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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海民和家人

第八章 海民和家人

最後,她深吸一口氣,直視著黎恩和亞萊絲說道:「我們必須除去她們的罪銬。我們會看管她們,直到我們相信她們不再會有任何異心。尤其是蕾茉瑞,她需要穿上初階生的白袍!我們絕對不能讓她們有單獨行動的機會,尤其不能讓她們和罪奴主見面。但我們必須除去她們的罪銬!」她的語氣極為猛烈,似乎她認為會遭到別人的反對。但伊蘭臉上已經綻放出讚許的微笑。現在她們的身邊又增加了三個不可靠的導引者,這很難被看成是一個好消息,但她們別無選擇。
「現在我還沒有拘捕任何間諜,殿下,」她的聲音只有伊蘭才聽得到,「但我相信,我已經查出了兩個,一男一女,全都是在最近幾個月才進入王宮的,那時您的母親還在這裏施行統治。當我要審問每一個人的消息一傳出去,他們就離開了,甚至連行李也沒來得及收拾,只拿走遮身的斗篷。我相信他們肯定有問題,但也許他們所參与的並不是這個陰謀,」她又不情願地補充了一句,「恐怕現在宮裡也出現了一些偷盜罪行。」
「什麼事必須由奈妮薇來做?」這個名字的主人一邊用歡快的語氣問著,一邊走到她們面前。她的臂肘上垂掛著一條綉有葉片和鮮艷花朵的黃色流蘇披肩,雖然天氣寒冷,但她的藍色長裙領口還是開得非常低,要不是因為她的黑色粗辮子擋在乳|溝上,她的胸口一定會暴露得很誇張。在她額頭正中那顆叫霽珊的紅點看起來很奇怪。根據馬吉爾的習俗,一顆紅色的霽珊代表女子已經婚嫁,奈妮薇一知道這件事,立刻就堅持要點上這顆紅點。現在她正漫不經心地玩弄著辮梢,看上去非常……滿足,這可不是奈妮薇·愛米拉曾經有過的表情。伊蘭注意到嵐的時候,又愣了一下。他在距離她們幾步遠的地方開始環繞她們踱步,逐一掃視通往各處的走廊。披著一襲深綠色斗篷的嵐像艾伊爾人那麼高,肩膀的寬度不亞於一名鐵匠。這名面孔剛毅的男人行動起來依舊像幽靈般陰氣森森,即使在王宮中,他的腰間還是佩著劍。看到他,伊蘭總是想發抖。他冰藍色的眼睛里射出的死亡光芒,只有當他看著奈妮薇時,這種目光才會稍有消退。
這一次,伊蘭什麼都沒說,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必須履行這個承諾,這是她做出的承諾。確實,這個承諾是以艾雯之名做出的,是在依從艾雯的命令,但承諾是她親口說出來的,她不會違背自己說的話,只是她不知道該如何信守這個諾言,除非艾雯真的能創造些奇迹出來。
過了片刻,黎恩微微一點頭,表示贊同。而亞萊絲已經微笑著繞過桌子,拍了拍奈妮薇的肩膀。奈妮薇的臉更紅了,她只能用力清著喉嚨,狠狠瞪著被風之力綁縛在椅子里的霄辰人,藉此掩飾自己的表情,不過她做得並不成功。而且嵐讓她的尷尬變得更明顯了。
當她們發現艾迪莉絲和伊絲潘的屍體時就已經確定,殺人犯一定是兩儀師。她們在被殺之前,就已經被猩紅棘麻痹,尋風手不可能知道遠離大海的草藥,而且就連范迪恩也相信,家人之中並沒有暗黑之友。伊絲潘在初階生時曾經逃跑,那時她已經逃到了艾博達,但在她被抓回白塔之前,家人並沒有向她伸出援手。家人並不只是幾個白塔的逃兵,她們在援救其他白塔逃亡者時也絕不只是憑著一時的心血來潮。在范迪恩和艾迪莉絲的審問下,伊絲潘已經供出許多情報,但對於黑宗,她只是提到一些很久以前的陳舊計劃。范迪恩和艾迪莉絲的手段絕不溫柔,到最後,伊絲潘再也無法隱瞞任何事情了。但像其他所有兩儀師一樣,她並不知道家人的存在,如果家人之中有暗黑之友,黑宗肯定會知道這個組織的每一點細節。所以,理智地判斷,殺人犯一定是那三個人之一,不管她們已經和那三個人逐漸建立起怎樣的友誼,她們之中一定有一名黑宗兩儀師,或者不止一名。她們必須保守這個秘密,至少在找出殺人犯之前,不能再讓別人知道這件事,這樣的訊息會讓整座王宮,甚至整座凱姆林城陷入混亂。光明啊,還有誰對於哈隆橋的謀殺案做出這樣的推測?那些推測出答案的人能不能像她們一樣保守住這個秘密?
「請稍等一下。」黎恩喃喃說道。實際上,這是個不容反駁的請求。奈妮薇的工作確實很出色。「不需要讓她聽到我們的交談。」一團陰極力的光暈突然出現在她的周圍,她一邊導引,一邊抖動手指,彷彿在指引風之力圍繞住麥芮的椅子。固定好風之力以後,她又攏起雙掌,彷彿是摸了摸她編織好的隔音屏障。這個手勢當然不是導引的一部分,但這對黎恩是有必要的,因為她原先就是這樣學習這個編織的。那名罪奴主輕蔑地撇撇嘴,她根本就不害怕至上力。
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說,伊蘭一邊想著,一邊咬住了嘴唇。有時候,這種事情對奈妮薇可能真的是個很大的苦惱。奈妮薇也告訴了伊蘭一些事情。已經有十八名家人離開了王宮,不過她們並不是要逃跑,因為她們都沒有足夠的力量施行神行術,所以奈妮薇親自編織通道,將她們送到阿特拉、阿瑪迪西亞和塔拉朋,進入霄辰人的控制區。她們要在那裡尋找在霄辰人入侵時離散的家人,將她們帶回凱姆林。
伊蘭放棄了想要儘快解決一切問題的願望。她現在想抽珂絲蒂安和澤亞的嘴巴,這兩個管不住自己舌頭的傢伙讓一切事情都變得更加複雜。她也想抽奈妮薇的嘴巴,她終於覺得尋風手們是個麻煩了?她根本就不值得同情。「我根本就沒有玩弄什麼,奈妮薇,這你很清楚!我也經常會詢問你的建議的!」伊蘭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她能看到范迪恩和那兩名初階生背後的僕人們已經停下手中的工作,朝她們這裏看過來。她懷疑她們注意的並不止是嵐,雖然嵐確實很惹人矚目。爭吵的兩儀師的確是一種很奇怪的情景,但也還是敬而遠之比較好。「必須有人管理她們,」她壓低聲音,「還是你認為你能告訴她們忘記所有這些事?看看她們,奈妮薇,如果對她們放任不管,她們也會立刻查出誰是掌權者。她們會去找范迪恩,肯定也是因為她們認為范迪恩有力量幫助她們。」聽到這句話,珂絲蒂安和澤亞立刻變成天真無辜的初階生,臉上還有一絲受到不公指責的義憤。伊蘭當然不相信她們有那麼天真,畢竟她們一https://read.99csw.com輩子都在努力偽裝自己。
「我會繼續監視,殿下。」莉恩耐一邊回答,一邊微微低下頭。她的聲音充滿敬意,而且她也沒有挑起眉弓,但伊蘭又一次有了那種在教老祖母如何做女紅的感覺。如果柏姬泰處事的風格能向哈芙爾大媽學一學就好了。
「我今天還沒見到她,」奈妮薇一邊繼續盯著范迪恩,一邊喃喃地說,「我一直沒離開我的房間。」她突然愣了一下,不知為什麼,她皺起眉頭,帶著懷疑的眼神看著伊蘭,然後又轉頭看著嵐。嵐卻只是泰然自若地守衛著她們兩個。
奈妮薇露出一副氣惱的神情,但這全都是她自己的錯,畢竟正是奈妮薇告訴那些家人,對待兩儀師應該有些骨氣,而不僅是卑躬屈膝。現在,她們真的不再卑躬屈膝了,她們甚至開始要求兩儀師尊重她們的規則。這也許不是奈妮薇的錯,她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在她還很年輕的時候,至上力就已經減緩了她的衰老速度,但年紀對家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而現在奈妮薇花費她大部分時間和那些家人在一起。她沒有揪自己的辮子,只是用力地拉著它,幾乎要把它從頭皮上拉下來。「還有那些該死的海民!可惡的女人!可惡,可惡,可惡!如果不是因為那個該死的契約……我最不需要的事情就是兩個哭泣抱怨的初階生!」珂絲蒂安抿了一下嘴唇,澤亞的黑眸里閃過一絲怒火,又立刻回復柔順的神色。雖然只是外表上的馴順,但她們畢竟還有足夠的理智,知道初階生不可以在兩儀師面前隨便開口說話。
「雖然您回來得早了點,」身材豐|滿的首席侍女繼續說道,「但恐怕您下午還是會非常忙碌。首先是諾瑞總管要求謁見,他說有緊急事務報告。」說到這裏,她的嘴唇繃緊了一下。哈芙爾大媽總是要求謁見者報告他們會向伊蘭講述什麼事情,這樣她就能為伊蘭過濾掉那些不重要的事,但職員總管從不會將任何一點訊息透露給她。當然,哈芙爾大媽也從沒將自己的事情告訴過諾瑞。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算得上是相當糟糕。哈芙爾大媽搖搖頭,算是將哈文·諾瑞趕出了腦海。「在他之後,一支煙草商人的代表團和一支布商代表團請求您的接見,他們都要求減免稅金,因為現在的局勢實在過於艱難。殿下盡可以告訴他們,現在的局勢對每個人來說都一樣艱難,這種事殿下自然不需要我的建議。一隊外國商人也在等待您的接見,人數相當多,他們只是希望您不會阻止他們在這裏經商,他們會支持您。當然,他們不會與任何人為敵,我建議您不必在他們身上花費太多時間。」她圓胖的手指在活頁夾上按了一下。「還有,宮廷賬目需要您的簽署才能送到諾瑞那裡去,恐怕他又要為此而嘆息了。我沒想到冬天會發生這種事情,但許多麵粉中確實爬滿了象鼻蟲和蛾,半數火腿和大部分熏魚也都壞掉了。」她的語氣里全是尊敬,但又絲毫無法動搖。
「頑固的女人,」奈妮薇看著那三個人的背影,嘟囔了一句,但她的聲音中還是流露出一點同情,「我知道十幾種草藥能夠幫助她睡眠,但她根本就不碰它們一下。我真想在她每夜喝的酒里放點東西。」
奈妮薇一知道自己要接受怎樣的任務,滿足的表情立刻從她臉上消失了,她不再玩弄自己的頭髮,而是緊緊捉住辮子:「現在你們聽我說,伊蘭也許還在忙著玩弄她那些政治手腕,但我也有很多事要做。現在如果不是亞萊絲捏緊了那些家人的脖子,那些家人早就逃走一半了。如果亞萊絲沒有希望得到披肩,我可不知道她還能管住那些人多久。那些家人甚至以為她們可以和我爭辯!昨天,桑珂管我叫……女孩!」
「必須有人看管她們,」范迪恩不容置疑地說,「不能讓她們繼續捲入這個悲劇,她們需要有規律的課程和艱苦的工作。」那兩張容光煥發的面孔立刻變得有點慘淡。她們現在學習的課程很少,但難度都非常大,約束她們的紀律也極為嚴格。「這是你或奈妮薇要做的事情。」
「台沙,曼埃瑟蘭。」他輕聲說道。
「有兩名霄辰女子,瑪蕊勒和吉拉麗仍然說她們必須戴著罪銬。」黎恩厭惡地抿住嘴唇。但她只停了一會兒,就繼續說道:「她們似乎真的是非常害怕恢復自由。艾麗維婭已經不這麼害怕了,她說她只怕再一次被霄辰人捉住。她說她恨所有的罪奴主,她也是這樣表現的。看見罪奴主時,她就會朝她們吼叫咒罵,但……」她帶著懷疑的神情緩慢地搖搖頭,「她在十三四歲時就已經戴上了罪銬,伊蘭,具體戴上罪銬的時間,她也不記得了,因為她成為罪奴之後已經過了整整四百年!除此之外……艾麗維婭的力量可能比奈妮薇還強。」她說完最後這句話時有些喘息。家人會公開談論年齡,但她們像兩儀師一樣,對於導引力量的差別總是三緘其口。「我們敢不敢釋放她?這個霄辰野人能夠將這整座王宮撕碎。」對於野人,家人也有著和兩儀師一致的觀點,至少大部分家人是這樣。
我統治安多,伊蘭的母親曾經私下裡這樣對她說過,但有時候,我覺得莉恩耐·哈芙爾在統治我。母親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還伴隨著一陣笑聲,但她應該不是在開玩笑。伊蘭忽然覺得,如果哈芙爾大媽是她的護法,那一定比柏姬泰更可怕十倍。
「黎恩,我知道你有好消息,」伊蘭說道,「但如果罪奴主仍然沒有屈服,那又是什麼消息?」亞萊絲朝嵐皺了一下眉。他只是靜靜守在門前,她顯然不贊成讓嵐知道她們的計劃,但她什麼都沒說。
伊蘭惱怒地一咋舌:「范迪恩,我現在幾乎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了,我只能盡量偶爾擠出一個小時訓練她們。這件事應該由奈妮薇來做。」
「好消息是,」黎恩一邊撫平裙擺的褶皺,一邊說,「有三名罪奴也許已經能擺脫她們的罪銬了。」
「我正在找你,伊蘭。」范迪恩開門見山地說道。她的白髮被一條深綠色絲帶束在頸后,雖然她的臉上看不到皺紋,但任何人都能看出她一定是個非常蒼老的人。她的姐姐在不久前被殺害,這給她加上了一種滲入骨髓的冷峻,讓她看上去如同一名從不寬恕的法官。她的身材本來就偏瘦,現在更是骨瘦如柴,連雙頰都深陷了下去。「這些孩子……」她的聲音停頓了一下,雙唇微微一抿。在白塔,初階生的正確稱read.99csw.com謂就是「孩子」,一個進入白塔的人在得到披肩前都不會被認為是成年人。而只要她還穿著初階生的白衣,她就是一個孩子,一個無知、莽撞、可能傷害自己和其他人的孩子。對許多剛進入白塔的人,這點都是非常難以接受的。但把這兩名家人稱作「孩子」,即使是范迪恩也會感到不太自然。不久前,大多數進入白塔的初階生都只有十五六歲,除了一些謊報年紀的人之外,絕不會有人超過十八歲。但家人和兩儀師不一樣,她們以年齡的長幼確定地位。有個高鼻子和一張大嘴的澤亞一直自稱為嘉妮亞·羅森德,但她在初階生名錄中的名字是澤亞·奧卡斯。她已經超過九十歲了,但從外表看來,她勉強只能算是一名中年女子,雖然受到長年使用至上力的影響,但任何女人都不可能保持永恆的青春。黑眼睛、面容秀麗的珂絲蒂安看起來比澤亞要年長些,差不多有三十來歲,而實際上,她已經超過三百歲了,伊蘭相信她比范迪恩還要年長。珂絲蒂安已經逃離白塔太長時間,她甚至敢使用自己的真名。在這些逃亡的初階生中,這也不是很常見的。「這些孩子,」范迪恩皺起雙眉,以更加正式的語氣說道,「一直在認真思考哈隆橋發生的事情。」范迪恩的姐姐正是在那裡被殺害的,伊絲潘·舍法爾也死在那裡,但死掉一個黑宗兩儀師對范迪恩而言就像死掉一條瘋狗。「不幸的是,她們並沒有保持沉默,而是將她們的結論告訴了我。不過,她們至少沒有在公眾場合胡言亂語。」
「她們也仍然否認看見了能流,但她們只是在自欺欺人。」黎恩用她高亢優美的嗓音說道。面對那個胖女人的瞪視,她臉上依舊只有微笑。任何兩儀師都會羡慕黎恩的鎮定從容,她是女紅社的長姐,是家人中權威最高的人。根據家人的規章,女紅社只存在於艾博達,但即使在凱姆林,她還是所有能夠導引的人之中最年長的,實際上,她比白塔現存史籍中記載的壽命最長的兩儀師還要年長一百歲,她的鎮定與威嚴絕對能夠和歷史上的任何一名兩儀師相媲美。「她們說我們在用至上力戲弄她們,讓她們以為罪銬能夠鎖住她們,她們的謊言遲早都會被揭穿。」她拉過那副罪銬,打開它的項圈。「我們要不要再試試,麥芮?」那個麥芮轉過頭,不去看黎恩手中的金屬環,但她的身體突然變得僵硬,雙手在桌邊移動的速度更快了。
奈妮薇張大了嘴,然後又微笑起來,唇邊還帶著些顫抖。她轉過頭看著嵐,眼裡閃爍著歡快的神采和一點淚光。嵐帶著微笑望向她,眼裡沒有一絲冰冷。
「不必著急,」奈妮薇將雙手叉在腰間,有些尖刻地說,「我們有的是時間。」黎恩卻從不像亞萊絲那樣給人巨大的壓力。
然後,伊蘭就朝那兩名家人和她們的囚犯剛才過來的方向走去,雖然裙擺不斷地絆著小腿,但她還是盡量加快腳步。不管能不能得到好消息,她肯定還是要接見諾瑞和那些商人,還要查閱並簽署那些賬目。統治就意味著無休止的勞作,極少能有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柏姬泰待在她的腦海深處,變成一團純粹的憤慨和沮喪,毫無疑問,她正在和淹埋了她書桌的文件堆奮戰。而今天伊蘭的休息時間大概也只有更換騎馬裝和匆匆吃飯的時候了,所以她走得非常急。很快地,伊蘭又沉陷在紛繁的思緒里,不再看前面有些什麼了。諾瑞的緊急事務到底是什麼?肯定不是街道修繕。宮裡到底有多少間諜?哈芙爾大媽大概很難把他們全都捉住。
奈妮薇也沒有給黎恩任何壓力。黎恩確實是從容不迫地審視過她的手勢后,才滿意地點點頭,站起身。這位家人總是竭力不進行任何導引,現在她能夠隨心所欲地使用至上力了,這讓她感到非常高興。如果她做出完美的編織時,她就會為之而驕傲。
「對此我並不吃驚,」黎恩嘆息一聲,「你知道,珂拉曾經是托門首的智婦,在她的村子里是個很有影響的人。當然,她是一名野人。你以為她非常痛恨霄辰人,但她並沒有,她們兩個都不恨霄辰人,實際上,她非常熱愛那個控制她的罪奴主,並非常擔心我們會傷害那些罪奴主。蕾茉瑞剛滿十九歲,是一名生活奢華的貴族。她的運氣很糟糕,在坦其克陷落的那一天,她身上剛好迸發出至上力的火花。她說她恨那些霄辰人,想要他們為了在坦其克犯下的罪行而付出代價。但她會欣然回應萊蕊兒這個名字,這是她的罪奴名字,她卻好像以為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她會對那些罪奴主微笑,任由她們撫弄她。我並不是懷疑她們,我也不懷疑艾麗維婭,我只是懷疑會不會有人在罪奴主的調|教下仍然不改變心意。我相信,如果有罪奴主要求她們兩個幫助她逃跑,她們都會欣然從命。如果罪奴主想要給她們戴上罪銬,我想她們不會用很大的力氣加以反抗。」
當她轉過一個轉角時,她突然感覺到身邊有其他能導引的女人,便急忙停下腳步,然後才發現自己差點撞在范迪恩身上。兩個人都因為對方的突然出現而吃了一驚,很顯然地,這名綠宗兩儀師同樣是只顧思考,忘了看路。而范迪恩身後的兩名同伴則讓伊蘭不由得挑起眉弓。珂絲蒂安和澤亞穿著樸素的白色衣裙,雙手交疊在腰間,表情溫順,恭謹地站在范迪恩身後。她們的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身上沒有任何首飾。初階生一般是不允許佩戴首飾的。她們曾經是家人,珂絲蒂安還是女紅社的成員,但她們也都是白塔的逃亡者。白塔律法對逃亡者有明確的處置方式,無論她們已經從白塔逃走多長時間。回歸的逃亡者必須將所有事情都做得十全十美,必須成為所有學生的典範,才有可能得到披肩。任何細小的失誤都會招致迅速而嚴厲的懲罰,而且,當她們到達白塔時,立刻就會因逃亡而受到懲罰,公開的鞭笞肯定是無法逃避的。在隨後至少一整年的時間里,她們都要忍受辛勞而充滿痛苦的生活。白塔要讓任何回歸的逃亡者從心底再也不敢,甚至不想逃亡!已經受過基本訓練的女人是危險的,絕不能讓她們脫離白塔的控制。伊蘭竭力想為她們尋找得到寬恕的機會,這些家人並非只是受到過基本訓練的學生,她們操縱至上力的經驗並不比兩儀師少。但在和家人相處的短暫時間里,伊蘭發現,她們大多並不希望白塔對她們有特殊待遇。如果https://read•99csw.com還能有成為兩儀師的機會,她們都會以極大的熱情接受白塔的一切律法、傳統和處罰。所以看到這兩名家人眼神中的服從與渴望,還有她們急於有所表現的態度,伊蘭並不感到驚訝,她們期盼這樣的機會大概已經很久了。伊蘭這時才想到,她們這段時間好像一直跟隨著范迪恩。
「不要告訴我說你已經讓她們之中的一個屈服了。」奈妮薇開口說話時,嵐甚至還沒關好身後的房門。她瞪了一眼那個穿著褐色衣裙的女人,彷彿恨不得抽她一個耳光,然後她又瞥了亞萊絲一眼。伊蘭覺得奈妮薇對亞萊絲有一點敬畏之情,這個女人的導引能力並不強,以實力而論,她永遠也不可能得到披肩,但她隨時都能掌控局勢,而且她身邊的人都會接受她的指揮,就連兩儀師也不例外。伊蘭覺得自己對亞萊絲也有一點敬畏。「她們依舊否認她們能夠導引,」亞萊絲將雙臂抱在胸前,一邊盯著黎恩對面的那個女人,一邊喃喃說道,「我想,她們的確是不能導引,但我能感覺到……某種東西。不像是天生具有導引能力的火花,但非常像,就好像她就在具有導引能力的邊緣,只差一步。以前我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嗯,至少她們不會再用拳頭來攻擊我們了,我想,至少我已經讓她們明白這一點了!」怒意從那個肥胖的女人臉上閃過,但她還是迅速躲開亞萊絲的目光。她的嘴唇扭曲成一種令人噁心的樣子。當亞萊絲要讓人們明白某件事的時候,他們一定能非常明白。那個胖女人的雙手不停在桌邊來回挪動,不過伊蘭懷疑她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伊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娜埃安和愛倫娜在過去幾個月里,她的母親依然統治安多時就一直待在王宮中,她們有很多機會在宮中安排眼線。而且,還有更多的家族曾經反對過摩格絲·傳坎得到獅子王座。當摩格絲成為女王后,這些家族大多接受了特赦,卻又在暗中背叛她。她不會犯下母親的錯誤。確實,她必須進行特赦,否則她就是在挑起安多內戰,但她要嚴密監視那些被她赦免的人,就像貓盯著那些宣布已經對穀倉失去興趣的老鼠。「他們是間諜,」伊蘭說道,「宮裡還會有其他間諜。並非只有貴族才會安插間諜,銀天鵝旅店的那些兩儀師也會。」
「你就跟伊蘭一樣瞎,」奈妮薇打斷了她的話,「她們的經驗能夠讓兩儀師也感到驚訝。她們能夠在你的指導下工作,這也能讓你有時間睡覺和吃飯了。我相信,你現在連做這兩件事的時間都沒有了。」她挺直身子,將披肩圍在肩頭,強硬的氣勢顯露無遺。她的身高比范迪恩和珂絲蒂安要矮很多,甚至還不及澤亞,但她卻好像比這裏的所有人都要高上幾寸。伊蘭衷心希望自己也能掌握這種技巧,只是她不會穿奈妮薇的那種衣服。奈妮薇現在差點就要把她的長裙撐裂了,但這絲毫不會減損她的威嚴,她簡直就是權威的化身。「這件事由你負責,范迪恩。」她不容置疑地說。
「是沒有什麼太好的消息。」伊蘭說道。現在她們只不過又多了一個問題。在她被問題徹底埋葬之前,還會冒出多少個問題來?她真的必須得到一些好消息了。
「如果強迫她們觀看編織太長時間,她們就會哭泣,伊蘭。」她的聲音顯得疲倦,又有一點悲傷。「但只要編織消失,她們就相信是我們在欺騙她們。她們只能這樣想,否則她們就是罪奴,而不是罪奴主了。很難讓這些獵犬的主人相信她們其實也是獵犬。恐怕我這次確實沒辦法給你任何真正的好消息。」
伊蘭想起要把愛倫娜和娜埃安,以及王宮中有間諜的事情告訴奈妮薇。奈妮薇聽到這件事以後,顯得相當平靜。她同意伊蘭的判斷,她們很快就會知道是誰擄走那兩個人。對於賽芮薩的懷疑,奈妮薇只是輕蔑地哼了一聲。而令她驚訝的是,那兩個人竟然這麼長時間都沒有從亞林吉爾被帶過來。「無法相信,就連我們都已經到達凱姆林,而她們卻一直待在那裡。任何傻瓜都看得出來,她們遲早會被帶到凱姆林,把她們從一座小城裡搶走要比從凱姆林帶走容易得多。」亞林吉爾確實是一座小城,但曾幾何時,它對奈妮薇來說已經是一座大城市了。「至於說間諜……」她朝一名瘦高的灰發僕人一皺眉,搖了搖頭,那名僕人正為一根雕金立燈添油,「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裏當然會有間諜。你要做的只是小心自己的言行,伊蘭,對任何不熟識的人都不要說什麼事情,除非你不介意讓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你不放她自由,」站在門口的嵐平靜地說,「你也許最好把她還給霄辰人。」除了麥芮之外的四個女人聽到他葬禮喪鐘般的聲音,都用陰沉的目光盯著他,而他卻顯得毫不在乎。「你們當然要緊盯著她,但如果在她想要得到自由的時候繼續這樣銬著她,那你們就和他們是同一種人。」
奈妮薇似乎正在進行心理鬥爭,她握住辮子,又鬆開手,將雙臂緊緊抱在胸前。她的披肩流蘇在微微顫抖著,犀利的目光掃過除嵐以外的每一個人。
一位睿智的統治者,伊蘭想,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不該說話。實際上,這是任何人都應該有的智慧。奈妮薇竟然說別人頑固,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人比她更頑固了。但伊蘭開口時,卻只是說:「你知道黎恩有什麼消息?我想應該是個好消息。」
伊蘭並不想去見哈文·諾瑞或者是那些商人,她只想靜靜坐下來,仔細思考一下那些間諜的事情,還有是誰抓走了娜埃安和愛倫娜,她該如何進行反擊,除非……自從母親死後,諾瑞一直維持著凱姆林的運轉。實際上,自從摩格絲落入雷威辛掌中那一天開始,諾瑞就已經擔負起這個責任,只不過諾瑞自己可能還不清楚這件事,他似乎在為這些日子里發生的事情而氣惱。伊蘭不能對他置之不理,而且,他以前從沒提出過任何緊急事務。那些商人的好意也不能輕視,即使是外國商人也不行。宮廷賬目確實需要簽署。象鼻蟲和蛾?變質的火腿?在冬天發生這種事?這肯定不正常。
黎恩·柯爾力所在的地方和伊蘭料想的沒什麼差別,這是位於王宮深處的一個小房間。兩扇窄窗能夠俯瞰一座有噴泉的小庭院,但在深冬時節,那座噴泉已經乾涸了。狹小的玻璃窗讓這個房間顯得有些沉悶,毫無花飾的黑色地磚上並沒有鋪地毯。至於說這裏的傢具,只有九*九*藏*書一張窄桌和兩把椅子。房裡除了黎恩之外,還有另外兩個人。亞萊絲·騰結勒穿著樣式簡單的高領灰裙,正看著那張桌子的一端。她看起是一名普通的中年女子,有一張似乎令人愉快的面孔。但如果你認識她,就會知道她有多麼不普通;如果她找上你,你就能明白什麼是真正的不愉快。她只是瞥了一眼走進房間的伊蘭和奈妮薇,就繼續盯著桌子了。兩儀師、護法和王太女已經不會再對亞萊絲有什麼觸動了。黎恩正坐在桌子一旁,她的臉上已經有了皺紋,頭髮也大半變成了灰色,她身上的綠色長裙比亞萊絲的更加精緻。在接連兩次沒有通過見習生的試煉后,她被送出白塔,現在她穿著的衣服經常是她喜歡的宗派顏色。她的對面坐著一名身穿褐色羊毛裙、身材圓胖的女人,她的臉上帶著頑固的挑釁神情,雙手按住桌邊,一雙黑眼睛緊緊地盯著黎恩,但她的目光顯然是在竭力躲避如同一條銀蛇般躺在她們之間桌子上的罪銬。黎恩的臉上則顯露出自信的微笑,就連她眼角的魚尾紋也變得更深了。
「黎恩·柯爾力夫人今天早晨要求見您,殿下。」莉恩耐的聲音保持著謹慎的平靜,但她的眉頭還是微微蹙了一下。她也一直在監視著家人;海民是一個更加奇怪的群體,雖然她並不很清楚波濤長是什麼人,但她仍然能很準確地評判波濤長和她的隨員們有怎樣的權勢和地位。地位崇高的外國人依舊是外國人,外國人自然都是奇怪的。但她並不理解,除了那些有地位的外國人以外,為什麼伊蘭還要為將近一百五十名女性商人和手工藝人提供庇護。「家人」或者「女紅社」這些詞彙對她來說並沒有什麼特別意義,她也不明白這些女人和兩儀師之間的緊張關係。她同樣不明白的是那些被殉道使帶來的女人,雖然這些女人沒有被關在牢房裡,但她們顯然都是囚犯。除了看押她們的人之外,她們不能與任何人交談。首席侍女知道什麼問題是不能問的,但她不喜歡這座宮殿里出現她不明白的事情。不管怎樣,她的聲音仍然沒有絲毫改變:「她說她有好消息要告訴您,但她並沒有請求安排您面見她。」
伊蘭希望奈妮薇能在昨天把這件事告訴她,在那些家人離開之前,在她和黎恩做出決定之前。但伊蘭並沒有說出這句話,她只是說:「她們真的非常勇敢,想要躲避霄辰人的追捕是一件困難的事。」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范迪恩朝周圍看了一圈,然後往前幾步來到走廊十字路口的中央,伊蘭不得不跟在她身後。在這裏,她們能看到從所有四個方向走過來的人。兩名初階生亦步亦趨地跟隨在綠宗兩儀師身後,看她們的樣子,伊蘭懷疑她們也許已經被范迪恩罵過了。她們能看到不少僕人,但和她們都有相當遠的距離。范迪恩壓低聲音,雖然她的表情保持著平靜,但她絲毫沒有掩飾語氣中的不悅:「她們推測殺人者一定是茉瑞莉、賽芮薩或凱瑞妮。我想,她們的這種熱情是好的,但這並不是她們現在要考慮的問題,她們應該勤勉地修習她們的功課,直到再沒有時間想別的事情。」儘管她把怒火直接發泄在珂絲蒂安和澤亞身上,但這兩名年長的初階生臉上卻煥發出喜悅的光彩。范迪恩的斥責中包含著讚揚,范迪恩極少會讚揚別人。
伊蘭挑了一下眼眉,和奈妮薇交換一個驚訝的眼神。在這五名被馬瑞姆送來的罪奴之中,其中一個是霄辰人在托門首抓到的,另一個是在坦其克被抓到的,另外三個人全是霄辰人。
伊蘭並沒有指出,如果范迪恩願意參与對這兩名初階生的教導,她們也許就會更忙碌一些。伊蘭和奈妮薇有太多別的事情要做,自從她們添加了對尋風手的日常課程之後(除了奈妮薇之外,每個人都要給她們上課),她們就沒有多少精力教導這兩名初階生了。那些亞桑米亞爾女人恨不得把她們徹底榨乾!她們對於兩儀師沒有多少敬意,況且想要她們尊敬「束縛于岸上之人」,更是絕對不可能的。「至少她們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別人。」伊蘭喃喃說道。這算是件好事,雖然只是很小的一件事。
「我知道黎恩在哪裡,」奈妮薇重新讓披肩垂到臂彎里,「跟我來,我帶你去見她。」既然黎恩不在奈妮薇身邊,伊蘭也知道她會在哪裡,但她又一次管住了自己的舌頭,任由奈妮薇在前面帶路。就伊蘭而言,這算是對剛才那場爭吵的道歉,那時她本應該盡量消弭這場衝突的。嵐跟隨在她們身後,那雙冰冷的眼睛一直掃視著她們經過的走廊。和他們擦身而過的僕人被嵐看到時,都會不由自主地渾身顫抖。一名淺色頭髮的年輕女孩甚至抓起裙擺,拔腿就逃,還撞到一根燈架。
蘇蘭·莫格林和珂萊勒·蘇托尼出現在走廊里,她們盡量以最快的步伐行走,差一點就要跑起來了。夾在她們中間的那個女人面色陰沉,她的脖子上雖然圍著一條綠色的長巾,但還是沒能完全遮住罪銬的銀光。人們遲早都會發現這其中的蹊蹺,並因此而編出許多謠言。如果能把她們集中在一個地方,情況會好一些,但仍然難以避免別人的刺探。現在,家人和海民尋風手已經將僕人區住滿了,其中有的房間里甚至是兩三個人睡一張床。王宮中有地下室,但那些都是倉庫,而不是地牢。蘭德怎麼總是做錯事?即使是男人也不該犯那麼多錯。蘇蘭和珂萊勒很快就帶著她們的囚犯消失在走廊的轉角。
奈妮薇認為她的婚姻是一件光榮的事,她總是向其他女人宣示她的幸福,但伊蘭覺得她這麼做一定是為了掩飾某種失望。嵐時刻都在準備攻擊,準備戰鬥,即使在睡覺時也不例外。躺在他身旁,就如同躺在一頭飢餓的獅子旁邊,而且,那張石頭面孔足以讓一張婚床冷得如同冰窟。幸運的是,奈妮薇並不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她的微笑是真實的,一種奇怪的、愉快的微笑,還帶著一點……優越感?當然不會是優越感。伊蘭相信這一定只是自己的想象。
但伊蘭也想到了能用這些罪奴主做些什麼事,讓她們相信她們自己能夠導引,然後把她們送回到霄辰人那裡去。除了奈妮薇以外,只有艾雯、艾玲達和為數不多的幾名家人知道她的計劃。奈妮薇和艾雯對此很猶疑,但她們也知道,無論那些罪奴主如何竭力隱瞞自己被俘時發生的事情,她們之中遲早會有人露出馬腳,她們甚至有可能會主動坦白這樣的事。霄辰人非常奇特,就連那https://read.99csw.com些霄辰罪奴也相信,任何能夠導引的女人都必須被罪銬銬住,以免她們傷害別人。罪奴主則是有能力控制那些罪奴的女人,她們在霄辰人之中受到高度尊敬,如果霄辰人知道罪奴主也能夠導引,他們的信念就會受到徹底的顛覆,霄辰的統治甚至有可能因此而崩潰。看上去,這似乎是非常簡單的事情。
任何好消息都比查看這些賬目要來得吸引人,而且她正在等待著一些好消息。她將那隻活頁夾放回首席侍女手中:「請把它放在我的書桌上,告訴諾瑞,我很快就會見他。」
那兩名初階生的臉上露出期待的微笑,就差滿意到要揉搓雙手了,但范迪恩卻皺起眉頭:「我不需要初階生跟在我的腳邊,我還要——」
伊蘭嘆了口氣。蘭德到底給了她怎樣的一件禮物!二十九名被罪銬銬住的霄辰罪奴主,還有五名罪奴。她痛恨這種稱謂。而那五名罪奴也必須用罪銬銬起來,因為只要她們一獲得自由,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解救那些霄辰的罪奴主。就算是一群被鎖鏈拴住的老虎,也比這些禮物更好,至少老虎不能導引。看押她們的任務被交給了家人,因為別人都沒有做這件事的時間。
伊蘭嘆了口氣,伸手接過那隻活頁夾。
奈妮薇一定是相當尊敬這個女人,因為她的臉頰上出現了兩團紅暈:「別認為我不會這麼做。」她的聲音並不高,而且她自始至終都沒看著嵐,她剛才的優越感彷彿變得有些瑟縮了。她用披肩裹住肩頭,清了清喉嚨:「但他是對的,而且至少我們不必擔心另外兩個人。唯一讓我感到驚訝的是,她們兩個竟然過了這麼久才明白,不能去學那些愚蠢的霄辰人。」
伊蘭微皺起眉。這時王宮裡的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那場謀殺。「我不明白,」她緩慢而謹慎地說,她不知道她們是不是真的在挖掘什麼隱藏的秘密,也不想給她們任何暗示,「她們是否已經查出來,干那件事的並非普通盜匪,而是暗黑之友?」那樁謀殺案公開的說法是一起搶劫案,兩個女人待在一個房間里,被謀取珠寶的盜賊殺害。只有伊蘭、范迪恩、奈妮薇和嵐知道實際上發生了什麼事,而現在,似乎已經有別人推測出了真相。澤亞和珂絲蒂安一定已經在很大程度上掌握了事實,否則范迪恩只會將她們訓斥一頓,然後禁止她們對這件事做出任何推測。
伊蘭竭力不讓自己驚呼出來。光明啊!也許他們的婚床並不真的那麼寒冷。這個想法讓伊蘭的臉頰發熱,她竭力不去看她們,讓目光落在麥芮身上。這個被固定在椅子上的霄辰人直盯著前方,淚水不停地從她豐|滿的臉頰上流下來。面對這個將聲音阻隔在外的編織,她已經無法否認自己能看到至上力能流了。伊蘭把這個想法說出來,黎恩卻只是搖搖頭。
伊蘭還沒有回到自己的住所,就已經遇到了首席侍女,對此伊蘭並不感到驚奇,畢竟她們有著共同的目的地。哈芙爾大媽向她行過屈膝禮,就跟隨在伊蘭身後,她的手臂下夾著一隻壓花皮革封面的活頁夾。她早晨起床的時間可能比伊蘭還要早,但她身上的紅色長衣沒有一絲皺紋,胸前的白色獅子圖案如同新雪般潔凈。當她出現時,僕人們都會以更快的速度奔跑,更加賣力地擦洗。莉恩耐·哈芙爾並不是一個苛厲的人,但王宮在她的管束下,比加雷斯·布倫的女王衛兵軍營更加井井有條。
她們走到伊蘭住所的那道雕刻著獅子花紋的大門前,這裏的獅子像比伊蘭母親住所的獅子像要小,住所規模也小一些。伊蘭從沒想過要用女王的房間,而且,在她能夠戴上玫瑰王冠之前就使用女王居所,會給所有人留下專橫跋扈的印象。
「為什麼不能讓范迪恩管教她們?」過了一會兒,奈妮薇扯了扯披肩,「光明啊,伊蘭,你必須記住,她們並不是我們一般概念中的初階生。」伊蘭想要表示反對——我們一般概念中的!奈妮薇是沒有當過初階生,但在不久前,她還是見習生,一個會哭泣、會抱怨的見習生!她張開嘴,奈妮薇卻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我相信,范迪恩能充分利用她們的力量,平時,她也能對她們進行常規訓練。范迪恩,有人告訴過我,你以前教導過初階生。這個問題就這樣解決吧。」
「是很勇敢,」奈妮薇的聲音顯得很困擾,她的手又一次捉住自己的辮子,「但這不是我們選擇她們的原因。亞萊絲認為她們是最容易逃跑的人,所以我們必須給她們一些事情做。」她回頭瞥了嵐一眼,又用力鬆開手。「我不知道艾雯為何要這麼做,」她嘆了口氣,「讓家人與白塔『聯合』當然是好事,但該怎麼做?她們之中大多數都沒有足夠的力量能獲得披肩,有許多人甚至連見習生的水準都達不到。她們當然不願意在餘生中只當一名初階生或見習生。」
范迪恩緊皺的眉頭慢慢展開了。奈妮薇能夠控制的至上力比她更強,即使她從沒想過這個事實。根深蒂固的傳統也讓她屈服了,無論她是多麼不情願。當她轉頭去看那兩名身穿白衣的家人時,她的面容幾乎達到了艾迪莉絲遇害以來最平靜的程度,但這隻意味著死刑的判決延後了。她憔悴的面孔相當平靜,而且極其冰冷。「我的確教導過初階生,在很短的一段時間里,但初階生師尊認為我太過嚴厲了。」那兩名初階生的熱情立刻冷卻了一點。「她的名字是賽蕾勒·巴甘德。」澤亞的面孔變得像珂絲蒂安一樣蒼白;珂絲蒂安搖晃了一下,彷彿突然有些暈眩。賽蕾勒後來成為玉座,並成為白塔的一段傳說,是那種能讓人在半夜滿身冷汗突然驚醒的傳說。「我會吃飯,」范迪恩對奈妮薇說,「但所有東西的味道都如同灰燼。」她朝那兩名初階生打了個手勢,便引領她們從嵐身邊走了過去。她們在跟上去的時候,腳步都顯得有些踉蹌。
「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護法。」亞萊絲堅定地說。嵐冰冷的目光對上了她的瞪視。她氣惱地哼了一聲,攤開雙手:「奈妮薇,你應該和他認真地單獨談談。」
黎恩的話結束后,房裡很久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了解奈妮薇的兩儀師們在她面前都會謹慎地避開「野人」這個詞,如果聽到有人用輕蔑的口吻說出這個詞,奈妮薇總是會異常氣惱。而現在,她只是盯著黎恩,也許她正在竭力思考答案。伊蘭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什麼,但這與安多或獅子王座都沒關係,這是應該由兩儀師做出的決定。此時此地,做決定的人應該是奈妮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