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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哨兵和獵手

第十七章 哨兵和獵手

「聖光之子,」剛才那名說話的白袍眾又說道,「有權力在任何地方管理行於光明中的人,只有暗帝黑影籠罩的地方才會遭到聖光之子的棄絕,不是嗎?」他向嵐轉了一下頭,立刻又以更加警覺的神情看了護法第二眼。
隱妖又緩緩靠近了一些,它的步態蜿蜒搖擺,如同毒蛇致命的遊動,一直覆蓋到它胸口的黑色甲葉也如同蛇鱗般。沒有血色的薄嘴唇彎曲成一抹殘酷的笑容,而沒有眼睛的蒼白面孔讓這種笑容只是顯得虛偽。與它的聲音相比,伯恩哈的聲音也顯得溫暖而柔和。「其他人在哪裡?我知道他們在這裏。說話啊,男孩,我會讓你活下去的。」
「倒不是這樣,夫人。」衛兵皺起眉,努力想要看清沐瑞的臉。「但鎮門從日落到日出都是關閉的,沒有人能在天黑之後進鎮,這是命令。而且,鎮外面有狼,上個星期已經有十幾頭母牛被它們殺死了,它們也會殺人的。」
「我一定會做些什麼的。」奈妮薇不情願地嘟囔著。
她又邁出一步。蘭德驚訝地張大了嘴。她真的變高了,她的頭頂已經和騎在馬背上的蘭德等高,黑影聚集在她的臉上,如同濃重的雷暴雲。
蘭德在馬鞍上伏低了些。人蝠,白袍眾所說的暗帝造物一定是那個。如果牡鹿與獅子旅店中出現了隱妖,那麼有人蝠在附近活動也不令人驚訝。但在這個時候,蘭德所想的並不是這個。他覺得自己認識這個白袍眾的聲音。
「你比巨人還要高。」艾雯在貝拉的背上挪動著身體,喘息著說。其他人沒有說話,但麥特和佩林都讓坐騎朝遠離兩儀師的地方閃了閃。
舞蹈和歌唱一直持續到深夜。女侍們終於記起她們的職責,蘭德很高興地吞下一些熱燉肉和麵包,所有人都在他們或坐或站的位置上吃著東西。在此之前,蘭德又跳了三個舞,當他再次面對奈妮薇和沐瑞時,舞步也變得平穩了許多。結果鄉賢和兩儀師都稱讚了他的舞步,而他只是結結巴巴地不知該如何響應。他也和艾雯又跳過了舞,艾雯只是望著他,神色憂鬱,彷彿非常想說話的樣子,但她還是沒開口。蘭德也和她一樣沉默。只是他相信自己肯定沒有表情陰沉地瞪著她,雖然當他回到長凳上時,麥特是這麼說他的。
「你必須認真聽我的話,」沐瑞對旅店老闆說,「明天你這裏肯定會有麻煩,也許是暗黑之友,也許是更可怕的。當有人來找我們的時候,立刻清楚表明我們已經離開,不要進行任何反抗。只要讓來找我們的人知道我們趁夜離開了,他們應該不會繼續打擾你,他們要的是我們。」
湯姆演奏著廣為人知的「扑打翅膀的野鵝」,然後停了一下,好讓人們做好起舞的準備。
「你想要等半人回來嗎,牧羊人?」護法問,「一次五六個?它已經知道我們的位置了。快!」
「是這樣嗎?」蘭德說著,用手指斜過鼻子到嘴角比劃了一下。「他也在盯著我。」他朝周圍看了一圈。人們正在紛紛離開,剩下的大多數人都簇擁在湯姆周圍。「他已經不在這裏了。」
蘭德竭力想讓自己不那麼顯眼,但他的動作反而引起那個人的注意。
「你是屬於至尊暗主的,」帶著喘息的說話聲如同指甲刮過石板,「你是他的。」
蘭德掙扎著張開口。「隱妖,」他大聲喘息著,「是……」突然間,他記起自己腰中的劍。在面對魔達奧時,他從沒想過用這把劍。他急忙用力抽出蒼鷺徽劍,完全不去想現在是否還需要這麼做。「它朝那個方向逃走了!」
蘭德踉蹌了一下,差點踩到奈妮薇的腳,而奈妮薇則用流暢靈巧的動作掩飾了他的笨拙,還給了他一個微笑。
「你是他們之中的一個,男孩。」隱妖說道,那沙啞的耳語聲如同銼刀緩緩摩擦骨骼的聲音。
所有人全都拉住韁繩,回頭望去。
她須臾不曾與我分離。
大廳里的所有人都在歡笑——蘭德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在下一名舞伴身邊轉過身。這是一名女侍,她一邊旋轉,一邊高高地揚起她的圍裙。這時他看見一個沒有笑容的人,那個男人縮在一座壁爐旁,一道傷疤從他的額角斜穿過整張臉,直到他的下巴,讓他的鼻子斷為兩截,也將他的嘴角拉了下去。那個男人發覺蘭德在看他,臉上露出怒容。蘭德急忙困窘地將視線轉向一旁,也許是因為那道疤,所以那個男人根本不能笑。
「……獵手們策馬奔向世界的八個極點,撐起天空的八根立柱。時間之風永不停息,所有人都逃不過命運的掌握,無論是強大還是渺小。現在,最強大的獵手是陶穆爾的羅格斯,鷹眼羅格斯。帝王的宮廷中傳頌著他的威名,煞妖谷的山麓里充滿了對他的恐懼……」號角狩獵者們全都是偉大的英雄,永遠都是。
蘭德在下一個舞伴面前終於重整了自己的舞步。當他再次改換舞伴時,他看到與他連臂而舞的是沐瑞。他在鄉賢面前還能感覺到自己的笨拙,而他在這位兩儀師面前已經沒有任何感覺了。沐瑞的舞姿輕盈優雅,長裙的裙擺隨著她的舞步翩然飄飛,蘭德卻有兩次幾乎栽倒在地上。沐瑞向他報以同情的微笑,卻只是讓蘭德的感覺更糟。直到又一次更換舞伴后,蘭德才鬆了口氣,雖然他的新舞伴是艾雯。
蘭德丟下杯子,向後退去。他想要逃走,但他每次只能踉蹌地邁出一步。他無法讓自己的視線離開那張沒有眼睛的臉,他的眼睛和腸子彷彿都已經被這怪物緊緊地抓住了。他想要喊「救命」,想要尖叫,但他的喉嚨彷彿變成一塊石頭,吸進的空氣如同沙子般讓他感到疼痛。
所有人都上馬之後,菲斯師傅堅持要為他們領路一直到大門口。馬夫們舉著燈為他們照明,圓肚子的旅店老闆鞠躬為他們送行,並保證一定會替他們保守秘密,又邀請他們再來做客。穆克表情陰沉read.99csw.com地看著他們離開,就像看著他們到來時一樣。
我將站在我們曾經歌唱的地方,
「這裏真有些什麼嗎?」奈妮薇低聲問道,「她說的……」她突然停下來,看著蘭德。
眾人的坐騎很快就被牽了出來,馬夫們一邊還在低聲抱怨著時候太晚,對他們催得太急。蘭德接過艾雯的包裹,等艾雯在貝拉的背上坐穩后,便替艾雯將它們在馬鞍後面綁好。艾雯睜著一雙楚楚可憐的大眼睛回頭看著他。至少她現在不再認為這隻是一場冒險了。
「你說得輕描淡寫,沐瑞。」奈妮薇喊道。「旅店裡的那些人呢?他們一定會受傷的,而旅店老闆失掉了謀生的依靠,這全都是因為你!你口口聲聲說自己走在光明裡,卻絲毫不為那個旅店老闆設想。他的災禍全都是因為你!」
又有兩名衛兵從裏面走了出來。他們睜著惺忪的睡眼,吃驚地望著這支八個人的隊伍。在第一名衛兵的催促下,他們慢吞吞地轉動起提升鎮門門閂的大輪子,然後用力推開鎮門,提升門閂的齒輪在轉動時發出一連串聲響,不過認真上過油的鎮門門軸在鎮門被推開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還沒等鎮門打開四分之一,一個冰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不惜讓暗帝取得勝利?」沐瑞問道,「記住那是什麼,他想要什麼。我們是在一場戰爭中,就像海丹正在進行的那些戰爭一樣,惟一的區別只有在那裡戰鬥的人成千上萬,而在這裏只有我們八個。我會派人給菲斯師傅送去黃金,足夠讓他重建牡鹿與獅子,沒有人會發覺那些黃金與塔瓦隆有關。我也會派人去幫助在那場火災中受傷的人,比這更多的幫助只會讓他們遭遇危險。你要明白,這並不容易。嵐?」護法轉過馬頭,繼續沿大路走去。
嵐微一搖頭,「你們是不是要給地方長官找更多的麻煩?他限制你們進入城鎮的數量,甚至派人監視你們,如果他發現你們在他的家門口騷擾誠實的公民,他會怎樣做?」嵐轉向衛兵,「為什麼你們停下來了?」衛兵們猶豫著,將手放回鎮門上,但白袍眾的話又讓他們停了下來。
「阿莉絲夫人,如果你們要平安離開,現在我必須去準備你們的馬匹了。」他拉開沐瑞抓住他袖子的手,朝馬廄的方向小跑而去。
沐瑞在黑暗中點點頭。「也許,不管怎樣,我們必須前進。今晚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會有多少休息時間。」
「她有一張床,」湯姆不在意地說,「就在阿莉絲夫人和那個女孩的房間里。」
「你可以跟我們一起走,直到煞妖谷也沒關係,走唱人。」嵐錚的一聲將劍推回鞘內。
「所有人都是聖光之子可能感興趣的。」
護法邁步走上台階,其他人跟在他身後,他們的興緻開始減弱了。蘭德一個人站在走廊里,和剛剛那種歡騰的氣氛相比,現在他實在是很孤單。
「在這種時候,什麼樣的人會想要在深夜離開城鎮?現在外面的荒野中只有惡狼,以及在空中窺伺人類的暗帝造物。」他看了一眼橫過嵐的前額,將嵐的長發系住的皮繩。「你是北方人,對不對?」
蘭德忽然打了個哈欠,另外兩個人都被他的聲音嚇了一跳。「我想我們最好還是睡覺吧!」蘭德說,「這樣醒著回答不了任何問題。」
「還有兩……阿莉絲夫人?」佩林驚呼道,「我和奈妮薇跳過舞了,我甚至不知道她還會跳舞。在家鄉的時候,她從沒跳過舞。」
片刻之間,蘭德仍然只是一動也不動地盯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現在沐瑞的頭和肩膀都越過了鎮牆,衛兵和聖光之子們都擁在一起,後背緊貼衛兵室,遠遠地躲避著她。兩儀師的面孔在夜色中已經看不清了,但她的眼睛如同兩輪滿月,現在那雙眼睛正看著蘭德,向外釋放出不耐煩和氣惱的光芒。蘭德費力地吞了口口水,一踢飛雲的肋骨,緊隨其他人跑出了鎮門。
過了幾分鐘,麥特用只能被蘭德聽到的耳語說:「我想知道戴維對那隻獾怎樣了。」蘭德一言不發地搖搖頭。麥特猶豫著,終於,他又說道:「你知道,蘭德,我本來以為我們安全了。自從我們渡過塔倫河以後,我們還沒有遇到任何狀況。而且我們進入了一座城市,有城牆保護著我們。我以為我們安全了。但那個夢,還有隱妖。我們還會再有安全的生活嗎?」
不管怎樣,蘭德現在的狀態好多了。數年以來,一直都是他和艾雯一同跳舞。艾雯仍然沒有綁辮子,但她用一根紅色的髮帶將頭髮挽在背後。也許她不知道是該討沐瑞的喜歡,還是該讓奈妮薇滿意,蘭德有些鬱悶地想著。艾雯的嘴唇張開了,她似乎有話要對他說,但她還是沒說出口。蘭德也不打算先開口。剛才他們在那間用餐房裡的時候,她不是已經拒絕和他對話了嗎?他們氣悶地看著彼此,一言未發便分開了。
「一名隱妖,」蘭德答道,他很驚詫自己竟然能如此平靜地說出這些話,「它在走廊里找上了我,然後嵐來了。」
沒多久,湯姆將長笛放進匣子里,雖然有許多人仍然希望他能再留下一段時間,但都被他婉言謝絕了。嵐走過來叫起蘭德、麥特和佩林。
護法向東走上了通往凱姆林的大道。其他人緊隨在他身後,馬蹄有節律地敲擊在硬土路面上。
「那間旅店?」佩林說,「牡鹿與獅子?你怎麼能確定?」
「除非地方長官有命令禁止我們離開。」沐瑞說道。她也下了馬,只是沒走到衛兵面前,讓衛兵無法在昏暗的燈光中看清她的面容。
隱妖如同一團黑色的污漬,向走廊遠程衝去,那裡的陰影擴展開來,將它融入其中。它就這樣消失了。
東方還看不到絲毫曙光。所有人將行李在馬鞍後面系好后,嵐立刻率領他們繼續向東前進。當太陽升起時,他們一邊騎馬,一邊昏昏沉九*九*藏*書沉地將一些麵包、乾酪和清水塞進肚子里,一邊還要用斗篷擋住寒風。只有嵐例外,他也在吃東西,但他沒有一點迷糊的樣子。他已經穿回那件變色斗篷,那件斗篷在他身後擺動著,不停地變幻成灰色或綠色。嵐只是注意著不讓它掛在右手的手臂上。他的臉上依然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不停地在搜索周圍,彷彿他們隨時都會遭遇伏擊。
沐瑞焦急地嘆了口氣:「頑固,頑固的男人,他不會聽我的。」
「我想,」衛兵說話的速度變慢了,他向手中瞥了一眼,看到金光一閃,便急忙將手塞進口袋裡。「我想,長官的命令里的確沒禁止出鎮,等一會兒。」他將頭探進小屋裡。「埃林!戴爾!出來幫我把門打開,有人想要出鎮。別跟我爭論,快給我出來。」
這時,音樂聲、鼓掌聲和歌聲已經充滿整個大廳,再繼續交談已經很不方便了。蘭德和佩林加入鼓掌的觀眾人群中,有幾次,他察覺到那個疤臉男人還在盯著他。那個人當然有權發火。而蘭德現在覺得無論他做什麼,只會讓情況更糟糕,他將注意力集中在音樂上,盡量避免去看那個男人。
「我們必須提前出發,」護法在嘈雜的雜訊中靠近他們說道,「我們需要爭取到一切可能的時間。」
沐瑞舉起手杖,迎向白袍眾的劍刃。蘭德不禁失聲驚呼,那根雕工精細的木杖不可能擋得住鋼劍的全力一擊。劍與杖撞擊在一起,火星四射,伯恩哈一聲厲吼,被彈回自己的同夥中間。五名白袍眾摔成一堆。伯恩哈的劍落在他身邊的地面上,劍刃彎成了一個直角,彎折的那一點幾乎要熔斷了,一縷縷青煙還從那裡飄起。
舞者在大廳正中組成了面對面的兩排,男人在一排,女人在另一排。先是鼓聲響起,響板琴隨後,所有舞者同時彎曲膝蓋。蘭德對面的女孩將黑色長發綁成辮子,讓蘭德想起了家鄉。她羞赧地向蘭德微微一笑,然後又毫不羞澀地向蘭德一眨眼。湯姆的長笛躍入旋律之中,蘭德向前移步,和黑髮女孩舞在一起。女孩圍繞蘭德旋轉著,仰頭髮出愉快的笑聲,然後向蘭德身後舞去,到了下一名男子身邊。
五名穿著白斗篷的男人走到衛兵室的燈光下,他們都戴著兜帽,遮住了他們的面孔,但每個人的手都放在劍柄上,他們斗篷左胸部位的金色太陽圖案表明了他們的身份。麥特低聲嘟囔了一句。衛兵們則停止動作,交換著不安的眼神。
「走!」嵐喊道,他以閃電般的動作抓住沐瑞的白馬,縱身躍上曼塔。「快!」他命令道。曼塔如同飛出的投石器的石塊,穿過剛打開一道窄縫的鎮門。護法在穿過鎮門的一瞬間用肩膀將兩扇鎮門徹底撞開來。
「艾雯,」最後蘭德說道,「我很抱歉,我的思緒似乎不像以前那麼清晰了。」
「這就離開?」蘭德問。他收起劍,從湯姆那裡接過自己的行李,「現在?在晚上?」
「這是什麼?有人想要躲著我們?你?哈!」那個人掀起白斗篷的兜帽,而蘭德已經知道那會是誰了。伯恩哈點著頭,臉上滿意的表情顯而易見。「很顯然,衛兵們,我從一場巨大的災禍中拯救了你們,你們正在幫助的人其實是一些正要逃離光明的暗黑之友,你們的這種行為應該報告給你們的長官,以進行懲戒。或者也許應該把你們交給裁判者,以發掘你們今晚真實的企圖。」他停了一下,瞥了一眼那些恐懼的衛兵,而對於衛兵的任何反應,他顯然都無動於衷。「你們不會希望這樣的,對不對?我要押解這些惡棍去我們的營地,他們應該接受聖光的審判,或者你們願意代替他們?」
「奈妮薇睡哪兒?」麥特問,「菲斯師傅說我們租下的是最後幾間房了。」
「你看到她了嗎?」佩林還沒有坐好就問道,「看到了嗎?」
「我倒想知道,」蘭德若有所思地說,「婦議團如果知道鄉賢跳舞會說些什麼?也許這就是她不跳舞的原因。」
雖然那搖撼柳枝的風仍刺骨猖狂。
蘭德不時還會回頭看上一眼,最後,他只能看見雲層中的亮光,直到那些亮光也消失在黑暗中。他希望明是正確的。
當他們向馬廄院子走去時,蘭德走到奈妮薇身邊:「那麼你也要跟我們一起走了?」明是對的。
護法沒有任何動作,完全是一副安閑自在的樣子,但能夠如此輕鬆地看著聖光之子的人其實並不多。有一張石頭臉的嵐,現在的樣子卻彷彿是在看著一名擦鞋童。當那名白袍眾再次說話時,他的語氣里已經充滿了懷疑。
「兩儀師!」伯恩哈喊叫著,五名白袍眾的佩劍瞬間從他們的鞘中蹦了出來。「去死吧!」其他人還在猶豫時,伯恩哈已經衝上前,揮劍劈向了沐瑞。
「誰?」蘭德問,「鄉賢?還是阿莉絲夫人?我和她們兩個都跳過舞。」
「這和你們無關。」第一名衛兵氣勢洶洶地說道。五個戴白色兜帽的人一齊轉頭望著他,他的聲音立時弱了許多:「聖光之子在這裏沒有權力。長官……」
「放輕鬆,嵐,」沐瑞說,「放輕鬆。鄉賢,你認為我能幫助菲斯師傅和旅店裡的那些人嗎?嗯,你是對的。」奈妮薇想要說些什麼,但沐瑞揮手阻止了她,又繼續說道,「我可以自己回去,給他們一些幫助,當然,我能提供的幫助不算多,但我的幫助會引起另一些人的注意。他們不會因為這樣被注意而感謝我的,特別是當那座城鎮里有聖光之子的時候,而那樣就只剩下嵐可以保護你們。他非常優秀,但如果一名魔達奧,或是一群獸魔人找到你們,他也難以保護你們全部的人。當然,我們可以一同回去,但我懷疑我是否有能力將我們所有人重新帶進巴爾倫,卻不引起任何注意。那樣就會讓你們暴露在點起那把火的東西面前,更不要說白袍眾了。如果你是我,九九藏書你會如何選擇,鄉賢?」
在通往凱姆林的鎮門前,嵐下了馬,用拳頭敲打牆邊的一座方形石砌小屋。一名面帶倦容的衛兵從小屋裡走出來,一邊還揉搓著惺忪的睡眼。當嵐說話的時候,他的睡意立刻完全消失了。他的視線則越過護法,落在其他人身上。
隨著那搖撼柳枝的風。
一名馬夫從他們身邊跑過,出了旅店的後門,他的後面是沐瑞和菲斯師傅,然後是抱著行李的艾雯,還有同樣拿著行李的奈妮薇。艾雯看起來害怕得都要哭出來了,但鄉賢的臉上只有冰冷的怒意。
巴爾倫的街道在深夜的這個時候已經看不見任何行人了。只有幾點微弱的燈光偶爾會從緊閉的百葉窗里透出來,缺了一塊的月亮常常被風推動的雲團遮住,不時有一隻狗在巷子里朝他們吠叫。除此之外,他們在沉靜的夜幕中只能聽見馬蹄聲和風吹過屋頂的聲音。馬背上的人們都保持著沉默,用斗篷緊裹住身體,深陷在自己的思緒中。
要說的話最終被他咽了回去。艾雯是個頑固的女孩,她已經說了要去塔瓦隆,絕不可能就這樣回頭,而且明也看到了,艾雯也是這其中的一部分。光明啊,到底是什麼的一部分?
離開鎮牆五十步,嵐止住了眾人。蘭德回頭望去,沐瑞黑影盤旋的身體遠遠高過了木牆,頭和肩膀都深入到夜空之中,被藏在雲層中的月亮染上了一層銀色的光暈。在蘭德驚訝的注視中,兩儀師邁步跨過了鎮牆,鎮門開始快速地閉合起來。當沐瑞的雙腳踏在鎮外的地面上時,她一下子就回復到正常的體形。
「我?」沐瑞一邊不經意地說著,一邊坐上馬鞍。
蘭德瞥了麥特一眼,麥特的表情很僵硬,他只有在心裏藏著事情時會這樣。一名白袍眾的間諜。伯恩哈那麼想要報復我們嗎?「我們要提前到什麼時候離開?」他問道,也許他們可以搶在發生狀況之前離開。
蘭德全身無力地顫抖著,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黑色的鋒刃撲向他的頭頂……卻在中途停住了。
「我記得你跳舞不是這麼糟糕的。」奈妮薇在和他分開時笑著對他說。
這個傢伙,蘭德心想,他的心思絕不會和他的老闆一樣。穆克會把他們的行蹤告訴任何一個向他詢問的人,而且會把他認為與他們有關的信息和盤托出。在街道上走出不遠,蘭德回頭望去,還有一個人站在那裡,高舉油燈,看著他們。蘭德不需要看到那個人的臉,就知道他是穆克。
蘭德捉住正在轉身的下一名舞伴,讓她圍繞自己旋轉了一圈。隨著樂曲節奏的加快,他又經過了三名舞伴,重新與第一名黑髮女孩會合在一起,完成了一整個循環。那個女孩仍然在笑著,又朝他拋來一個媚眼。
火焰照亮了巴爾倫上方的夜空,彷彿有人在那裡點燃了一座足有房子那麼大的火堆,空中雲團的下層都被映成了紅色,火星隨風一直揚上了半空。
佩林從齒縫裡吹出一聲口哨,麥特也低聲嘟囔著,「該死的!即使把凱姆林的黃金都給我,我也絕不會和艾雯換床。」
她的力量使我的靈魂堅強,
奈妮薇用斗篷擋住院子里吹來的寒風。「也許是有些什麼在追蹤你們。我要保證你們全都平安地回到伊蒙村,你們所有人。在任務完成之前,我不會離開。我不會讓你們單獨和她那種人在一起。」馬廄里有燈光晃動,馬夫們正在為馬匹備鞍。
「你們想要出鎮?」他喊道,「現在?這麼晚?你們一定是瘋了!」
當他們離開大廳時,麥特低聲哼著歌曲,佩林不時停下來,試一試他新學的舞步。湯姆興緻勃勃地加入他們之中。嵐的面孔則一直沒有表情。
蘭德的背撞到一片木頭,他無法讓自己回頭去看那是牆還是門。他的腳停了下來,他也沒辦法讓自己的雙腳再離開地面。他顫抖著,看著魔達奧一點點靠近,他的顫抖也愈加劇烈。
當這場跌跌撞撞的舞蹈結束時,蘭德很高興自己能回到長凳上。新的舞曲開始了,這次是快步舞。麥特急忙跑向舞池。當他離開時,佩林坐到凳子上。
「出現第一縷曙光時。」護法說。
當護法最終帶領他們離開硬土大道,下馬準備休息時,蘭德估計距離日出已經不超過兩個小時了。他們綁住馬匹,但沒有給馬匹卸鞍,也沒有生起篝火。
「我看見了那個人,」嵐說,「菲斯師傅說他是白袍眾的間諜,他不是我們需要擔心的。」也許那個人不是,但蘭德看得出護法在這件事上並沒有十足的把握。
嵐將一些東西塞進衛兵的手裡,「給你添麻煩了。」
嵐用犀利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今晚有些不對勁,不要走得太遠。記住,我們到時候一定會出發,即使你在馬鞍上坐不穩,我們也可以把你綁在上面。」
他們讓馬匹保持著快速行走的步伐,這樣即使沒有兩儀師的幫助,馬也能前進數個小時不需要休息。但他們趕路還不到一個小時,麥特突然高聲喊著,伸手指向他們剛剛過來的地方。
「……從布麗絲出生那天起,暗帝便盯上她,要得到她。但布麗絲不會讓他得逞。她不是暗黑之友,她是瑪杜辛的布麗絲!強壯如同站立的梣木,輕柔如同柳樹的細枝,美麗如同盛放的玫瑰。金髮的布麗絲,寧折不彎的烈女子。聽啊!這座城市的巨塔上回蕩著號角的奏鳴,清澈又洪亮。布麗絲的使者宣布,英雄已經來到她的王廷。大鼓和銅鈸的敲擊如同雷鳴!鷹眼羅格斯前來致禮……」
「記得我也要一輪!」麥特在他們身後喊道。
「我警告過他,」沐瑞說,「但他沒有認真聽我的話。」阿蒂卜踢踏著地面,它感應到兩儀師的懊惱。「他就是不認真聽我的話。」
「鷹眼羅格斯的契約」到了結束的時候。但湯姆只是停下來,用淡啤酒潤潤喉嚨,就又開始了「蓮的堅守」。隨後他又九_九_藏_書朗誦了「亞萊斯羅瑞之殤」、「加達·森的利劍」和「阿拜恩的布華德最後的馳騁」。隨著夜色漸濃,走唱人朗誦之間的停頓也逐漸加長。當湯姆放下豎琴,拿起長笛時,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故事已接近尾聲。另外一名鼓手和響板琴手坐在被當成舞台的桌子旁,為湯姆伴奏。
佩林低聲說:「她真的應該做些什麼的。」
「我們那時會安全嗎?」佩林輕聲問。他們三個不約而同地望向睡夢中的兩儀師。嵐已經消失在黑暗裡,他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
沐瑞快步向阿蒂卜走來,伸手撫摸著白馬的鼻子,一邊將手杖掛在它的肚帶上。蘭德不需要去看,就知道那根手杖上不會多出任何傷痕。
「你們要帶我去你們的營地,白袍眾?」沐瑞的聲音突然同時從所有方向傳來。聖光之子剛剛出現時,她就退回到夜幕中。「你們要審判我?」她向前邁出一步,陰影在她身周盤旋,她彷彿變得更加高大了。「你們要擋我的路?」
「看!」
「打開大門!」一個急迫的喊聲在鎮內響起,蘭德覺得那是伯恩哈的聲音。「我們必須追擊他們,捉拿他們!」但衛兵們顯然沒有放慢關門的速度。大門猛地撞合在一起,門內隨之響起門閂落下的聲音,也許其他白袍眾並不像伯恩哈那樣渴望與兩儀師作戰。
我的愛已去,隨風遠走,
「穆克!」旅店老闆在馬廄門口高喊著。沐瑞正站在他身邊。「把你的骨頭活動起來!」他又轉身面向沐瑞,彷彿是在安慰兩儀師,而不是聽從兩儀師的吩咐,但他的確顯出很謙恭的模樣,不停地向沐瑞鞠躬,並時不時朝馬廄里吆喝兩聲。
「我親眼看見的。」艾雯堅持說。
蘭德跑向廚房,那裡還有一名廚娘在工作。她從一隻大瓦罐里為蘭德倒了一杯牛奶。
「您不必擔心任何麻煩,」菲斯師傅熱情地回答,「絕對不必。只要有人想來找我客人的麻煩……嗯,我和我的小夥子們立刻就會讓他們後悔的,他們立刻就會後悔。他們絕對不會知道你們去了哪裡,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他們甚至不會知道你們曾經到過這裏。我不是那種人,關於您的事,我不會說一個字,一個字也不會說!」
「地方長官不知道他的鼻子底下出了什麼事,這裡有他看不到、嗅不到的邪惡,但聖光之子能看到。」衛兵們彼此看著,他們的手不停地張合,彷彿是在後悔不該把長矛留在衛兵室里。「聖光之子知道邪惡在什麼地方,」那名白袍眾的目光轉到馬背上,「我們知道邪惡的所在,會將它連根拔除,無論它要逃到什麼地方。」
「如果他們攻擊了旅店,」沐瑞說,「也許我們離開城鎮和我的……表演並沒有受到注意。」
艾雯俯下身,用力抓住蘭德的手,藉著馬廄里透出的燈光,蘭德能清楚地看見她的臉。她看起來不像剛才那樣害怕了。
屈服於吹拂柳枝的風。
「你認為獸魔人會到這裏來獵殺我們?」麥特問。
沐瑞直到午夜才離開。艾雯匆忙地看了兩儀師一眼,又看了奈妮薇一眼,便跟著兩儀師走了。鄉賢帶著不可捉摸的表情看著她們兩人離開,然後故意又跳了一個舞才走,那時她的樣子就如同贏了兩儀師一局。
第二首歌「只有一桶水」就沒有什麼哀傷的意味了,實際上,它聽起來比平時顯得更加愉快,也許這是走唱人有意而為的。人們紛紛跳起身,將桌子抬到牆邊,在大廳里清出一片舞池。大家踏出各種熱情的舞步,直到四周的牆壁似乎都開始不住地顫抖。第一個舞結束后,舞者們歡笑著離開舞池,立刻有人取代了他們的位置。
「也有可能是魔達奧希望我們這麼想。」嵐說道。
「沒有人能進來,但並沒有禁止出鎮。」沐瑞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你明白嗎?我們並沒有要求你違反長官的命令。」
「我們是旅行者,」嵐平靜地回答,「你們不會對我們的事情感興趣。」
蘭德一邊喝著,一邊走出廚房。一個陰沉的黑色身影從走廊另一端朝他走來。隨著他們距離的靠近,那個黑影伸出兩隻慘白的手,掀起遮住他面孔的兜帽,他的斗篷並沒有隨著他的動作而有絲毫移動。那張臉……一張人的面孔,但呈現出病態的白色,就好像蛆蟲的顏色一樣。上面沒有眼睛。在油黑的頭髮中間,是一張如同蛋殼般圓滑的面孔。蘭德被嗆了一口,杯中的牛奶也灑了出去。
「在夜晚影響思想的小把戲。眼睛看見的不一定就是真實的。」
「怎麼了,不是有命令,鎮門直到日出時才能開啟嗎?」
蘭德挪了挪身子,躲開頂住他後背的一條樹根,然後又從一塊石頭和另一條樹根上翻過身。這個地方不是個好宿營地,實際上,護法一直以來還沒有為他們挑選過如此糟糕的宿營地。蘭德昏昏睡去時還在懷疑那些壓在他肋骨上的樹根是否會讓他做夢。但很快地,嵐就搖了搖他的肩膀喚醒了他。蘭德揉著疼痛的肋骨,心中卻在慶幸自己完全不知道這次睡著的時候到底有沒有做夢。
「一個小時。」嵐對著正在用毯子裹住身體的眾人說,他要為他們站崗。「一個小時之後,我們必須上路。」很快地,寂靜便吞沒了眾人。
當「搖撼柳枝的風」旋律響起時,伊蒙村的三名年輕人開始鼓掌。當然,鼓掌的並不只有他們三個人。兩河人喜歡的曲子,巴爾倫人顯然同樣喜歡,而且還會有觀眾和著曲子與走唱人一同歌唱,也唱得相當不錯。
「那麼你還以為會有什麼樣的巧合?」湯姆問,「是地方長官的房子?不會。那也不是倉庫,或者是哪一家的廚房,或者是你外祖母的乾草堆。」
那名疤臉男人仍然在瞪著蘭德。蘭德的舞步有些亂,臉頰也在發熱。他並不想羞辱那個人,他真的沒想過要用那種眼光去看那個人。他轉身去迎read•99csw•com接自己的下一名舞伴,那個疤臉男立刻被他忘到九霄雲外——被他迎入懷中的舞伴是奈妮薇。
嵐跳下最後幾級台階,手中握著佩劍。
「在我們到塔瓦隆之前應該是沒有了,」蘭德說,「這是她告訴我們的。」
沒有人回答。
「說吧,否則……」
從上方傳來一陣快速的腳步聲。魔達奧猛地轉過身,而黑色的斗篷仍然一動也不動地掛在它背後。片刻之間,隱妖側過頭,彷彿它無眼的凝視能夠刺穿木牆。一把劍出現在它死白色的手中,劍刃如同它的斗篷一樣漆黑。走廊里的光線也彷彿因為那把劍的出現而變暗了。靴子擊地的聲音愈來愈響。隱妖又轉向蘭德。隨著它彷彿沒有骨骼的動作,黑刃舉了起來。那兩片薄嘴唇上下分開,彷彿隱妖正在發出凄厲的嚎叫。
「也許今晚還是有一點光明照耀著我們。」嵐說道,艾雯生氣地轉頭瞪著他。
「因為他們三個,」嵐氣憤地說,「這場火,人們的傷亡,還有將來的……全都是因為這三個人。付出的代價只能證明這代價是值得付出的。暗帝想要你的這些男孩,他不顧一切地想要他們。所以我們一定要阻止他,或者你寧願將他們丟給隱妖?」
這個世界已破碎支離,
蘭德立刻就為自己的這個想法感到慚愧,正是因為他們三個,艾雯才會身處險境,即使讓艾雯單獨返回伊蒙村,也會比讓她繼續跟著他們更安全。「艾雯,我……」
她的深情溫暖了我的心房,
蘭德找到了他的兩個朋友,佩林為他讓出一條長凳的末端,他一屁股坐了下去。廚房的香氣飄進大廳里,讓蘭德想起自己有多餓,但就算是那些面前擺著食物的人們也都沒有拿起刀叉的意思。本來應該端酒送飯的女僕們都站在大廳入口處,雙手抓著圍裙,看著走唱人。完全沒有人在意他們的失職,聽故事比吃飯重要,無論那是多麼好的飯菜。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蘭德希望麥特能對一件事認真思考兩分鐘以上了。不要說艾雯,現在他們自己的處境已經很不妙了。「我想去喝些牛奶。」他說道。也許這會有助於他的睡眠。也許今晚我不會做夢。
「現在不是玩遊戲的時候——」奈妮薇氣憤地說。但沐瑞打斷了她的話。
「確實不是玩遊戲的時候。我們在牡鹿與獅子贏得的,也許會在這裏全部失去。」她回身看了一眼鎮門,搖搖頭。「如果人蝠當時剛好在地上就好了。」她哼了一聲,似乎覺得這個念頭很愚蠢。「我還不如希望魔達奧真的沒看見剛才的插曲。沒關係,它們知道我們一定會走的路,但如果運氣好的話,我們可以搶先它們一步。嵐!」
「我會繼續和你們一同趕路,」湯姆對護法說,「如果你們不是很反對的話。有太多人看見我是和你們一起來的,我害怕不到明天,和你們是朋友的人就都要倒霉了。」
嵐不在意地點點頭,他似乎正在傾聽另外某些聲音。「是的,它走了,隱遁了。現在沒時間去追它,我們要離開了,牧羊人。」
「你怎麼能這樣說?可憐的菲斯師傅失去了他的旅店!而且還可能有人受傷甚至喪命!」
蘭德警覺地觀察著他們周圍的街道,他注意到朋友們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移動的月影讓他想起旅店走廊末端的那片影子,那時它彷彿是一個活物,向外擴展,吞沒了隱妖。任何從遠處傳來的聲響,比如桶子翻倒的聲音,或者是狗叫聲,都會讓蘭德猛轉過頭。隨著他們在黑漆漆的街道上行進,所有人都不自覺地更靠近嵐的黑戰馬和沐瑞的白馬。
「獸魔人!」沐瑞怒叱一聲,「當然不會!我們要害怕的東西還有許多,絕不僅僅是我們見過的那些。」她沒理會氣惱的麥特,只是繼續說道,「隱妖不會以為我們可能繼續留在這裏,但菲斯師傅太輕視暗黑之友了。他以為他們只是躲藏在陰影中的卑鄙小人。但所有城鎮的街道和店鋪里都能找到暗黑之友,即使在當權者之中也不鮮見。魔達奧也許會派遣他們來刺探我們的計劃。」她說完便走出了旅店。嵐緊隨在她身後。
「有個傢伙一直在盯著我,」麥特說,「一個臉上有道傷疤的男人。你不會認為……他是你警告過我們要小心的那些朋友之中的一個吧?」
像往常一樣,護法走在最前面,沐瑞和艾雯緊隨其後,奈妮薇在靠近艾雯的位置上,其他人在隊尾緊緊擠成一團。嵐一直讓坐騎以相當快的步伐走著。
「但……」
但在我的心中,在我最珍惜的記憶里,
更多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麥特、佩林和湯姆都拿著鋪蓋卷和鞍囊。麥特還在繫緊他的鋪蓋,長弓被他笨拙地夾在手臂下面。
大堂里塞滿了人,所有的椅子和長凳都坐滿了,人們一個挨一個地靠牆站著,但沒有人發出笑聲。湯姆又在表演了。他站在一張靠牆的桌子上,洪亮的聲音清晰地傳到大廳的任何一個角落。又是「尋獵號角史詩」。當然,不會有人不滿意。無數號角狩獵者有無數的精彩故事,每一個故事都是完全不同的。如果要連續講完這些故事,即使是一個星期的時間也不夠用。大廳里除了走唱人的朗誦聲和豎琴聲外,能聽到的只有壁爐火焰的噼啪聲了。
「你竟敢攻擊我!」沐瑞的聲音如同颶風的咆哮,盤旋在她身周的陰影如同為她罩上一層黑色的斗篷,現在她已經和鎮牆上的瞭望塔一樣高了。她低頭對那些白袍眾怒目而視,如同一位巨人盯著幾條白色的蛆蟲。
和鄉賢分別後,蘭德朝大堂走去。他需要聽聽人們的笑聲,忘記奈妮薇的話和她有可能會製造的麻煩。
「我想我要跳上幾步。」蘭德說著站起了身,佩林緊跟著他站了起來。麥特想起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只能留在原地,看守他們的斗篷、蘭德的劍和佩林的斧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