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們走吧！」趙排長說罷，領著丹子、娃子等離開大路，朝西北方向走去。丹子背著槍，娃子背著大刀，雄赳赳，氣昂昂，好不威武！誰知田鼠領著特務早已埋伏在山上，等著他們呢。響起一陣槍聲。丹子腿部受了傷。在幾個偵察員掩護下，趙排長背著她脫了險。可是，娃子卻被特務抓走了。趙排長他們滿山上下到處找，一直找到天亮也沒有找到……

娃子在周副主席的懷裡，想起爺爺不見了，急得哇哇直哭。春寒料峭，他渾身都在打顫呢。

毛主席只得答應：「好吧。快去快回！」

我軍撤出延安以後，地方工作有些混亂，自然給了敵人以可乘之機。國民黨大軍壓境，謠言四起，人心惶惶。在逃難的百姓當中，混進了不少裝成老鄉的特務。「田鼠」就是其中之一。他本姓田，是陝北本地人，因為他生得矮小，特別機靈，可謂「無縫不鑽」，所以給了他「田鼠」這個外號。

「娃子，別怕！跟我來！」丹子向前爬了幾下，忽然又按著娃子的頭：「別動！前邊好像有人……」

娃子藉著從雲縫裡透出來的一縷月光，用自來水筆在手心裏寫了「毛主席」三個字，伸給戰士小龍看。

毛主席當即表示：「好嘛！現在千頭萬緒，問題成山，迫切需要開個會了。」

又是一聲槍響，人們四散奔逃。

丹子一下被他問住了。

過路的軍官破口大罵：「讓開一條道！我們師奉胡長官之命先到延安，你敢擋老子的路？」

丹子一聽，連忙從背上抽出明晃晃的大刀：「別動！再往前走，我要開槍了！」

周副主席卻責備自己：「延安疏散的時候，怪我事先沒有想到，事後也沒有檢查。」

小龍念道：「『毛主席』！嗯，字寫得不錯！」

黑暗中傳來低沉的聲音：「口令！」

「快！」丹子拉著弟弟躲到一邊。

毛岸英笑道：「小傢伙，你人還沒有槍高呢！」

王大夫忽然問道：「主席，你們往哪兒走？目的地是什麼地方？」

丹子指著公路：「地雷！」

「不能打！一打，目標更暴露了。」周副主席命令萬團長：「加強警戒，注意隱蔽。告訴老周，立刻把汽車拖到山溝里搶修！」

王大夫嘆了口氣：「唉！大夥光知道往黃河邊走，可不曉得在哪兒read.99csw.com集合。」

「靖邊……」毛主席想了想，說道：「這樣吧。趙排長，你帶幾個偵察員護送他們去靖邊，沿途也了解一下老百姓的情況。」他從萬團長手裡接過一支步槍：「丹子，這支槍送給你！」

有人說：「你不是叫咱擾亂人心嗎？」

小馮一聽，更加難過了。她眼淚汪汪地說：「副主席，這……這怎麼能怪你呢？只能怪我們……」

汽車燈光在山間閃耀。隱隱聽到汽車的聲音。田鼠一夥在公路上埋好地雷，立即在無邊的黑夜中消失了。

耀眼的燈光射來，可以清楚地看到，汽車一輛、二輛、三輛……丹子一躍而起，立刻被趙排長擋住。她又驚又喜：「趙排長！是你呀！」

擋路的軍官氣不過，一槍打死了他。雙方開起火來，成百的士兵倒地。柳軍長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這場火拚事件平息。可郭師長的心裏還憤憤不平。他說：「為將帥者待下公平，賞罰嚴明，才能取信於人。眼看延安唾手可得，卻命令我們師讓路，真是豈有此理！」

隊伍開過去不久，前邊就傳來了猛烈的槍聲。郭師長往路旁邊一坐，幸災樂禍地說：「好，讓他們去賣命吧！咱們原地休息！」

霎時間，中國的天空又好像是一片黑暗。無論在蔣管區，還是在解放區，人們最擔心的是：黨中央、毛主席怎麼樣了？早在延安保衛戰打響以前，各大解放區領導同志就紛紛打電報，請黨中央遷移到晉西北、太行等比較安全的地方。那麼，現在呢？延安失守了，黨中央、毛主席在什麼地方？要往哪兒去？這是一個謎——對於敵人和我們自己，都是一個難猜的謎。

周副主席急急走下山坡。

下午4點，參謀總長陳誠拿著電報見蔣介石，眉飛色舞地報告：「委座！延安……延安被我們攻佔了！」

王大夫走後，周副主席說：「少奇他們打電報來，說想來同你談談。」

一天夜裡，田鼠發現遠處山上有汽車的燈光，心頭突然一亮：「啊，這可非同尋常。莫非是從延安來的？」

毛主席生氣了：「行軍不知道目的地，荒唐，荒唐！地方工作有點混亂還情有可原，而我們中央機關……」

國民黨特務機關早就派遣大量特工人員，混入陝北解放區，進九九藏書行暗殺、爆炸，燒軍需，造謠言，有的還帶著小型電台，收集我軍事情報。為此，1947年3月10日，中共西北局發出緊急指示，要求各級黨政機關加強治安保衛工作。但是，人們過了十多年的和平生活，對如此殘酷和複雜的戰爭缺乏精神準備。尤其在一部分幹部中間，滋長了嚴重的麻痹思想，存在著作風不純的現象，使地方工作不能適應戰爭的環境。3月18日，毛主席、周副主席在撤出延安那天，召集西北野戰軍前線委員會議領導成員開會，不僅部署了今後的作戰計劃，而且決定在邊區地方幹部中間立即進行整風，以堅定戰鬥的意志，保證戰爭的勝利。

田鼠說著一口地道的陝北話：「喂，同志，你在延安看見咱毛主席了嗎？」

幾個便衣特務在黑暗中蠕動著。田鼠小聲責罵他們：「亂開什麼槍！」

娃子跑來小聲說：「姐姐！那幾個壞蛋奔這兒來了。」

「不能說『攻佔了』，要說收復了，收復了！」蔣介石說著，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周副主席提出，他親自到瓦窯堡去，把少奇同志他們接來，可毛主席擔心路上不安全，主張派萬團長去。周副主席說：「不，我必須去一趟。撤出延安前後，我們談了很多，要把一些想法告訴他們，互通情報嘛！而且，敵人可能進攻瓦窯堡，疏散到那裡的中央機關，有許多事情急需安排。」

烏雲遮住了月亮。延河在深沉地嘆息。

負責偵察警衛的趙排長，聽到是女子的聲音，忙問：「你是什麼人？」

丹子低下頭：「不知道。他要送我們到舅舅家去的。昨天在馬頭驛，飛機轟炸的時候，跑散了……」

趙排長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因為他也化裝成老鄉，帶領一個偵察班，發現了特務的行動。

小馮一聲不吭，心裏感到很內疚。

正午時分，王大夫背著背包走進山洞，興沖沖地喊著：「主席！副主席！」

一會兒，毛主席自己又跑來問，給山東的電報能不能馬上發出去。周副主席把情況向他作了彙報。毛主席聽了萬分焦急。他喃喃自語地說：「陳毅、粟裕的擔子太重啦！我最擔心他們，一是用兵急躁，二是兵力分散……」敵人飛機又在頭上轉起圈子，周副主席趕緊請他到山洞里去避避read.99csw.com。可毛主席彷彿沒有聽見似的，說道：「恩來，彭老總在青化砭張開口袋快兩天了，敵人還不進口袋。我怕他們等得不耐煩，一急躁就要暴露目標。是不是再發個電報去？」周副主席只好又說一遍：「電報現在發不出去，要等到晚上了。」

周副主席沉思著說：「敵人正在調兵遣將，向山東我軍發動進攻，形勢越來越嚴重。電報發不出去怎麼辦？燈泡雖小，事關重大。」他當機立斷：「李參謀，請你親自跑一趟，到梁家溝取燈泡。來回90里，天黑以前趕回來，行嗎？」

周副主席笑道：「王大夫，你這個問題提得好，無意中將了我們一軍呢！」接著，他又問王大夫，現在幹部中間有些什麼想法。王大夫又嘆了口氣：「唉！老是搬家呀，行軍呀，撤退呀，可黨中央到底要往哪兒搬呢？誰也不知道！」

戰士們剛走，扎著兩根辮子的姑娘小馮又奔來報告：「副主席！電報發不出去。燈泡在汽車上震壞了。」

汽車戛然停住。趙排長奔上前，向萬團長報告情況。

地雷很快被排除。萬團長走來說：「可以走了。」

李參謀大聲回答：「保證完成任務！」

黑夜，一孔窯洞的燈光顯得特別明亮，遠看好像一顆星，近看猶如一團火。送走毛主席之後，彭德懷就回到自己的窯洞。他拿著蠟燭，仔細地看著一幅大地圖，目光集中在延安東北70里的青化砭。西北我軍主力將要埋伏在那裡，張開一個大口袋，等待敵人的到來。

人們禁不住哈哈大笑，可娃子又急得哭了。周副主席摟著他說：「娃子，我送你一支『小槍』，你看！」

趙排長也叫起來：「丹子！娃子！是你們倆……」

汽車開走了，可丹子還站原地發獃呢。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在做夢。直到她拿起了槍，這才清醒過來。她拚命地拉著槍栓，可怎麼也拉不開，急得滿頭大汗。看見趙排長走來，她問：「這槍……」

周副主席堅決地：「不能等了，時間緊迫！」

趙排長忍不住撲哧一笑：「原來，你連槍也不會放呀！剛才還嚇唬我：『別動！再往前走，我要開槍了！』哈哈哈！」偵察員們也跟著大笑起來。

毛主席下了車，握著丹子的手說：「謝謝你，丹子！你爺爺呢？」

娃子https://read.99csw.com一下撲過去，雙手抓住槍：「我要！我要！」

一群沿公路往東北方向疏散的老鄉，黑夜一聽槍聲便狂奔起來。背著大刀的丹子，迎面攔住了他們，喊道：「鄉親們，不要亂跑！」

丹子說：「鄉親們！這全是謠言，特務、壞蛋造的謠言。毛主席早就說過：『紅軍在陝北住下不走了！』你們千萬不要上當！我剛從延安來……」

毛岸英也說：「打吧！」

毛主席望著她，驚訝地：「王大夫！你怎麼跑到這兒來啦？」

周副主席嚴肅地：「上海、南京地下黨的同志們，冒著生命危險，給我們搞了那麼多燈泡，為什麼不隨身帶上備用的呢？」

人們停下來，紛紛嚷道：「國民黨打來了，還不快跑？」「延安丟了，毛主席過黃河……」「黨中央撇下咱們到東三省去啦！」「有人還說毛主席到蘇聯去了。」「聽說胡宗南幾十萬大軍，槍炮子彈全是美國造，可厲害哪！」「咱陝甘寧邊區算完啦！」「姑娘，你說我們往哪兒跑？今後可怎麼辦哪！」有人嘆氣，有人啼哭，一片恐慌。

趙排長走來：「娃子，你可要小心呀！」

但是，丹子和娃子怎麼辦呢？

「那也不能開槍暴露自己嘛！」田鼠看見汽車的燈光越來越近，低聲命令：「埋地雷，快！」

毛主席問：「丹子，你舅舅家在哪兒？」

擋路的軍官吼道：「聽著！我們師一直衝在前邊，多少兄弟送了性命……」

丹子說：「在靖邊。」

「備用的燈泡呢？」周副主席忙問。

丹子和娃子伏在地上，又悄悄地爬到公路邊。越往前爬，娃子越害怕，小聲地：「姐姐！地雷……我怕。」

王大夫說：「我們隊伍走散了。正巧，路上碰到李參謀，說你們住在這兒。」

過路的軍官冷冷地一笑：「活該！這一千萬賞洋歸我們啰！」

「沒有帶。」小馮低著頭。

被她這麼一問，毛主席竟不知如何回答了。

丹子氣得漲紅了臉：「你胡說！」

當晚，國民黨中央宣傳部長彭學沛舉行記者招待會，陳誠又趕來發表談話，大肆吹噓一番。中央社《號外》像雪花似的滿天飛舞，紛紛落地。工人、學生、教授、市民們，看了《號外》之後，有的扔掉、撕碎，有的沉思、嘆氣。「滯留長安十余載」的陝北地主豪紳們，更是手舞足rｅaｄ.９９cｓw.cｏｍ蹈，狂呼：「宗南萬歲！」「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正在舉行的國民黨三中全會，連夜打電報「嘉勉」胡宗南和黃河堵口人員。在會上，蔣介石正式宣布「國共破裂」，要「同共產黨作戰到底」，又一次揚言「三個月內消滅中共」。延安失守的消息，在國際上引起了震動。美帝國主義頭子拍手叫好。外國報刊紛紛以大號標題刊登消息和評論。中國人民的朋友們則憂心忡忡。

戰士們迎面奔來，紛紛嚷道：「副主席，怎麼辦？」「你看，『小流氓』飛得好低，把它揍下來！」

李參謀跑來：「主席說，給山東的電報再加一個A，十萬火急，一定要儘快發出去！」

胡宗南得知這一情報之後，立即命令空軍出動。

這時候，敵人的便衣已經像一隻只老鼠，在寶塔山上竄來竄去。天還沒有亮，進攻延安的國民黨軍隊就迫不及待地出動了。郭師長不停地下令：「加速前進！」可是，隊伍越走越慢，最後竟停了下來。兩個師的人馬擠在一條公路上，為了佔領延安搶頭功而各不相讓。

窯洞外，樹後邊，站著一個哨兵。雖是初春，寒氣襲人。他槍上的刺刀和他的眼睛，都在漆黑的夜裡閃閃發光。他警惕地望著四周，彷彿敵人隨時可能出現在眼前。

敵機沿著咸榆公路低飛偵察。三輛汽車停在一條溝口，雖然用樹枝偽裝起來，但車后的紅燈卻被忽略，在朝霞的照射下閃爍發光。目標暴露了。敵機開始瘋狂地掃射。毛主席乘坐的汽車，擋風玻璃被打碎，坐位被打了個大窟窿，後輪胎也癟了。

田鼠長嘆一聲：「唉！毛主席跑了，不要咱老百姓啦！」

3月19日下午3點，敵軍小心翼翼地進了延安城。

不等他講完，娃子就說：「知道！」

丹子聽聲音好像有點熟，但又不敢確定，只是說：「你管不著！」

周副主席也很奇怪，問她隊伍怎麼會走散的。

毛主席望著天上的飛機：「是不是等天黑了再走？」

娃子高興地拍著手：「自來水筆！哎呀，太好了！」他忽然發現了毛主席，大聲叫道：「你……你是毛……」丹子急忙用手捂住他的嘴。

田鼠綁走了娃子，馬上又攀登絕壁，爬到一個崖窯里，向胡宗南前線指揮部拍發電報：「在汪家溝地區發現共黨中央三輛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