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七帶少女
該死的,差點就能逃開了。他不情不願地轉過身。
湯姆結束這段樂曲的演奏,卻沒有睜開眼睛,而是又吹出一段旋律。麥特嘆了口氣。他不喜歡打斷湯姆的表演,不幸的是,現在他們必須返回營地了。他們必須仔細談談古藍的事。麥特需要想辦法和伊蘭取得聯繫,也許湯姆能夠為了他去和伊蘭談一談。
「麥特大人!」他說道。
他終於來到自己的帳篷前,準備從帳篷里找一套乾淨的衣服,就去其他帳篷過夜。這時,他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喊他。「麥特·考索恩!」
「嗯,嚴格說來不是這樣。我的承諾是,如果我打開它,我就要完全照裏面的話去做。」
「真希望後福旅店還開著,吉爾那裡總是有不少信息。」
但他和那個古藍還有賬要算,它已經在艾博達的街道上殺死不少無辜的人。而麥特至今也無法忘記遇害的拿勒辛和五名紅臂隊。該死的,它甚至還殺死了泰琳。
該死的!如果她這麼做了,他就必須要完成維林在這封信里託付給他的任何事情。無論那到底是些什麼該死的狀況!至少,他現在只需要再等幾個星期就能解脫了。他當然可以等下去,真的,他可以。
「如何?」梅麗問。
湯姆看著他。「難道我們不正要去做同樣的事情嗎?我們不是要去根結之塔嗎?」
麥特的手猛然抖了一下。他的袖口被一把匕首釘在舞台上,細長的金屬刀刃在他的手腕旁邊微微抖動著。麥特向上瞥了一眼,看到湯姆還在演奏,但這名走唱人在擲出匕首前將眼皮掀起了一絲縫隙。
不,現在不是去想圖昂的時候。
「沒什麼。」麥特答道。他沒聽到什麼,但已經夠多了。「請原諒,我要走了。」
「我又把我的馬數了一遍,」麥特說。那些骰子還在他的腦海中滾動。該死的。「我重新統計了紅手隊的馬匹,我們還有一些多餘的馬。」
「我有聽過農夫抱怨外衣上的補丁嗎?」
麥特氣惱地看了她一眼。「該死的,我們到底在說些什麼,梅麗?」
一進帳篷,他的身子立刻僵住了。這裡有一股……
「她們三個都回來了?」麥特問。
他停下轉動信箋的手指,將它按在吧台上。該死的維林,竟給他留下這樣的難題!那個兩儀師用誓言困住了他,讓他變成一條上鉤的魚。
老闆娘朝他微笑著。她這家名叫「七帶少女」的酒館,是西凱姆林最好的酒館之一。這裏的啤酒相當有勁,隨時都有人在玩骰子,而且一隻老鼠都看不到,可能就連老鼠也不敢來冒犯梅麗。光明啊,這個女人不用費多大力氣,就能讓男人羞得連鬍子都長不出來。
麥特嘆了口氣,現在他完全可以確信,今天就是一個非常倒霉的日子。他本來希望她們至少可以在城裡多待一些時間。
湯姆的面前已經有了一些硬幣,這家客棧允許他在演奏時收小費。麥特靠在門旁,聽著湯姆的曲子。大廳里沒有人說話,但相當擁擠。麥特相信,如果把這些人集中起來,甚至能組織起半支連隊。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著湯姆。
「我的感謝,考索恩先生。」苔絲琳不帶表情地答道,「這趟旅行對我們之中的任何人來說都不容易。我們之間也發生過一些……摩擦。我並不是說我會贊同你做出的每一個決定,但這也不能抹殺這個事實——如果沒有你,我現在依然還是霄辰人的奴隸。」說到這裏,她打了個哆嗦。「在我比較有自信的時候,我會裝作能夠反抗他們,並最終從他們的控制中逃脫。讓自己抱持一點幻想是很重要的,你說是嗎?」
麥特向客棧老闆娘點點頭。那是一個神態莊重的黑髮婦人,名叫布蘿瑪絲。她也向麥特點點頭,耳垂上的墜飾隨著她的動作在燈光中閃爍著。對麥特來說,她的年紀有些太大了。不過,泰琳也並不年輕。麥特決定記住她。當然,是為了他的朋友,也許她和萬寧比較合適。
「我能信任你嗎?」
「好吧,嗯,根結之塔就在多蒙所說的那個地方,我從另外三名船長那裡都得到了證實。那是在白橋西北方數百裡外的一片開闊平原上。」
麥特穿著一件袖口有蕾絲花邊的黑色外衣,只有一點蕾絲,而且沒有繡花。他不情願地把自己的寬邊帽留在營地里,而且還在下巴上留了幾天的鬍子。現在那裡癢得讓他懷疑自己長了虱子。不管怎樣,他現在看起來一定像個十足的傻瓜,但這種偽裝肯定能讓他不容易被認出來。現在城裡的每一個攔路賊大概都會有他的畫像,所以他最好小心一點。他曾經希望自己的時軸效果能幫助他,不過他早已明白,這是絕對靠不住的。他完全感覺不到身為時軸會有什麼好處。
麥特嘆了口氣。「湯姆。」他嚴肅地說,「一個老朋友就在城裡,它曾經乾淨利落地割開過許多人的喉嚨。」
在道路的轉彎處,湯姆的油燈照出了正在路旁等候的一支紅手隊。率領一個班的士官古弗林向麥特行了一個軍禮,他是個身材強壯、肩膀寬闊的人,算不上很聰明,但目光非常敏銳。
他走上一條繁忙的大街,雙手插在口袋裡。因為逃走得匆忙,他把行路杖丟在「死人喘氣」裏面。他不由得暗自抱怨起來。他本以為能在這裏過上幾天舒心的日子,晚上在上等酒館里玩玩骰子,上午睡到很晚才起床,就這樣一直等到和維林約好的30天一過,然後從這裏離開。而現在,他卻落魄成這樣。
「麥特·考索恩。」轉眼間,她已經走到麥特面前,「我需要和你談談。」
「這完全不一樣,我們不能把她丟給那些怪物,那些蛇和狐狸……」
「我幾乎也希望你能吹下去。」麥特一邊說,一邊抬起手臂,用另一隻手的手指穿過袖口上的破洞。「血跡在黑衣服上不會很明顯,但補丁就不一樣了。我知道你的斗篷上有很多補丁,但這並不表示我打算效仿你。」
「你應該慶幸我瞄準的不是手。」湯姆將長笛擦拭乾凈,向鼓掌歡呼的觀眾們點頭致意。人們高呼著,要他繼續吹下去。但他只是略帶遺憾地搖搖頭,將長笛放回匣子里。
「你認為多蒙的描述,足以讓一名導引者為我們打開通往那裡的通道嗎?」麥特問。
「我對此發了誓,梅麗。」麥特竭力不在老闆娘九_九_藏_書面前表露出心中的緊張,「不要打開它,現在不要。」
麥特向幾名朝他敬禮的哨兵回禮,就和湯姆分開了。他要去找一張床,在夜色中好好思考一下他的問題。一路上,他又下達了幾個命令,對營地的部署做出一些調整。依照現在山坡上營地的布局,一支輕騎兵部隊能夠直接衝過營地中的走道。只有非常大胆的將軍會使用這個戰術,但他在古國科爾曼達的馬利辛山谷一戰中的確使用了這種戰術。當然,那不是麥特,而是他記憶中的某個人。
「現在你已經在跟我說話了。」麥特放下掀起帳簾的手。雖然與自己的理智相悖,但他的確有一點喜歡苔絲琳。當然,他不會就此邀請這名兩儀師進入他的帳篷,沒有一個農夫會把狐狸請進雞舍,無論他對這隻狐狸有怎樣的好感。
棄光魔使在獵捕他。這座城裡的每一個蟊賊口袋都有他的畫像。一具屍體被吸幹了血。最後這件事只可能意味著一種情況,古藍已經潛入凱姆林。它竟然能如此迅速地趕到這裏,這似乎是不可能的。當然,麥特也看到過它從不足兩個手掌寬的窟窿里擠出來,那種怪物似乎對何為可能、何為不可能根本沒有任何概念。
「什麼?」名叫克蕾爾的金髮女子問道。麥特給了她一個微笑。他很少和女人玩骰子,因為女人們總是說,骰子是不正經的遊戲。但她們卻不抱怨男人用玩骰子贏的錢給她們買東西。不管怎樣,和女人玩骰子是不公平的,因為他的微笑會讓她們心慌意亂,把所有弱點都一股腦地展示出來。但麥特已經不會再向女孩露出這種微笑了,而且,這個女人始終對他的一切微笑都無動於衷。
該如何對待伊蘭?女人們總是這麼麻煩,兩儀師更加糟糕,女王們則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而伊蘭同時擁有這三個身份。他該如何說服她,讓她將全部的鑄造廠都交給他?他願意接受維林的幫助,就是因為這樣能更早一點到達安多,開始鑄造亞柳妲的龍!
「再請酒吧里的所有人喝一杯。」她立刻說道,「您真是個仁慈的大人。所有人都會喜歡你的。」
那個乾瘦的男人和麥特同時低下頭。剛被麥特扔出的三顆骰子已經落在桌面上,每隻骰子只有一個角頂住桌面,就這樣立在桌子上。光明啊!麥特曾經投出以側緣直立在地上的硬幣,卻從沒想過自己能讓骰子僅憑一個角就立起來。
「如果你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我們就必須走上幾個星期才能到那個地方。」湯姆說,「我不喜歡……」
麥特向走唱人皺了皺眉。「光明燒了你,湯姆,這是我最喜歡的一件外衣!」
觀眾們一直靜靜傾聽著。凱姆林是世界上最龐大的城市之一,來自世界各地的人聚集在這裏,不同人種的迥然差異簡直令人難以置信。執拗易怒的伊利安人坐在性情平和的阿拉多曼人旁邊,細緻圓滑的凱瑞安人、崇尚勇氣的提爾人和零散的幾個邊境國人。凱姆林已經被視為世界上少有的,能夠同時躲過霄辰人和轉生真龍的避難所。而且,這裏也還有一些食物。
湯姆和他並肩走在黑色的大路上。「她沒有給你回信,我並不感到驚訝,麥特。現在她有許多事要做。有傳聞說,大批獸魔人已經攻入邊境國,而安多還沒有從繼承戰爭中恢復過來。伊蘭……」
現在麥特已經逐漸接受了這些記憶,把它當作自己的一部分。不管那些該死的狐狸們怎麼說,這不是他想要的,但他已經為此付出了代價。他脖子上的傷疤就是這些代價的證明。當然,他得到的這些東西已經不止一次幫了他大忙。
只過了幾分鐘,麥特就和他們玩在一起,這讓他緊張的心情放鬆不少。不過他還是一直將自己的錢袋保留在視野範圍內,就放在他面前的地板上。沒過多久,那隻錢袋旁邊的硬幣堆就開始迅速增高了,其中絕大多數是銀幣。
紅手隊的營地位於凱姆林城外三里處。湯姆和麥特並沒有騎馬進城,徒步比較不顯眼。而且除非麥特知道這座城中有一個可以信任的馬廄,否則他是不會把坐騎帶進城的,現在好馬的價格已經上漲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程度。他本希望在離開霄辰人的地盤后,能夠擺脫這種惱人的狀況,但伊蘭的軍隊也在收購他們能找到的每一匹好馬,甚至是質量不算很好的馬。而且,麥特聽說最近經常會出現丟馬的事情。肉就是肉,即使是在凱姆林,人們也已經開始挨餓了。這讓麥特感到頭皮發麻,但這就是現實。
「我不是在抱怨,麥特。」湯姆說,「我只是在思考。」
他一邊向前走,一邊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回頭觀望。那些該死的頭像讓他感到非常緊張。街道上許多人看起來都非常可疑。有幾個莫蘭迪人從他身旁經過,醉得幾乎能用他們噴出的氣息來點火。麥特和他們保持著距離。自從有過辛德泰普的奇遇之後,他相信自己無論怎樣小心都不為過。光明啊,他已經聽說過一些鋪路石板會攻擊行人的故事了,如果就連腳下的石頭都需要提防,那麼還有誰是可以信任的?
麥特用右手的兩根指頭彈動著一封摺疊起來的信,這封紙質厚實的信箋上印著血紅色的蠟封。他將這封信帶在身邊並沒有多久,但這封信已經像所有女人一樣,正在勾起他愈來愈大的興趣。呃,不過這些女人之中肯定不包括兩儀師。
這家酒館內部要比「七帶少女」陰暗一些,這裏的酒客們都只是在埋頭喝酒或者賭博。酒館的菜品算不上豐富,它吸引人的只是夠勁的烈酒。這裏的吧台上有一些冒出來足有手指甲那麼長的釘子,會在你不小心時刮破你的袖子。麥特覺得這些釘子似乎很想從吧台里跳出來,從這家酒館的大門逃出去。
「是的,大人。」
「最好不要離那個人太近。」湯姆說,「我不信任她,她身上有些東西讓我很不舒服。」
「你從沒告訴過我,這封信是誰給你的。」梅麗一邊說,一邊繼續轉動著那封信。「她是你的情人,對不對?她用什麼把你拴住了?」
「兩儀師?」梅麗突然表現出更大的興趣,「我一直都想到塔瓦隆去,看看她們會不會接受我。」她看著那封信,似乎是對裏面的內容更加好奇了。
「我九*九*藏*書們規定這樣算是輸。」麥特說著,扔下幾枚硬幣,攏起其餘的賭注。
在另一個角落裡,那個相貌粗獷的人還在喝酒。現在他面前已經有14隻空啤酒杯了,他的同伴都在歡呼著給他加油。幾名貴族坐在一起。麥特有點想和他們玩一把像樣的骰子,但他們臉上的表情甚至能把熊嚇退。他們也許在剛剛結束的繼承戰爭中站錯了邊。
也許這封信是要他去做一件危險的事情,或者就是會讓他極為難堪的事。兩儀師總喜歡把男人變成傻瓜。光明啊,他希望維林不是請他去幫助某個遇到困難的人,如果真的是那樣,那維林只好自己去跑一趟了。
「什麼?」契舍面色一沉,「該死的!你到底是怎麼了?」
「信息?」麥特說,「沒有,我沒聽到什麼信息,但流言倒是有一些……現在我滿腦子都是各種謠言。有人說白塔重歸統一了,也許你想談的是這個?但我還聽不少人說,那裡的戰爭還沒結束。還有,玉座要代替蘭德進行最後戰爭。兩儀師決定組建一支軍隊,這支軍隊中的每一名士兵的生命都是由她們給予的。還有飛行的怪物攻擊了白塔。最後這個故事可能是把在南方飛行的雷肯和白塔拼湊在一起。而那個兩儀師生育小孩、組建軍隊的傳聞肯定是在胡說八道。」
不過,這位老闆娘俯下身子時,那對豐|滿的胸部的確非常漂亮。她的個子不高,但她墊高了吧台後面的地板。沒錯,這的確是一對完美的胸部。麥特思量著,如果在吧台後面的房間里和她親個嘴,感覺一定很不錯。當然,麥特已經不會再這樣看待女人了,他也不想真的和這個女人親嘴。不過,也許塔曼尼應該試一試,他實在太古板了,一個溫柔的女人應該會對他有很大的好處。
「我不知道。」湯姆說,「但我認為這並不是關鍵的問題。更重要的是,我們該到哪裡去找人為我們施展神行術?維林已經走了。」
麥特已經去過世界上許多地方,用兩隻腳走了很長的路,在十幾個不同的城市裡差點丟了自己的性命;他居住過或偏遠、或華麗的許多旅店,聽過走唱人、演員和吟遊詩人的演奏。而與湯姆·梅里林相比,所有那些人的演出無異於未成年的孩子用木棍敲打瓦罐。
「不管怎樣,」湯姆說,「我們也許應該在你進城時派衛兵跟著你。」
他向右轉去,沿著城牆內側繼續前行。這裡有許多客棧,每一座大城的城門附近都會有不少客棧,它們的檔次不算很高,但價格相當合理。
「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梅麗?」麥特身邊的酒杯已經空空如也,只剩邊緣還掛著一點泡沫。
「你的……什麼?」
「這我會想辦法。」
「我不是!」麥特說,「不管圖昂怎麼說,我就不是。光明燒了你吧,我不是什麼該死的貴族。」
鮮血的味道。
麥特沒有再爭論。光明燒了他吧,他也許真的應該帶上幾名士兵,至少是幾名紅臂隊(紅臂隊一般指從紅手隊中挑選出來的最有經驗的士兵。——編者注)。
「有什麼信息,古弗林?」麥特問。
「結果還是一樣,梅麗。」麥特用他最具魅力的聲音說道,「如果你打開了信,而我不按照信里的內容去做,我還是違背了誓言。」他嘆了口氣,意識到想把信要回來,只有一個辦法。「給我這封信的是一名兩儀師,梅麗,你不想觸怒一位兩儀師吧?」
老闆娘將那封信從麥特的指縫裡搶了過去,讓麥特不由得發出一聲尖叫。麥特站起身,想要把信奪回來,但老闆娘已經退到後面,讓信箋在手指上來迴轉動。麥特壓抑住再次衝過去搶奪那封信的衝動,他已經過了和別人搶東西的年紀,更不想被這個女人看成小丑。女人最喜歡的莫過於讓男人手忙腳亂。你愈是這樣,她們就愈得意,愈是會繼續逗弄你。
苔絲琳向麥特點點頭,動作中充滿敬意,幾乎就像是在向麥特鞠躬。麥特放開她的手,覺得非常尷尬,就好像有人在他不經意時絆倒了他。然後,這名兩儀師就轉過身,朝她自己的帳篷走去了。
「光明燒了我吧,你說得沒錯。」麥特說,「我們怎麼會想要去救那些傻女孩?下一次,讓她們自己去救自己吧!」
他已經派人送信給伊蘭,但還沒有得到回復。這就是對救命恩人的感謝方式嗎?麥特的印象中,他已經救過那個女孩兩次了。即使只是一次救命之恩,就應該足以讓她一邊流淚,一邊親吻他的臉頰。而現在,他的臉上連一個啄痕都沒有。他當然不想和伊蘭親嘴。對待王室貴族,最好還是保持敬而遠之的態度。
最後,苔絲琳不加掩飾地嘆了口氣,面色和緩下來。「你對那些信息不以為然是正確的,但我們不能輕視它們。就算是愚蠢地站到叛逆那一邊的愛德西娜,也還是希望能返回白塔。我們計劃明天早晨回白塔去。因為你習慣晚起,所以我今晚來找你,想向你表達我的謝意。」
營地出現在他們眼前。伊蘭屬下一個名叫諾瑞的官員給麥特送來允許紅手隊在凱姆林城附近紮營的特許狀,但麥特必須承諾,每一天不得派遣超過一百人進城,而且營地距離城牆至少要有三里遠,並且不能在任何村莊和農場中紮營。
麥特揉搓著下巴。「也許吧,苔絲琳,也許你說的的確沒錯。」
她看著他,豐|滿的嘴唇帶著笑意翹了起來。她的確是個漂亮的女人,尤其是那雙紅潤誘人的嘴唇,不過還是比不上圖昂柔嫩的皮膚和美麗的大眼睛。結婚意味著他已經不能再盯著那雙嘴唇了。不過麥特還是給了她最迷人的微笑,他別無選擇,雖然這樣會讓她心碎,但他真的不能讓她把那封信撕開。
麥特嘆了口氣,又喝了一口啤酒。在角落裡,那個炫耀酒量的男人終於倒了下去。16杯,還算不賴。麥特把自己的酒杯放到吧台上,留下幾枚錢幣當作酒錢,然後點頭向梅麗告別,走到角落裡一個手指纖長的傢伙那裡,向他要來了自己在那個拼酒的男人身上下的賭注和贏得的錢。麥特賭的是17杯。雖然沒賭中,但也因為足夠接近結果而贏了一點。把錢收好以後,他從門旁的架子上拿起自己的行路杖,準備離開。
麥特渾身顫抖著,將手放回口袋裡,一步九*九*藏*書步走向城門。天色很暗,但他能分辨出不久前這裏留下的戰爭痕迹。他左邊的門框上插著一支箭,守衛室牆壁上的一片黑色血污一直延伸到窗下的木頭窗台上。一個人死在這裏,也許那時他剛要射出一支弩箭。他倒在窗台上,讓自己的血滲進這片牆。
湯姆笑著拍了拍麥特的背,從舞台上一躍而下。「我很抱歉,麥特。那時我只是憑直覺,我先看到有手出現,才往上瞧見臉。等我看清楚的時候,匕首已經離開我的手指了。」
你的老婆就是個該死的霄辰女大君,他心想,還是女皇的女兒。現在你可避不開那些貴族了!不過不管怎樣,至少圖昂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而且棋下得很好,還非常聰明,是個可以聊天的伴。雖然她也總是讓人怒不可遏……
湯姆收回擲出匕首的手,繼續吹著笛子,一絲微笑出現在他滿是皺紋的嘴唇上。麥特嘟囔了一聲,拔起台上的匕首,等待湯姆吹完這支曲子。它並沒有前一首曲子那麼悲傷。當纖瘦的走唱人放下長笛時,大廳中立刻爆發出一片掌聲。
「你有什麼好信息嗎,湯姆?」麥特說,「如果有,就告訴我。我現在只想改換一下心情。」
「是對付不了,但三天前你在晚上返回營地時,那些從背後襲擊你的暴徒呢?」
「不一定只有貴族才想穿好衣服。」麥特嘟囔著。
「我可沒發什麼誓。」梅麗說,「也許,我可以看看它,然後不告訴你裏面說的是什麼。只是給你一點提示,或者還有鼓勵?」
獸魔人已經攻進邊境國,麥特想,我們需要那些龍,要快。
麥特能聽到客棧里有音樂聲傳出來。他走進去,看見湯姆正坐在大廳最裡面的一個小舞台上,穿著走唱人的百納斗篷,吹著長笛。他在演奏時閉著眼睛,長長的白鬍鬚從長笛兩邊垂下來。這是一首纏綿悱惻的曲子《辛妮·韋德的婚姻》。而麥特在學習這首曲子的時候,它的名字是《選馬別出錯》。他直到現在都沒辦法把這首曲子吹得像湯姆那般輕緩婉轉。
「身上的血被吸幹了?」麥特說,「你確定?你看到屍體了嗎?」
「是喬沃迪。」契舍在麥特搖動骰子時說道,「今天早晨,他們發現了他的屍體。他的喉嚨被割開,身體里一滴血都沒有,就像一隻漏了的酒囊。」
「那麼,紅大人?」酒館老闆娘問道。這是麥特最近給自己取的名字。現在亂用他的真名字說不定會引來災禍。「您還想再喝一杯嗎?」
「我不打算打開那封信。」麥特說,「維林有可能會命令我從這裏一直爬到法美去,而那時我就只能那麼做了!我知道你不喜歡耽誤時間,但打開那封信,我們有可能被耽誤更多的時間。」
麥特打了個哆嗦。「至少那些人是正經的盜賊,他們只想要我的錢,這很正常。他們的口袋裡都沒有我的畫像。他們可不是受到暗帝力量扭曲的人,一到日落就會發瘋。」
「沒什麼,」契舍的目光轉向麥特,「只是一個我們認識的人,還欠我們兩克朗。」
「我可從沒……」契舍說。
「你答應過不會打開它?」她問。
麥特嘆了口氣,在凳子上轉過身。七帶少女里聚集了形形色|色的酒客。這些日子里,凱姆林就像一條在海難船里吃飽了的獅蓑,隨時都可能有撐破肚皮的危險,這也讓這座城市的酒館變得異常熱鬧。在這家酒館的角落裡,幾名農夫穿著領子被磨損了的工作服,正在玩著骰子。麥特剛剛和他們玩了幾輪,所以現在他正用他們的錢為自己買酒,不過他無論如何都不喜歡用銅幣來玩骰子。
現在這場圍城戰已經結束了,安多的新女王,它的合法女王繼承了王座。他總算是躲過了一場戰爭。想到這裏,他不由得感到輕鬆許多。一場慘烈的戰爭,只為了爭奪獅子王座,但其中沒有一支箭、一柄長矛或一口劍要插|進麥特·考索恩的心臟。
「我……」
「你還抱怨說你不是貴族。」湯姆俯下身,開始收起他的酬勞。
他已經鬆開脖子上的絲巾,但始終緊緊扣著外衣,讓高聳的衣領一直頂到下巴。他明白,自己已經死過一次,所以他絕不會急著再去找什麼麻煩。
這家酒館的老闆名叫本荷德,是個頭髮油膩的提爾人,有一張非常小的嘴,讓麥特總覺得他似乎是不小心把自己的嘴唇吞到肚子里。他身上散發著一股蘿蔔的氣味。麥特從沒見他微笑過,甚至在收到小費時也不笑,即使是暗帝付小費時,絕大多數酒館老闆肯定也會微笑以對的。
這名官員的到來說明伊蘭已經知道他在這裏。但她沒有送來問候,也完全沒有對麥特拯救她的英勇行為表示謝意。
麥特喝著啤酒,一隻手摩挲著衣袋裡的那封信。他並沒有在思考信里到底寫著什麼,如果總是去想它,那他離撕開蠟封就只差一步了。他覺得自己有些像是一隻盯著陷阱里的乳酪的老鼠。他可不想吃那些發霉的乳製品,那東西可能早就腐爛。
一名漂亮的女侍從他身邊走過,她身材窈窕,臀部豐|滿,一頭黑色長發披在背後。麥特挪到一旁,讓自己的空酒杯孤零零地立在吧台上。女孩微笑著走過來,將酒杯重新倒滿。他也對她笑了笑,扔給她一枚銅板。他是個已婚男人,不能隨便讓女孩對自己產生好感,但他可以為自己的朋友物色一下對象。湯姆也許會喜歡這個女孩,至少,一個女孩可能會讓他不再那麼沒精打采。麥特還在看著那個女孩的臉,把她的相貌記在心裏。
麥特在大廳裏面找到對賭正酣的三個男人和一個穿長褲的女人。那個女人有一頭金色短髮和一雙漂亮的眼睛。麥特會注意到這些,是因為它們都是湯姆所喜愛的。不過她的胸部有些太過豐|滿。最近麥特經常會注意胸部小一點的女性。
「你和裘麗恩說過……」
麥特點點頭,揉搓著下巴。他覺得自己能回憶起一些關於那座塔的事情。一座銀白色的建築屹立在遠方,和周圍的自然環境相比,顯得格格不入。一段乘船的旅行,水浪拍擊著岸邊。貝爾·多蒙濃重的伊利安口音……
被湯姆選中作為演出場地的客棧有著尖頂房屋和正面磚砌的前牆。客棧門前的招牌上畫著兩顆蘋果,其中一顆被吃得只剩下果核,是純白的顏色,另一顆九_九_藏_書完整的則是純紅色,這也是安多旗幟的顏色。這兩顆蘋果是這個地區的明顯標誌物。
「我說的是這封信。」
她將那封信放在麥特面前的吧台上,用一根手指按在信上紅色火漆的正中央。「下次你見到這位兩儀師的時候,一定要把我介紹給她。」
他和湯姆在回營地的路上一直談論著古藍。除了要讓所有人保持高度警戒,麥特每晚睡在不同的帳篷以外,他們並沒有討論出任何對付古藍的妥善辦法來。
光明啊!這個女人簡直是瘋了。麥特本來還以為她是個有理智的人。他真不該這樣掉以輕心。麥特的身上開始出汗了。他還能拿到那封信嗎?她已經將它握得更緊了……
「今晚我來找你,不是想從你這裏騙走幾匹馬。」苔絲琳說,「我是認真的。」
最近,湯姆似乎總是在思考,不停地拿出沐瑞那封被嚴重磨損的信,將它放在手裡摩挲,看了一遍又一遍。那只是一封信。「來吧,」麥特說著,轉回身,繼續沿大道向前走去,「你是不是要跟我說說與女王見面的事?」
麥特向舞台走去,開始收拾上面的錢幣。他會讓湯姆吹完這支曲子,然後……
長笛是一種簡單的樂器,許多貴族更喜歡聽豎琴的演奏。在艾博達時,曾經有人對麥特說,豎琴更加「高雅」。麥特相信,如果那個人聽過湯姆吹的長笛,一定會目瞪口呆。在這名走唱人手中,長笛就彷彿是他靈魂的延伸。溫柔的顫音、小音階和強有力的長音。這段旋律怎會變得如此哀婉,湯姆是在為誰哀悼?
「契舍,」克蕾爾說,「你看這個!」
「我們回營地去。」麥特說。
「我知道。」麥特轉身掀起帳簾,「所以我才會提起這件事。」然後他就走進了帳篷。
不過,麥特的身上還是開始出汗了。「梅麗……」
「你認識喬沃迪?」克蕾爾還在問著。她的一隻手探到腰間。看她瞪著自己的眼光,麥特敢用金子和銅板對賭,她那裡藏著一把匕首。
麥特握住了那隻手。握住它的感覺就和看到它一樣,纖細乾瘦,但它比麥特想像中更加溫暖。一些兩儀師的血管里只有冰塊,這是肯定的,但還是有一些兩儀師並非那麼可怕。
酒館保鏢勃格看了他一眼,這名保鏢的面孔丑得足以讓他的母親打個哆嗦。他不喜歡麥特,從他看著梅麗的眼神判斷,他對麥特的反感可能因為麥特剛才和老闆娘的一番調笑。麥特沒心情向他解釋自己已經結婚了,而且他也不打算再來找這個老闆娘。一些男人嫉妒起來是絕不會講任何道理的。
「如果我還在凱姆林的時候見到她,」麥特說,「我一定介紹你們認識。」
「好信息。」麥特又強調了一遍。
麥特一隻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撫摸著胸前的狐狸頭徽章。他已經厭倦了從那個怪物面前逃走。伴隨著骰子的轉動,一個計劃開始在他的腦海中成形。他竭力想要忘記泰琳女王慘死的情形,那時她身上還緊緊系著麥特捆上去的繩子,頭頸卻已經被扯開。那個以鮮血為食的古藍已經欠了他大筆的血債。
就在此時,他腦海中的骰子開始轉動起來。他差點要跳起來了。該死的!他腦袋裡的骰子從不曾給他帶來好事情。只有當某種變化已經註定,可憐的麥崔·考索恩又遭遇了一場災難的時候,它們才會驀然停住。
苔絲琳不動聲色地盯著麥特,麥特也沒有避開她的目光。就這樣好了。麥特的父親總是說,他比該死的樹樁還要頑固。
「我可以為你打開它。」老闆娘說著,靠回吧台的另一邊,眼睛依舊看著那封信。旁邊有一個男人要她再倒一杯啤酒,她卻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再等一等,那個紅鼻子男人看起來的確已經喝得夠多了。梅麗的酒館里有不少酒客,現在正有六名女侍在來回奔忙。遲早會有一個女孩去給他倒酒的。「我可以打開它。」她繼續對麥特說,「還能告訴你裏面都寫了些什麼。」
終於來到那家酒館,這個令人嚮往的地方名叫「死人喘氣」。酒館的前門外站著兩名大漢,不住地用粗頭大棒輕輕敲打著寬大的手掌心。這些日子里,酒館們都在增加保鏢的名額。麥特當然會小心一些,不要贏得太多。酒館老闆們不喜歡一個人贏錢贏得太厲害,這很可能會引發一場鬥毆。除非那個人把贏來的錢都用在餐食和酒水上,那麼,想贏多少都可以,歡迎惠顧。
「是嗎,」苔絲琳說道,「你有沒有聽到關於白塔的信息?」
他和湯姆繼續向營地走去。他們離開大道,沿著小路走過一片長滿黑蜂蕁麻和刀葉草的田野,野草在他們腳下吱嘎作響。湯姆的油燈照亮了褐色的草莖。能夠返回安多的確是一件好事。這裏的羽葉木和酸膠樹讓麥特覺得自己彷彿又回到了家鄉。但看到這麼多植物都死了,實在是很讓人沮喪。
「不要這樣。」麥特猛地坐直身子。這時老闆娘正將拇指插|進信紙間的縫隙里,彷彿要把蠟封劃開。「就算是你把它打開,梅麗,我也還是要按照上面所說的去做。別這麼做。小心一點!」
湯姆不情願地點點頭。
她竟然向他伸出了手。「請記住,如果你要來白塔,你將在那裡遇到對你心存感激的人,麥特·考索恩,我不會忘記你的恩情。」
湯姆來到他身邊。「自從我們上次離開這裏,好像已經過了非常漫長的一段歲月,是不是,麥特?」
苔絲琳·巴拉登不算是個漂亮女人,她那些細長的手指、纖瘦的肩膀和一張小巧的臉,讓她看起來很像一棵白蠟樹。她穿著一條紅色長裙。在這數個星期的逃亡生活里,她的眼神中已經極少再顯示出她身為罪奴時的那種驚悸和慌張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能夠將柱子瞪彎的嚴厲眼神。
麥特坐在一隻破舊的凳子上,手臂倚著黑褐色的木製酒吧台。這裏的空氣很好聞,有啤酒、香煙,還有剛被抹布擦過的吧台氣味,他就喜歡這個。一家吵鬧的、卻又能保持整潔的酒館,總是能讓他的心神安定下來。當然,整潔也是有限度的,沒人會喜歡一家過分整潔的酒館,那會讓人覺得它才剛剛開張。就像是一件從未穿過的外衣,或者一支從不曾被使用過的煙斗。
這些景象在麥特的腦海中顯得非常模糊,他對於那段時間的記憶比read.99csw.com喬銳·康加的謊話更顯得漏洞百出。貝爾·多蒙能夠告訴他們去那裡找到那座塔,但麥特想得到進一步證實。看到多蒙對萊伊紋那種卑躬屈膝的樣子,麥特脖子後面的寒毛都會直豎起來。雖然明明是他救了他們兩個,但他們對他連一點好感都沒有。他當然不想得到萊伊紋的好感,和她接吻肯定像吻石橡樹皮一樣。
「她是兩儀師。」麥特說,「她們都是這樣的,就像骰子全都是從一到六的六個面。但在兩儀師里,我還算喜歡維林。我看人很準的,這你知道。」
麥特在登上一座山丘頂端時,回頭瞥了一眼。凱姆林正在燈光火燭的照耀下閃閃發光,整座城市被覆蓋上一層霧一般的光暈,宏偉的尖塔和塔樓如同閃耀的燈塔。麥特腦海中的古老回憶讓他看到了這座城市原來的樣子,讓他回想起,當他進攻這座城市時,世界上還不存在「安多」這個國家。攻打凱姆林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根本就不看好那些妄圖從伊蘭手中奪取這座城市的家族。
紅手隊的營地安扎在一群小山丘上,最大的帳篷處於中心位置,周圍環繞著小帳篷。麥特率領的部隊已經和先前到達安多的艾斯丁的部隊會合。紅手隊重歸於完整。營地中已經點起了篝火,現在搜集乾枯的木柴絕不是件困難的事。煙氣在空氣中繚繞。麥特聽到人們在歌唱和呼喊。現在時間還不算太晚,麥特也沒有在營地中實行宵禁令。如果他沒辦法真正放鬆一下,至少他的部下們可以。也許這是最後戰爭來臨前,他們最後一次放鬆的機會了。
「你們需要馬匹。」麥特說,「如果你們能等到明天早晨我起來以後再走,我會給你們準備幾匹馬,還有一些補給,你們不能在去塔瓦隆的路上挨餓。而現在沿路上的那些村子里幾乎已經沒有什麼食物了。」
「但你還是會有危險。」湯姆說。
該死的!他一邊想,一邊飛步向前。他需要找到湯姆,返回紅手隊在城外的營地。在雨水中變得黏滑的黑暗街道並沒有減慢他的腳步。石板路面上映射著路燈的燈光,伊蘭讓女王步道在晚上依然能保持很好的照明。
那名士官皺了皺眉。「嗯,我想,有些事情也許你想要知道。」光明啊!這個傢伙怎麼說起話來比喝醉酒的霄辰人還慢。「今天,兩儀師們已經回到營地了,就在你離開的時候,大人。」
湯姆點點頭,神色也凝重起來。「我休息時也聽衛兵們談起過這件事。但我們必須留在這座城裡,除非你決定……」
大驚失色的麥特雖然扔出了骰子,卻根本沒去理會自己投出了幾點。「什麼?」他問道,「你在說什麼?」
「有沒有聽說蹄鐵匠草坪發生的事情?」輪到麥特擲骰時,一個人這樣問他的同伴。「那真是可怕。」說話的人個子很高,有一張緊縮在一起的臉,看起來好像他的頭剛剛被門夾過。他自稱為契舍。麥特覺得他會提起這種駭人聽聞的故事,是因為女人們可能因為他的長相而逃走,所以他只能努力引起她們的注意。
對於這個問題,麥特只能點點頭。
「衛兵可對付不了古藍。」
即使天色已經很晚,凱姆林的街道依舊相當擁擠。石板路面因為剛下過一場小雨,還是濕漉漉的,但天空中的烏雲已經消散了,久違的晴空竟然重新出現在人們的頭頂。麥特沿著街道向北走去,他的目標是另外一家酒館。在那裡,人們會用金銀幣來玩骰子。麥特今晚沒什麼特別的任務,他只想聽聽街談巷議的傳聞,感受一下凱姆林現在的環境。自從前幾天趕到這裏,他覺得這裏的許多東西都改變了。
「你發了誓?」
「我會找人打開通道。」麥特堅定地說,「也許維林會回來,讓我從這個該死的誓言中解脫。」
湯姆挑起一側眉弓。麥特向他報以緊皺的眉頭。
燈光從門縫和窗口中透射出來,在路面上灑下一片片金黃。黑色的人影聚集在巷子里,只有在客棧門口,受雇的保鏢會把露宿的窮人趕走。凱姆林現在的局勢相當緊張,如潮水般湧入的難民、剛剛結束的戰爭,還有……其他許多事情:死人出現在世間、食物無故腐敗、被粉刷雪白的牆壁突然間變得骯髒不堪等,都在繃緊凱姆林人的神經。
總之,他沒有得到伊蘭的任何回應,而他現在更需要確定這裏的情況。現在的問題不是亞柳妲和她的龍,那個該死的古藍已經進城了。
梅麗的第二個猜測是正確的。但她怎麼會想到這是情人的信?麥特又想到維林,差點笑出聲。他寧可去吻一頭獅子,也不會去吻維林,至少獅子可能還不會咬他。
他匆匆走出酒館。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原先站在門口的一名肩寬背厚的保鏢,正與酒館老闆本荷德低聲說著什麼。那名酒館老闆正用手指點著保鏢手中的一張紙,麥特看不見紙上有些什麼,但他能猜出來,是他的畫像。他低聲罵了一句,快步走到街上,溜進看見的第一條巷子里,立刻快步跑了起來。
這個名叫梅麗·克萊伯的老闆娘是一名相貌相當誘人的女子,她正環抱雙臂,向麥特俯過身,一張圓臉和赤褐色的捲髮看起來都很討人喜愛。麥特本應該回給她一個自己最迷人的微笑。他見過的女人,沒有一個不會融化在他迷人的微笑里。但他是一個已婚的男人,已經不能再讓女孩心碎了,這麼做是不對的。
梅麗笑了。她把那封信留在吧台上,轉身去為那個還在要酒喝的男人倒酒。麥特抓起那封信,把它小心地放進外衣口袋裡。該死的女人。麥特很清楚,避開兩儀師詭計的唯一辦法,就是永遠也不要打開這封信,同時還要祈禱他的好運氣能夠幫他。即使這樣,他身上的兩儀師詭計已經不少,都要從他的耳朵眼裡冒出來了,只有滿腦袋木屑的男人,才會想和兩儀師打更多的交道。
麥特不喜歡在一個必須用一隻手按住錢包的地方喝酒和賭錢,但他今晚打算贏一些真金白銀。而他一走進這家酒館,就看到桌上的骰子和錢幣撞擊的聲音,這讓他立刻有了一種重歸故里的感覺。他外衣上的蕾絲花邊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他為什麼還需要這種裝飾?等他回到營地,就會讓羅平立刻把這些花邊拆掉。嗯,也許不會全部拆掉,但肯定是要拆掉一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