移至「三八線」以北附近地區,繼續阻擊遲滯敵人的進攻。
志願軍出國前,毛主席曾經設想在平壤至元山的公路以北構築陣地堅守,半年以後再談攻擊問題。現在,志願軍出國兩個多月就打到了「三八線」,毛主席是很高興的。他在政協第一屆全國委員會第三十八次會議上說:「這次戰爭,我們本來存在三個問題:一、能不能打;二、能不能守;三、有沒有東西吃。能不能打,這個問題兩三個月就解決了。敵人大炮比我們多,但士氣低,是鐵多氣少。」
越劇《西廂記》的演出,把慶祝晚會又推到一個高潮。主演是上海越劇團的徐玉蘭和王文娟。不過,她們現在已參加了志願軍,作為志願軍越劇團而留在了開城。她們的演出精彩極了,彭總看得很高興。
拂曉,南朝鮮軍第1師先頭部隊,以坦克14輛,自行火炮一部,后隨摩托化步兵,沿雲山至溫井公路北犯。7時許,進入我第40軍第120師第360團阻擊地域。在我突然打擊下,敵軍措手不及,幾次組織兵力、火力,向我猛烈進攻。與此同時,南朝鮮軍第6師第2團第3營加強1個炮兵中隊。驕狂恃強,毫無偵察搜索,乘車冒進,在溫井西北兩水洞地區與我第40軍第118師遭遇,被我全部殲滅。
第三,朝鮮是個地理特殊,山川縱橫,港口眾多的狹長半島,海岸線長,東西海岸到處可登陸。如我長驅直入,一旦敵人乘我後方空虛而重演仁川登陸,那就正中了敵人的計謀。
這天下午,彭總、鄧華、洪學智又致電西線各軍:我軍應根據毛主席的電令,截斷敵退路,分割包圍,各個殲滅西線美4個師及英27旅之任務,此役子朝鮮戰局關係甚大,望克服一切困難,以巨大代價換取之。
準備工作早在前一天就做好了。簽字地點力求布置得莊重大方。禮堂正中的長桌上鋪上了潔白的檯布,桌上放筆墨文具,擺上了插滿鮮花的花瓶。朝中兩國國旗掛在牆壁上,給會場增添了幾分威嚴。
接著,他關切地詢問戰士們能不能吃上熱飯,喝上開水,有沒有青菜吃,能不能經常洗澡,坑道里有沒有防潮設備等。那樣子,不象個將軍在視察他的部隊,倒象是父母和兒女們在一起談心。
針對這個新情況,彭總於27日上午命令第38軍:今夜進到德川西嘎日嶺、興德里一帶,準備消滅東援南逃之敵,爾後以1個師逼近價川牽制該敵外,軍主力應於28日晚,向院里、龍潭裡攻擊。如球場、院里敵南逃,該軍應迅速向價川南之三所里及平院里迂迴攻擊軍隅里、價川之敵。
12月13日,毛主席發出關於發動新攻勢的電示:一、目前美、英各國正要求我軍停止於「三八線」以北,以利其整軍再戰。因此,我軍必須越過「三八線」。如到「三八線」以北即停止,將給政治上以很大的不利。二、此次南進,希望在開城南北地區,即離漢城不遠的一帶地區,尋殲幾部分敵人。然後看情況,如果敵人以很大力量固守漢城,則我軍主力可退至開城一線及其以北地區休整,準備攻擊漢城條件;而以幾個師迫近漢江中游北岸活動,支援人民軍越過漢江殲擊南朝鮮軍。如果敵人放棄漢城,則我西線6個軍在平壤、漢城間休整一個時期,然後再戰。
第四次戰役同前三次戰役不同。前三次我軍都處於主動地位,這次是處於被動地位。敵人連遭3次重大創傷后,為緩和帝國主義陣營內部嚴重的矛盾與分裂,麥克阿瑟和李奇微糾合重兵,於1月25日向我軍發動大規模進攻,揚言「五天打過漢江」,企圖將我軍逼退到漢江和「三八線」以北地區。敵人在第三次戰役結束后才兩周,就發起進攻,這是出乎我們意料的。這反映了我們對敵人擁有現代化運輸手段,可以迅速整補;擁有高度機械化裝備,可以迅速由進攻轉為退卻、再由退卻轉入進攻,缺乏足夠的估計。
剛進門,作戰值班參謀報告:由鄧岳、張玉華指揮的第118師已全殲南朝鮮軍第6師第2團的1個加強營;第120師360團仍在與敵激戰,已經打退敵人的多次進攻。
「我是彭德懷!告訴我,你們那裡的情況怎麼樣?敵人全退下來了,擁向你們那地方去。你們到底卡得住卡不住?」
這一次不同了。馬立克的演說一發表,杜魯門總統就在田納西州發表演說,表示「願意參加朝鮮問題的和平解決」。6月30日,日本和南朝鮮的電台廣播了李奇微建議舉行停戰談判的聲明。7月8日,雙方各派出3名校級軍官在開城高麗里廣文洞的來風庄會晤,籌備停戰談判的有關事宜。隨後雙方開始了正式停戰談判。
一席話,我們和彭總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禁不住都跟著笑了起來。
我握著彭總的手,感到一股力量涌遍全身。我向他表示說:「彭總,你放心吧,我們會盡全力把停戰後的工作做好。」
勝利帶來了歡樂,也帶來了輕敵思想,以致出現了某些戰略意見的分歧。第一、第二次戰役後為什麼不乘勝追擊的問題,在新年攻勢中更為突出了。對此,彭總講了3條理由:
在此關鍵時刻,彭總從北京回到志願軍總部。根據中央軍委指示和戰場形勢,他決定縮短防線,放棄漢城,爭取時間,採取運動防禦,保持有生力量,吸引敵主力進至「三八線」再予以打擊的方針。他命第一梯隊各軍從3月10日起,按預定計劃逐步向北轉移,由第二梯隊接替,繼續運動防禦到「三八線」以北地區。
「是不是用志願軍司令部、政治部的名義發個電報表揚第38軍一下?」我向彭總建議。彭總同意后,我們立即起草了一個嘉獎電,全文是。
記得序戰期間的一天,防空警報突然尖厲地響起來了。當時總部的幾位領導正好都在彭總辦公室內,就一個接一個地動員彭總去防空。可是彭總只是說:「你們先走,我馬上就去。」我們知道,如果我們先走了他就會不走,便和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們要走就一起走,要見馬克思就一起去!」彭總微笑著說:「我這個人雖然命苦,但是大難不死呀!入朝後胃病、關節炎、痔瘡一齊來攻,可又奈我何?你們呀,又天天要我防空,還能爬到牛肚子里去!我真叫你們逼得沒辦法,走就走吧,到防空洞去!」
接著,我們又接到通知,趕赴瀋陽參加志願軍師以上幹部會議。在10月14日的會議上,彭總進行了出國作戰的動員講話。他說,美帝正以7個師向朝鮮革命政府和人民瘋狂侵略,現已越過「三八線」,正用一切力量,繼續向北推進,目前朝鮮戰局是很嚴重的。
在第二次戰役中,這兩個軍擔負著打開戰役缺口、迂迴敵後的艱巨任務。按照預定作戰方案,這兩個軍首先殲滅德川、寧遠地區的南朝鮮第2軍主力,爾後向價川、三所里、順川、肅川方面迂迴,斷敵退路,配合正面的第50、第66、第39、第40軍從運動中殲滅向北進攻的美軍2至3個師。
第一,敵人逃跑快(機械化,不戀戰),我以徒步追擊,不易消滅敵人。新年攻勢中突破敵「三八線」縱深防禦后,志願軍第50軍全部、第42軍1個師及人民軍第2、第5軍團曾追擊敵人50至70公里,也沒有追殲到應有的敵人。
「你們這些人哪,夠嗆!」彭總無可奈何地對我們笑笑,去防空了。
戰士們熱烈地鼓掌。
此次會議之後,經過多方努力,志願軍的後勤供應有了很大的改進。但是有一天,第60軍從前線來電說,該軍已進入戰役發起前的待機地域,有的部隊已斷糧斷炊,開始用衣服換糧食、搞飯吃,請速給予補給。
第二,我軍連續3個戰役未得補充。交通線延長,而且有敵機破壞,所需物資接濟不上,加上我戰略預備隊不能立即參加作戰,這就限制了我們進行戰役追擊,消滅更多的敵人。
彭總的戰役指導方針,得到了中央軍委的肯定。按照新的作戰方針,志願軍在西線戰場處處主動。26日凌晨,第40軍攻佔了溫井,殲滅南朝鮮第6師一部;29日拂曉,他們又在龜|頭洞、立石洞將南朝鮮第6師、第8師各兩個營大部殲滅。當晚,又將從楚山回竄的南朝鮮軍第7團大部,殲滅于古場洞、柳良洞、龍谷洞地區。與此同時,第38軍已進佔熙川,守敵南朝鮮軍第8師倉皇南逃;第39軍也已對雲山之敵構成三面包圍。
安排好部隊休整后,彭總就和我們一道,分析當前戰爭的基本形勢和發展前途,研究下一仗如何打。
彭總見撕開的戰役缺口已被堵塞,切斷的東西防線又被連接起來,同時因我軍經過連續佟戰,攜帶的糧彈極為缺乏,後方供應又一時接濟不上,故決心停止進攻,於5月21日結束了第二階段的作戰。
彭總向代表團介紹戰場情況說:敵人想誘我們前去洛東江,實行所謂瓦克計劃。我們不上它的當,使之落了個空。第四次戰役敵人的損失和消耗更大。長此下去,敵人就受不了。彭總很形象地說:美帝國主義的裝備是現代化的,眼睛卻長在後腦勺上,只會向後看,前途是一片黑暗。
10月12日,我們收到了彭總從北京發來的急電,要部隊繼續抓緊做好出國準備。
這時,從遠處傳來了沉重的隆隆聲,接著又響起了尖厲的防空號音。彭總的警衛員闖進來說:「首長,敵機來了,快來!」
3.確定今後我軍作戰方式為運動防禦與反擊相結合的拉鋸戰形式。也即積極防禦與短促突擊的作戰方式。
第四次戰役是在比前三次戰役困難的條件下進行的。我軍不僅連續作戰,極度疲勞,糧彈缺乏,而且以一般野戰工事抗擊現代化技術裝備之敵的進攻,實施了長達20多天的堅守防禦和60多天的運動防禦,部隊傷亡較大,任務十分艱巨。但是由乎我軍善於把運動戰與陣地戰緊密結合,從被動中爭取主動,又充分發揮了防禦戰中政治思想工作的威力,終於完成了防禦任務。87天中,共殲敵7.8萬余名,並贏得了時間,為第五次戰役創造了有利條件。
這天中午就餐時,彭總一言不發,邊吃邊沉思。飯後,我們幾個跟隨彭總身後,走進了山腰上那間木屋。彭總沒說話,徑直走到掛滿牆壁的地圖前,用一隻長柄放大鏡在地圖上來回移動著。一會兒,彭總轉身對我們說:「好事多磨,恐怕又要改變計劃羅!」我們都贊同地點點頭。
1950年10月8日,軍委命令飛向東北邊疆待命部隊:「為了援助朝鮮人民解放戰爭,反對美帝國主義及其走狗們的進攻,藉以保衛朝鮮人民、中國人民及東方各國人民的利益,著將東北邊防軍改為中國人民志願軍,迅即向朝鮮境內出動,協同朝鮮同志向侵略者作戰並爭取光榮的勝利……任命彭德懷同志為中國人民志願軍司令員兼政治委員。」
在此之前,彭總曾在安東巡視鴨綠江大橋。他察覺江橋一旦被炸,志願軍過江速度將受限制,易失卻戰機,故建議將先過江兩個軍、兩個師的計劃,改為全部集結江南待命。這一改變,使志願軍在戰爭打響后即在兵力上處於優勢,為第一戰役的勝利創造了極為重要的條件。
這次黨委會最後作出了要重視後勤供應,節約作戰物資,調整和加強運輸力量的決定。
大家面面相覷,都為第38軍的失誤而痛心。彭總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氣惱,走出了辦公室。過了不久,他問我,第38軍在東北時究竟打得怎麼樣?為什麼這次打得不好?我如實地說:「第38軍是紅軍第3軍團1個師的老底子發展起來的,在東北一直打得很好。」「這次可能是對新的敵人不摸底,指揮上有些猶豫。」
晚上7時,我陪同彭德懷司令員和朝鮮人民軍副九-九-藏-書司令員崔庸健次帥走進了會場,會場里頓時沸騰起來,爆發了一陣熱烈的掌聲。彭總顯得異常興奮,摘下軍帽揮動著,向歡呼的人們致意。晚會上,彭總即席發表了講話。他激奮地大聲說:「全世界人民所渴望的朝鮮停戰現在已經實現了。」他那莊嚴的聲音激蕩在每一個與會者心中,大家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
為了解與幫助部隊貫徹執行志願軍司令部的作戰部署與志願軍黨委的指示,政治部組成工作組分頭到第一線的4個軍了解情況,督促、幫助,加強宣傳動員工作,增強守備信心,搞好防區軍民關係。
志願軍總部移住空寺洞后,加快了戰役準備工作的步伐。彭總把這次戰役的作戰企圖、部署等電告毛主席,得到了肯定。
彭總對第180師受挫十分焦急和生氣,當面批評了第60軍的領導同志。事後,彭總在給毛澤東主席的電報中,在志願軍總結第五次戰役的黨委會議上,多次主動承擔責任,表現了一個老革命家嚴於律己、勇於負責的高貴品格。
彭總略一停頓,提高了嗓門說;但是,我們的兵力尚未集中,一口吞他3個師還無把握。只圖嘴巴快活,不管胃腸遭罪的事,我們干不得。所以,我們先吃南朝鮮軍第6、第8兩個師,然後再集中兵力吃他一兩個師。第一口怎麼吃法?我看把敵人引到於我有利的地形上來打!
3月7日,敵人集中5個軍共14個師3個旅又2個團的兵力,在全線再次發動大規模進攻。我守備部隊英勇奮戰,堅決阻擊敵人,有的連隊戰至最後一個人也不撤離陣地,實現了與陣地共存亡的誓言。
彭總在岸英和與他同時遇難的參謀高瑞欣同志靈柩前脫帽佇立,默哀良久。他沉痛地說:「毛岸英同志是我們志願軍第一個志願兵。黨中央、毛主席剛任命我當志願軍司令員,他就找我報名了!」同志們懷著極為沉痛的心情,將兩位烈士安葬在大榆洞山上。
「我是師政委于敬山,我們在龍源里!」
彭總特別嚴肅地指出:我們的工作就是要多考慮,善分析,愈遇到具體問題愈要小心謹慎,不要以為自己有孔明的錦囊妙計。這次作戰,一定要上下一致,講真話。扯亂談的事少搞一點。我們之間感情的基礎,就是你們的工作做得好不好,做得不好,感情就不好了。對後勤工作,再重複一句,要特別認真。對東線5個軍的糧食供應,如果一天沒有飯吃,再好的計劃都完了。如這次打勝了,全體指戰員的功勞算一半,後勤工作算一半。
10月24日中午,我們隨隊伍過江后,在大榆洞見到了彭總。
「今天就放?」
右縱隊由志願軍第38、第39、第40、第50軍並加強炮兵6個團組成,由韓先楚副司令員指揮,首先殲滅南朝鮮第6師,再殲其第1師,爾後向議政府方向發展勝利。人民軍第1軍團全力向汶山方向實施佯攻,配合志願軍右縱隊殲滅南朝鮮第1師,另以一部在海州地區警戒海上敵人,保障我右翼安全。
10月25日,似乎已經解決的戰機問題,又冒了出來,而且面臨著稍縱即逝的危險。
第二次戰役勝利之大,是我們沒有預料到的。
看完解方來電,彭總對「零敲牛皮糖」的比喻感興趣。解方同志回京前,彭總曾交代:根據前五次戰役的經驗,在集中優勢兵力把敵人包圍后,必須在當夜把敵人消滅。不然,到了第二天,敵人有大量空軍支援,敵我力量對比就要起變化,我們就無法吃掉敵人。意思是讓解方向毛主席彙報:打殲滅戰不能張口太大。現在毛主席形象地歸結為「零敲牛皮糖」,彭總當然高興。他笑著說:「主席還沒忘了家鄉的牛皮糖啊!」說罷,當即將解方來電批轉給了第3兵團、第9兵團和第19兵團的領導同志。
彭總到安東后,準備11日過江去朝鮮德川,同金日成同志見面,商討聯合作戰的問題。10日深夜,中央軍委代總參謀長聶榮臻同志打來長途電話,請彭總火速返京。事後,我們才知道,彭總回去是參加中央政治局會議,再次討論有關出國作戰的問題。會議最後決定,「應當參戰,必須參戰,參戰利益極大,不參戰損害極大。」
「很好羅!告訴同志們,你們打得蠻好,我們的主力部隊正向你們靠攏,你們要加把勁,繼續把敵人卡住!」
照完像,我們又隨彭總到了前沿陣地。這兒已成了軍事分界線,臨時豎起的木樁上用白布條拉了起來。望著這片被戰火燒焦、浸透著烈士鮮血的土地,彭總默然無語。他彎下腰,抓起一把還在散發著火藥味的泥土,緊緊地握在手裡。
在5月3日的黨委會上,洪學智同志詳細講了後勤和各軍在武器彈藥、車輛和各種軍需物資方面造成的嚴重損失,及這些方面存在的本位主義現象。彭總聽列這裏,嚴肅地說:在我們某些部隊和一些同志中存在著嚴重的游擊習氣和本位主義,這是一種對戰爭,對人民缺乏負責態度的表現,必須迅速糾正,堅決克服。
隨著部隊向南開進到「三八線」附近,志願軍總部於12月中旬遷往君子里。它位於平壤東北的江東與成川之間,是一座四通八達的礦山洞。這個礦洞就象個深宅大院,比較隱蔽,也比較安全,再也不要整天為彭總的防空問題而提心弔膽了。
我們總部幾位領導同志都同意彭總的看法,並迅速採取措施,既大講勝利,又講戰爭的長期性、艱巨性,防止和克服速勝思想,進一步鞏固戰鬥意志。事實證明,彭總的看法是正確的。
「怎麼樣?有什麼意見?」

(下)

1950年6月27日,美國總統杜魯門公然宣布,對鮮朝實行武裝干涉,同時命令第七艦隊開進台灣海峽,霸佔我國神聖領土台灣!9月15日,美軍集中260餘艘艦艇、500架飛機,掩護其步兵和南鮮朝軍共7萬多人在鮮朝西海岸仁川登陸。
我一下子明白了彭總的意思,這次釋放戰俘,也是對敵人的一次迷惑。
第二天清晨吃早飯時,彭總用紙包了個梨子,提前坐在飯桌前。一會兒,洪副司令員來了,彭總把梨遞到他面前說:「老洪,是我錯怪你了,給你一個梨吃,向你賠梨(禮)!」
我當天就草擬了電報,經彭總審閱後上報軍委。第二天上午,我們收到了毛主席同意此事的複電。彭總看完電報后對我說:「不要等到明天了,今天晚上就放,越快就好!」
「過就過吧!」我們幾個助手異口同聲地說。
中央集團的第3兵團,突破較緩慢,突破后又未能大胆分割迂迴,與美第3師和土耳其旅形成對峙,僅殲敵一部。
彭總很風趣地說:「可以告訴俘虜,我們糧食供應困難,沒有吃的,恐怕要退回中國。美國官員們不是說,志願軍入朝不過是為了拆除鴨綠江水電站的設備,大撈一把嗎?不是他們的空軍很厲害,把我們的後方運輸和交通完全癱瘓起來了嗎?我們就要適應美軍的這個願望,來一個就湯下麵嘛!」
大榆洞是朝鮮著名的四大金礦之一,位於平安北道朔州郡。在南北兩座大山之間,夾著一條東西走向的山溝。溝中有條小路,路兩側有一些簡易工棚。沿著小路進去,向左一拐,在南山腳下礦洞的側上方,有一座長方形的大木板房子,據說是礦山的木工房。這就是彭總親自選定的志願軍統帥部辦公室。
攻佔平壤后,我6個主力軍即停止進攻,集結于安州、價川、鳳鳴里、鮮倉里、北倉里地區休整補充;準備再戰。
彭總審定政治動員令時,當即刪去了幾句日號,並在落款處劃去「司令員兼政治委員彭德懷」,寫上「政治部主任杜平」。他擱下毛筆,心平氣和地說:「這個政治動員令應該發,我們的口號是打好出國第一仗,目的是奪取序戰的勝利。寫政治動員令,要注意從敵情、我情等實際出發,實事求是地講清有利條件和不利條件,把我軍必勝的條件講得充分些,不要光寫口號式的話……」。
綜合兩個階段的戰果,第五次戰役共殲敵4.6萬餘人(內俘敵9800餘人),擊毀和繳獲汽車千多輛,坦克207輛,擊落擊傷敵機236架。
此時,彭總敏銳地發現,敵人雖然調整了部署,但仍處於分散狀態,利於我軍各個擊破。他召集我們進行了周密的研究,決心從敵右翼實行戰役迂迴,割斷南北聯繫,將敵各個殲滅于清川江以北。
彭總素來治軍很嚴,賞罰嚴明。對64軍未能按時完成任務,立即電令第19兵團司令員楊得志,政委李志民,要嚴格追查責任。而該軍第569團3營和兵團偵察支隊能勇猛向敵後突進,在道峰山制高點切斷敵退路,總部分別授予這兩個單位以「道峰山支隊」和「道峰山營」的光榮稱號。
1950年10月19日,應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政府的邀請,中國人民志願軍為了保衛祖國,支援朝鮮,雄赳赳,氣昂昂,跨過了鴨綠江。
第二階段的東線作戰,志願軍共投入6個軍,人民軍投入3個軍團,經5晝夜突擊,東線敵軍從「三八線」以北一直敗退到「三八線」以南的洪川以東、江陵以西地區,倉促布防,並急求美軍增援。此時,美第10軍已由西向東朝洪川方向伸展,美第3師由西線增援東線,連遠在大田的南朝鮮第8師也急忙北調,加強東線縱深防禦。
彭總的到來,進一步加快了部隊出國作戰的準備步伐。
彭總望著歡欣鼓舞的戰士們,興奮地說:「同志們,你們有功啊!把美帝國主義打痛了,打服了,使它不得不在停戰協定上籤了字。我代表黨中央謝謝你們啦!」
我們都同意彭總的看法。接著於4月6日在金化郡上甘嶺召開了志願軍黨委第五次擴大會議,會議還邀請了朝鮮人民軍部分指揮員參加,部署和討論了這個重大問題,統一全軍的認識和行動。
彭總揚了揚手說:「你們這些人都比我會講話。人到齊了,我賠了梨(札),快拿飯來,咱們邊吃邊談吧!」
德川、寧遠被我攻取后,西線美軍一片沮喪。第8集團軍司令瓦克將軍,急令美騎1師由順川向新倉里方向,土耳其旅向德川方向調動,企圖堵住缺口,阻止我迂迴部隊西進。
右翼集團第19兵團之第63軍,僅用1個多小時就勝利突破了臨津江天險。但右翼集團的第64軍渡江后受阻,第65軍兩個師又繼續投入,致使5個師擠在江南狹小地區,遭敵火突擊,傷亡較大,未能按時完成向議政府實施戰役迂迴和殲滅英第29旅的任務。右翼的人民軍第1軍團在佔領開城后,強渡臨津江,向汶山方向進攻。
我原來以為,彭總對受命率軍出國作戰應早有思想準備。從彭總秘書張養吾同志那裡才得知,他的思想準備也只有10天。1950年10月4日上午,北京派飛機去西安接他,他還以為是中央召集各大區負責人討論制定三年經濟建設計劃。到北京以後,才知道是要去朝鮮作戰,隨即匆匆趕往瀋陽。在北京東郊機場臨上飛機前,他才想起讓秘書給他愛人浦安修發了個電報。
彭總和總部的同志已經3天3夜未睡覺了。喜訊終於傳來了!28日晨8時,劉海清副師長用無線電報話機報告:「我前衛團已搶佔三所里……」。解方同志向彭總報告后,彭總說:「好!要他們象鋼釘一樣釘在那裡。」此刻,我為38軍的行動迅速和勝利而高興、叫好。僅14個小時,他們就在荒山僻野的山路上前進145華里,終於跑在敵人汽車輪子的前面,提前幾分鐘佔領三所里。
接著,朝鮮最高人民會議常任委員會委員長金枓奉把一枚燦爛輝煌的金星獎章佩戴在彭德懷將軍的胸前。
會議在總結我軍入朝以來作戰經驗的基礎上,作了如下部署:
會議結束的時候,我和洪學智等同志送彭總上車,洪學智同志打趣地對彭總說:「彭總,有您挂帥,我們就勝利在握了。」彭總瞪了洪學智一眼:「你別奉承我,我是命中注定要和苦地方打交道。」
戰役方針既定,大家立即分頭行動,開始了臨戰前的各種準備。後勤工作更緊張,在當地政府協助下,于戰役發起前已就地借糧3萬噸。我們擔心部隊到新區后沒飯吃的問題初步得到解決,部隊可以放心前進了。
在第四次戰役於漢江南岸激烈展開之際,4月上旬,中國人民赴朝慰問團及隨團的文藝工作者一行575人,在團長廖承志,副團長陳沂、田漢,秘書長李頡伯率領下,來到朝鮮。他們先在平壤西部的一個山村會見了金日成將軍,向朝鮮人民、朝鮮勞動黨、共和國政府、人民軍和朝鮮人民的領袖金日成將軍表示親切的慰問。然後來到志願軍總部。彭總剛看見廖承志同志,就笑呵呵地說:「哦,你來了,我非常歡迎啊!」
志願軍總部對第1階段的敵我情況和第2階段的作戰方針,連夜進行了分析,作出了新的決定。鑒於敵人裝備優良、有空軍配合、運輸整補快,可能乘機繼續進攻,進逼「三八線」;而我軍戰鬥力雖強,但第二番兵團及補充兵員未到,部隊供應正處於青黃不接狀態,彭總果斷地決定:全線轉入運動防禦,節節阻擊,遲滯和殺傷敵人,爭取兩個月的時間,等待第二番兵團的到達;同時積極改善交通運輸、囤積作戰物資,為下個戰役創造條件。
「彭總,說說您的計劃嘛!」韓先楚同志忍不住了,最先打破了沉默。「是的,請彭總先講好!」鄧華、洪學智和我都表示同意。
在兩軍高於會議的第5天,彭總作了大會總結。
工作人員給彭總端來了桔子水,彭總揮揮手說:「端到後台去,演員們比我們辛苦。」演出剛一結束,彭總又拉上我到後台去看望了演員同志們。演員們見彭總來了,都忽拉一下子圍了過來。彭總望演員們說:「你們這些小鬼不容易呀,從老百姓一下子變成一個志願軍文藝工作者,不容易呀!」
接著彭總說,幾次戰役的經驗要求我們:在技術上,要具有攻堅爆破準備,炮火打坦克,掃地雷,架橋修路,粉碎敵人連續設防或掩護撤退時的任何阻礙;在戰鬥動作上,要熟練夜間作戰,翻山涉水,敏捷動作;在戰術上,要熟練組織步炮協同,集中兵力、火力連續突破敵陣,夜間縱深發展,善於掌握指揮部隊機動打擊敵人,敢於向敵後縱深猛烈穿插,打亂敵人,消滅敵人;在戰役上,要有突破敵陣、戰役迂迴、斷敵退路、搶佔重要港口、鎖閉敵人與最後消滅敵人子半島上的足夠力量,及忍受一切痛苦,克服一切困難,連續突破,連續追擊,連續消滅敵人的政治思想與戰役思想的深刻教育。
這時,一架轟炸機從礦口上方呼的一聲飛了過去,根本沒把彭總辦公室放在眼裡。彭總風趣地說:「它沒有下蛋嘛!草木皆兵。」幾分鐘后,還不見敵機的影子,彭總徑直回到他的木屋去了。
5月6日,聯司發出了第五次戰役第二階段的作戰指示,決定以第9兵團和人民軍金雄集團,首先集中力量殲滅縣裡地區南朝鮮第3、第7、第5、第9師,爾後視情況繼續殲其首都師、第11師;以第3兵團割裂美軍、南朝鮮軍聯繫和隨擊敵第10軍不得東援;以第19兵團在西線配合作戰。
彭總仔細聽著每個人的發言,有時站起來走幾步,很少插話。最後他表示,根據敵情我情,第三次戰役可考慮放在1951年二、三月間。他說:敵人部署在第一線的兵力有13個師(旅),共20多萬人。我第一線兵力加上人民軍,也只不過30萬人,又連續作戰,相當疲勞,急需休整和補充。他對後勤供應很關心,也很擔心,講的也很具體。他說,西線兵站掌握之能用汽車不過300輛,運輸線較第一、二兩次戰役時延長將近兩倍,各軍大衣多數未運來,42軍棉鞋亦未運到,甚至有部分同志打赤腳,棉衣、棉被被敵機投燃燒物燒掉不少,油、鹽、糧、菜運不到或供應不及時,部隊病員增加。若無速效解決辦法,勢必延長戰爭。
第五次戰役結束后,聯司規定各部隊於5月23日晚開始向北轉移。沒有料到,23日晨,敵人便以4個軍13個師的兵力,以摩托化步兵、坦克、炮兵組成的「特遣隊」為先導,多路向我實施反撲。我軍最初所規定的機動防禦開始線未及形成,即被敵突入,西線的加平和東線的麟蹄被敵分割,第180師損失嚴重,沒將第五次戰役的收場打好。
在第二次戰役即將發起的時候,彭總辦公室和志願軍總部機關呈現出一派緊張,繁忙的景象。當時,為了盡量不暴露志願軍主力入朝的目標,志願軍司令部曾一度規定各部隊不準用輕武器打美軍飛機。因此美軍飛機橫行無忌,猖狂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程度。
三十八軍並轉各軍:
「放少了恐怕影響不大,是否多放一些?」
彭總和我們一起研究毛主席的指示,我們都表示受到了啟發,完全同意。大家認為,我軍雖然連續取得兩次戰役的勝利,扭轉了朝鮮戰局,但敵人主力並未被我殲滅。要是后打敗敵人,還須作艱苦的努力。
五次戰役的實踐,使我們能夠清醒地面對現實:在敵我懸殊的情況下,必須樹立持久作戰思九_九_藏_書想,逐漸削弱敵人,不斷改善我軍裝備,從打小殲滅戰過渡到打大殲滅戰,爭取最後勝利。
10月9日,在瀋陽召開了軍以上幹部會議。彭總和高崗在會上傳達了黨中央關於組織志願軍出國作戰的決定。彭總說,和大家見個面,不敢說作報告。他講了中朝兩國唇齒相依的關係,美帝侵朝的罪惡目的,以及軍事上應注意的一些事項。針對有些同志認為我們準備還不夠充分的心理,彭總提高嗓門說:我們的敵人不是宋襄公,它不會愚蠢到等待我們擺好陣勢。它的速度很快,我們也必須搶時間,中央要我到這裏來,也是3天前才倉促決定的。最後,彭總宣布;各軍在10天之內要做好一切出國作戰準備。
彭總看完電報當即決定:先以3個師向南推進,威脅平壤,試探敵之企圖,並指定第39軍第116師向平壤北之舍人場方向前進,相機佔領平壤。彭總對我說:「你們政治部對部隊進佔平壤前的政治工作,要作出明確的規定。」
在我軍的有力打擊下,麥克阿瑟於11月29日下令全線撤退,以擺脫危局。但為時已晚,第38軍第113師不僅釘在三所里,而且分兵守住了三所里以西的龍源里、葛峴地區,封住了敵人另外的退路。同日,龍源里、葛峴地區戰塵滾滾,戰鬥十分激烈。
「這次美機來下蛋,不是你老兄,老夫今天休矣!」
和彭總在一起這麼長時間,我第一次見到彭總這麼輕鬆,這麼愉快,這麼高興。我理解他當時的心情,因為,我也有著同樣的感受。從跨過鴨綠江那一天起,不就是盼著這一天的到來嗎?
松岳堂簽字后的第二天清晨,我叫上管理處長張志民,隨我陪同彭總到了開城附近的紫霞山炮兵陣地,看望戰士們。
戰鬥持續至4月中旬,我第2番入朝作戰部隊第3、第19兵團先後到達集結地域,其中第63、第60軍已加入防禦作戰序列,從而阻止了敵人的進攻,結束了第四次戰役。
2月11日晚5時,夜幕降臨。鄧華指揮的4個軍按預定計劃,向橫城地區之敵發動進攻。經1天激戰,將南朝鮮第8師3個團全殲。戰鬥至13日清晨,又殲滅美第2師1個營、美和南朝鮮軍4個炮兵營,以及南朝鮮第3、第5師各一部。此次反擊作戰共殲敵1.2萬餘人,其中俘敵7800餘人(內美軍500多)。
1.普遍深入地進行長期作戰的思想教育,克服速勝思想。
「能不能挑些戰俘放回去?」
停戰談判開始后,戰局趨於相對穩定,戰線相對固定。在兩軍對峙中,「零敲牛皮糖」戰法的優勢顯現出來。在8月18日至10月22日的夏秋季防禦作戰中,我軍殲敵15.7萬餘人,加上6月中旬轉入戰略防禦以來殲敵人數,殲敵總數達到25萬多人,超過了前五次戰役的總和。
與此同時,第42軍也殲滅了寧遠守敵南朝鮮軍第8師的兩個團另兩個連。
晚飯後,我起草了為打好出國第一仗的政治動員令。

(上)

在這次轟炸中,毛澤東主席年僅28歲的長子毛岸英壯烈犧牲。
在此之前,中共中央於12月4日曾兩次來電,轉達了毛澤東主席對朝鮮戰爭發展前途的看法和意見。毛主席說:朝鮮戰爭可能迅速解決,但也可能拖長,我們準備至少打一年。敵人有可能要求停戰。但是美帝國主義必須承認撤出朝鮮,而首先撤至「三八線」以南,才能談判停戰。最好我們不僅拿下平壤,而且拿下漢城。主要的是消滅敵人,首先是全殲南朝鮮軍,這對促進美帝撤兵會更有力量。美帝國主義如承認撤兵,聯合國有可能在同意中、蘇參加的條件下,主張全朝鮮人民在聯合國監督下,選舉自己的政府。但美帝和蔣介石一樣,諾言、協定都是不可靠的,故應從最壞方面著想。
出國前,中央軍委指示的作戰方案是,我軍入朝後,在平壤、元山鐵路線以北,德川、寧遠公路以南地區,構築兩道至三道防禦陣地。第一個時期只打防禦戰。如敵來攻,則在陣地前面分割殲滅之。如平壤美軍、元山偽軍兩路來攻,則打較孤立較薄弱之一路。如敵人不出,我軍亦不去攻打。在我軍裝備、訓練完畢,空中和地上均對敵具有壓倒的優勢條件之後,再去攻擊平壤、元山等處,即在6個月以後再談攻擊問題。
但是第38軍接到總部命令后的第2天才出動,這已晚了一步。在迂迴途中,沒有採取果斷措施,迅速殲滅或擺脫當面之敵,而是求勝心切,戀戰不舍,又耽誤一天時間。當他們11月2日趕到院里地區時,敵人已感到翼側受到嚴重威脅,開始全線撤退,並以一部軍隊在寧邊東北地區、軍隅里,價川地區掩護,遲滯我軍突擊,使圍殲戰役打成了一面平推。
當夜,第38軍第114師搶佔了嘎日嶺埡口。正在向三所里迂迴的第113師,越來越成為總部注目的焦點。
「接到了,司令員同志!」戰士們回答。
在任務區分上,分為左、右兩個縱隊:
「慌什麼?你自己去!」彭總不高興地吼了聲。
2.在敵正面不增兵、側后不登陸的情況下,必須堅持「三八線」至三八點五度線地區,並在該地區構築3道防禦陣地。
3月14日,我軍主動撤離漢城。彭總對此早有思想準備。我軍解放漢城時,有新聞報道說,北京城燃放鞭炮以示慶祝。他當時就不高興地說:假如以後因戰爭需要而撤離漢城,又怎麼辦呢?對有的報紙社論中的某些過激的口號,彭總也不同意。他認為我們千萬不能有速勝的思想,要有打持久戰的思想。
彭總是10月18日黃昏乘一輛吉普車先行過江的。隨後跟進的只有一輛電台車。多少年來,在關鍵時刻他總是這樣身先士卒,親臨前線。這大概是他常勝的重要秘決。
為此,我們政治部以《全軍振奮,加速準備,粉碎敵人的進攻》為題,於6日發電報給各部隊。這個指示下去后,各部隊做了大量工作,加之我前線部隊迅速打退了敵人的進攻,部隊情緒逐漸穩定下來。
彭總要我立即為志願軍黨委起草一份給各軍黨委的指示,要求各軍黨委立即召開師以上幹部會,傳達和討論如何執行上述決定。彭總在審批此指示時,加了一段很重要的話:「總之,爭取兩個月時間,對我們是迫切需要的。時間就是勝利。望各級幹部黨員深體此意,堅決完成這一艱巨任務。」
會議結束,許多幹部星夜趕回部隊。
「好!能多放就多放一些。」彭總果斷地說。
這次一見面,彭總就認出了我,說:「杜平,你這個江西老俵,我們又走到一塊兒了。」我說:「彭總,沒想到是您挂帥。」彭總笑著說:「不但你沒想到,連我自己也沒有想到。組織志願軍,中央原來考慮讓林彪來的,林彪說他有病,於是臨時決定讓我來。聽說這幾支部隊過去在東北很能打仗,是吧?」我點點頭說:「是,這幾個軍是第4野戰軍的主力軍。」彭總聽后高興地說:「這就好。」
但是,敵軍的進展,比我們預計的要快。就在我軍渡江之夜,敵軍已佔領平壤,並迅速越過了我們預定的防線。在西線,南朝鮮軍第6師一部已佔熙川,其主力繼續向溫井、檜木洞、楚山方向冒進,已竄至大榆洞左後方;南朝鮮軍第8師已佔寧遠,並繼續向熙川、江界方向前進,向我左後方迂迴;南朝鮮軍第1師及第7師一部,已佔寧邊及其以西龍山洞地區,從正面壓向我軍;英軍第27旅、美軍第24師則分向定州、泰川進犯中,有向我右側迂迴的態勢。在東線,南朝鮮軍第3師、首都師已佔五老里、咸興地區;美軍陸戰第1、第3師正在元山港掃除水雷,準備登陸北犯;美軍第7師亦正向利原方向海運。而我軍除東線1個營搶佔了黃草嶺外,各軍的先頭師距預定作戰地區,尚有兩三天的路程。後續部隊距離更遠。作為戰役預備隊的第50、第66軍,還未渡江。
在志願軍司令部、政治部的同志和慰問團代表暢談時,都講到要打破美軍的空中優勢,志願軍最需要飛機、大炮。廖承志同志當即表示說:我們慰問團回國以後,開展一個捐獻飛機、大炮的運動如何?他還專門找彭總提出了這個設想,彭總當即表示說:「我雙手鼓掌贊成!」這就是廖承志回國后,在天津向新華社記者正式提出,立刻得到黨中央和周恩來總理的同意,並馬上在全國人民中廣泛開展捐獻飛機大炮運動的由來。
志願軍總部被炸的消息,引起了北京中央領導同志很大的不安。周恩來副主席以軍委名義發來電報,要求彭總注意安全。軍委總政治部羅榮桓主任,傅鍾和肖華兩位副主任,還有公安部羅瑞卿部長,聯名給我發來電報,指示我直接負責彭總的安全,切實注意他的防空、防特工作,保證不能發生任何意外的事故。
吃了敗仗的美軍並未因此而接受教訓。當年太平洋戰場的五星上將、如今的「聯合國軍」總司令麥克阿瑟一面調整部署,以美軍代替潰退的南朝鮮軍,一面繼續分兵冒進,做起感恩節(11月23日)以前結束朝鮮戰爭的美夢。
到君子里后,彭總繼續與總部的同志一起,分析敵情我情,部署第三次戰役。
接連幾天,彭總又抽起煙來,飯後下盤象棋的唯一嗜好也取消了,大家都儘可能不去干擾他。到第4天,彭總飯碗一放,就提出要「殺」一盤。大家都很高興,圍上來觀戰。韓先楚是個急性子,看彭總走棋不慌不忙,就要彭總快一點。彭總笑笑說:「這叫穩進方針。」說完把棋盤一掀,談起了第三次戰役的「穩進方針」——專打南朝鮮軍,目標縮小,能吃就吃,適時收兵。
彭總在典禮上致謝詞說:我代表中國人民志願軍,感謝朝鮮人民和英勇頑強的朝鮮人民軍,感謝朝鮮人民對中國人民志願軍的熱情支援和愛護,感謝朝鮮勞動黨對中國人民志願軍在各方面的關懷,使中國人民志願軍和朝鮮人民軍並肩作戰獲得了勝利;感謝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對中國人民志願軍全體指揮員、戰鬥員和對我個人的經常照顧。讓我高呼;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萬歲!朝鮮勞動黨中央萬歲!英勇、頑強的朝鮮人民軍萬歲!朝鮮人民領袖全日成元帥萬歲!
此戰役克服了上次戰役中個別同志某些過多顧慮,發揮了三十八軍優良的戰鬥作風,尤以一一三師行動迅速,先敵佔領三所里、龍源里,阻敵南逃北援。敵機、坦克各百余,終日轟炸,反覆突圍,終未得逞,至昨(三十日)戰果輝煌,計繳僅坦克、汽車即近千輛,被圍之敵尚多。望克服困難,鼓起勇氣,繼續全殲被圍之敵,並注意阻敵北援。特通令嘉獎,並祝你們繼續勝利!中國人民志願軍萬歲!三十八軍萬歲!
出乎我們意料,中央和毛澤東主席要求我們把第三次戰役提前到1951年1月上半月。毛主席給彭總的電報中說:從12月初起,整個冬季我軍都在休整,沒有動作,必然引起資本主義各國過多揣測,民主戰線各國亦必有些人不以為然,發生許多議論。如我軍於1月上半月打一個勝仗,爭取殲滅南朝鮮軍幾個師及美軍一部,然後休整兩個月,準備春季攻勢,則對民主陣線及資本主義各國人民大眾影響甚好,對帝國主義則給以新的一擊,加重其悲觀失敗情緒。
對於如何估計和對付敵軍優勢裝備,彭總說,三次戰役的經驗證明,我軍依靠靈活的戰役指揮和勇敢頑強的步兵作戰相結合,是可以勝利的;但是完全忽視敵軍優勢裝備的作用,以致不講戰術,是不對的。在敵我裝備懸殊的條件下,我軍應力求夜戰,力求大胆的迂迴包抄分割,勇敢滲入敵之縱深和後方;同時組織精銳勇敢的小部隊,襲擊敵炮兵陣地和指揮所,攪亂敵之部署,乘勝全面猛攻,使敵自顧不暇。實行這種戰術,必須有重點地集中絕對優勢的兵力和火力,求得逐股殲滅敵軍。在防禦方面,應儘可能採取積極的機動防禦,對必須防禦的要點,必須掌握主力,隨時注意隱蔽于陣地側后,靈活地進行陣地前的反突擊,力戒過早暴露。無論攻防,火器配備必須分散隱蔽,陣地必須多準備、多變換,火力必須集中。
「敵以坦克數輛和汽車十數輛組成一支隊,到處亂竄,我企圖一仗聚殲兩三個師甚困難,亦再難像守秘密。故決定以軍和師分途殲滅敵之一個團和兩個團(今晚已開始),求得第一戰役中數個戰鬥殲滅敵一兩個師,停止敵亂竄,穩定人心,是十分必要的。」
彭總進洞不久,幾架美軍轟炸機掠過總部上空,投下許多凝固汽油彈,其中幾發直接命中彭總辦公室,頓時木屋濃煙升騰,化作一片火海。「好險!」我心中暗想。要不是洪副司令員把彭總「騙」進洞來,那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都認為這是一個積極穩妥的設想,並在此基礎上進行了充分的討論,很快形成了具體方案。
在兩軍高幹會議的同時,東北軍區在瀋陽召開了志願軍第一屆後勤會議。會議由東北軍區副政委李富春主持,軍委周恩來副主席率代總參謀長聶榮臻、總後勤部長楊立三、空軍司令員劉亞樓、炮兵司令員陳錫聯等領導同志出席了會議,解決了志願軍的許多實際問題。
5.確定在兩三個月內不進行大的反擊戰役。在停戰談判開始后,準備堅持以「三八線」為界劃分軍事分界線,如敵堅持現在佔領區,我即準備8月反擊。在部署上,以18個軍分兩批輪番作戰。第1線9個軍擔任正面防禦;第2線9個軍分置東西海岸與陽德、谷山地區,休整訓練,並防敵登陸;另置兩個軍於我國東北地區,作戰役預備隊。
瀋陽會議后,彭總也趕到了安東。他住在我們兵團政治部右邊另一條溝口的一幢別墅里,隔一個小山頭,約一公里遠。白天,我們去向他彙報了部隊作戰準備的情況。晚飯後,彭總出來散步,向兵團政治部駐地門口走來。我和妻子劉教湛領著我們5歲的男孩子少平和7歲的女兒美平從兵團政治部出來,正巧碰上,我們向彭總敬了一個禮。孩子一見彭總便對媽媽說:「媽媽,大官!大官!」我愛人急忙阻止:「不要胡說,快叫彭爺爺。」兩個孩子齊聲叫:「彭爺爺好。」彭總微笑著說:「孩子好。」在這以前,就聽說彭總喜歡孩子,這次算有了親身感受。
這個方案的基本點是:西線以第40軍集結于溫井以北、北鎮以東地域,待機殲滅南朝鮮軍第6師于溫井及其以北地區;第39軍迅速集結于雲山西北地域,準備在第40軍圍殲南朝鮮軍第6師,調動南朝鮮軍第1師來援對,將其殲滅于雲山附近;第38軍並配屬第125師迅速集結于熙川以北明文洞、倉洞地域,準備殲滅南朝鮮軍第8師于熙川及其以北地區。東線以第42軍的兩個師于長津以南的黃草嶺、赴戰嶺地區組織防禦,鉗制東線之敵,保障西線我軍主力側翼安全。同時,命令第66軍自安東過江,向鐵山方向前進,準備阻擊英軍第27旅。戰機問題解決了,我們感到一陣輕鬆,分頭去做準備工作。
至於說,美國有從朝鮮撤退的打算,彭總表示不可信。他認為,敵人馬上放棄朝鮮,對帝國主義陣營是很不利的,英、法也不要求美帝國主義這樣做。如敵人再吃一兩次敗仗,可能退守幾個橋頭陣地,也不會馬上撤出朝鮮。
彭總對橫城反擊作戰很重視,認為只有勝利才能挫敗敵人進攻的氣焰,才能爭取休整補充的機會和爭取消滅更多敵人的準備時間。他又有些擔心地說:第三次戰役部隊很疲勞,帶著若干勉強性,此次戰役帶著更大的勉強性。如出擊受阻,戰局有暫時轉入被動的可能。為避免這種可能性,他已建議中央,第19兵團迅速開安東補充整訓,以便隨時調赴前線。同時,他要求我們搞好部隊的思想政治工作,並親自批發政治動員令。他提筆在文末加了一句:「最後號召志願軍與人民軍進行打勝仗比賽和爭取新的光榮和新的勝利!」又批註:「加發人民軍一、二、三、五各軍團。」
麥克阿瑟和他的後任們有一個共同特點,即在每次較大的進攻前總要派出大批飛機進行偵察和轟炸。就在麥克阿瑟發起「聖誕節前返鄉」攻勢時,夜慕還未降臨,哨兵看到幾架美軍偵察機突然在志願軍總部駐地上空盤旋了幾次,有時飛得很低,引起了我們的警惕,大家估計美機可能翌日來轟炸。當晚,解方參謀長召開了有關防空準備的緊急會議,作了幾條明確規定,要求總部機關在第2天4點鐘以前一律開飯完畢,按時進入指定的防空地區。
為什麼沒有追擊?彭總回答說:「第一次戰役后不追擊,反而後撤,是為了誘敵深入,消滅更多的敵人。第二個戰役在東線和西線,都曾以部分兵力相機追擊敗退之敵,但因以徒步追擊現代化裝備的敵人,未能取得大的成果。第三次戰役中志願軍和人民軍都作了部分的追擊,亦未取得大的戰果。鑒於解決交通運輸、補給問題、恢復部隊疲勞、鞏固海岸防務和鞏固後方安全的迫切需要,我們沒有採取猛追和連續進攻的方針,是完全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