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叉根藥劑
「光明啊……」佩林對高爾悄聲說著,雙眼望向面前的原野,「這裏正在死亡。」
高爾點點頭。佩林伸手按住這名艾伊爾人的肩頭,將他們朝黑塔移動過去。佩林以前從未去過黑塔,所以他只能憑猜測去尋找它。他們第一次移動來到了安多的一片丘陵地帶,覆蓋山丘的枯草隨風搖曳。佩林更喜歡從一個山丘跳躍到另一個山丘,但他懷疑高爾對此還沒做好準備,所以,他再次使用了純粹的移動。
「艾芬……他也許在計劃著殺死你。一定要小心。」
他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遍布地基區域的大坑上,差點就撞上這裏的守衛。幸好一名守衛發出的一陣笑聲引起他的警覺。他立刻移動到地基區域的另一邊,跪下去。兩河長弓出現在他手中。他開始仔細搜索自己剛剛離開的那個地方。現在,那裡距離他已經很遠了。
「哦。」
「是的。」
安德羅握持住至上力,陰影開始向他延伸過來。
編織殺死了自己的主人,將兩儀師燒成灰燼,也乾淨地幹掉了殉道使和最後幾名魔達奧。安德羅怒吼著,以無比靈活的手法運用著神行術:一些極小的通道出現,割斷綁縛洛根的繩索;另一個通道在洛根的椅子下出現,讓洛根掉到了一個遠離黑塔的地方,光明保佑,也是一個安全的地方。
「你做了什麼?」
「更可怕。」佩林面容嚴肅地說,「艾伊爾人對蘭飛兒有什麼特別的稱呼嗎?」
高爾猛吸一口氣。
「這太好了,安德羅。」艾芬說,「但在你被轉變之前,我們還不能放開你。米海峨不會因為一個誓言就信任你的。不過你不會有事的。我告訴過他們,你很容易就能被轉變,對不對?你不會反抗吧?」
「我不明白。」
光明啊,佩林心想,蘭德是不是知道這種事?他們是否也在計劃用這種手段來對付他?
想到蘭飛兒說過的那番話,佩林不由得打了個哆嗦。「轉變」?她用的是這個詞嗎?光明啊,這對他們太不公平了。不過,佩林早已知道,因緣從來都不是公平的。他現在能做的只是迅速搜索一下兩名殉道使所看守的棚屋。
安德羅坐下去,驚訝了片刻。房裡的爆炸聲震蕩著他的耳膜。凱德爾率領的小夥子們打得很好,但他們沒有受過多少訓練,而他們的敵人卻是兩儀師,也許還有一名棄光魔使。他們正一個一個地被殺死。
洛根……撐不了太久了。佩維拉傳來的思緒中包含著倦怠和愈來愈強烈的失敗感。我們該怎麼……她的思緒中斷了一下,顯然她是在努力整理自己混亂的頭腦。燒了我,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艾芬倒在泰姆的編織中。
「你把你的殉道使壓榨得太狠了,」那個女人反駁道,「你在浪費他們的力量。現在,我負責管理這個地方。」
但佩林自己也不相信這種猜測。狼早就告訴過他,月獵者想要得到他。光明啊,難道我現在的麻煩還不夠多嗎?
「呸,在這個地方想要控制聲音太容易了。我可以隨意喊叫,同時又讓他們什麼都聽不見。你沒看出來嗎?他們都喝醉了。他們竟然還偷偷帶了酒過來。當然,他們是以肉體來到這裏的,但我懷疑他們的頭領是不是警告過他們這裡有多危險。」
「如果是我,對付這兩個人時就會小心一點,」蘭飛兒說,「他們很強大。」
是的,他們只有兩個人,全都穿著黑色外衣,是殉道使。佩林覺得自己認識他們,他們也都參加了杜麥的井一戰。他們在那一戰中合力救出了蘭德。所以這兩個人是忠於蘭德的,不是嗎?蘭德是不是派他們來幫助佩林了?
艾芬站起來:「謝謝,安德羅。」
泰姆站在高台上,已經軟弱無力的洛根和那些女人以及隱妖就在他旁邊,而他似乎將這個可能是棄光魔使的女人看成是這個房間里最大的威脅。
「等待。」佩林說著,跳下屋頂,「看看如果我們除掉這個屏障,是否會引起殺戮者的注意。」
在安德羅面前,他的通道彷彿是一片半透明的薄霧。泰姆手下發動的編織全部擊中了這片薄霧,然後從他們身後激射出來。
艾芬點點頭,「所以他們不再給你灌叉根了。等他們轉變完洛根后就是你。米海峨終於從暗主那裡得到了更多女人。而且她們全是生力軍,不像我們一直在導引。有了那些女人,再加上托薇恩和送上門來的那些紅宗,事情就快多了。不用等到明天,米海峨就能得到洛根了。」
泰姆的走狗們向俘虜走了過來。安德羅跪起身,抬頭看過去。黑暗正在他的周圍擴散,一些形體在黑影中移動著。那一片黑暗……讓他感到恐懼,他必須馬上放開陽極力,必須……但,他不能這麼做。
一個平靜的氣泡出現在他身周,將兇猛的強風擋在外面。佩林發覺這麼做比自己預想中更加容易,就好像他本來打算扛起一段沉重的橡木,卻發現這隻是一塊輕得多的松木。
「那隻闊步雀?」高爾問。
安德羅甚至不值得被屏障。泰姆撤掉了提起他的風之力。安德羅重重地摔落在地,不由得呻|吟了一聲。
「如果我真的想要它,難道你以為我不能伸手就把它拿走?」蘭飛兒帶著些打趣的意味問道,「是誰為你把米海峨的那兩個小寵物放倒的?」
佩林抓住高爾的肩膀,讓他們兩個離開了所在的地方。佩林懷疑,那裡離蘭德太近了。他猜得沒錯。當他們出現在他所熟悉的南方平原上,那個他曾經和飛跳一同狩獵的地方時,他們發現那裡的風暴遠遠沒有北方那樣強勁。
「我們的下一個任務是什麼?」
「你想做什麼?」佩林問。
「他們很傲慢,不是嗎?」一個女性的聲音在佩林耳邊響起。
「你必須扭動它的頂部。」蘭飛兒伸出一隻手。
「為什麼要幫我?」佩林問。
「我們在這裏的事情已經結束了。」泰姆說,「麥沙勒,殺死這些俘虜。我們只需要轉變上面的那些人,帶他們去煞妖谷。暗主承諾過,會在那裡賜予我更多的力量和資源。」
「也許是一個,」高爾放下角弓,「不過看起來,我可能必須接受她們兩個了。也許這是讓她們放下槍矛的一種懲罰,但讓她們這麼做的不是我,而是她們自己。」他搖了搖頭:「屏障已經消失了。」
「不過,」佩林堅持道,「如果我們找到殺戮者,我希望你能夠讓我和他作戰,不要參与其中。他是一個方臉的傢伙,眼裡似乎沒有生命。他的身上總是穿著黑色的皮革。」
將一個人轉變向暗影的手段並不完美。九九藏書儘管一個人所效忠的陣營會被改變,但這並不能完全改變他的內心。艾芬的腦海中還有著過去的記憶、原有的個性,光明護佑,還有他的缺點。
「這很有趣嗎?」佩林問。
該是殉道使奪回黑塔的時候了。
「想想你會怎麼做,狼崽子。」蘭飛兒的目光變得嚴厲起來,「我已經為我的決定付出許多代價,因為我在過去所做的事情,我不得不經受痛苦、折磨、非人的悲哀。我所承受的一切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
蘭飛兒嘆了口氣,用對小孩子解釋問題的語氣說道:「將能夠導引的人放在正確的環境內,就能用強力逼迫他們轉向暗影。米海峨在這件事上遇到很大的麻煩。實際上,如果他想輕鬆地轉變男人,就應該讓女人來做這件事。」
「感謝暗主。」艾芬說道。他顯然放鬆了下來。
「壞掉的工具。」蘭飛兒懶洋洋地說道。
「我很懷疑是否應該向你要一些證明,」高爾並沒有鬆開弓弦,「在這個地方,一個人似乎能輕易改變自己的容貌。」
「我會侍奉他們,」安德羅說,「我會向暗主發誓的。」
「你能編織嗎?」安德羅悄聲問道。這時泰姆的注意力還在艾芬那裡。
這個世界已經不像往日那樣真實了。強風削平了山丘,就好像千萬年的風蝕在瞬間完成。在另一些地方,地面又在驀然間隆起,形成一片片岩石波浪和新的丘陵。大片土地被噴向半空,變成碎屑。這個世界正在解體。
他緩緩走過屏障,彷彿是走過一堵水牆。終於,他站到屏障的另一邊。在他身後,高爾帶著好奇的表情向穹窿伸出手,用食指碰了碰穹窿。
光明燒了那個傢伙吧,佩林心想,他就不能一次把事情做完嗎?
哦,艾芬,你從來都沒有太聰明。
佩林嘆了口氣,想到高爾有可能會因為這個諾言而在殺戮者面前收起槍矛,任由他殺死自己。光明啊,艾伊爾人實在是太麻煩了。「如果他攻擊你,你當然可以與他戰鬥,但這種戰鬥只是為了有助於讓你迅速逃走。如果在我和他作戰時,就要遠遠避開,不要攻擊他,明白嗎?」
如果發瘋的人不被控制,他們就會走向毀滅,殺死身邊的每一個人。他們首先攻擊的就會是他們原本最深愛的人。
佩林走到圍牆內側,查看城中的動靜。黑塔並不像它的圍牆那樣壯觀,這裏大部分地方依然只有矮小的棚屋和房舍。而位於這些鄉村風格的小房子正中的,是一座大型建築物的地基。
「我不知道她在這裏想做什麼,」佩林說,「她向來都讓我覺得捉摸不透。如果運氣好,我們可能只是偶然遇到,她還有她的事情要做。」
「這是怎麼回事?」泰姆吼道。
「但……」
「你說服他們了嗎?」安德羅悄聲問道,「能不能不要殺死我?」
「我的一些工具很不好用,」泰姆說,「我早就應該得到更多的女人了!」
艾芬顯露出一些不安的樣子。他的眼神中閃爍的……是恐懼。污染已經被凈化了。喬奈瑟、埃馬林和其他新來的殉道使絕沒有這種瘋狂的表現。
「我們聽到你的聲音了!」凱德爾在戰鬥中向安德羅喊道,「光明燒了我吧,我說的是真的!我們正在上面我的店鋪里,在那裡聽到你在說話,在懇求,所以我們認為必須立刻發動攻擊,否則一切就太遲了。」
高爾點點頭,猶疑地露出面孔:「我會按照你的吩咐去做。」
安德羅咳得更厲害了。於是艾芬拔出口塞,讓安德羅側卧,好吐出嘴裏的水。
托薇恩跪在洛根身邊。安德羅被迫看著她輕柔地撫摸洛根的下巴。洛根睜開疲憊不堪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托薇恩,眼神中流露出恐懼的情緒。
那個全身黑衣、奇醜無比的女人走出黑宗兩儀師的連結,來到泰姆身邊,對他說道:「米海峨,看起來這個地方並不像你說的那樣,已經完全被你控制住了。」
「在所有棄光魔使中,」佩林說,「你欣然選擇了自己的位置,並且以最積極的態度接受了它。」
佩林跳下屋頂,在離地只有一寸時輕輕飄浮起來,然後悄無聲息地踩住地面。他蹲伏下去,移動到前方一幢房子的牆邊,之後再次移動,到達緊鄰地基的一幢房子邊上,又回頭看了一眼。高爾隱身在煙囪側面,向他豎起手指。他緊盯著佩林的位置。
泰姆微微一笑。他轉回頭,看著吊在空中,還在徒勞掙扎的安德羅。安德羅並沒有被屏障。他又向泰姆擲出一道編織,但也被泰姆輕鬆地擋開了。
「隨便你,」蘭飛兒說著,又看了一眼腳下那個睡著的男人,「也許還有一件事應該讓你知道,狼崽子。許多人都認為,當轉變在這些人身上發生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死了。另外一些東西佔據了他們的軀殼。至少,有一部分人對此堅信不疑。」說完,她又消失了。
佩林哼了一聲:「你並沒有學到什麼新東西,對不對?到別的地方去找你的機會吧,我對此毫無興趣。」他在手裡轉動著那支幻夢矛。他得到上一支幻夢矛時,就沒能搞清楚它是怎麼運作的。
精疲力竭的泰姆的爪牙都靠牆壁站立著。那些殉道使一直都沒能轉變洛根。現在,洛根正軟綿綿地坐在高台上,被捆在一把王座般的椅子里,周圍環繞著魔達奧和女性導引者。他的頭歪在一邊,雙眼緊閉,似乎正在悄聲說著什麼。
牆消失了。
「你是棄光魔使!」
「這對於建立我們的節來說,是一個很好的體驗。」高爾說道。他站起身,揉搓著撞在地上的手臂:「智者們認為像我們這樣進入這裡是邪惡的?我倒覺得她們會更希望把男人帶到這裏來,好給我們一個教訓。」
佩林嘆了口氣,收起幻夢矛,回到高爾所在的屋頂上。他一出現,高爾就朝他轉過身,拉開的角弓直指著他:「是你嗎,佩林·艾巴亞?」
安德羅緊緊抓住至上力。
不!他想,現在不行!
「是我選擇了自己的主人,」蘭飛兒一邊說,一邊審視著佩林,「這是我要付出的代價,除非我能找到辦法,讓自己解脫出來。」
「是的。」紫色的穹窿又勾起佩林的回憶,那些活生生的狼之友就死在他眼前。他將那些回憶壓制下去。在夢的世界,它們很可能會造成不必要的想法。他允許怒火繼續在自己的內心深處燃燒,就如同他的戰錘上不會消退的溫熱,但僅此而已。
「那是一種三絕之地的鳥。」高爾答道,「我見過他的次數不多,但看樣子,他表面上是一隻九九藏書喜歡昂首闊步的鳥,內心卻是個懦夫。」
兩個人同時轉向安德羅。安德羅停止神行術的編織,絕望地向泰姆射出一道火焰編織。
洛根發出痛苦的尖叫,他以前從不曾如此哀號過。這是一個非常糟糕的跡象。在房門口,艾芬監視著房裡發生的一切。突然間,他回過頭,似乎是被什麼東西嚇了一跳。
佩林伸手按住高爾的肩膀,將他們移動到圍牆頂端。高爾伏低身子,潛行到一座工事哨所旁邊,向裏面望進去。
一個只有一枚硬幣大小的通道在他面前打開了。他及時地用這個編織擋住了烈火。
「他在找我,」蘭飛兒一邊說,一邊向天空瞥了一眼,「我是不該有能力這麼做的。他對我的疑心愈來愈重了。如果他找到我,他就知道了。到時候我將被毀滅,被他捉住,承受永世的焚燒。」
安德羅咆哮著,舉起雙手,編織出一個通道。能量從他的指尖湧出。像往常一樣,他的通道成形的速度比任何其他編織都要快,而且要比力量強於他的人編織出的通道更大。
「殺戮者?那個供莫瑞笛差遣的小孤兒?我對他一點興趣都沒有。我復讎的對象是另一個人。」
編織讓房間各處引發了爆炸。地之力掀動土石,火之力從高台上泰姆的人那裡射向兩河人。隱妖披著沒有分毫晃動的斗篷走過房間,手裡握著出鞘的黑劍。
他可以再次使用神行術了,但只能打開很小的通道。這又有什麼用?足以擋住泰姆的烈火,他一邊想,一邊靠近佩維拉他們身邊。他們三個人完全無法戰鬥。他編織出通道,用力撞擊那道牆,想要掀開……
「這很好,」安德羅繼續輕聲說道,「看來他說的那些關於你的話一定都是假的。」
「天哪,」他悄聲說道,「請打開吧,我們要離開這裏……」
「轉變他,」托薇恩指著洛根說道,「讓我們徹底結束這裏的事情。他應該得到暗主所賜予的安寧。」
佩林皺了皺眉。
「那是什麼?」高爾問。
神行術,他需要神行術!安德羅竭力汲取著至上力,進行神行術的編織。但就像以前一樣,他碰到了某種屏障,彷彿有一堵牆在阻擋他打開通道。在失敗的沮喪中,他嘗試讓神行術指向距離更近的目標。也許距離是成敗的關鍵。他能不能打開一個通往凱德爾庫房的通道?
「在他們的酒里放了叉根。」蘭飛兒說。
佩林沒辦法看清衛兵的狀況,所以他小心地移動到他們附近,跳進地基的一個大坑中,然後在坑壁上做出一個小土台,讓他能夠站在上面,越過坑沿,仔細觀察小屋前的那兩個人。
他的周圍布滿了黑影!
佩林後退一步,向旁邊瞥了一眼。她跟殺戮者是同夥嗎?高爾正走出那個哨所,看到那個女人,他立刻定住腳步。佩林向高爾抬起一隻手,示意他不要上前。現在是不是應該跳到高爾身邊,在蘭飛兒發動攻擊前離開這裏?
他一定要進行編織。
佩林不由得微笑起來:「在這裏的確不能只憑外貌進行判斷。我知道你有兩名奉義徒,如果我們能活過這場戰爭,其中一個也許會跟你結婚。」
泰姆一皺眉,整個房間陷入寂靜。驚訝的殉道使們都停住正在進行的編織。就在這時,房間的大門向內爆開了。
這個房間比他想象的還要大,如同一座小型的殿堂。房間最裡面是一座寬闊的圓形高台。高台上,一群魔達奧和女人圍繞成兩個環。看到那些半人,安德羅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光明啊,那種無眼的凝視實在是太可怕了。
模糊的情緒從佩維拉的約縛中流向安德羅。佩維拉醒過來了,但那種藥劑讓她依然無法導引。安德羅的意識相對比較清晰。那時他們把一杯藥劑灌進埃馬林的口中,然後又強迫他喝下殘餘的藥渣。那已經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們大約走了一個小時才看清楚,他們所見到的建築應該是黑塔的圍牆。高大壯觀的圍牆足有一座大型城市的規模。佩林和高爾繼續向圍牆靠近。高爾以極度謹慎的目光搜索著四周,彷彿周圍的地面隨時有可能噴出火焰。當然,在夢的世界里,這堵圍牆上不會有人守衛。如果殺戮者就在這裏,他就應該潛藏在穹窿的核心地帶,而且很可能已經在這裏設下了陷阱。
佩林蹲起來,伏低身子繞過這片巨大地基的邊緣。穹窿的中心到底在哪裡?他不知道。這座穹窿太大了,他只能睜大眼睛,注意搜索周圍。
佩林直起身子,他的力量又回來了。他覺得這次比之前進入紫色穹窿更加容易。以肉體進入狼夢果然讓他變得更加強大了,而且他也不必擔心自己會因為在夢的世界過於強大,徹底脫離留在真實世界的肉體,因此而死亡。
佩林猶豫了一下,將幻夢矛遞了過去。蘭飛兒用拇指從幻夢矛的尖頭撫至它的中間,有什麼東西在這件特法器內部發出咔嗒一聲輕響。然後,蘭飛兒扭動了幻夢矛的鈍頭。棚屋外,淡紫色的半透明穹窿抖動了一下,消失了。
「月獵者?」蘭飛兒又問道,「這是狼給我取的名字嗎?這不對,根本就不對,我並不狩獵月亮。月亮已經是我的了。」她向前俯過身子,將手臂搭在齊胸高的垛口上。
「十三隻魔達奧和十三個驚怖領主,」蘭飛兒冷笑了一聲,「粗糙的手段只會造成浪費。」
這讓安德羅感到一陣針刺般的恐慌。他們下一個就要轉變他了嗎?
一道白熾的光束從泰姆的指尖射出,直指安德羅。安德羅高喊著,拼盡全力伸出雙手,將編織固定就位。他將那道牆舉了起來。
安德羅看著泰姆,感覺到一陣強烈的、無可遏制的怒火。黑塔屬於殉道使,而不是這個惡徒。
這裏的大地並沒有像煞妖谷附近那樣支離破碎,但只要他觀察一個地方足夠久,就能看到一些細小的……或者可以說,所有東西都被漸漸卷進風中。枯死的植物莖葉、樹榦的碎片、泥土顆粒和小片的岩石,全都被緩緩地吸進那一團團貪婪的黑雲之中。依照狼夢慣有的模式,當佩林將頭轉開時,曾經破碎的物品經常會恢復完整。而現在,佩林明白,這個地方正一點點被吞噬,就像醒來的世界一樣。只是這裏的狀況更容易被察覺而已。
太累了,黑影……黑影要帶走我了。
當然,即使是殉道使中也可能會有暗黑之友。佩林沒有讓自己立刻爬出去和他們見面。
愚蠢,他一邊想著,終於看到那些守衛。那兩個人正悠閑地站在地基前面的一幢小房子前,那很像是一幢讓工人們
九*九*藏*書在裏面吃飯的棚屋。佩林焦急地環顧周圍,不過殺戮者並沒有對他發動攻擊,那兩名衛兵也沒有發現他。安德羅擁抱了真源。他並不強大,但他也有足夠的力量燒斷幾根繩子。他掙開綁縛,兩隻手流著血,他的一雙眼睛卻已經開始觀察整個房間。被捆住的時候,他一直都無法這麼做。
那道牆消失了。
強風依舊抽打著他們,但他已經不必再費力穩住自己的身體了。這裏的風就好像是風暴剛剛開始時的樣子,暴雨和閃電還沒落下。它們只是即將到來的毀滅的前奏。
佩林拿出幻夢矛:「就是這個讓屏障產生的。」
但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太久。泰姆已經擁有相當數量的女性導引者。在托薇恩接受轉變后,又有一些女性導引者來到黑塔。她們是黑宗兩儀師,率領她們的是一個丑得可怕、卻在舉手投足之間都極具威嚴的女人。和佩維拉一同來到黑塔的其餘紅宗兩儀師,現在也全都加入了她們。
「聽你的口氣,這好像是一件很新鮮的事情,」高爾說,「但在我們生活的那個夢裡,我的周圍同樣有很多能夠在轉念間就用風之力把我捆起來,並殺死我的親人。我已經習慣處於弱勢,佩林·艾巴亞。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高爾,在這裏,你必須非常小心,」佩林說道,「你的任何想法都有可能成為現實。」
「艾芬,」安德羅輕聲說道,「你要小心埃波斯。這點你也清楚,對不對?」
「我應該相信你也想要殺戮者的命嗎?」
蘭飛兒將幻夢矛還給佩林:「再次扭動它,就可以設定它所籠罩的地域,且扭動的時間愈久,籠罩的區域就愈大。然後,按照和我剛才所做的相反方向用手指在上面滑動,就能鎖住它。一定要小心,無論你在什麼地方讓它生效,同樣的效果也會發生在醒來的世界里。就算是你的盟友,也無法在它所籠罩的區域中隨意進出。你能夠用一枚鑰匙穿過它的結界,但我不知道這支矛的鑰匙在哪裡。」
佩林看了高爾一眼,他沒意識到高爾聽到了他和伊達拉討論關於狼夢的事。「我到底做了什麼,才能夠得到你如此的忠誠,高爾?」佩林的這句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你的意思是……你真的做到了?你偷到了它們?」
「安靜一點。」艾芬回頭瞥了埃波斯一眼。他距離他們很遠,不可能聽到他們在說些什麼。「別惹惱他們,安德羅。」
安德羅痛苦地喘息著。埃馬林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卻被另一股風之力擊倒。安德羅在暈眩中感覺到自己被舉起來,拖過房間。
「我們的目標,」佩林說,「就是那個東西讓格萊迪和尼爾德沒辦法打開通往黑塔的通道。」
這一次,他編織出的通道足以通過一輛大型馬車。他讓這個通道正對著泰姆的導引者們,在他們即將發出新一輪致命攻勢時把它固定就位。
他發現幻夢矛就插在棚屋中的桌子下。這件銀色的金屬特法器,外形就像一根帳篷釘,上面布滿了細膩的雕文,和他上次毀掉的那支幻夢矛有點像,但又不完全相同。佩林將它拔起來,另一隻手握緊戰錘,等待著殺戮者的到來。
「哦,他們的確是有權做出選擇的,」蘭飛兒漫不經心地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一名殉道使,「他們可以選擇被馴御,這樣就能除去他們身上的弱點,他們將再不可能被轉變了。」
光明啊,安德羅心想,那會是……因為他的瘋狂?因為陽極力的污染?那種污染仍然存在嗎?
他開始憑藉本能進行編織,他最擅長的編織,神行術,他拚命撞擊那道牆,那道該死的牆。
安德羅想要跑向埃馬林,卻一頭栽在地上。他的兩條腿幾乎沒有任何力氣。光明啊,他實在是太虛弱了。但他還是燒掉了綁住埃馬林的繩子,然後是佩維拉的。佩維拉搖搖頭,竭力想讓自己清醒一些。埃馬林則感激地向安德羅點了一下頭。
「謝謝你。」佩林不情願地說道。在他腳邊,一名昏睡過去的殉道使咕噥著,翻了個身。「難道……難道真的沒有辦法抵抗轉變嗎?他們對此完全無能為力?」
「曾經是,」蘭飛兒說,「但現在……我已經沒有那種特權了。暗主發現我計劃幫助路斯·瑟林取勝,現在,我……」她猛然停住話音,眼睛再次轉向天空。她在那些雲團中到底看見了什麼?不管那是什麼,蘭飛兒已經面色慘白。片刻之後,她又消失了。
「如果他不理會呢?」
「我不會反抗的。」
高爾笑了:「並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麼。」
高爾笑了。
「復讎。」蘭飛兒悄聲說道。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佩林:「就像你一樣,佩林。」
蘭飛兒哼了一聲:「你以為三千年前的老故事是可以相信的?」
高爾戴上面紗,用懷疑的眼光看著四周。他的衣服色澤發生了變化,被蒙上了一層周圍枯草的顏色。
「小聲一點,」佩林說,「轉變?你是什麼意思。他們……」
「月獵者,」佩林幾乎是用咆哮的聲音說道,「蘭飛兒。」
這……不可能成功的,佩維拉傳來含混的意識。
安德羅掙扎著跪了起來。儘管佩維拉的意識仍然因叉根而模糊不清,他仍感覺到身後她的痛苦和焦慮。在安德羅面前,洛根坐在那個王座上,被緊緊捆住,周圍環繞著強大的敵人,他卻緊閉著眼睛,幾乎已經失去了意識。
「你認為我會因此而為你難過,為一個棄光魔使難過?」佩林喝問道。
「如果耐博力知道你的拙劣手段……」
佩林看了她一眼。
安德羅第一次注意到自己被屏障了。泰姆的走狗們一般不會屏障俘虜,除非是要轉變某個人,等待他服下的叉根藥性褪去的時候。
「不該發生這種事情,」佩林跪了下去,「任何人都不能強迫其他人倒向暗影。就算我們失去了一切,也不該失去做出這種選擇的權利。」
「我們走吧。」佩林再次移動,來到穹窿前面。它看起來彷彿是用玻璃做成的。「如果我倒下,就把我拉出來。」他囑咐高爾後,就走進了那道屏障。
「那你就應該把聲音再放低一些。」佩林悄聲說道。
「誰?」
佩林帶著惴惴不安的心情從坑中爬出來,走到那座棚屋前。兩名殉道使都睡著了。在夢的世界中入睡的人又會怎樣?一般情況下,在夢的世界中入睡就會回到醒來的世界中,但他們是以肉體進入這個世界的。
「你說過,你會服從我,高爾,」佩林說道,「這很重要。他已經殺死了飛跳,我不會讓他再殺死你。你不能與殺
九*九*藏*書戮者作戰。」那個被稱作赫薩拉姆的女人逃掉了。當她利用神行術逃走時,泰姆和另外兩三個倖存下來的人也一起逃進她的通道。其他的暗影爪牙就沒那麼聰明了。安德羅打開一個幾乎和土檯面積相當的通道,土台上所有的兩儀師和泰姆的走狗,都從那裡直墜到了百尺以下的地面。
安德羅從凱德爾身邊跑過,俯下身去看在房間一側的佩維拉、喬奈瑟和埃馬林。凱德爾聽到他的聲音?那時他在編織通道,泰姆將他吊到了空中。他一定已經打開了通道,只是通道太小,他沒能看見。
高爾點點頭。佩林讓他們移動到那幢房子的屋頂上。高爾在煙囪旁邊找好位置,他的衣服立刻就變成砌成煙囪的灰色磚塊的顏色。他伏低身子,雙手握住弓箭。他的角弓射程比不上普通長弓,但在這個制高點上,他將成為一名致命的狙擊手。
佩林狠狠地盯著蘭飛兒:「你是在暗示,這就是你進行的選擇?你加入暗影之中,因為這才是『最好』的選擇?我根本不相信你的話。你投向暗影是為了權力,所有人都清楚這一點。」
「我現在是他們其中的一員了,安德羅,」艾芬說,「我根本不必害怕他們。」
「那個讓我遭受囚禁的人。」她的聲音很輕,但極為兇狠。突然間,她瞪大雙眼,向天空望去,然後,她就消失了。
泰姆的爪牙將洛根拖走,安德羅卻只能絕望地看著這一幕。泰姆顯然將洛根看成一件重要的戰利品,只要能轉變他,黑塔中其餘的人就都會很容易對付了。如果洛根下達命令,肯定會有很多男孩自願服從泰姆,甚至墮入暗影。
「我不知道,」麥沙勒說,「艾芬攻擊了我們!他剛剛和那個跑腿的說過話,然後……」
「他不喜歡你被轉變,」安德羅說,「他認為你取代了他的位置。」
安德羅?佩維拉在對他說話,我有一個主意。
佩林又被嚇了一跳。他看到蘭飛兒正站在他旁邊的土台上,同樣在看著那兩個人。
佩林點點頭。高爾用面紗遮住自己的臉。他們一同走在穹窿下,逐步向穹窿中心處的建築物靠近。從穹窿的邊緣到中心有很長一段距離,但佩林並不想一步跳過去。他還完全不了解黑塔的狀況,所以,他們只是以一般速度步行前進,走過一片零星分佈著一些小樹林的開闊草地。
泰姆露出微笑。就在安德羅的火舌即將碰觸到他的時候,一股風之力和水之力的編織讓它徹底消散於無形。
佩林在曠野中行進著,暗自擔心高爾會因為在不經意間想到某個地方,把自己送到那裡去。這名艾伊爾人從不曾經歷過狼夢中的狀況。只要他感覺到周圍稍有異動,他的衣服就會發生一點變化,他的面紗也會自動覆住他的口鼻。不過,他身上的「意外」事件似乎也只是到這個程度而已。
「那麼我們就到另一個他有可能出現的地方去找他,」佩林一邊說,一邊揉搓著下巴,「那裡有許多狼可以讓他獵殺。」
「那是我開始跟隨你的原因,」高爾說,「但並不是我留在你身邊的原因。來吧,難道我們不是來這裏獵殺強敵的嗎?」
托薇恩很容易就被轉變了。在與十三隻半人連結在一起后,男性導引者們顯然能夠更加容易地轉變女性導引者。反之亦然。所以他們在轉變洛根時才會如此困難。
「你以為這麼做會有用,是嗎?」泰姆問。
佩林竭力想要思考清楚,下一步該做些什麼。他當然不可能信任蘭飛兒,但蘭飛兒又的確極其善於控制狼夢。第二次出現在佩林身邊時,蘭飛兒沒有讓佩林聽到任何聲音,這麼做實際上非常困難,她必須讓空氣靜止,同時還要在空氣中預留出自己身體的空間。而且當她將自己傳送到這裏時,她的身體必須分毫不差地嵌入這個空間里,當然,還必須控制住衣服的擺動,才有可能使得佩林對她毫無察覺。
泰姆大叫一聲,擁抱了真源:「敵襲!」
「就像我們在海丹遇到的那種情況嗎?」
狼夢中沸騰翻滾的黑色天空對佩林來說已經不再陌生,但幾個月以來在天空中只是如同遠方幽影般的風暴終於到來了。狂風怒號,激蕩的氣流雜亂無章地鞭撻著大地,絲毫顯現不出正常的模式。佩林拉緊斗篷,同時想象著這件斗篷被緊緊地系在身上,無論如何也不會被吹落。
安德羅開始通過嘴裏的口塞咳嗽起來。艾芬似乎又被嚇了一跳,然後,他走到安德羅身邊,拿出水囊,朝安德羅的口塞上灌了一些水。泰姆的走狗之一埃波斯正靠在牆邊,維持著對安德羅的屏障。他瞥了安德羅一眼,但房間另外一邊的某件事引開了他的注意力。
「他不在這裏。」蘭飛兒說。
「他說什麼了?」艾芬問。
讓佩林感到欣慰的是,當他們繼續前進時,高爾的衣服再沒有發生太多變化。「保持神智清晰,」佩林對他說,「釋放自己的思緒,跟隨我的指引,按照直覺行動。」
進入屏障的另一側,高爾猛吸一口氣,然後翻過身,呻|吟一聲,坐了起來,揚起了頭。佩林又為他撿回了散落的箭和矛。
佩林趴在地上,開始匍匐前進。他不想移動到一個自己無法直接看到的地方。他來到地基邊緣處的一個大坑旁向里望去,只看到土質坑底。強風不斷吹襲,捲起塵土,遮蓋住一切可能被留下的蹤跡。
「好的,」高爾說,「我會履行我的諾言。除非你命令我,否則我不會和那個人進行槍矛之舞。」
經過四五次嘗試后,佩林將他們帶到了目的地。他已經能看到一段距離以外半透明的淡紫色穹窿了。
通道的另一邊指向的位置就在土台上眾人背後幾步遠的地方。
「你真是個有毅力的人。」泰姆一邊說,一邊用風之力的編織將安德羅撞在牆上。
佩林將戰錘從一隻手換到另一隻手裡。這時,高爾快步向他走來,同時監視著身周的每一個方向。「她是誰?」艾伊爾人悄聲問道,「一位兩儀師?」
「相信那些故事也好過相信你說出來的話。」
佩林彷彿撞進某種異常寒冷的東西,那東西迅速吸走他的體力。他踉蹌一下,但努力將意識集中在他的目標上:殺戮者,殺害狼群和飛跳的兇手。
「他們已經被轉變了,」蘭飛兒說,「我一直認為這根本就是一種浪費。轉變他們只能讓你得到一件不完整的工具,永遠也不可能像他們自願效忠你時那麼好。的確,他們很忠誠,但他們心中的光都已經熄滅了,不會再有主動性,不會再有靈感的火花。總之,他們已https://read.99csw•com經不是人了。」
「被轉變的人能夠抵抗一小段時間,」蘭飛兒說,「但不會很久。即使是最強大的導引者,最終還是會屈服。如果是女性導引者轉變男性,那麼時間就會更快。」
「什麼?」
走進圍牆中的村鎮后,佩林注意到一座相對高大的兩層建築。那幢房子有著結實的木板屋頂,看起來像是一家客棧。他指著那裡,對高爾悄聲說道:「我要把你送到那裡去。準備好弓箭。如果看到有人想要偷襲我,就大聲警告我,好嗎?」
「不會有事的,」托薇恩用甜美的聲音說,「你完全可以放棄抵抗。放鬆,洛根,放鬆就好。」
凱德爾握持著至上力,怒吼著沖了進來。跟在他身後的是二十余名在黑塔接受訓練的兩河男孩。
「我喜歡你,佩林。」
安德羅緩緩地站起身,走回到房間中央。泰姆一伙人都聚集在那個土台上,而凱德爾和兩河人的攻擊已經開始減弱了。
不同的殉道使有著不同的瘋狂,程度也不一樣。但恐懼是他們最普遍的表現。恐懼會在他們毫無防備時襲來。當凈化發生的時候,恐懼曾經將艾芬吞沒。安德羅也親眼見過黑塔處置被恐懼徹底吞沒的殉道使。他很清楚艾芬的眼神代表著什麼。雖然這個小夥子已經被轉變了,他仍然沒能擺脫污染帶來的瘋狂。他將永遠帶著這種瘋狂。
死亡,它們來找我了!
他們將裝滿食物和水的沉重包袱藏在一片濃密的灌木叢中。佩林不知道夢的世界中的食物和水是否能支撐住他們的肉體,他只是不想冒這個險。他們帶來的補給品應該能讓他們在這裏生存一個星期,只要有出去的通道在等著他們,他就可以放心地去面對這裏的一切危險了。
「不用擔心了!」艾芬俯下身,顯露出狂亂的眼神,「他們全都說,你根本就沒有用,導引不了多少至上力。但他們都不喜歡用神行術傳送其他人。我就告訴他們,這個活可以讓你來做。你會做的,對不對?」
埃馬林搖搖頭:「他們給我喝的東西……」
他竭盡全力撞擊著那道牆,使出他的每一點力量。他在一寸一寸向前挺進。他幾乎就要成功了……他已經感覺到,彷彿有什麼事情發生了。
佩林抬頭看著兩名衛兵。他們還在一邊喝著酒,一邊相視而笑。就在佩林眼前,一名衛兵倒在地上,然後是第二名衛兵。很快,他們就昏睡了過去。
「當然,」安德羅說,「總要比死了強。」
「你在這裏接受訓練已經有多久了,安德羅?」泰姆問道,「你真讓我感到羞愧。你想殺人的時候,也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狀況發生了變化。
什麼主意?
他是怎麼堅持下來的?安德羅心想。堅強的埃馬林剛剛經歷過兩次轉變,就已經在頹唐地哭泣不止了。不過他還沒有放棄。洛根則已經承受了將近十余次轉變,他也還在抵抗著。
穹窿的正中心似乎就在這一大片地基的上方。這種狀況很不好,這裡有太多深坑,殺戮者很容易藏身其中,對佩林布置埋伏。
「這根本算不上什麼選擇。」
「我會像毒蜥蜴岬辣一樣去狩獵。」高爾說著,點了點頭,「我的槍矛是屬於你的,佩林·艾巴亞。」
「耐博力?我不怕那個什麼莫瑞笛。我已經向暗主本尊獻上一份巨大的禮物。小心聽著,我才是受到暗主寵信的人。給我聽著,赫薩拉姆,那些鑰匙就在我手裡。」
艾芬向埃波斯發動了攻擊。至上力驟然爆起,眨眼間,安德羅的屏障消失了。
「光明啊!」佩林打了個寒顫,舉起戰錘,然後才轉過身,「你為什麼總要這樣出現?」
泰姆向他瞥了一眼,然後微笑著,開始編織烈火。
安德羅了解這種瘋狂,他知道自己體內也有著同樣的瘋狂。這是一個錯誤,泰姆,他想道,你用我們的朋友來對付我們,但我們比你更了解這些人。
佩維拉在殉道使中間生活得還不夠久,她不知道他們這些男人的瘋狂會導致怎樣的後果,也不懂得如何從殉道使的眼裡察覺到這種瘋狂。當一名殉道使顯露出瘋狂的跡象時,他們會把他關起來,直到他能夠駕馭自己的瘋狂。如果這麼做依舊無法奏效,泰姆就會在那個人的酒里加一些東西,讓那個人再也醒不過來。
又過了一會兒,佩林才突然驚訝地意識到,蘭飛兒在第二次出現時還完全遮掩住自己的氣味,直到她開口說話時,佩林才嗅到她所特有的那種夜百合般的淡淡體香。
佩林嚇了一跳。他轉過身,讓戰錘出現在自己手中,同時在身周環繞起一堵磚牆以保護自己。一名身材嬌小的銀髮年輕女子正站在他旁邊。她挺直身子,似乎是想要讓自己顯得更高一些。她身上穿著一襲白色長裙,腰間系著銀腰帶。佩林不認識這張面孔,但他熟悉這個女人的氣味。
「那時也許是這樣。」佩林說,「但不管怎樣,他在夢的世界里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人。在這裏,他是一頭被稱為『殺戮者』的猛獸,專門獵殺狼和人,非常強大。如果他決定要殺死你,他可以在眨眼間出現在你身後,透過想象讓你被藤蔓纏繞,無法動彈,然後割開你的喉嚨。」
然後,他就走開了,並沒有再給安德羅塞上口塞。
「我已經不再被允許使用這個名字了,」那個女人一邊說話,一邊用指尖敲擊著圍牆,「他對於名字的使用限制得很嚴格。」
「這就是因緣的編織,佩林·艾巴亞。並非全部的選擇都是好的,有時候,你只能在一堆壞選擇中挑出一個最好的,才能駕馭這場風暴。」
「我相信,你最有機會能做到這一點。」蘭飛兒繼續說道,「我需要你贏得這場勝利,佩林。我需要當你取勝時,我就在你身邊。」
佩林將自己和高爾從城牆上移到城內,繼續在黑塔中搜索。
「什麼意思?難道不是因為我把你從那個籠子里救出來,你才開始跟隨我的嗎?」
泰姆怒不可遏地朝艾芬轉過身。艾芬這時正和麥沙勒打得不可開交,他們旁邊則是埃波斯還在冒煙的屍體。艾芬和麥沙勒都握持著至上力,但他們正扭打在一起,不停地在地面上翻滾著。艾芬的手裡緊握著一把匕首。
「好了,」佩林說道,「我要把我們送去黑塔。那裡會有一個危險的獵物,一個被稱為『殺戮者』的敵人。你還記得路克大人嗎?」
高爾立刻跌倒了,彷彿一個斷線的木偶。他的短矛和箭矢都從他的身上滾落。他卻只是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就連胸口也沒有起伏。佩林緩緩地將手伸出屏障,抓住高爾的腿,把他拉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