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閨疑雲
「這裏看上去很正常，」安德森警官報告說。
「我真搞不懂你，」他聳聳肩，走進車庫，把千斤頂放到工作台「你好像非常感興趣，」埃爾尼說，打開卡車的門。「三天以來，千斤頂就在工作台上最高一層的架子上。」
我坐起來。「你去吧，我來照顧孩子們，我沒事了。」
我穿著一件黃色晚禮服，披著一條白色圍巾，我就穿著這身衣服帶著孩子們踏上回家的漫長旅途嗎？我將離開這些朋友，越過我一直害怕的高山，穿過似乎是無邊無際的沙漠，駛向中西部地區嗎？
我凝視著工具盒、備用輪胎，想弄清楚到底行李箱里缺了什麼。
我突然站起身。也許他仍然為昨天晚上的事而心情不好，也許這就是他為什麼要匆匆忙忙離去的原因。我搖搖頭。埃爾尼匆匆忙忙去上班，並不需要找個理由，他經常這樣。
「我認為我們最好徹底解決這事。」
埃爾尼動起來。我緊緊抓住水池的邊緣，但他沒有走近我。
沉默。
「你的樣子很奇怪，」他慢慢地說道。「你的舉止也很奇怪。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我會等你回來的。「這是一個意味深長的承諾。我必須搞清楚他到底做了什麼，即使這會要了我的命！
我們一起走進吉姆家的大門，我知道，我們倆，埃爾尼和莎拉，看上去像一對模範夫妻。這時，教堂的鐘聲響起，七點鐘了。
我剛才在報紙上看到的與他的容貌非常相像，相像極了，連細微之處都相像——除了小鬍子、平頭和重了二十磅。
「我出去買東西了。」
啊，早晨快過去了。盤子我洗過了，東西也買回來了，現在該燒垃圾了。桌子上的那張報紙很快就要化為灰燼。
他長久地親吻我。
「把千斤頂放回原處埃」
但是，我馬上又想，他這麼做是不是因為這樣更不引人注目呢？
忘掉那件衣服吧，它惹出的麻煩已經夠多的了。忘掉昨天晚上吧。「
我趕緊開口說話：「怎麼這麼巧，你剛好回家？」
我加快步伐。我小跑起來。接著，我開始狂奔起來。身後的腳步也跑起來。我眼前直冒金星，跑到我們家的門廊。我的手握住門的把柄——埃爾尼的一隻手緊緊抓住我的肩膀。
「今天下午我打電話來，你不在。我看到了那個男人。他長得非常英俊，充滿自信。架子上的箱子不見了，你又不讓我看汽車行李箱——」埃爾尼也非常困惑。
飯桌上，當我聽到吉姆的話時，牙又開始疼起來，吉姆說：「……還沒有線索。什麼樣的怪物會做這種事呢？還計劃得這麼周密。」
「我不敢保證一定去。沒人看孩子——」「把他們一塊帶來吧。」
如果他在街道追上我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呢？
超級市場的門自動開了，這使斯蒂夫感到非常好奇。
埃爾尼就在卧室里。他在等待他的妻子。他妻子白天的舉止讓他很不理解，傷害了他。可憐的、善良的埃爾尼。
「你怎麼知道我走了？」
?
我突然想道，我可以從埃洛斯卧室打電話給安德森警官。我身邊的這些人都會保護我的。或者我可以把一切告訴吉姆，讓他「你好像非常感興趣，」埃爾尼說，打開卡車的門。「三天以來，千斤頂就在工作台上最高一層的架子上。」
「我告訴他不用來了。啊，我得去接加拉赫太太了。我不想你因為我而留在家裡。」
我結結巴巴地說：「一個推銷小人書的人。」
看到這麼多人，這麼多朋友，我感到好多了。他們圍著我，保護我，使我不僅免受埃爾尼的傷害，而且還不再遭受那些可怕念頭的折磨。
「很奇怪，我知道。我現在好了。」
他掛斷電話。
我抬起手，準備關上后蓋。
當我回到老家，當我父親知道了整個事情之後，我將把那條褲子寄給安德森警官，附上一張便條，上面寫道：「這是埃爾尼·考克蘭的褲子。」那麼一切就解決了。
雨後的陽光燦爛無比，似乎把人間的一切煩惱都消除了。看到他們三人在一起，我極力要否定自己白天的一切想法。埃爾尼把麗茲放在他的肩上，向後門走來，我們站在那裡，互相凝視著對方。
「我非常願意忘掉昨天晚上，」埃爾尼輕聲說。
突然，我堅決地向廚房走去，不過，我沒有拿起報紙，而是洗起盤子來。模模糊糊地傳來各種聲音：麗茲含糊不清的嘟嚷聲，斯蒂夫的喃喃自語，高速公路汽車的呼嘯聲。
那是什麼時候？幾點？幾分？
我努力使自己恢復鎮靜，說：「我很好，沒事。」
如果他睡著了，我可以打電話給安德森警官。也許，我可以奇迹般地帶著孩子們逃脫。我閉上眼睛，在心中拚命祈禱。
這真是折磨人。
他的眼睛閃了一下。「你知道我打過。不，等等。」布揮了一下。「電話佔線。我是從修理廠打的。」
我知道埃爾尼是個好人，所以我沒有出賣他。我沒有向安德森警官或吉姆透露過任何我的懷疑。我內心深處知道他是個好人。
我抬起頭，沖他微笑。
「埃你還為昨晚的事生氣嗎？」
我愛他，我也不相信他會殺人。你不會去愛一個會殺害姑娘的男人的。像埃爾尼這樣溫柔、安靜的男人，是不會做這種事的。
突然，我停下手。我的心臟停止了跳動。即使裝進了新買的東西，也可以看出，行李箱不對勁。
我把它拿到廚房，拿到光線最好的窗戶邊，讓陽光照在褲子上，看個清清楚楚。
斯蒂夫點點頭，他的嘴巴塞滿食物，說不出話來。
手臂停了下來。「嘿，還沒砍好——」他聳聳肩，用厚厚的白紙裹好血淋淋的肉，在上面寫數字，推給我。
我隨著替我拿著購買的東西的小夥子走出超市。太陽照在我身上毫無熱意。真奇怪，超市剛才還似乎非常明亮，現在它卻像個隧道，外面卻亮得令人頭暈目眩。
這是最可怕的一刻。我不能告訴他，我永遠不能告訴他。在我們以後的生活中，那種羞恥和內疚只能由我一個人來承擔。誰能跟一個相信他是殺人犯的妻子在一起生活呢？即使這種相信只有短短的一天？
我一動不動地站著，知道我忘了帶需要的東西。
…我走出房子，上了舊汽車，由於埃爾尼的高超技術，這輛舊車像新車一樣好使。
我離開酒吧，向拐角走去。下面怎麼辦？埃爾尼大約九點半離開家的，沿著電影院向左一拐，十點鐘在這裏喝了一杯啤酒……他什麼時候回家的？
夜幕降臨，車庫邊的聚光燈投下一束光柱，顯得人影幢幢。埃爾尼沒有走到我身邊，他甚至沒有邀請我跳舞。
「你告訴我你打了。」
「是的，大約九點三十分，也許還要早些。我向他打招呼，但他似乎沒有看到我。」
「來一點排骨，」我說。
售票員名叫山迪。
「我馬上就過來。」
我真想在安德森警官擔心的事發生之前，把一切都告訴他。
「考克蘭太太，」警官冷靜地說，「昨天晚上，一個姑娘被擊打致死。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她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但不管是好人還是壞人，都不應該這麼死去。」
現在，機會來了。
「吉姆剛接了一輛車過來。怎麼——」
遠外，傳來教堂溫柔、甜蜜、響亮的鐘聲。十二點了。
他微微一笑。「當然不。我來這兒是為了那個電話。正如我剛才告訴你的，有人提到謀殺，引起我們的警覺。我們追蹤到你的電話——」當我暈倒時，話筒是不是從我手中滑落下來？是我自己把它掛上的嗎？
我生氣地說：「你想證明什麼？」
「他已經離開了？」
也許他沒有看到那張剪報，我又覺得充滿希望。「你去吧，埃爾尼。別擔心。
埃爾尼推開椅子，站起身，清了九_九_藏_書清嗓子說：「我該走了。」他每天上班前都會這麼說。
加拉赫太太同意馬上過來，我說我將開車去接她。在車庫敞開的門口，我聽到有輕微的響動。
開始我沒搞清楚他在說什麼，突然，我警覺起來。
我試圖爬上一個黑色的樓梯。非常困難，但我必須試試。在樓頂有一個聲音堅持要我爬上去。突然，聲音變得很響，一切都充滿光明。埃爾尼的臉緊挨著我的，我可以看到他黑黑的皮膚上的毛孔。他的雙手緊緊抱著我，我正躺在床上。
小孩、狗、男人、老婦人、鄰居，所有的人都喜歡埃爾尼。沒有人會相信他殺人的。
「我不想對你說再見，我不想回到城裡，」埃爾尼總是這麼說。
我們一起走進吉姆家的大門，我知道，我們倆，埃爾尼和莎拉，看上去像一對模範夫妻。這時，教堂的鐘聲響起，七點鐘了。
他哼了一聲。「好吧，還有一件事。昨天晚上，當我散步時，順步走到廠里。
接著，像接到信號一樣，男人們都走進客廳打牌。女人們躺在靠椅上，我也仰面躺在那裡，凝視著天空，好像我從來沒有見過天空一樣。
我聽到他步履沉重地走向廚房，停了一下，然後開始走回來。
他聳聳肩。「她說：」我是說兇殺。『「」接著呢？「
安德森警官注視著我。「你看上去是個非常理智的女人，」他突然說。
「原諒我，」我聽到自己一遍遍地低聲說，「原諒我。」
「不，」我向他跑去。行李箱鎖上了嗎？應該是鎖上的，否則安德森警官會注意到的——埃爾尼拉了拉行李箱蓋。「該死的，」他輕聲說。「你的鑰匙在哪兒？」
等等，我這隻是猜測。我應該仔細考慮一下。
「你看到埃爾尼——考克蘭先生嗎？他進來了嗎？」我的胃突然疼得抽|動起來，這時我才意識到，我希望埃爾尼走到這裏時已經很累了，就走進電影院看電影，等到冷靜下來后才回家。
突然，我再也受不了了。我無法走過去，找到十六號洞。我不是一個偵探。我是埃爾尼·考克蘭的妻子，在今天之前，一直非常信任他。我衷心希望他是無辜的。
這真是太妙了，就像牙疼突然停止了。你知道牙還會疼起來，你還得把這個牙連根拔掉，補上新牙。但是，至少在這一刻，它不疼了，這真是太妙了。
我凝視著屠夫身後的那排大鏡子：我像平常一樣，棕色短髮，無憂無慮的眼睛，一個普通的到、超市購物的年輕母親形象。
「你到底在想什麼。今天一整天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走進卧室，打開壁櫥的門。埃爾尼的褲子就掛在衣架上。
我知道，我在推遲作出決定。當你相信你丈夫是殺人犯，而別人卻毫不知情時，你應該怎麼辦呢？
我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剪刀，坐在廚房桌子邊。我仔細地剪下報紙的第一版，把它小心翼翼地疊起來，放進我的錢包。然後我把報紙揉成一團，放在廢紙簍的最上面，把紙簍拎到後院。我把廢紙簍裏面的東西全倒出來，划著一根火柴。我估計得對，報紙燃燒得非常快，把別的也點著了——但它燒不掉邪惡的念頭。
我感到羞愧。我不喜歡那些多疑的妻子，她們四處尋找丈夫不忠的證據，尋找口紅、便條和電話號碼。
告訴他，那麼我就不用再上那輛舊車逃走了。我甚至都不必告訴他，只要把手中的棕色紙袋遞給他，並對他說：「這條褲子是我丈夫昨天晚上穿的。」那麼他就明白了。
我古怪地尖聲笑起來。「有兩個小孩。」
「呼吸聲？」
我猛地抓起剪報和錢包，把剪報塞進錢包夾層，把錢包帶回卧室，塞到我的枕頭下面。然後我又氣喘吁吁地躺下。
「可能這裏出問題了。你屋裡還有別人嗎？」
我凝視著我的兩隻平底鞋。如果它們有鼻子，像狗一樣能嗅出氣味，它們就能帶我沿著埃爾尼走過的路，領我遠離阿諾頓高爾夫球場，但是，它們當然做不到。
我能不能把飯給他送過去？那張報紙的剪報就在我錢包里，我正在想著此事，我怎麼能像往常一樣坦然面對他呢？
電話馬上又響起來。
埃爾尼伸開他的那雙大手，慢慢向我走來，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心中產生了極度的恐慌。我的那張報紙剪報就留在廚房桌子上，如果他看到並讀了那張剪報，如果他拿起話筒，聽到安德森警官的聲音，那麼，埃爾尼也會想要殺死我的！
埃爾尼突然向我走來。他雙手抓住我的肩膀，使勁把我拉向他。油膩膩的抹布碰到我一邊的手臂，涼冰冰的千斤頂碰到另一邊的。埃爾尼使勁吻我的嘴。我努力使自己的嘴唇柔和，作出相應的反應。
我聽到他沉重的腳步聲，這腳步剛才在街上追逐過我。他慢了一步，在我們自己家門口才追上我。
「我打了一上午電話。」他聽上去很著急。
「那麼你得把鑰匙給我。」
我抓住他的手，沖他微笑著說：「以後再放吧，朋友。我們要參加聚會，記得嗎？」
「我得快點了，寶貝，」他說。「今天很忙。沒有時間了，嗯？」
「什麼事？『」
我開始收拾桌子，故意不理睬那張報紙，那報紙就在我盤子旁邊。我仔細地收拾起盤子，擦好桌子，把麗茲從椅子上抱起來，抹去她嘴邊的食物，把她抱到客廳，放在兒童床上，遞給她各種各樣的玩具。
斯蒂夫叫道：「媽媽！」
「每個人都會搞錯的。」
「埃爾尼，」我說，他正向舊汽車後面走去。「你在幹什麼？」
我決定請加拉赫太太來照看孩子們。我將像往常一樣，和埃爾尼一起去吉姆家，又說又笑。當男人們到客廳打撲克時，我就找個借口，說是放心不下孩子，悄悄地溜回家，把孩子們帶上車，一同離去。
「謝謝你。」我走回汽車。
我拎起棕色紙袋，匆匆忙忙地跑進卧室，把它塞到壁櫥的最上面一層。這時，電話鈴響了。「寶貝，」埃洛斯喊道，「吉姆開車把一箱啤酒送回家，埃爾尼搭他的車，現在他借用吉姆的車把孩子們接回家。」
「我第一次跟你通話時，我以為是搞錯了。你聽上去很鎮靜。
我冷靜地想，這要看昨晚發生了什麼事。「沒有。怎麼了？」
「但我沒有打過電話。」
過了好久，我坐起來，覺得全身疼痛。
埃爾尼停止吹口哨。「你臉色很不好。醫生來過了嗎？」
我尖叫起來。埃爾尼的另一隻手捂住我的嘴巴。
他仍然沉默不語。
「你看上去像那種女人，如果她們有警察需要的情報，會告訴警察的。」
埃爾尼總是非常體貼我。星期天他在家時，就會替我做家務，像照顧孩子、倒垃圾、打掃廚房等。另外，在做那些家務活時，他總穿著工作服。他這麼做是為了我，對嗎？
「這就好，」他放開我，又開始擦千斤頂。「每次我們吵架，我都覺得——很不舒服。」怎麼個不舒服，埃爾尼？在我麻木的內心深處，感到一絲憐憫。世界上也許有千千萬萬像埃爾尼這樣的人，他們的心靈深處陰暗扭曲，連他們自己都不敢面對。當他們覺得不舒服時，他們就會做出殘暴的行為。他們是精神變態者。
「你沒有睡著？」
「沒有關係。」我開始關門。
我怎麼能懷疑呢？證據不是就在我的眼前嗎？
我母親一眼就喜歡上他，當我父親出差回家時，他和埃爾尼聊了半個晚上，吃掉了整整一個蛋糕，那是我充滿愛心製作的。對，第一個星期我就愛上他了。
「那也是你的錢。」
過了十個街道，商店沒有了，看到一塊棕色的木板，上面寫著金色的字：阿諾頓高爾夫球常昨天晚上，阿諾頓高爾夫球場漆黑一片，在十六號球洞九九藏書的樹叢邊，十八歲的瑪麗·亞當斯被擊打致死。
「昨天晚上的什麼事？」
酒吧裏面很暗。我還沒有看到喬，他的聲音就傳過來。「馬上就來。」當他看到是我時，聲音就變了。「考克蘭太太，」他開心地笑起來。「你白天也喝酒啊？」
在我倒下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埃爾尼的眼睛。然後是一片黑暗。
埃爾尼問：「莎拉，你怎麼了？」
「山迪，」我說，「你認識考克蘭先生嗎？」
「啊，我希望——」
「我到廚房去——埃洛斯告訴我的。」
我不知道怎麼回到家的，但是，當我把車開進庭院時，我意識到教堂的鐘聲響了十一下。
我拉著麗茲的手走進去。市場非常明亮，我覺得自己好像是剛從隧道里走出來。熙熙攘攘的顧客，收款機的噼啪聲和購物袋的沙沙聲，讓我覺得自己回到了正常的生活圈。
現在要放鬆，放鬆。我雙手緊握在一起，既像是畏懼，又像是祈禱。
喬伸手拿下酒吧台後面的一個精緻的掛鐘，開始上發條。「我記得是十點鐘。」這時，頭頂上的一隻小鳥開始叫起來。
我可以聽到他吸了口氣，然後才回答說：「很長時間，當時你睡著了——」「我知道。」
我應該料到這一手。他們可能追查到埃爾尼了。
「那麼好吧。」
這不是一場噩夢。
埃爾尼又向我走來。「他出去了，但我留了口信。」
「吃便飯，不記得啦？」
漫長而可怕的一天結束了。
一頭捲髮，圓圓的鼻頭，深陷的兩頰，方下巴，薄薄的嘴唇。
在乳酪櫃檯，吉姆的妻子對我叫道：「今天晚上見。」
假設別人從未懷疑過？我的心跳動起來，有一種奇怪的輕鬆感。假設一切照舊，他每天早晨上班，晚上回家，大家做夢也沒有想到埃爾尼是個殘忍的殺人犯——大家都很喜歡他。
「我不想讓你著急。他來了嗎？」
「我要看，」我大聲說道，走向桌子。標題就像是一聲吶喊：高爾球場上發現一被擊打致死的女孩「今天早晨，在阿諾頓高爾夫球場第16洞的樹叢旁，十八歲的瑪麗·亞當斯的屍體被發現，她是被反覆猛擊頭部致死的。沒有找到兇器。
我從躺椅上站起來。我們在黑暗的屋外，喝了杯檸檬汁。
「開玩笑，」我馬上說。「但是他——昨天晚上——」他肯定地點點頭。「他在這裏。」
「你想去哪兒？」
我挑選東西，計算價格，逐漸忘記了那張報紙。
漫長可怕的一天是在八點鐘開始的。遠處傳來造紙廠的汽笛聲和教堂報時的鐘聲。
我想，來接電話吧。我會告訴你一條線索。我現在等得有點不耐煩了，電話的嗡嗡聲直刺我的耳朵和大腦。
當你擔心什麼事的真的時，你會極力否定這件事，但是，當你看到確鑿無疑的證據時，你反而震驚得冷靜下來。我很冷靜地安排孩子們午睡，彎下腰親吻他們。
「他非常健談。」
「你現在還是有點奇怪。」這次他聽上去很奇怪，有點戒備，又有點探詢。
「你覺得這樣好嗎？」我現在冷靜下來，準備好提問了。「我剛開始洗衣服——」這聽上去合情合理，莎拉。
我低著頭，假裝沒有聽見。
埃爾尼輕而易舉地擺脫了困境。埃爾尼心情好的時候，他是很有幽默感的，你就是拿他開心他也不在乎……
她掛斷電話。
我手裡拿著棕色紙袋，去開門。一個高個男人站在那裡。雨已經打濕了他的肩膀和帽檐。
屠夫點點頭。「好，考克蘭太太。砍成平常那樣嗎？」
看到這麼多人，這麼多朋友，我感到好多了。他們圍著我；保護我，使我不僅免受埃爾尼的傷害，而且還不再遭受那些可怕念頭的折磨。
「我要見你，莎拉。」埃爾尼從來沒有用這種命令的口氣跟我說過話。
「你掛斷了電話。你剛說到謀殺就掛斷了電話。」
過了一會兒，我慢慢停止了哭泣。
「你是考克蘭太太嗎？」
「這麼熱的天，你竟然在發抖。」他站起身。「你躺著別動，我去叫醫生。」
這次埃爾尼短促地笑了一聲。「粉紅色。這是不是很可笑？」
「請稍候。」
我搖搖頭。
埃爾尼從桌子上探過身，拍拍四歲的斯蒂夫的頭。「聽媽媽的話，」他說。
「我——」我開口道。「我——」我咽了口唾沫。我抬起來頭，不看電話機，那上面的數碼似乎在不停地跳動旋轉。「我想——」我猛地把頭轉向門口。
在城市中心的某個辦公室里，也許人們正在忙著查找線索。
麗茲坐在我身邊。斯蒂夫站在後座上，滔滔不絕地說著。我開始在心裏籌劃買什麼。
屋裡只剩下我和我的孩子們。可怕而漫長的一天已經過了十五分鐘，只是那時我不知道那將是可怕而漫長的一天。
我打開錢包，抽出那張剪報。
「啊，我的灰褲子上沾了一點油漆。今天要到吉姆家聚餐。」他發出古怪的聲音。「你了解我，我沒有太多可以換洗的褲子。所以請你幫我把褲子上的油漆洗掉，好嗎？」
我想了想。「有點——迷糊。」
我心中充滿溫柔之情，到了一種心痛的程度。我想讓他放心，但是，我不能告訴他實情，那會殺了他的。於是，我只能親吻他。
「我沒事。」
當我走進廚房時，電話鈴響了。
「是嗎？」
埃洛斯的手臂扶住我。「孩子，你臉色慘白。怎麼了？你害怕了？」她笑起來。「那傢伙現在在五百英里之外呢。」
「我沒有辦法除掉上面的——油漆。我準備把它洗掉算了。」
「我是說兇殺，」我的聲音怎麼會這麼鎮靜呢？
「我知道。」
「那輛舊車，車主讓你漆成什麼顏色？」
麵包，人造奶油，城市，雞蛋，什麼城市，油酥，堪薩斯城。就是那個城市，堪薩斯城。糖，堪薩斯城離白房子和爸爸媽媽二十五英里——斯蒂夫開始數鐘聲。
輕鬆感突然消失了。如果他又殺人了，那麼怎麼辦呢？
他開口了。「你覺得好一點了嗎？」
「埃洛斯說你去了銀行。為什麼？」
「我要上床了，」埃爾尼說，讓我大吃一驚。「我等著你。」
壁爐上的鐘響了四下。
「我一整天都覺得非常可怕，」埃爾尼說。「你那麼奇怪地看著我。在電話里，你非常冷淡。今天中午——啊，親愛的，你把我嚇壞了。」
我再次感到一陣輕鬆。如果他一直坐在這裏——那就是不在場的證據。「多長時間？」
過了一會兒，我探身過去打開電視，把聲音放得很低。屏幕上出現了播音員的臉，他正在播報十一點新聞，嘴巴動得很快。
窗外，埃爾尼正把麗茲和斯蒂夫從卡車上抱下來，這構成了一幅溫馨的畫面。
我厲聲問道：「這跟我有什麼關係？你認為是我殺了她？」
我衝動地走向電話，快速撥打號碼。經過似乎是數小時的等待，一個沉重遙遠的聲音傳來。「警察局。」、「請轉刑偵科。」我聽到自己說。
我聽到他對旁邊的人說了些什麼，然後又說：「不知道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女士。很抱歉打擾你。也許是某個精神不正常的人——」「是的。」精神不正常，我可能就是這樣的人！
埃洛斯的房子看上去很安全，我可以留在那裡。但是，我還是繼續開車去附近的銀行，取出我們所有的存款，換成旅行支票。錢並不多，但足夠我和我的孩子們回堪薩斯城的老家，回到我父母的保護之中。也許到那時，我可以把他供出來。
埃爾尼站在那裡。他像個巨人一樣，他的肩膀似乎堵住了整個門。他的眼睛看上去好像全是藍色的。他鬍子下的嘴巴緊緊地抿著。
「當然在。你了解我，我總是在這裏的。」
「但這用不了多少時間——」
rｅad•99ｃｓｗ•ｃom「一個女孩在高爾夫球場被殺。」
我全身發燙，好像熱牛奶在我動脈中流動一樣。我仰面靠在椅子上，覺得頭暈目眩。
在肉類櫃檯，又不對勁了。
我全身發熱，感到驚恐之極。我目瞪口呆地注視著我的丈夫埃爾尼的臉，他正從報紙上回瞪著我。不同之處只是小鬍子、平頭和重了二十英磅。我第一次遇到埃爾尼的時候，他就是那樣的。
「我把棕色的那條給你熨一下。」
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教堂報時的鐘聲響了，九點正。
我點點頭，向門口走去。鐘聲似乎非常響亮。我悄悄地快步繞過房子。街道就在我面前。街上一盞燈也沒有。
「噴槍堵住了，吉姆說我們需要買一個新的。我們跳進卡車我突然看到希望。
「哪位？」我的聲音非常緊張。
他猶豫了一下。「你今天早晨似乎有點——有點奇怪。」
我想我應該調好刷那輛舊車要用的油漆——「」是嗎？「天哪，別這樣！
「……警察幹得非常出色。那位年輕人才十六歲，剛從精神病醫院出來。他承認上星期來一直跟蹤瑪麗·亞當斯。昨天晚上，他偷了一輛汽車。當她下班時，他請她上車。他說，當他們開往阿諾頓高爾夫球場偏僻的角落時，她並沒有表示反對。他對實際犯罪行為的表述非常混亂，但他把警察領到他扔兇器的地方，兇器是一根高爾夫球棍，他把這根球棍藏在汽車的行李箱中。他謀殺的理由是什麼呢？『我不喜歡漂亮姑娘。』」現在接著報道天氣情況——「十七歲！我探身關掉電視機。
讓他去叫吧，我內心深處說道。來個醫生也好，總算屋裡有個人了。
「我不想多打擾你，夫人。」
「我沒有打電話。」
我低下頭，把咖啡杯放回碟子，拿起報紙。「埃爾尼，」我說，「這裡有件奇怪的事——」他沒有看報紙，卻低下頭吻我。他的嘴唇溫暖而柔和。他的小鬍子碰了一下我的嘴唇——鬍子是紅色的，修剪得很整齊，這是我們結婚第一年他留起來的。
麗茲咯咯笑起來，舀起滿滿一勺燕麥片給他看，燕麥片滴滴嗒嗒地從勺子上流下來。
我掛斷電話。
我低著頭，假裝沒有聽見。
「也許我們最好留在家裡。你看上去很——奇怪——」我笑起來。「你一整天都這麼說。這個千斤頂是從哪兒來的？」我努力使自己的聲音顯得很自然。
我偎在埃爾尼的懷中，聽著他滿足的呼吸聲。我閉上眼睛，輕鬆地呼吸，現在，我再也不用提心弔膽了。
我馬上從床上爬起來，躡手躡腳來到廚房，我很高興埃爾尼沒有脫掉我的鞋。
他攤開手掌，裏面魔術般地出現了一個警徽。「警察。我是安德森警官。我想跟你談談。」「我？」我呻|吟似地說。「進來吧。」我退開讓他進來。
埃洛斯喊道：「啊，吉姆——別說了。」
在即將入睡時，我突然坐起來，在黑暗中瞪大眼睛，烤箱——「警察局長漢普頓·瓊斯認為，這一兇殺和五年前的桑德拉·希姆絲凶殺案很相似，希姆絲也是十八歲，被殺于堪薩斯城的一個高爾夫球場上。那一次，找到了兇器，那是一個汽車千斤頂。
「解決什麼事？」
加拉赫太太打開門。「天哪，」她喊道，「你們簡直嚇死我了！」
我閉上眼睛，身體向前傾斜。椅子發出吱吱的聲音，就像我昨天晚上聽到的那樣，當時我沒有注意。
他把我的奇怪的言行當成是我不愛他的證據，認為我要離開他。
吉姆的喇叭又響了兩下。埃爾尼帶上廚房門走後，電話鈴響了。我拿起話筒，同時聽到外面教堂報時的鐘聲。
飯桌上，當我聽到吉姆的話時，牙又開始疼起來，吉姆說：「……還沒有線索。什麼樣的怪物會做這種事呢？還計劃得這麼周密。」
「報紙怎麼了？」他的聲音很大，有些嚴厲。
但接線員並沒有搞錯。「
前門輕輕地開了，又關上。我可以聽到埃爾尼的呼吸聲，以及插銷的叮擋聲。
「我——我頭疼。」
我開始哭起來，憋了一整天的眼淚洶湧而出。我踉踉蹌蹌地走向卧室，來到埃爾尼的床邊，撲倒在床上。
離開了。多久以前？有人敲後門。
我隨著鐘聲入眠：明天，我要為埃爾尼燉菜。他喜歡吃燉菜旅行支票還在烤箱里——明天早晨我可以把它拿出來。
「埃洛斯，今天晚上有什麼事？」
十八歲——五年前，當我第一次遇到埃爾尼，第一次看到他強壯有力的雙手時，我也是十八歲。那時，他不在修車廠工作。他衣著整潔，是個單身漢，他到我母親那裡推銷家電。
埃爾尼把我摟進懷中。「原諒你什麼，親愛的？」
「我很擔心，擔心你——她——可能被殺害了。在高爾夫球場時，我突然明白了。你——她——並沒有掛上電話，而像是慢慢離開了，過了一會兒，有人拿起話筒。我聽到了呼吸聲。」
這畫像不算什麼，只是五年前一個畫家想像力的產物，埃爾尼見了，也只會付之一笑。這有什麼關係呢？沒有人會注意的，除了喜歡胡思亂想的妻子。自從我們搬到這裏后，埃爾尼就留起了小鬍子，剪短了頭髮，增加了體重。這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呢？
「你請坐吧。」
「好吧，就算是別人打的。這個女人說她要刑偵科。你記得她說的話嗎？」
他搖搖頭。「他讓我下車進來吃午飯。」他現在又俯身過來。
我感到非常恐懼，他已經打電話叫醫生，如果我死了，這就會顯得很自然。「不要！」
「好吧。」
埃洛斯喊道：「啊，吉姆——別說了。」
那個聲音警覺起來。「刑偵？女士，你是說兇殺嗎？」
「然後他再回去參加晚會。我——我要睡覺了。」
「你掛斷了電話。為什麼？」
我打電話給埃洛斯。「我必須在銀行關門前趕到那裡，你能不能照顧一下孩子——」「完全可以。」
我可以從埃爾尼身邊逃走，但是，今天晚上我不想站起來告訴他們，說埃爾尼是個殘忍的殺人犯。
「我是安德森警官。你一切都好嗎，女士？」
我差點向他吼叫起來。拿刀子或千斤頂去吧，千斤頂已經擦得很乾凈了。殺了我吧。動手吧。殺了我吧。快點動手吧！但是，我沒有說出口。
當我喘過氣時，我發動了汽車，小心翼翼地把它開回家。我從車庫裡拿出一個大行李箱，把孩子們所有的乾淨衣服放進去，關上箱子。我把箱子拎到後院，塞進舊汽車的行李箱中，避開了原來放千斤頂的地方。
「擊打」這兩個字在沖我大叫，埃爾尼五年前的面孔在沖我大叫，還有埃洛斯——我抓住收款台的邊緣。
這很好，孩子們會很安全的。
「他沒有進來。」
可是，我又猶豫起來。我同樣想讓他趕快離開這裏，然後我帶著麗茲和斯蒂夫投入我父親的懷抱，問他我該怎麼辦。
「不會忘的，埃爾尼。」現在趕緊問！
我探身過去，把錢塞進他工作服的口袋裡，然後強迫自己笑笑。
他平常說話總是很熱情的，現在那聲音中也有一些嚴厲。「剛離開的那輛車是誰的？」
「我很抱歉給你帶來那麼多的麻煩。」
如果我是一個偵探，我應該從哪裡著手呢？昨晚埃爾尼是從哪兒開始的呢？
我點點頭。
我的眼睛離開報道，落到報紙中間的畫像上。我的心又劇烈地跳起來。
我在拐角就看到它了。「
我在交款台尋找斯蒂夫。他正坐在一疊雜誌上，低頭看一本漫畫。我的眼睛從他身上移到了報架上。
他轉過身。「考克蘭太太，」他說。「當你害怕時，你會說不出話，會像男人一樣呼吸。」他快步走向他的汽車。
「是的，但不是一個女人的，而是一個男人低沉九九藏書的呼吸聲。」
夜幕降臨，車庫邊的聚光燈投下一束光柱，顯得人影幢幢。埃爾尼沒有走到我身邊，他甚至沒有邀請我跳舞。
如果太麻煩那就算了——我讓人給我帶個漢堡包得了。「
我坐在餐桌旁，手裡舉著一杯咖啡。報紙鋪在我面前，但我的眼睛落在我丈夫身上。
埃爾尼說：「我也要睡覺了。」他給加拉赫太太裹上圍巾。「我們走吧，加拉赫太太。」我關上門，靠在上面。然後我全身無力地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那輛舊汽車停在院子的車道上，我的東西就放在上面。「現在我該怎麼辦呢？」我大聲問道。
埃爾尼繞到另一張椅子邊，他的步伐沉重而自信。「爸爸的女兒今天是個乖寶寶，」他親熱地說。
埃爾尼說：「出了昨天晚上的事後，你應該更明白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黃色晚禮服。我無助地想：我可不願意穿著這樣的衣服逃跑。我將穿著這件禮服死去，黃色將被玷污，白色將變成紅色。另外，我的頭髮——埃爾尼站在門口。「你在做傻事。」
我鼓起好大的勇氣才提起那包肉。
她笑起來。「這附近的人都認識埃爾尼。」
我的丈夫埃爾尼·考克蘭是個殺人兇手！
我久久地握著話筒，傾聽著遙遠的嗡嗡聲。
在黑暗中動手。
「好孩子，」他幸災樂禍地看著，然後來到我的椅子後面。他的手重重地落到我的肩上，溫暖而自信。「你的咖啡要倒出來了。」他低頭看著我，他身材高大，肩膀寬闊，顯得強健有力。
但是，最大的、最刺耳的噪音來自我的體內，這噪音幾乎要把我撕成兩半。
五年前，十八歲的我離開了家鄉的白房子，離開了那座城市。
警察局長漢普頓·瓊斯認為，這一兇殺和五年前的桑德拉·希姆絲凶殺案很相似，希姆絲也是十八歲，被殺于堪薩斯城的一個高爾夫球場上。那一次，找到了兇器，那是一個汽車千斤頂。
「他沒有進來？」我大聲重複道。「你是說你看到過他？」
鏡中，在我的身邊，一隻胳膊舉了起來。手裡握著一把砍刀。
十八歲，才剛剛開始生活。瑪麗·亞當斯是個金髮女郎嗎？她是不是一頭捲髮，還圍著一條圍巾？
「孩子們——」
我把車開回我們那個街區的盡頭。右邊是電影院，我停下車。
他走後，我無力地走進客廳，跌坐到最近的一張椅子上。暫時解脫了。也許他會睡著。也許他並不著急。也許他想等我睡著后再動手。
我無言以對。
我們吃飯。我們收拾桌子。我們放唱片，在不平的磚地上跳舞。我們喝啤酒。
「只是一場噩夢。啊，埃爾尼，親愛的，我夢見你——你——」這時我看到他的眼睛。
「我們追蹤到這個電話。」
劇烈的跳動慢慢停了下來。「我應該做的，」我對自己說，「就是回到廚房，拿起那張報紙，仔細地、認認真真地再看一遍。」
我想出來了，同時大吃一驚。我把半個身子都探了進去，推開那些購物袋，拚命地看和摸，希望它就在那兒。
喬又笑起來。「喝了一杯酒，很快就離開了。」
話筒已經放在叉簧上了。剪報仍然在桌子上，在我錢包旁邊。它被挪動過嗎？
埃爾尼看看鍾。「五點十分了。過一會兒，我們就得打扮一下了。」
那是一個錯誤。我慢慢從震驚中恢復過來。這些可愛的孩子，他們的父親怎麼可能是個殺人兇手呢？
「什麼事？」
突然，我真的害怕起來。這是真的。埃爾尼要殺我的話，我就是喊破了嗓子也沒人會聽見。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啊，今天早晨我讀到報上的那些報道。當我倒垃圾的時候，我——我以為我聽到了什麼動靜。我把門全部鎖上，打電話叫警察。當我聽到你嚴肅的聲音時，我幾乎——暈倒過去。如果有一個男人的話，他應該是房主——」安德森警官看上去很厭倦。「好吧，我到外面看看。」他從我身邊走過，出了門。
突然，教堂的鐘聲響起來，而且越來越響，六點了。
想讓我失去戒備？想讓我以為一切都很正常？
「我得回一下家，」我低聲對埃洛斯說。「別為我擔心。加拉赫太太——」她拍拍我的肩膀。「好吧。帶點冰塊回來，好嗎？」
他走出卧室。
右邊的畫像是從堪薩斯城傳來的，那是基於一個目擊者對嫌疑人的描述，目擊者看到希姆絲小姐最後是跟那個男人離開堪薩斯城酒吧的。「
我跑回廚房，它們仍然在椅子背上——我應該清洗的那條褲子，上面有一些小污點。我把它捲起來，放進一個棕色的紙袋裡。
「我知道。」
「夫人，你要把這些放進行李箱中嗎？」
「一個人，只要開了殺戒，就有可能不停地殺下去。」
他的嘴巴是不是抿緊了？
開到街區一半路程時，我又停下車。埃爾尼好幾次帶我來喬的酒吧吃三明治和喝啤酒，這裏很便宜。
「好了。」
這次輪到我沉默不語了。
「很好。只是你——」
我的眼睛落在灰色絨布褲子上，它正放在廚房椅子的背上。
我向收款台走去。「埃爾尼不喜歡——」埃洛斯笑起來。「你做什麼埃洛斯都會喜歡的。」
十點了，從八點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八——九——十」斯蒂夫數道。
亞當斯小姐和她母親一起，住在中央大街1617號，據悉，她有許多求婚者。
「好吧。晚上見。別忘了灰褲子，嗯？」
他說：「我沒法買漢堡包，寶貝，我身上沒有錢。」
我木然地點點頭。
我激動得差點把電話掉到地上。「埃爾尼？」
看著他的眼睛，我命令自己。他的眼睛深處怎麼有一種嚴厲的神情，就像溫柔的水面下面的岩石？
這真是太妙了，就像牙疼突然停止了。你知道牙還會疼起來，你還得把這個牙連根拔掉，補上新牙。但是，至少在這一刻，它不疼了，這真是太妙了。
「瞧，莎拉，」他脫口說道。「我只不過出去散散步，明白嗎？我的確很不高興，所以我出去散步。」
「沒什麼。」
刀舉起來。砰地一聲落下。舉起，落下，舉起，落下——擊打「行了，行了，」我尖聲叫道。
右邊的畫像是從堪薩斯城傳來的，那是基於一個目擊者對嫌疑人的描述，目擊者看到希姆絲小姐最後是跟那個男人離開堪薩斯城酒吧的。「
「女士，」警官的聲音又傳過來。「喂，女士——」我感到話筒從我手中滑落，模模糊糊地覺得自己也隨之落下。
我不能把剪報、褲子和埃爾尼交給警察。經過五年的婚姻生活，還有兩個孩子，我不能出賣埃爾尼。
「它怎麼會在那裡？我抱你進來時，它可不在那裡埃」我艱難地說：「它本來就在那裡。你當時——太緊張了。」
我關上門，走到卧室的小桌子前小我覺得上午就像是一部連續劇中的一幕，現在到了下午，應該上演另一幕了。
「為什麼？」
「警察？你一定是搞錯了。」
埃洛斯的手落到我的肩上。「我們去喝點檸檬汁吧。」
「奇怪？」
我一動不動地站著，但是，他好像看到我一樣，慢慢轉過身，手一點也沒停下。我強迫自己的眼睛慢慢地從他的臉移到他的肩，然後經過他有力的手臂，最後落到他的手上。在埃爾尼油膩的手中，是那個失蹤了、現在被擦得鋥亮的千斤頂！
他拿開雙手。
屋外傳來汽車的喇叭聲，埃爾尼匆匆忙忙地跑進卧室。
我努力抑制自己劇烈跳動的心。「埃爾尼將送你回家，」我說。
我穿著一件黃色晚禮服，披著一條白色圍巾，我就穿著這身衣服帶著孩子們踏上回家的漫長旅途嗎？我將離開這些朋友，越過我一直害怕的高山，穿過似乎是無邊無際的沙漠，駛向中西部九_九_藏_書地區嗎？
埃爾尼氣喘吁吁，但他平靜地說：「對不起，我妻子跟我賽跑呢。」
也許不是想要——而是一定要殺死我！
他點點頭。「我以為我自己搞錯了。跟你談話后，我又忙起來。當我勘查犯罪現場時，又想起你的電話。」
汽車千斤頂不在了！埃爾尼一直堅持要把它放在行李箱里，因為輪胎是翻新過的，現在，那個結實的；舊千斤頂不在了！
怎麼辦？
他的汽車發動聲與其他兩種聲音混在一起：教堂報時的鐘聲和吉姆舊汽車的轟隆聲。
為什麼我不能出賣埃爾尼呢？我必須把這事搞個水落石出。
「吉姆在這裏？」
那個星期我們結了婚。在火車上，埃爾尼的上唇已經長出短短的鬍子了。
「你找誰？」我問道，手裡抓著紙袋。
有一個星期六他來了，非常興奮。「加利福尼亞的一個人在報紙上作廣告，招汽車修理工，收入不錯，又很穩定。我寫信給他，他打電話告訴我——他決定要我了！」
埃爾尼問：「莎拉，你怎麼了？」
我打電話去醫生的診所。
「我很抱歉——」
我掏出鑰匙包，走到汽車後面。我插|進鑰匙時，發現自己的手在發抖。我轉動鑰匙，小夥子伸手抬起后蓋，把大包小包放進去。
「是不是取錢去買我們談過的那件衣服？」
「考克蘭太太，」姑娘回答說，「我們根本沒有接到過你丈夫的電話。」
我伸手到枕頭下面，拿出我的錢包。
然後我一動不動地站著，好像在等待什麼。接著，我的心開始劇烈地跳起來，咚咚，咚咚，咚咚咚，它越跳越快，越跳越響，直到我的耳朵和小小的房間里全是這跳動聲，突然，我不由自主地大叫一聲：「不！」
那種疼痛越來越厲害。我殺了人，我進行了一次謀殺。由於猜疑，由於不信任，我謀殺了我丈夫。我把他從一個善良的人變成了一個怪物。
當埃爾尼感到不適的時候，他就是跑到這麼黑暗的地方，尋找發泄。昨天晚上，他就是這麼跑到黑暗的十六號洞，那裡什麼事都可能發生，沒有人會發現。只有到了天亮時才會——就在這時，我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腳步聲並不急促，但步伐比我的大，它們在慢慢走近。
「啊，你能不能把飯給我送過來？我說——」「我在聽著呢。」
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有些藍點。右眉正中有一個小傷疤。
我奔跑起來，一直跑到兩肋發疼，氣也喘不過來，一直跑到我的舊汽車邊。我坐在車裡，眼冒金星，看著雨下起來。
我真想轉身逃走。我這麼做比出賣埃爾尼還糟，這是在引人猜疑。山迪會記得莎拉·考克蘭四處打聽她丈夫去哪兒了這件亭嗎？當人們談論報紙上的謀殺案時，喬會不會產生懷疑呢？不會。
「我真是不好意思，」我說。「我——我——是一個膽小鬼。我們兩邊房子都沒有人住，院子後面直通那片桔樹叢。」
他摸摸我的頭髮，然後走了。
「我當然很好。」
我點點頭。
「我是安德森警官，」這是一個新的聲音，很緊張。「刑偵科。」
「你好，」我聽到一個親切的聲音。「是你嗎，莎拉？」
當他遇上什麼不開心的事時，就會出去散步。當他散完幾個小時的步回來時，就會忘掉煩惱，依然是那麼溫柔，就像昨天晚上一樣。
我凝視著院子里的兩棵桔子樹，埃爾尼把樹護理得很好。
我突然想道，我可以從埃洛斯卧室打電話給安德森警官。我身邊的這些人都會保護我的。或者我可以把一切告訴吉姆，讓他來處理這事。但是，我躺在椅子上，兩腳|交叉，雙手抱胸，我太緊張了，我衝著星星搖搖頭，我不能那麼做。
「你的房子很漂亮。」
我們吃飯。我們收拾桌子。我們放唱片，在不平的磚地上跳舞。我們喝啤酒。
我費力地咽了口唾沫。「別想套我的話，我沒有打電話。」
接著，像接到信號一樣，男人們都走進客廳打牌。女人們躺在靠椅上，我也仰面躺在那裡，凝視著天空，好像我從來沒有見過天空一樣。
但是，我內心深處卻在喊道：如果他是，如果，如果。
「對。」
城市，什麼城市？
埃爾尼背對著我，正得意地吹著口哨。他右手在有節奏地擺動。一塊油膩膩的布在前面甩動。
「你一定聽他說了很久。我從古姆那條街下來時，那輛汽車就已經在這兒了。
「離開了。」
你快走吧，我在心裏催促他。埃爾尼隨時會開著吉姆的舊卡車回來，你一看到他，就會發現他就是報紙上畫的那個人，雖然他重了二十英磅，剪了平頭，留起了小鬍子，但這一切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我一下子驚慌起來。「他——說——說了什麼嗎？問沒問警官搖搖頭。」一句話也沒說。你看上去很正常，但你顯然在撒謊。為什麼？「
「我要熨一下你的那條棕色褲子。但是我——我的頭——我仍然覺得有點頭暈。我沒法找到照看孩子們的人——」埃爾尼斷然說道：「你不去，我也不去。」
「別問了。你聽上去仍然很奇怪。瞧，我忘了帶午飯，我還得繼續工作。我在——在油漆一輛舊車——」「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我忘記給你準備午飯，讓你帶上了。」在八點前，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我當時坐下看報紙——」我使勁咬住自己的嘴唇。
埃爾尼沒有打電話叫醫生。為什麼？如果我以為醫生正在過來，那麼我就會留在家裡。那麼他一找到合適的機會，就可以從修理廠溜出來幹掉我。
打扮！那條褲子我還沒洗呢！
「我有點事。」他慢慢地說。「我想你最好過來。」
我一下子覺得天旋地轉。中午的汽笛響了起來。麗茲哭起來。斯蒂夫摔門進了屋裡。整個屋子裡迴響著噪音。
「接著我就來接電話。你——她——說：」我想——我想——『然後她就不說話了。電話線響了有三、四分鐘。「
我慢慢地掛上話筒，切斷了他的話。
我正準備關門，這時前門的鈴響了。
連續兩個月，他每個周末都到我們小鎮的白房子，大家在一起過得非常快樂。
「山迪，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你在這裏嗎？」
突然，我腋下的紙袋似乎非常重，我把它放在桌子上，在我的心裏，我覺得每塊污點都大得異常醒目。
我深吸了一口氣。「因為我要去給你做午飯。」
她頭上有發卡嗎？頭上別著發卡，那些細鋼絲扎進她的頭骨時。一定很痛吧…
那些污點一眼就發現了，是一些小污點，但很多。也許那輛舊車是要油漆成粉紅色——但那些油漆並沒有沾在絨布上。褲子上的污點是褐色的。
「還有，莎拉——」
我掙扎著坐起來，埃爾尼推我坐下。「這樣吧，我來給孩子們穿衣服，然後把他們帶到埃洛斯那裡。」
每隔一個星期，星期五我們都要和另外七位夫婦聚一次。這次在埃洛斯家。
我舉起自己的手，打量著它。「散了很長時間？」
我決定跟埃爾尼一起去參加聚餐，這是一種拖延的方式，盡量避免和埃爾尼單獨相處。
埃爾尼已經與過去大不相同了。只有我還記得五年前他是什麼樣的——當然，埃爾尼自己也會記得的。
「我想知道的是——呃——喬，我並不是一個愛打聽的妻子，但是埃爾尼——」「你在調查你丈夫，是嗎？」
「你給他打過電話嗎？」
山迪喊道：「他是朝那邊走的。」她用姆指向左一揮，我朝那個方向駛去。
我感到一陣輕鬆，眼淚從我兩頰流了下來。「一場噩夢，」我含糊不清地說。
「我從來沒有想到你會這麼突然暈過去，」他若有所思地說，雙手緊緊抓著我的肩膀。從他抓著我的地方開始，我覺得一陣顫抖傳遍全身，一直到我的腳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