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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篇 崑崙縱隊(電影小說) 瘋狂的步驟

第一篇 崑崙縱隊(電影小說)

瘋狂的步驟

蔣介石的侍衛長走來,老遠就叫道:「張處長!你已經從上海飛來啦?委座剛才還在問你呢!」
「擔的什麼心?」郭師長尋根究底地問。
這時候,胡宗南乘坐吉普車,正從飛機場疾駛向國防部。這位中等身材、微微發胖、51歲的將軍,從1927年「4·12」以來,就成為蔣介石的「得意門生」。蔣介石對他的信任,甚至超過了陳誠。因此,陳、胡之間矛盾尖銳。1946年11月,蔣介石秘密策劃攻打延安的時候,陳誠請他將胡宗南調離陝西,到鄭州綏靖公署當代理主任。顯然,以陳誠為代表的一派,對胡宗南擔負進攻延安的指揮能力表示懷疑。胡宗南得到這一情報,在奉命去南京之前,召集少數高級將領開秘密會議,決定拒不接受鄭州之議。後來,由於呂梁、太岳我軍發起晉西南戰役,迫使胡宗南主力從陝西東渡黃河到了山西,蔣介石進攻延安的計劃再次擱淺了,胡、陳之間的這場鬥爭才隨之緩和下來。如今,蔣介石在他的全面進攻被我粉碎、感到走投無路之後,決定拋出他的最後一張王牌——胡宗南,用胡宗南的全部兵力攻打延安。這就使胡宗南身價百倍,竟然要坐上「第二把交椅」,連蔣介石也要等他來了才能開會。胡宗南下了車,整了整將軍服,大步走進國防部。
侍衛長故弄玄虛地:「不久,你就會知道的。委座要陳誠、顧祝同、湯恩伯親自出馬,擔任前線指揮;而對你們的胡將軍,則更要委以重任。人家都在傳,說胡宗南將軍是『蔣委員長第二』。老弟,你也要青雲直上啰!到時候,可別忘了你林大哥呀,哈哈哈!」
侍衛長在樓梯口笑臉相迎:「胡長官,請!」
場內仍然是沉默,難以忍受的沉默。
「哪裡,哪裡。」郭師長說罷轉身問道,「侍衛長,這個會怎麼……?」
傍晚,一輛輛美式吉普車,繞過學生遊行的街道,開進蔣介石官邸,在一幢米色大樓門口停下。這裏,戒備森嚴,茂密的松樹林中,到處是明崗暗哨。牆上「國防部」三個大字赫然在目。國民黨高級將領們登上二樓,沿著曲折的走廊,穿九九藏書過三道鐵門,來到作戰室會議廳。
柳軍長輕輕嘆了口氣:「我嘛,擔心多於高興啊!」
規定的時間已到。主持會議的蔣介石,卻遲遲沒有出現。人們的情緒本來就很煩惱,因為這些從前線召回的將官們差不多都吃過敗仗,不知道蔣介石會怎樣處置他們。從1947年1月起,國民黨的全面進攻已經被我粉碎,戰爭處於一種拉鋸的形勢,也就是敵人尚有局部的進攻,我軍也有局部的反攻。為了進行新的戰略部署,蔣介石決定召開特別軍事會議。可是,會議為什麼還不開始呢?人們三三兩兩地在大廳里閑談。身材魁梧的「獨眼將軍」柳漢,在一旁踱步沉思。國防部特工處張處長坐在角落裡抽煙,不時向柳軍長瞟上幾眼。瘦長的郭師長走到柳漢面前立正敬禮:「柳軍長,我師奉命攻打延安,特前來向您報到!」
侍衛長趕緊向柳軍長和郭師長介紹說:「這是國防部特工處張處長。委座連夜把他從上海叫回來,要他跟你們一起去攻打延安。」
坐在旁邊的胡宗南乘機而立:「校長新的戰略方針極其英明,學生無限敬佩,衷心擁護。宗南不才,誓為黨國盡忠,就是粉身碎骨,肝腦塗地,也在所不惜。此次,若不光復延安,把共黨中央和****主力消滅在陝北,或趕過黃河,我……我胡宗南願受軍法制裁!」
黨中央、毛主席怎麼樣了?全黨、全軍和全國人民,日日夜夜都在擔著心……
果然,半個鐘頭不到,蔣介石重又精神抖擻地回到會議廳,鄭重地宣布:「司徒雷登大使說,美國政府準備再給我們三億美元的軍事援助!」全場報以熱烈的掌聲,好像吸毒成癮的人又打了一針嗎啡。但是,蔣介石卻擺了擺手加以制止,突然喊了一聲:「注意!」人們的神經立刻緊張起來,屏息等候著。大廳里寂靜無聲,掉根針好像都能聽見似的。蔣介石剛要開口,那長江上的汽笛,聲震夜空,撕人肺腑,從人們的心頭滾滾而過。柳軍長聽到這聲音,感到不寒而慄。蔣介石卻十分惱怒,但竭力克制著自己,慢聲說:「3月10號,莫read•99csw.com斯科四國外長會議開幕。會上要討論中國問題,美國盟友希望我們予以配合,在3月10號之前拿下延安。記住,3月10號!」接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請諸位以黨國利益為重,振奮精神,同德同心,按照新的戰略方針和部署立即行動!」
「嗯,明白。」鍾處長連連點頭,「那麼,胸膛呢?」
柳軍長神情嚴肅地:「不,老弟,這不是玩笑。記得嗎?去年7月,我們認為只要四個月,就可以打敗共軍。可現在,戰爭已經打了八個月,共軍不僅沒有被消滅,反而越打越多,國軍卻損失了70萬人。八個月就損兵折將70萬,怎不令人擔憂啊。」
侍衛長吸了一口煙,忙問:「上海學生鬧事怎麼樣啦?」
3月7日,蔣介石將我黨駐南京、上海、重慶的全部人員驅逐回延安。
南京街頭,籠罩著緊張不安的氣氛。國民黨軍警特務走街串巷。學生們示威遊行,高呼口號,要求美軍退出中國。1946年底,因為美軍強|奸中國女學生沈崇而引起的北平大規模反美遊行並向全國各大城市迅猛發展,一個月內參加人數在50萬以上,超過了「一二·九」運動的規模。這聲勢浩大的反美遊行,標志著蔣管區人民鬥爭的新高漲,使得蔣介石大為惱火。
3月8日,蔣介石秘密集中一千名傘兵在西安待命,又要對延安發動突然襲擊。打入敵人內部的我地下工作者,及時地將這一重要情報電告延安總部。黨中央及時採取了緊急措施,使敵人偷襲延安的計劃再一次破產。
場內響起了有禮貌的掌聲。郭師長起勁地鼓掌。柳軍長卻輕輕地拍著手,對胡宗南立下的軍令狀暗暗地冷笑。一肚子火氣的蔣介石,望著胡宗南這位黃埔軍校的第一期畢業生,臉上漸漸地露出了笑容。他握著胡宗南的手,感動地說:「我……祝你成功!」大廳里又是一陣掌聲,緊張的空氣似乎消失了。
「侍衛長,委座下了命令,我怎敢怠慢一分一秒呀!」張處長說著,為侍衛長打著了打火機。
「啊,華北平原就是中共的胸膛!」鍾處長恍然大悟。
「胸膛?中read.99csw•com共的胸膛在哪兒?」胡宗南的副官處長鐘鳴不解地問。他正在隔壁和侍衛長聊天呢。喜歡炫耀自己的侍衛長,指著地圖滔滔不絕地向他講解:「你看,這是黃河。晉冀魯豫劉鄧共軍對我們是一大威脅,可我們又沒有兵來防守。於是,委座決定,在河南花園口堵口放水,使黃河天險變成40萬大軍,把劉鄧共軍困死在黃河以西。這就是委員長的『黃河戰略』,明白嗎?」
全場肅立。蔣介石戎裝佩劍,邁著方步走進會議廳。他向將官們連連招手,說著:「好,好。各位請坐。宗南一來,我們就正式開會。」
「對,對!」侍衛長連聲說:「委座的方針,還是先關內,后關外;戰爭繼續在共匪地區進行,以消耗其人力、物力,把共匪老巢搗個稀巴爛!」
夕陽映著奔騰的長江。
「厲害,厲害!」鍾處長站起身,望著窗外。
蔣介石滿面笑容地拉著他的手說:「宗南,大家都在等你哪。快請坐,坐。」
「柳兄!」郭師長立即興備起來,「不瞞你說,接到攻打延安的命令,我三天三夜沒睡好覺呀!」
看見柳軍長和郭師長就在旁邊談話,侍衛長拉著張處長走上前去,說道:「我來介紹一下……」不等侍衛長說完,張處長就已經伸出手來:「柳軍長,郭師長,久仰,久仰!」
柳軍長壓低了聲音,意味深長地說:「老弟,兩年之內,我恐怕要死在陝北。」
3月11日下午,駐延安的美方聯絡官賽爾斯上校、勃脫勒少校等三人飛離延安。
「啊,胡宗南將軍一到,會議馬上開始!」侍衛長話音剛落,傳來一聲口令:「立正!」
蔣介石宣布會議開始。接著,參謀總長陳誠站在一幅大地圖面前,敘述了關內外的軍事形勢,闡明了蔣介石新的戰略方針。蔣介石嫌陳誠講話有氣無力,按捺不住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走到地圖跟前尖聲說道:「請看,山東和陝北,是中共的左右臂。這次,我們要集中百萬大軍,先把中共的左右臂砍斷,然後再刺它的胸膛……」
蔣介石生氣地把手一揮,然後對大家說:「現在,請各位就新的戰略方針發表意見。九九藏書」
這次會議之後,窮凶極惡的蔣介石,採取了一系列瘋狂的步驟——
「我一到上海,就……」張處長做了一個殺雞的動作,和侍衛長相對大笑起來。
蔣介石講完話,大家還是默不作聲。侍衛長在他耳邊悄聲說:「夫人來了,有要事請你出去一趟。」
「好,黃埔軍校第二期畢業生,到現在還只是個師長!」郭師長小聲說,「柳兄,都是因為我當年參加過共產黨……」
「你呢?」郭師長用好奇的目光望著他。
郭師長若有所思地:「柳兄,你是國民黨中央候補委員,赫赫有名的一軍之師。倘若你也如此悲觀,那我這個師長還怎麼當呀!」
侍衛長又在蔣介石身邊耳語:「夫人有要緊事。你再不出去,她要闖進來了!」蔣介石趕緊離開會議桌,匆匆走出了大廳。
「我也是。不過……」柳軍長眯起一隻眼,「你大概是由於高興吧?」
「別急嘛,老弟。」侍衛長吸了一口煙,接著說,「我們要像趕鴨子那樣,把山東共軍趕到黃河以北,把陝北共軍趕到黃河以東,然後在華北平原,來一個瓮中捉鱉,聚而殲之!」
柳軍長伸出雙手:「哈哈,郭師長,我的老同學!很久不見了。你可好呀?」
會議廳忽然傳來一陣吵嚷之聲。鍾處長忙問:「怎麼回事?」
「老弟,你不必多慮嘛,」柳軍長說著,慢慢走到張處長背後,朝他斜望了一眼,故意提高嗓門說:「郭師長,委員長這次親自下令調你去攻打延安……」
突然,長江上的汽笛打破了黑夜的寂靜,使蔣介石感到非常刺耳。他霍地站了起來,氣得搖搖欲倒。
3月12日拂曉,國民黨飛機轟炸延安。第二天,胡宗南指揮十萬大軍向延安進攻。蔣介石集中了他所有的五分之三的空軍,從早到晚對延安狂轟濫炸,幾天內扔下了幾十萬磅炸彈,其規模之大、來勢之猛,為中國歷史上所罕見。
聽到這裏,柳軍長和郭師長相互望了一眼。就連這樣一個細微的表情,也沒有逃過張處長的眼睛。蔣介石在講上邊那幾句話的時候,手裡正捏著張處長偷偷遞給他的紙條,上邊寫著柳軍長小聲對郭師長說的話:「兩年之內https://read.99csw.com,我恐怕要死在陝北。」
延安成為一片火海。
「都是誰呀?」鍾處長追問。
大家紛紛就座。蔣介石身旁空著一個位置,特別引人注目。人們知道,這個位置是特意留給第一戰區司令長官胡宗南上將的。
張處長躬身說道:「今後,還要請二位多多關照!」
吵嚷一陣之後,會議廳又鴉雀無聲了。侍衛長沉不住氣了,踮著腳尖走到門口,從門縫向裡邊望去。只見人們低著頭,像做禱告一般。蔣介石板著面孔,很不高興的樣子。過了一會兒,他說:「我早就跟美國人說過,和平談判是根繩子,捆住了我們的手腳。一捆就捆了我十個月,卻給了共產黨以喘息之機。現在好了,放手地打,打!積20年之經驗,我深知對付共產黨只能使用武力,加以消滅。誠然,戰爭不會是一帆風順的。在前線,我們打了一些敗仗。在後方,又有工人、學生鬧事。這也不足為奇么!可是,有人卻借……藉機散布悲觀言論,動搖軍心、瓦解士氣,這是絕對不……不能容許的!」
休息的時候,人們紛紛猜測,蔣夫人深更半夜跑到國防部來,這可是異乎尋常。肯定有緊急的大事,而且是和美國有關。
侍衛長把手一揮,彷彿他早料到似的:「嗨,事情就壞在那幫窩囊廢手裡。盡吃敗仗!委座很快要把他們撤職查辦啰!」
胡宗南緊挨著蔣介石坐下,真感到受寵若驚,一時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是好。
江上航船破浪前進,一聲聲汽笛長鳴。
郭師長嚇了一跳,俄而又仰天大笑:「哈哈哈!柳兄呀,你真會開玩笑。」
3月9日,蔣介石不顧人民的死活,下令在黃河花園口堵口放水,淹沒了無數的村莊、良田,造成了人民生命財產的嚴重損失。他妄想利用黃河的滔滔之水作為他的所謂「40萬大軍」,防止我劉鄧大軍南下作戰,並將山東我軍趕到黃河以北,使沿河解放區軍民無立足之地。蔣介石又加緊調集湯恩伯等三個兵團共25萬大軍,準備向我山東解放區實行重點進攻。
胡宗南邁著軍人的步伐,走到蔣介石面前立正敬禮:「校長,宗南來晚了一步。西安氣候不好,飛機未能按時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