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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關於企圖的訊問

第六章 關於企圖的訊問

「是你囑咐我們必須把這件事做好,佩林·艾巴亞。」奈瓦琳答道。這名沙色頭髮的智者在森妮德和瑪蘇芮之前開了口,「我們完成了它。這確實耗費了不短的時間,但我們別無他法。你也從未提過我們可以對那裡的任何一個角落放任不管。」
佩林站起來,他的動作嚇到帳篷中的眾人。他打算離開嗎?他一言不發地走到帳篷敞開的那一面,探出頭喊道:「維爾,到這裏來。」
「把它打開。」佩林說道。
摩格絲驚訝地眨眨眼。該死的莉妮,竟然讓佩林有了這種念頭!從心底湧出的恐慌眨眼間充滿了她的思維,而塔蘭沃正以探尋的目光瞥向她。
摩格絲又走到瑪蘇芮身邊。只有當這名兩儀師用指甲輕輕敲擊茶杯時,她才希望茶杯重新被斟滿。
「大人,」雅蓮德說,「但您實在應該確保您已經擁有的力量。」
「你們的工作用去的時間比我所預期的更久。」佩林說。
在默然遜位的最初幾個星期里,她曾希望找到辦法返回安多,成為支持伊蘭繼位的一股力量。但她考慮得愈久,就愈意識到,她必須遠離安多。安多的每一個人都以為摩格絲已經死了。每一位女王都必須以自己的力量得到王座,如果摩格絲回去,伊蘭就有可能被視為母親的傀儡。除此之外,摩格絲在離開前樹立了許多敵人。為什麼她會犯下這些錯誤?對於那段時間的記憶在她的腦海中非常模糊,但她的回歸只會重新撕裂舊日的傷口。
佩林撓了撓鬍子。「格萊迪?」
「我們最後一次得到關於他的信息時,」森妮德說,「他在凱瑞安。而且我們的大部分難民都來自那個國家。所以我們可以從遣送凱瑞安人回家開始,同時派出我們的斥候去與真龍大人見面。」
佩林轉身回到帳篷里,他身後跟進來一名英俊的年輕人,手裡捧著一隻布包。
好奇心戰勝了她的理智。摩格絲跟在槍姬眾身後。兩名槍姬眾被留下來,守在帳篷門口,但防止偷聽的結界已經被消去了。摩格絲繞到帳篷另一邊,想要看看能否有機會偷聽到帳篷中的談話,同時又為自己丟下了痛苦的塔蘭沃而感到羞恥。
塔蘭沃走進帳篷時,朝她投來一個微笑,從她的臂彎里拿走了幾隻茶杯。然後,兩個人來到佩林面前。塔蘭沃莊重地鞠了個躬。這讓摩格絲感到一陣苦惱。他依然是女王衛兵中的一員,就她所知,是唯一還對她抱有忠心的女王衛兵。他不該向這個鄉下的暴發戶鞠躬。
譚姆的旁邊坐著佩林那個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極不惹眼的秘書,塞班·巴爾沃。佩林對於他的過去知道多少?朱爾·格萊迪也在這裏,穿著他領子上有銀色劍徽的黑外衣。在他滿是皺紋的農夫面孔上,一雙眼窩深深地陷了進去。最近那次重病留下的蒼白翳影還未完全退去。佩林的另一名護法尼爾德並不在這裏,他還沒有從蛇傷中恢復過來。
「那麼,」亞甘達說,「我們在那裡的活動是否會引起別人的注意?那裡火焰上騰起的煙塵從很遠的地方就能看得到。」
她向茶杯伸過去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你已經不是女王了,不要再動這種念頭!
「請過來。」佩林說道,「塔蘭沃,你也可以進來。我知道你一直等在外面。說實話,大概沒有人能衝進一座坐滿智者和兩儀師的帳篷里,把她偷走。」
「如果你想要有人奉茶,或者清潔帳篷,整理雜物,你盡可使喚我。如果你覺得衣服髒了,我會拿去清洗,但我只是你的僕人,佩林·艾巴亞,不是你的屬臣。我效忠的是安多女王,你沒有權力向我下達這種命令。」
全部三名兩儀師也都在場。森妮德、瑪蘇芮和智者們坐在一起。安諾拉坐在貝麗蘭身側,偶爾會朝那六名智者瞧一眼。加侖恩坐在貝麗蘭的另一邊。她們對面則坐著雅蓮德和亞甘達。
「什麼?」佩林問。
「她說得對,佩林。」貝麗蘭輕聲說道,「任何人只要抬頭看看天空,就會知道,最後戰爭即將爆發。為什麼要拒絕她的部隊。我相信,真龍大人正迫切地需要每一個地方的每一名士兵。」
摩格絲瞥了菲兒一眼。她正緊盯著那名智者。菲兒再一次穿上了綠紫兩色的騎馬裙褲,裙側的褶邊一直延伸到下擺。奇怪的是,在沙度人那裡度過了一段俘虜生活后,菲兒的領袖氣質更強了。
「但你是這麼說的。而且,你怎麼能確定這個年輕人的想法?你和他談過嗎?有沒有像一位真正的領主那樣,和他溝通,徵求他的意見?」
「這會非常困難,大人。」格萊迪說,「我大概沒辦法讓一個通道堅持那麼長時間。而且你還希望我能保持有足夠的體力,以應對可能發生的戰鬥。」
「當我第一次想到這一https://read•99csw.com點的時候,你的殉道使們還沒有痊癒。」伊達拉繼續說道,「在那之前,你也不需要這麼做。現在正是提出這件事的時候,所以我才會開口。」
那兩名軍官讓摩格絲想到了加雷斯·布倫,她已經有很長時間沒見到加雷斯了,直到現在,她也想不起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放逐了他。在那段時間里,她似乎做了許多荒唐事。她真的是因為迷戀一個男人而徹底昏了頭,竟然驅逐了亞姆林和艾絡琳?
瑪蘇芮敲了敲茶杯,摩格絲急忙在她的茶杯中注滿茶水。這名兩儀師在緊張時就喜歡喝茶。
「我的丈夫,」菲兒的語速很快,「我是否能建議,我們從那些希望被送走的人開始?」
「這我知道,奈瓦琳。」佩林嘟囔著,在地面上攤開地圖。這一定是巴爾沃根據那些海丹人的描述所繪製的地圖。「我並不是在質問你,我只是想知道,你們在清理污染時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
雖然帳篷很大,卻幾乎沒有足夠的空間容納每一個想要參加會議的人。佩林和菲兒當然在帳篷里,他們席地而坐。在他們旁邊的是金眼艾萊斯和譚姆·亞瑟。譚姆這個樸素的農夫有著一雙寬闊的肩膀和永遠鎮定平靜的神態,他真的是轉生真龍的父親?當然,摩格絲曾經見過蘭德·亞瑟,那個男孩看起來也不過是一個農夫。
「當你第一次來找我們的時候,我得到了一個建議。」佩林粗聲粗氣地說,「我想,現在該是我接受這個建議的時候了。你們兩人就像是在陽之日的舞會上,來自兩個村子的年輕人,一直繞著對方轉個不停。現在該是你們結婚的時候了。我們可以讓雅蓮德為你們主持婚禮,或者由我來主持。你們有什麼傳統需要遵循的嗎?」
摩格絲覺得自己的臉頰因憤怒而發熱。犯傻?他怎敢這麼說?還用這種口吻!還這樣就打發了她。就好像她的心情、她的愛對他來說只是某種需要解決的麻煩?
「很好,」佩林說,「格萊迪,和她們一起開始工作吧,但不要讓自己過於疲憊。看看你們是否能形成一個連結。」
自從離開梅登,他幾乎寸步不離地跟隨著她。雖然摩格絲一直在抱怨他這麼做實在過分,但其實她對此並不真的介意。分開兩個月後,他只想抓緊和她在一起的每一點機會。看到他那雙美麗而年輕的眼睛,摩格絲就沒辦法再想到自殺,哪怕是為了安多。她覺得自己很蠢。難道她還沒有因為自己的隨心所欲而吃盡苦頭嗎?
對於佩林,菲兒確實是個完美的互補者。如果說佩林是一名平端騎槍衝鋒、直率的槍騎兵,那麼菲兒就是一名善使弓箭的騎弓手。這兩個人的組合,以及菲兒和沙戴亞王座的關係,才是真正讓摩格絲感到擔憂的事情。是的,佩林已經放下了曼埃瑟蘭旗幟,但他以前也曾經下令放下狼頭旗。在很多時候,禁止某件事可能反而會導致它的發生。
「我還真不知道,」貝麗蘭冷冷地說,「你需要『擺脫』我們。當你需要我的翼衛隊去援救你的妻子時,你似乎並沒有那麼不情願接受我的協助。」
「我想,你可以去那裡看看,」佩林說,「但其他人不行。光明啊!還有什麼事,我們說不定要送一整支軍隊去凱瑞安了。」
佩林坐回去,再次查看地圖。貝麗蘭的杯子空了,摩格絲急忙跑過去倒滿它。「那麼,好吧,」佩林說,「我們先送走一些小規模的難民隊伍。先送走那些最想離開的人。」
「孩子,」譚姆對佩林說,「那些小夥子可是在那面旗上傾注了很多心血。」
「我們的人數太多,不可能躲藏起來。」森妮德說。最近,她和瑪蘇芮已經被允許自由發言,而不再受到智者們的申斥了。但那名綠宗在開口前還是先瞥了那些艾伊爾女人一眼。她的這種表現讓摩格絲感到屈辱,白塔兩儀師竟然成為一幫野人的學徒?而且這些野人本來就是一群野蠻人?據說是蘭德·亞瑟做出了這個安排。但就算是轉生真龍也不能下達這樣的命令!
但摩格絲自己也有很多東西要學,她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那個人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但她可以學會如何履行一名侍女的職責。這已經成為她生活中的一種動力,一種證明自己依然擁有力量、依然有價值的方式。
那支斥候隊伍也許能帶回她渴望知道的信息。她要想辦法出現在討論斥候報告的會議中。也許可以在那場會議里奉茶,她將菲兒侍奉得愈好,就愈有可能獲取重要的信息。
「夠久了。」
佩林皺起眉頭。「你知道這個辦法有多久了?」
「這個可以等一會兒再說。」佩林皺起眉頭。
佩林點點頭。「是的。」
而且https://read.99csw.com,摩格絲不得不承認,菲兒足夠聰敏,絕對有能力向佩林提出她會提出的建議。
「就這樣去傳達。」佩林說,「雅蓮德,只要你找到蘭德,就可以向他宣誓。你將不會行進在我的旗幟之下,因為我不會有任何旗幟,我是一名鐵匠。以前的一切已經結束了,我忍受這種愚蠢已經太久了。」
她將佩林的茶杯斟滿,把它放回佩林身邊。佩林在問關於地圖的其他問題,包括附近的城市,可能的補給品來源。雖然依舊缺乏經驗,但他有許多領導者的潛質。只要能夠得到摩格絲的一點建議……
「是的,」佩林答道,「我們全都知道,你想要加入我們並非沒有原因。而且,如果不是和我們一同行動,你就不會成為沙度人的俘虜。馬希瑪已經死了。現在該是你返回首都,統治你的國家的時候了。」
「你似乎根本無心履行自己作為首領的職責。」伊達拉冷冷地說,「尊敬是贏取的,而不是要求來的,佩林·艾巴亞。」
佩林又撓了撓下巴上的鬍子。「我想,你應該帶上你的護法,兩名槍姬眾和佩爾·艾戴爾。如果可以,盡量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這件事並不重要。」佩林一邊說,一邊輕敲著地圖,「所以,我們決定了?我們徒步追趕吉爾率領的隊伍,如果有可能,就派斥候藉助神行術去尋找他們,希望我們能在到達盧加德之前追上他們。亞甘達,從這裏到盧加德還要走多久?」
當智者們走出帳篷時,摩格絲看到帳篷外面站著一個人。是塔蘭沃,還是那樣忠心耿耿。他身材高大,肩膀寬闊,他的身側佩著劍,眼裡充滿了關切的神情。
「怎麼解決?」
「不,佩林·艾巴亞。」摩格絲說,「我不會在一個小時之後回到這裏來結婚。」
她將杯子放到附近的盥洗點,然後開始在營地中尋找塔蘭沃。僕人和工人們正為各種活計而忙碌著,許多曾經的奉義徒還依照沙度營地中的風格做事,只要有人看他們一眼,他們就會立刻彎下腰,裝出一副手忙腳亂的樣子。那些凱瑞安人是那些人之中最糟糕的,他們被沙度俘虜的時間也最久。那些艾伊爾人很擅長訓練他們。
佩林點點頭。「這個我贊成。」
「如果他這樣決定,他自然會派人來召集軍隊。」佩林頑固地說。
至上力的編織讓帳篷外的人不可能聽到裏面的聲音。摩格絲能夠看到瑪蘇芮編織並固定住結界,用它籠罩住整個帳篷。那種極盡複雜的編織彷彿是在嘲笑摩格絲弱小的能力。
「請恕我直言,大人。」雅蓮德說,「如果不打算為了未來的戰爭而組建一支軍隊,您為什麼會在我的臣民中徵募士兵?」
她收拾起多餘的杯子。這次會議已經結束了。巴爾沃當然會成為艾巴亞的間諜。她早就該和這個貌不驚人的小老頭談談,看看該用什麼代價讓他保持沉默。這樣的錯誤足以讓一位女王從她的王座上摔跌下來。
摩格絲屏住了呼吸。許多領主在被如此羞辱后,必定會找人發泄火氣。佩林的身子僵了一會兒,然後他點了點頭,彷彿對這個回答並不感到吃驚。
「我不是這個意思。」
「該死的,為什麼你不早點告訴我?」
「我不知道這是否明智,但我必須這麼做。」佩林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出去吧,維爾。我想在今晚之前把這些旗子都燒掉,沒有任何保留,你明白?」
摩格絲·傳坎,曾經的安多女王,現在的工作是為眾人奉茶。她在佩林從梅登找到的大帳篷中,逐一為每個人倒上熱茶。這是一座大型亭帳,帳篷側壁都可以捲起來,並沒有專門的出入口。
「是,大人。」格萊迪說道。這名殉道使似乎總是顯得有些冷漠。「也許能夠讓尼爾德加入會更好。現在他站起來還會有些頭暈,但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做一點導引了,也許這樣能加速他的複原。」
「聰明與否,也要看是不是有時間。」佩林喃喃地說著,一邊用手指計算著地圖上的距離。
「你是個傻瓜,佩林·艾巴亞。」瑪蘇芮說道。她說話向來都很直率。
所有這些經歷都讓她一步步遠離她曾擁有的女王身份。現在,她已經不再奢求女王的尊榮和寶座了,她只想過著穩定的生活。這其實是一種比黃金更珍貴的財富。
當然,這裏也有一些真正的艾伊爾奉義徒。這真是一種奇怪的習俗。根據摩格絲的判斷,這裡有一些奉義徒是被沙度人俘虜的其他部族艾伊爾人,他們也在梅登得到了解救。但他們依舊穿著白袍,這意味著雖然他們現在身處親人和朋友中間,卻依舊是一名奴隸。
佩林正在和參与會議的人道別,並對今晚宿營的事情下達一些基本命令。摩格絲跪下去九*九*藏*書,撿起一隻翻倒的茶杯,擦去上面的塵土。南奧告訴她,加貝瑞已經死了,亞瑟得到了凱姆林。這會讓伊蘭成為安多女王,不是嗎?她現在登上王位了嗎?各大家族是否會支持她,還是因為摩格絲犯下的錯誤而反對她?
愚蠢的男人。他至少應該先和他的妻子商量一下這件事。但男人就是男人,他們總喜歡在暗地裡制訂計劃。
那名殉道使聳了聳肩,「我為斥候使用的神行術沒有耗去我很多力氣。我想,我能打開一些更大的通道了。我還有些虛弱,但病症應該是全好了。尼爾德還需要更多時間恢復。」
她眼也不眨地羞辱了兩儀師,摩格絲想,現在卻好像是遭到羞辱的人。不過,在梅登的俘虜生活讓摩格絲開始明白了艾伊爾人的方式。所有人都說艾伊爾人是難以理解的,但她從不相信這種評論。艾伊爾人也是人,就像其他人一樣。他們有著奇怪的傳統和文化,但其實任何一個種族都是如此。一位女王必須能夠理解她的王國中的所有人,以及她所有可能的敵人。
巴爾沃坐回去,看起來很高興。但這個人非常善於掩飾他的情緒。為什麼他會這麼希望派人到凱瑞安去?
「這些學徒一直在說一種東西。它叫做『連結』?如果我們和殉道使連結在一起,也許我們能讓他們有力量打開更大的通道。」
「我們還沒說完送斥候去凱瑞安的事。」森妮德說,「我想要加入這支斥候隊伍。」
「關於內心的事情,從來就不可能一眼看穿。」她挺直身子,幾乎再一次感覺到自己作為女王的威嚴。「如果我選擇和一個人結婚,我會自己做出決定。作為一個自稱『不喜歡管理別人』的男人,你的確很喜歡發號施令。你怎能如此確信,我想得到這個年輕人的關愛?你知道我的心嗎?」
「怎麼了?」佩林問。
那個年輕人照做了,但看起來顯得有些不安。那是一面繪著狼頭圖案的旗幟。
她需要證明這一點,因為她正在為此感到極度的擔憂。
摩格絲走到加侖恩身邊,將他的茶杯倒滿。她在侍奉瑟瓦娜時已經將這個技巧磨鍊得相當純熟。有時候,作為一名僕人似乎要比一名斥候更需要躡足潛蹤的能力。她不該被看見,不該干擾到別人,她自己的僕人在她身邊時也是這樣的嗎?
「我承認,」格萊迪說,「我很擔心是否能把這麼多人都送走。即使尼爾德病好了,要讓通道維持那麼長的時間,也絕對是一樁讓人精疲力竭的任務。」
「好的。」佩林說。
維爾的面色變得慘白。「但……」
「但……」
「但麥玎,」佩林說,「他的確非常在乎你。你真該看看,當你被俘時,他那副模樣。光明啊,女人,這根本是任何人都能一眼就看出來的!」
當別人稱佩林為「大人」的時候,摩格絲已經不再氣惱了。但她並不打算為他提供幫助,至少她先要決定該如何讓佩林回歸安多君主體系。
佩林正要捲起手邊的地圖,但菲兒伸手攔住了他,讓他抬起頭,看到自己的命令並沒有得到執行。
「如果你們想要的話,就去換上一身好衣服。」佩林說,「去請來你們希望能見證這場婚禮的人,在一個小時之後回到這裏來。然後你們就不必再那樣繼續犯傻了。」
摩格絲打量著面紅耳赤的佩林,放緩了自己的語調。「你在處理這種事情上還很年輕,所以我要給你一些建議。有些事情,領主是應該參与的;但另外一些事情,他就絕不能插手。你會在實踐中學習到這其中的差別。不管怎樣,當你要下達這樣的命令時,你至少應該先和你的妻子商量一下。」
不管怎樣,那些日子已經過去了。現在摩格絲只是小心地在這頂帳篷下走動著,確保所有人的茶杯都是滿的。
摩格絲和菲兒已經迅速恢復了一般的主僕關係。實際上,摩格絲在這裏的生活與她在沙度營地時有些相似。當然,截然不同的地方還是有的,比如說,摩格絲不會再被抽鞭子了,而且,在那段時間里,她和另外那四名女子是平等的。但現在,這個狀況也完全改變了。
她繼續收拾著杯子。也許她應該殺死自己。如果王座的敵人發現她的真實身份,他們就會利用她來對抗伊蘭,白袍眾本來就打算使用這種手段。但至少現在,她並不算是什麼威脅。而且,她相信伊蘭不會為了拯救自己的母親而讓安多陷入險境。
巴爾沃點點頭,看似非常滿意。現在這個人顯然已經是佩林的間諜了。摩格絲懷疑他會不會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佩林,還是他早已經這麼做了?只是佩林一直都沒表現出知悉這個秘密的樣子。
她打消了這個想法。佩林·艾巴亞是一名反叛者。兩河是安多的一部分,他卻自稱為兩河領https://read.99csw.com主,還豎起了那面狼頭旗。但至少,他已經放下了那面曼埃瑟蘭旗幟,舉起那面旗幟無異於公開挑起一場戰爭。
摩格絲遲疑了一下。那些槍姬眾是直接朝佩林的帳篷而去的,看樣子,她們似乎帶來了什麼重要的信息。
「不,」菲兒緩緩地說,「不,我的丈夫。我想這是一個好建議,我們應該派人去搜集補給。巴爾沃,你會去親自搜集這些東西嗎?」
「我……」
「這件事早晚需要做個了結。」佩林說,「兩河人已經牢牢地被它拴住了。他們甚至在談論要繼續跟著我,而不是回到他們的家人之中。當我們能夠使用神行術的時候,譚姆,你就要帶他們回去。」他看著貝麗蘭。「我想,我沒辦法擺脫你和你的屬下,你們要和我一同回去見蘭德。」
「我並沒有製作這面旗幟,」佩林說,「我從來也不想要它。但依照人們的建議,我讓它繼續豎立著。現在,這麼做的理由已經消失了。我曾命令放下這面旗幟,但這樣的命令總是維持不了很長的時間。」他看著維爾。「維爾,我希望你把我的命令傳達給整座營地,我要求每一面這種該死的旗幟都被燒掉。你明白嗎?」
她小心地拿起佩林身邊地面上的茶杯。佩林在說話時喜歡打手勢,如果摩格絲一不小心,他很可能會將茶杯撞翻。不管怎樣,奉茶需要高超的技巧,這是女王摩格絲從不曾注意過的一個複雜的世界。
「麥玎,」佩林在她就要走出帳篷時向她喊道。她猶豫了一下,轉回身。現在帳篷里只剩下佩林和他的妻子。
「如果您希望如此。」那名秘書對菲兒說道,「我正渴望去拜訪真龍在凱瑞安創設的那座學院,他們那裡肯定有我所需要的物品。」
「就算是女王也不能下這樣的命令!你不能因為厭倦兩個人之間親昵的模樣,就強迫他們結婚!難道你以為我們是兩條可以任你隨意進行交配、好出售狗崽的狗?」
「我認為,」菲兒說,「濕地人對妖境的了解,應該會讓你感到吃驚。」
「大人,」巴爾沃輕輕咳嗽著,「請容我提醒,現在用神行術轉移您麾下的人馬,可能會需要許多個小時,甚至幾天的時間。這絕不會是一個能在短時間內結束的任務。現在我們的部隊規模和剛到梅登時相比,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
塔蘭沃僵在一旁,然後再次向佩林莊重地鞠了個躬,大步走出帳篷。他是一個非常情緒化的人,但他需要知道,摩格絲是不會聽別人擺布的。她絕不會再這樣了。先是加貝瑞,然後是瓦達,現在是佩林·艾巴亞?如果讓塔蘭沃得到一名妻子,只是因為那個女人被吩咐需要這麼做,那麼這對他也將是一個巨大的錯誤。
「也許。但能夠有一樣東西作為指引,怎麼說都是一件好事。當你命令放下另一面旗幟時,他們就已經非常難過,而這一次的情況只會更糟。」
想到這兩名兩儀師已經不再對她們的處境有所反抗,摩格絲更覺得如同骨鯁在喉。一個人的人生境遇可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先是加貝瑞,然後是瓦達,這些都讓摩格絲明白了這一點。而被艾伊爾人俘虜只是這堂課的一部分。
「大人,」巴爾沃說,「我很擔心,如果我們不夠謹慎,遣返工作最終可能會造成更多的混亂。您真的打算讓大批難民透過神行術突然返回家鄉嗎?我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和外界聯繫了。也許,除了聯繫真龍之外,我們還應該另外派出斥候去搜集信息?」
「不。」摩格絲說道。她的眼睛直視著佩林,她不想看到塔蘭沃臉上的失望和頹喪。
「他不在那裡。」佩林說。
「你和兩儀師打交道已經太久了,佩林·艾巴亞。」伊達拉哼了一聲。「並非所有事情都是需要代價的,這對我們都會有益。我考慮這個問題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太多了。」佩林說。
「佩林大人,」雅蓮德在摩格絲走開之後說道,「您真的打算在找到吉爾之後,送我的屬下返回傑罕那嗎?」
「大人,」雅蓮德說,「我並沒有向他立誓,我效忠的對象是您。如果海丹人要向末日戰爭進軍,那也將是在您的旗幟下。」
「這要看道路的泥濘程度。」那名肌肉虯結的軍人說道,「我們管這一年的這段時間叫『沼澤期』,這不是沒理由的。聰明人都不會在這段春季的融冰期進行長途旅行。」
「佩林·艾巴亞。」伊達拉說,「也許我們有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巴爾沃清了清嗓子。「大人,我們急需紙張和新的鋼筆,還有另外一些小東西。」
「我並不想徵募他們,」佩林說,「我只是沒有拒絕他們。但這並不代表我打算要讓這支軍隊的規模進一步擴大。」
「卡麥麗·諾拉森也可以去。」九-九-藏-書菲兒說。她當然會在斥候隊伍里加上一名剎菲兒。
「我……」佩林似乎有些掙扎。他有向眾人隱瞞的信息來源嗎?「蘭德習慣於出現在最出乎人們預料的地方,我不認為他還留在凱瑞安。但森妮德是對的,我們最好從那裡開始尋找。」
但梅登已經改變了她,她一直深深思念著塔蘭沃。然後,他來到梅登,找到了她,儘管他根本不該冒這樣的險。他早已經將自己的全部奉獻給她,而不是安多。不知為什麼,她覺得這才是她真正需要的。她向他走過去,臂彎里捧著八隻茶杯,手中拿著茶碟。
「白袍眾,佩林·艾巴亞。」蘇琳強硬的聲音從帳篷中傳出來,「大道上有他們規模很大的一支隊伍,就在我們的正前方。」
「是的。」埃拉紋說道。這名前奉義徒坐在帳篷里靠後方的位置,很容易觀察到整個帳篷的情況。她已經成為佩林營地事務的一名重要管理者,相當於佩林的一名非正式文官。「一些難民會很高興能返回家園。」
要理解任何種族都是有可能的。但摩格絲承認,理解艾伊爾人也許需要比理解其他種族耗費更長的時間。比如說那一隊在營地中穿行的槍姬眾,為什麼她們要強迫其他人為她們讓開道路?這裏又沒有……
「那個村子已經被徹底燒光。」奈瓦琳說,「我們將找到的每一株帶有妖境痕迹的植物都燒成了灰燼,儘可能不留下任何一棵。你們濕地人往往不了解妖境污染有多麼致命,也不懂得該如何處置它們。」
「你怎麼知道?」伊達拉放下茶杯。摩格絲悄悄繞過帳篷,為她將茶杯倒滿。她是最年長的智者,也許還是這些智者的首領。佩林對於智者還非常不了解。看起來,伊達拉遠比她在報告中的年紀年輕得多。摩格絲微弱的導引能力足以讓她知道,伊達拉是一名強大的女性導引者,很有可能是這頂帳篷里最強的一個。
維爾僵在原地,過了一會兒才轉過身,一言不發地大步走出帳篷。那個小夥子看起來就像是遭到了背叛。奇怪的是,摩格絲髮現自己也有一點這樣的情緒。這太愚蠢了。這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嗎?佩林應該這麼做。但這些人當然有理由感到害怕。他們頭頂的天空,在他們身邊發生的事情……在這樣一個時代里,人們也許的確不願意成為眾人的領袖。
摩格絲挑起一側眉弓。根據她的觀察,佩林最近也總是在菲兒出現的地方晃蕩。
「同時。」菲兒說,「也許現在是時候派信使去聯繫真龍大人了。他也許會為我們派更多殉道使來。」
佩林深吸一口氣。「我非常感謝你的幫助,感謝你們所有人。我們在梅登做了一件好事,不止是為了菲兒和雅蓮德,這件事需要有人去做。但讓光明燒了我吧,現在那裡的事情已經結束了。如果你們想要去追隨蘭德,我相信他會接受你們。但我的殉道使已經累壞了,我被授予的任務也已完成。在我心裏的那些鉤子正把我向蘭德拉過去。在我回到他身邊之前,需要先把你們全部安置好。」
「我從不曾加入過連結,大人。但如果我們能夠做到這一點……嗯,更大的通道就能更快地把人們送走,這會非常有用。」
「佩林?」菲兒看起來非常驚訝,「這麼做明智嗎?」
摩格絲重新斟滿安諾拉的杯子。斟茶比她以為的複雜許多,她必須知道誰習慣將茶杯放在一旁等待倒水,誰又習慣於舉起茶杯等待倒水。她必須精確地知道茶壺離茶杯有多高距離時,能夠確保茶杯移動時水不會濺出來,以及如何在斟茶時不會讓瓷器碰撞發出聲音。她知道該在何時不被看見,何時稍稍顯示一下自己的存在,以免她會忽略某一個人,錯過或誤判人們的需要。
「那好吧。」佩林轉回頭看著那名智者。「要你們這麼做,我需要付出什麼?」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儘快送所有人回家。」佩林說,「格萊迪?」
然後,她行了一個屈膝禮,懷裡抱著茶杯退了下去。她不該對他說這些話,但他也絕不該下這種命令!不過,她體內似乎還是保留了一點作為女王的火花。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自己內心中會迸發出這種信心與篤定了……從加貝瑞出現在凱姆林之後就沒有過了!但她還是必須找到塔蘭沃,安撫一下他驕傲的、受傷的心。
雅蓮德的杯子已經空了一半,摩格絲走過去要將它斟滿。像許多血統高貴的人一樣,雅蓮德總是會認為她的杯子是滿的。她瞥了摩格絲一眼,眼裡閃動著一絲微弱的不安。現在雅蓮德不知道她們之間應該保持怎樣的關係。這很奇怪,因為雅蓮德在被俘時曾經是那樣高傲矜持。過去的那個摩格絲,那位安多女王很想坐到雅蓮德對面,用一場長篇大論來教育她該如何保持女王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