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法美鎮
機械地咬著蘋果,奈妮薇開始再次擬定她的計劃。如果她找不到艾雯,即使她有辦法打開那種項圈,也沒有半點用處,想到這裏,嘴裏的蘋果也不再那麼甜了。
現在,那根銀索像蛇一樣躺在地板上,另一端爬上沒有刷過漆的木牆,連接著掛在一枚木釘上的手鐲。每次看見那個手鐲,艾雯都會恨得緊咬牙關。一隻沒有被小心鎖好的狗也會跑走,但如果一名罪奴將自己的手鐲移動到一步以外的地方……芮娜曾經讓她這麼做過。她讓艾雯拿著手鐲走出房間,艾雯當時相信,這個罪奴主只是想把手鐲戴到她的手腕上。但直到幾個小時之後,艾雯仍然尖叫著在地板上來回翻滾。
「我只是用了一點……讓那一堆瓜塌下來,趁他把瓜堆起來的時候……」在奈妮薇眼裡,這個王女一點應有的矜持都沒有,她甚至不曾為自己的行為而稍微臉紅一下,或者顯得尷尬一點,卻只是聳聳肩,掏出一隻蘋果,大口啃了起來。「不用對我板著臉,我很小心的,當時沒有罪奴在我們附近。」她皺了皺鼻子。「如果我被抓起來了,我才不會幫那些傢伙去尋找別的女人,讓他們奴役。看看這些法美人,他們就好像是這些傢伙與生俱來的奴隸,而這些傢伙應該是他們的死敵才對。」她掃視了一遍周圍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們,毫不掩飾目光中的輕蔑。在這裏,任何霄辰人走在街道上,都會引來成片鞠躬的人們,即使他可能只是個普通的士兵;即使向他鞠躬的人可能還離他很遠。「他們應該奮起反抗,他們應該推翻這樣的暴政。」
巡邏隊中有二十名披戴盔甲的男人和女人。他們都騎著馬,這讓奈妮薇感到一陣心安,她仍然不習慣看到人類騎著那種長著青銅鱗片的無尾大貓。每次看到那種怪獸飛速前奔,奈妮薇總是覺得有些頭暈目眩,讓她感到欣慰的是,這種怪獸並不是很多。不過,這支隊伍里還是帶著兩隻怪物,它們就像是沒長翅膀,卻有一身褶皺厚皮的巨鳥,銳利如刀的鳥喙比那些士兵的頭盔還要高,一雙粗壯的長腿讓人覺得它們可以比任何馬匹跑得都要快。
艾雯走到屋中遠離窗戶的一邊,她不想讓下面的女人看見她在導引至上力時身體周圍產生的光暈。她仔細摸索脖子上的項圈,徒勞地想查清它的結構。她甚至不能確定這副罪銬是編織而成的,還是用鏈環勾結而成的。有時,它感覺上是前一種樣子,有時又是后一種,但它無論在什麼時候都是一個整體。艾雯只是導引了一點至上力,她從沒有過一次只導引這麼一點,但她的臉上還是滲出了汗珠,腸胃也開始一陣陣抽搐。這是罪銬的功能之一,如果罪奴在罪奴主沒有戴上她的手鐲時導引,她就會感到非常難受,她導引的至上力愈多,就愈加難受。艾雯現在即使只想點亮面前的一支蠟燭,也會吐光胃中所有的東西。曾經有一次,芮娜將手鐲放在桌子上,命令她變出那些小光球。想到那個時候的感覺,艾雯至今仍不寒而慄。
明不安地晃動了一下身體,用痙攣的雙手整了整衣服。「艾雯,你不想……艾雯,你不能有傷害自己的念頭。我會把你救出去的,我會的!」
明猶豫了一下,但看見艾雯望向她的痛苦的眼神,她便急忙離開了房間。這時,無論明說什麼,或者做什麼,都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但艾雯還是禁不住用渴求的目光望著友人離去后關閉的房門。
「罪奴不能碰觸任何種類的武器。」艾雯還在揉搓著自己的手臂,感覺繃緊的肌肉逐漸鬆弛下來,「就連我們吃的肉食也都是事先切割好的。我不想傷害我自己,就算我想,也做不到。罪奴都不會被單獨留在離地面很高的地方,或者是河邊。你沒看到這扇窗戶上的鐵條嗎?」
「我想,我沒辦法回頭了。」艾雯嘆了口氣,坐回床上,一邊用手指向桌上的那些石頭。
艾雯沒有在意同伴的反應,只是read.99csw.com繼續憂鬱地說著:「她們在訓練我,明。罪奴主和罪銬不停地訓練我,只要我把一件東西當作武器,我就無法碰觸它。兩個星期以前,我想用那個水罐砸芮娜的後腦,結果我連續三天不能用它倒水。我必須先讓自己相信,我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用那個水罐襲擊芮娜。她那時知道我想做什麼,她告訴我該怎麼做,然後禁止我使用除了那個水罐之外任何容器中的水洗漱。你很幸運,那個時候你沒有來找我,芮娜在那些天里讓我從早到晚地不停地幹活,讓我的身上全是汗水,精疲力竭。我儘力反抗她們,但她們牢牢地控制著我,就像她們控制普拉一樣。」她將手掌捂在嘴上,從齒縫間發出一陣呻|吟,「她的名字是瑞瑪,我一定要記住她的名字,而不是她們強加給她的稱呼。她是瑞瑪,屬於黃宗,她竭盡全力與她們戰鬥,最後她失敗了,但那並不是她的錯。我希望自己能知道瑞瑪所說的另一位兩儀師,希望能知道她的名字。記住我們兩個,明,黃宗的瑞瑪和艾雯·艾威爾,而不是罪奴艾雯,是伊蒙村的艾雯·艾威爾。你會記住嗎?」
「她們甚至不能幫助她們自己,明。我只和其中一位兩儀師交談過,她的名字叫瑞瑪。罪奴主們不這樣稱呼她,但這是她的名字,她想讓我知道這個名字。她告訴我,這裏還有另一位兩儀師。她一邊說話,還一邊流眼淚。她是兩儀師,而她卻在哭,明!她的脖子上也有一個項圈。她們讓她接受普拉這個名字,她不能比我多做些什麼。霄辰人在法美鎮陷落的時候捉住了她。她會哭,是因為她已經放棄了抵抗,因為她再也承受不住霄辰人的懲罰。她會哭,是因為她想擁有自己的人生,而她現在不經許可,做不了任何事情。光明啊,我能理解她的感受!」
艾雯臉頰上的紅暈更深了。她痛恨這件事,將大樹撕裂成碎片,在大地上割開無法愈合的傷口。這意味著戰爭,殺戮,艾雯不想讓這種事出現在自己的人生中。但霄辰人讓她做的惟一一件事就是接觸陰極力,讓至上力流入自己的身體。她痛恨芮娜和其他罪奴主讓她做的事,但她不得不承認,自己能導引的至上力比剛剛離開塔瓦隆時要多得多了。她確信,自己現在能藉助至上力做到白塔的兩儀師們想也想不到的事情。她們從沒有想過要通過擊碎大地去殺人。
「我必須知道有什麼辦法可以解開那些項圈。」奈妮薇認為一定會有方法的,她至少要對一個項圈進行測試,才能確定她的方法有沒有效。而她也不打算再這樣做一次了。像伊蘭一樣,奈妮薇一直以為罪奴都是時刻渴望重獲自由的囚犯,但正是那個被項圈鎖住的女人發出喊聲,引來了敵人。
奈妮薇將伊蘭推回到布店和陶坊間的窄巷裡,躲過了那一對被罪銬連在一起的女子,直到她們在通向港口的碎石路上逐漸走遠。她們不敢太過接近罪奴。街上的人們都飛快地為這一對罪奴和罪奴主讓出道路,速度比為霄辰士兵和霄辰貴族的轎子讓路還要快。那些街頭畫家不斷糾纏著其他人,要用白堊粉或鵝毛筆為他們畫像,但他們絕不敢去惹這一對女子。奈妮薇繃緊嘴唇,視線一直追著她們穿過了人群。即使已經在這個鎮上待了幾個星期,這種像狗一樣被銬住脖子的情形仍然讓她感到噁心。也許現在她反而覺得更噁心,她不能想象,有誰該受到這種對待,即使沐瑞和莉亞熏也不應該。
「我沒有投降敵人,你用不著亂想。我只能這樣穿,否則我就會被轟到鎮外,如果是那樣,我就不能再來看你了。」明一屁股跨坐在椅子上,就好像她還穿著褲子。結果,她只好苦笑著搖了搖頭,把椅子轉過來,並腿坐好。「『每個人在因緣中都有自己的位置。』」她裝出一副古怪的腔調。「『每個人的位置遲早都會顯現。』那個老巫婆穆雷九*九*藏*書恩顯然已經對探察我的位置感到厭倦了,她決定讓我做一個女侍,這是她給我的一個選擇。你應該見過霄辰那些被用來服侍貴族的女侍們穿著什麼樣的衣服。這也許很有趣,但除非是我訂婚了,或者是結婚了,否則我就是穿不慣那樣的衣服。嗯,沒有回頭路了,至少現在還沒有,穆雷恩燒掉了我原來的衣服和褲子。」明擺出一副苦瓜臉表達自己對這件事的看法,然後,她從桌上的一堆小石頭裡撿起一顆,放在手裡來回擺弄。「這不算壞,」她露出一個笑容,「只是我已經很久沒穿過裙子了,現在走路的時候總是有些不習慣。」
「我很小心的,至少我會先確定周圍沒有罪奴。那你自己呢?在罪奴就在眼前時導引至上力。」
艾雯深吸了一口氣,把手伸向匕首的握柄。一陣輕微的顫動立刻傳遍了她手臂上的每一塊肌肉。當她的手距離匕首不到一尺的時候,突然出現的絞痛扭曲了她的手指。艾雯瞪大雙眼,竭力把手掌向前推去,劇痛吞沒了她的整隻手臂,咬嚙著她肩膀上的肌肉。隨著一聲呻|吟,艾雯向後倒去,她抓住疼痛難忍的手臂,竭力去想自己不會碰觸那把匕首。慢慢地,手臂上的痛苦才開始減輕。
「你覺得如何?」明在艾雯面前轉了個身,向她展示身上霄辰樣式的暗綠色羊毛長裙,一件與之相匹配的厚重披風正掛在她的臂彎里,她黑色的頭髮上還系了一根綠絲帶,只是她的短髮幾乎還無法系髮帶。她的匕首還插在腰間的刀鞘里。艾雯很為明的穿著感到驚訝。不過霄辰人看起來對每個人都報以充分的信任,除非他們打破規矩。
「我確認過,他們沒有注意我。」奈妮薇低聲嘟囔著,那是她看到女人像牲口一樣被牽著脖子的時候怒不可遏的結果,「我只那樣做過一次,而且我導引的也不多。」
坐在窄小的房間中,從更加窄小的窗子望出去,艾雯能看見罪奴們正由罪奴主牽著,在下面的花園中散步。這裏原本有幾座分開的花園,後來霄辰人將隔開花園的圍牆推倒,並讓罪奴們住進了這些大房子。花園中樹上的葉子已經掉光了,但罪奴們仍然要被帶出去呼吸新鮮空氣,無論她們自己是否想這樣做。艾雯望著花園,芮娜正在花園裡和另一名罪奴主談著什麼。只要艾雯能看見芮娜,這個罪奴主就不會突然闖進她的房間,給她帶來驚駭。
「你這個笨頭鵝!」
「嗯,我確實不餓。」奈妮薇有些生氣地說著,一邊儘力不去想自己那空空的肚子。這段時間,每一筆開銷都比她原來預想的要多。她不止一次聽本地人抱怨,自從霄辰人來了之後,這裏的物價如何飛速地攀升。「給我一個蘋果吧!」伊蘭從口袋裡掏出來的蘋果又小又硬,但奈妮薇咬在嘴裏,卻覺得非常美味,從果皮到果核都是很甜的樣子。最後,她舔乾淨唇邊的汁液。「你是怎麼——」她猛地拉住了伊蘭,緊盯著她的臉,「你……你……?」無數的念頭在她的腦海里閃過,讓她想不出自己該說些什麼。但伊蘭明白她的意思。
「很漂亮,」艾雯謹慎地說,「但,為什麼這樣穿?」
艾雯緊盯著罪奴主,看著她從牆上摘下手鐲,打開它,將它固定在手腕上。艾雯看不出那上面的鎖扣是怎樣運作的,如果她能用至上力探測罪銬起作用的原因,她一定會去做。但芮娜也會立刻就知道她的行動。當手鐲在芮娜的手腕上扣緊的時候,看著這個罪奴主的眼睛,艾雯的心沉了下去。
一個男人推著手推車從石子路上磕磕碰碰地走過她們身邊,一邊還吆喝著打磨刀剪的號子。「不管怎樣,他們應該抵抗的。」伊蘭不高興地說,「他們對那些霄辰人的所作所為簡直是視若無睹。」
也許莉亞熏吧!她有些不甘心地承認了自己的想法。有時,在夜裡,在她們從魚販那裡租來的滿是臭味的小房間,她也會想象自己在捉住read.99csw•com莉亞熏時會怎樣處置她。在她的心裏,莉亞熏比蘇羅絲更可恨。不止一次,她因為自己的殘忍而感到震驚,同時又對自己新奇的發明覺得有趣。
「我說的很實際,」艾雯生氣地說,「我不想放棄抗爭,只要我還在呼吸,我就不想。但我看不見任何希望,正像我看不見有什麼力量能阻擋霄辰人一樣。明,如果這位船長能把你帶走,至少我們之中有一個人能得到自由。」
屋門被打開,芮娜走了進來。
不過,現在伊蘭外衣上的大口袋確實鼓得令人懷疑。
有人在敲房門,艾雯嚇了一跳,隨後才想到門外的應該不是罪奴主,沒有任何一個罪奴主在走進她的房間之前會先敲門。艾雯遣走陰極力,壓下那種噁心的感覺,「是明嗎?」
「奈妮薇,」伊蘭低聲說,「我們現在能出來了嗎?那個賣蘋果的人總是瞧著他的桌子,好像看出什麼來了,我不想讓他懷疑我的口袋裡有什麼。」
「你剛剛導引過。」芮娜的聲音里還是充滿了那種矯揉的溫和,但她的眼裡卻閃動著惱怒的火花,「你知道,除非我們是完整的,否則你不能進行導引。」艾雯聽到這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也許我對你太仁慈了,也許你認為你現在價值很高,會得到特別的寬容。我想,我讓你保留原來的名字是個錯誤。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有一隻叫做圖黎的小貓,從現在開始,你的名字就是圖黎了。明,你現在可以走了,你的探訪日已經結束了。」
有時,也會有一些其他的罪奴主到她的房裡來。霄辰的罪奴主比罪奴還要多,每個罪奴主都想戴上手鐲,她們稱這樣為完整。但芮娜仍然負責她的訓練,所以,系住艾雯的手鐲,五次里會有四次是由芮娜佩帶的。不管是誰進入她的房間,都不會受到任何阻礙,罪奴房間的門都不會上鎖。艾雯的房間里只有一張窄小的硬床、一個臉盆、一個有缺口的大水罐、一隻碗、一把椅子和一張小桌子,但這些已經將這個房間擠滿了。罪奴不需要舒適的生活、私人空間和自己的財產,罪奴就是別人的財產。明也有一個和艾雯一樣的房間,她住在另一棟房子里,不過明能不受限制地來看她,或者是幾乎不受限制。霄辰人是絕對的秩序者,他們為每一個人制定的規矩,都比白塔為初階生制定的規矩還要多。
「你偷蘋果了?」奈妮薇在伊蘭耳邊悄聲問,同時拉著她走進了人群擁擠的街道,「伊蘭,我們不必偷東西過活,至少現在還不用。」
「也許他們會征服世界,明。如果他們征服了世界。蘭德、加拉德和其他人應該也會去霄辰的。」
「明,如果他願意帶你走,那你就和他走吧!」艾雯疲倦地說,「我告訴過你,現在我很有價值。芮娜說,就在這幾天,她們會派一艘船返回霄辰,我也會被那艘船帶走。」
明猶豫了一下,才慢慢地從腰間抽出匕首。她小心地拿著它,似乎只要艾雯稍有異動,她就會遠遠地跳到一邊去。
芮娜坐在椅子里,向艾雯皺起眉頭。「我必須為此對你進行嚴厲的懲罰。我們兩個會應|召喚進入九月大殿,女皇會對你的能力感興趣,而我則是你的罪奴主和訓練者,我不會允許你讓我在女皇的面前丟臉。我要等到你告訴我你是多麼熱愛成為罪奴,你是多麼柔順時才會停止對你的懲罰。而且,圖黎,你要讓我相信你說的每一個字。」
「我來做每周的例行探訪了。」明一邊說著,一邊無聲地走進了房間,隨手把門關上。她歡快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勉強,但只要是能讓艾雯高興一點的事情,她都會儘力去做。
「不多?我們不得不連續三天躲在那個充滿魚臭味的房子里,戰戰兢兢地躲避他們在全鎮的搜查。你能說那是謹慎行事?」
「這看起來並不比其他事更糟糕,她至少沒有讓你到處去引發爆炸。但你不能撒謊嗎?告訴她,你不知道怎麼去分辨那些石頭。」
「read.99csw•com兩儀師!」明驚呼一聲,但她立刻習慣性地向周圍看了看,以確定沒有霄辰人偷聽她們說話,「艾雯,如果這裡有兩儀師,她們一定能幫助我們。讓我和她們談談,然後——」
「不要再說了!」明喊道,「你不許再說這種話!如果你被送到霄辰去,我也會陪在你身邊,但我不認為你會這樣。你知道,我能解讀你的人生,艾雯。我不明白其中大部分內容……我幾乎從來都不……但我看見了你和蘭德之間的聯繫,還有佩林和麥特……是的,甚至還有加拉德。光明幫助你這個傻瓜。如果存在這樣的未來,你又怎麼會被帶到海的那一邊去?」
直到馬蹄聲遠去之後,奈妮薇才挺直身子。她身邊的一些人直起腰之後就朝反方向跑走了,除了霄辰人自己,沒有人願意看見那些霄辰怪物。「伊蘭。」奈妮薇一邊朝上坡的方向走去,一邊低聲對同伴說,「如果我們被捉住了,我發誓,我會在他們殺死我們,或者做出其他事情之前,雙膝跪地乞求他們讓我用最結實的鞭子,從頭到腳狠狠地抽你一頓!如果你還不學會謹慎行事,也許我現在就應該把你送回塔瓦隆,或者是凱姆林你的家裡,或者是除了這裏之外的隨便什麼地方。」
艾雯也眼看著自己的衣服被燒掉,其中還包括那條可愛的綠絲裙子,她很高興自己沒有把愛瑪莉薩送給她的衣服全帶出來。不過,她也許永遠也看不到那些衣服,也看不到白塔了。她現在穿的是所有罪奴統一穿著的暗灰色衣服,罪奴沒有私人財產,這就是她得到的解釋。罪奴穿的衣服,吃的食物,睡的床都是罪奴主的禮物。如果一名罪奴主認為罪奴應該睡在地板上,或者是馬槽里,那麼罪奴就應該睡在那裡。掌管罪奴宿舍的穆雷恩說話時總是發出沉悶無力的鼻音,但只要哪個罪奴沒有將她無聊的說教記得一字不差,等待這個罪奴的就會是極為嚴厲的懲罰。
「如何推翻?反抗……」
奈妮薇在盯著那兩個女人的同時,還在街上看見了一個人。在他隱入人群之前,奈妮薇只看見了一個大鼻子和一張瘦骨嶙峋的臉。那個人穿著華麗的青銅色天鵝絨長袍,長袍是霄辰樣式的,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名霄辰僕人,是剃過額角的高階霄辰僕人。但那個人不是霄辰人,而本地人是不會穿著霄辰服飾的,特別是那麼華麗的衣服。他看起來好像是帕登,奈妮薇滿腹狐疑地想道。這不可能。他不會在這裏的。
「也許你不必再為這些事擔心了。」明咧嘴一笑,「我已經找到了一艘船,艾雯,那艘船的船長被霄辰人扣留在這裏,他打算如果再得不到許可,就私自駕船逃走。」
「我不會自殺的。」艾雯面無表情地說道,「即使我想。把你的匕首給我,別擔心,我不會傷害自己的,把它遞給我。」
奈妮薇坐在伊蘭身邊的一個板條箱上,把手伸進同伴的口袋裡,拿了一隻小蘋果出來。這裏的街道上沒幾個本地人。所有人都知道這些房子的用處,所有人都會小心避開這裏,就像他們避開霄辰人飼養怪物的畜欄一樣。透過來往的過路人監視這些房子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她們只是兩個正在吃東西的女人,兩個沒錢進飯館的可憐蟲,沒有人會多看她們一眼。
奈妮薇只是嘆了口氣,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在某種程度上贊同伊蘭的看法。起先,她以為至少有一些法美人的屈從是裝出來的,但一直到現在,她都沒有在這些人之中找出任何反抗的痕迹。她開始希望能在這些人之中找到援救艾雯和明的輔助力,但這些人都對反抗霄辰人的想法驚駭不已。很快的,她就不再提出這樣的要求了,因為她發覺自己已經引起很多人的注意。實際上,奈妮薇根本無法想象這些人怎麼跟霄辰人戰鬥。怪物和兩儀師。普通人怎麼能對抗怪物和兩儀師?前方矗立著五座高大的石頭建築,那是這個鎮上最大的幾幢房子,一條不長的街道從它九*九*藏*書們旁邊通過,形成了一個單獨的街區。奈妮薇在一家裁縫店旁邊找到了一條巷子,她們從那裡可以偷偷監視那些大房子的出入通道,雖然在這裏不能看到所有的門口,但奈妮薇不想為了看到更大的範圍而冒險把伊蘭一個人留下來。再靠近是不明智的。在下一條街的屋頂上,圖拉克大君的金鷹旗正在風中飄揚。
艾雯仰頭靠在牆上,「你知道,霄辰人抓來了所有能導引的女子,不管她們所能導引的至上力有多麼弱小。她們來自各個地方,不只是法美鎮,還有沿海的那些漁村,內地的農莊。她們之中有塔拉朋人、阿拉多曼人,以及從過往船隻上劫來的旅客,其中還有兩位兩儀師。」
「昨天,芮娜讓我進行一個測試。我被遮住雙眼,從那堆石頭裡挑出鐵礦石和銅礦石。最後,她把這些石塊留在這裏,讓它們提醒我獲得的成功。在她看來,這應該是對我的一種獎賞。」
她們都穿著羊皮做的光面長袍子,在袍子的胸口部位還綉著紅色的螺旋花紋,這是鄉下人的衣服。不過在法美鎮,鄉下人並不少,她們混在其中,也沒有人能看出異樣來。奈妮薇已經解開了她的辮子,拿下手指上的黃金巨蛇戒,現在,這枚戒指正和嵐的大戒指一起被一根掛在她脖子上的皮繩拴住,藏在她貼身的衣服里。
「不用?你還剩多少錢?這幾天,你在吃飯的時候為什麼總是說『我不餓』?」
「你不知道當時的情況,」艾雯無可奈何地拉了拉脖子上的項圈,「芮娜一戴上那個手鐲,就能知道我可以如何使用至上力。有時,她似乎在不戴手鐲時也能看穿我的心思。她說,在和罪奴相處一段時間之後,罪奴主就能與罪奴建立一種……親和力,她是這樣稱呼這種關係的。」艾雯說到這裏,嘆了一口氣。「以前還沒有人想到要對我進行這方面的測試。地屬於五力之一,但它是男人的強勢之力。在我分開這些石塊之後,她把我帶出鎮,我在鎮外找到了一座廢棄的鐵礦。那裡已經草木叢生,沒有留下任何開採的痕迹,但我能感覺到鐵礦石就埋在那裡的地下。那座鐵礦在一百多年前就沒有開採價值了,但我還是感覺到了它。我無法對她撒謊,明,我一感覺到那座礦,她就知道了。她非常興奮,為了獎勵我,她答應在我的晚餐里加一份布丁。」艾雯覺得自己的雙頰有些發燙,那是羞愧和憤怒兩種感情共同作用的結果。「很明顯的,」她痛苦地說,「我現在是很貴重的東西,用去搞爆炸就太浪費了,任何罪奴都能去做那種事,但只有屈指可數的人能找到地下的礦石。光明啊,我痛恨爆炸,但我寧願只能去引發爆炸。」
明不可思議地盯著她,「為什麼……?我不明白。」
進出這些房子的全都是女人,其中大多數是罪奴主。有的罪奴主是一個人,有的還帶了罪奴。這裡是霄辰人安置罪奴的地方。艾雯一定在這裏,明很可能也在這裏。至今為止,她們都沒有找到明的蹤跡,不過也有可能明像她們一樣混在這些人群中。奈妮薇聽到了許多關於女人和女孩被從鎮上和附近的村落里抓到這裏來的消息。她們都被送進這些房子,如果她們能再次出來,脖子上就一定都套著項圈。
艾雯跳起身,深深地鞠了個躬。明也彎下腰去。小房間里立刻因為兩個人的動作而顯得擁擠不堪,但對霄辰人來說,禮儀永遠高於舒適。
明的笑容消失了,她們彼此凝望。突然間,明將手裡的石頭擲向桌上的石堆,把它們打得七零八落。「肯定有辦法離開這裏,肯定有辦法把這個該死的東西從你的脖子上拿下來!」
兩個女孩和眾人一起擠到街邊,為一支從港口區走上來的霄辰巡邏隊讓出道路。奈妮薇彎下腰去,雙手落在膝邊,臉上裝出一副柔順的樣子。伊蘭的動作要慢得多,嘴唇更是不聽話地撅了起來。
「今天是你的探訪日?」芮娜說,「我都忘了。不過,探訪日也不能干擾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