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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無聲狂嘯

第十六章 無聲狂嘯

羅亞爾歌唱、戰鬥、咆哮、殺戮,用只應該砍伐樹木的斧頭劈砍著獸魔人。改造樹木是一種充滿敬意的工作,而這種砍殺……只是在剷除野草,有毒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野草。
一隊剛剛被巨森靈解救出來的白袍眾狼狽地撤退下來,正在向巨森靈靠近。
但他們沒辦法繼續這樣的生活,因為這些……這些野草。這些野草毀了世界上所有生靈的生活!巨森靈不得不展開殺戮。獸魔人讓建造之人變成了殺戮之人,它們強迫巨森靈和人類變得和它們一樣,只能陷入鮮血和死亡之中。
「獸魔人太多了,」嵐說道,「暗帝的軍隊在漫長的歲月中持續不斷地壯大著,如同妖境中孳生的野草。但獸魔人吃得很多,一頭獸魔人所需要的食物要遠遠超過人類。
蘭德遲疑了一下。奇怪的是,他發現自己也在笑:「這話對凱蘇安肯定有用。」
「這場戰爭的結果,或者是我們全勝,或者是我們一無所有。如果我能動員邊境國的每一個女人,讓她們願意在手中握住一把劍,我一定會這麼做。而現在,我只能滿足於不要去做蠢事,比如阻止接受過嚴格訓練、勇敢無畏的士兵投身於戰場。當然,如果你決定放棄現在的這種謹慎態度,把你的想法告訴那些女人,我可以答應你,在她們允許我把你的腦袋從高桿上摘下來后,我會給你辦一場像樣的葬禮。」
「光明啊!」加拉德看著不遠處激烈鏖戰的戰場,不由自主地喊道,「光明啊!」
嵐滿身汗水,握劍的右手已經疲憊發酸,但他依舊準備重新發動進攻。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馬吉爾旗幟已經是由凱瑟爾王子親自舉起了。這個小夥子很年輕,而且在對待女人的態度上更顯得幼稚。但他有一顆堅強的心。
他沒有告訴過沐瑞霄辰女皇曾經拒絕過他。沐瑞不需要別人告訴她什麼,她會自己去發現。
「人龍大人?」凱瑟爾問,「你真的認為這個計劃能奏效?」
「如果霄辰人的領袖再次拒絕呢?你又會怎麼做?」沐瑞問。
安德銳點點頭。他親自將消息傳達給各國的君主們,並由那些君主傳達給他們的將軍和指揮官。這次的命令要一直等到最後時刻才會讓士兵們知道。
蘭德讓盤旋的色彩從自己的視野中消退:「該是出發的時候了。」
「我記得這個表情,」一個輕柔的聲音說道,「驚惶失措。你很擅長於做出這樣的表情,蘭德·亞瑟。」
「該死的!」迪普一邊咒罵著,一邊跟隨嵐繞過另一處地面上的爆炸,「人龍大人!」
沐瑞握緊他的殘臂:「你真的已經成長了許多,但你還很年輕,難道不是嗎?」
細小的火花如同紅色的雨點紛紛灑落。一個火花擊中曼塔的脖子,嵐用戴著鐵手套的手將火花撥掉。那匹馬似乎完全沒注意到。
「我們走!」嵐喊道。
曼塔沒命地騰躍、顫抖。要讓這匹戰馬受驚絕對不是容易的事,但任何馬匹都受不了一道閃電在身邊爆炸。第二道閃電將嵐震到地上。他翻滾著,含糊地嘟囔著,但他的內心深處知道該做些什麼。當他恢復清醒時,發現自己已經站立起來,手中握著劍,只是頭腦還會感到一陣陣暈眩。他踉蹌兩步,不由得呻|吟了一聲。
「我還以為,當我不在的時候,你已經長大了。」沐瑞說。
「大將!」有人在高聲呼喊。是凱瑟爾王子,他的劍指向嵐的衛隊被獸魔人攻破的地方。嵐的旗幟已經傾斜了。
「霄辰人,」蘭德說,「我必須儘力把他們納入我的陣營,就像我對所有人承諾的那樣。」
蘭德立刻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沒有反駁沐瑞的話。如果別人認為自己還年輕,最糟糕的就是做出年輕人才會有的反應。蘭德挺直身子,輕聲說道:「我已經活了四個世紀。也許和轉動了無數歲月的時光之輪相比,我的確還年輕,但我已經是現存於世的人之中最年長的一個了。」
「光明啊!」綽姆來到加拉德身邊,「你以前有見過這種事嗎?」
「不信任你完全是因為我的愚蠢。」蘭德說。
「你在那份合約上用了太長時間,」沐瑞說,「它影響了你關注真正的目標。真龍不會帶來和平,只會帶來毀滅。你不可能用一張紙就改變這個事實。」
眩暈的神情從安德銳的眼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戒的目光。這名馬吉爾人輕輕罵了一句。
「他們是暗黑之友,」高萊維在他們身邊說道,「肯定是暗影生物。」
四天的退卻后,現在展開全面反攻。這是計劃的第一部分。
「我想,我能做到這一點,」蘭德說道,「我記得路斯·瑟林是怎麼做的。那時,有那麼一瞬間……很短的一瞬間……那樣的事情是可以發生的,沐瑞。現在,比起封印暗帝,我更有信心做到這一點。」這是真的,儘管他實際上對這兩件事都沒有很大的信心。
嵐依稀聽見凱瑟爾王子在他身後說道:「以我父輩的名義起誓!我早就知道他是強大的戰士,但……光明啊!」
「他們隨時有可能轉而攻擊我們,」高萊維說,「要小心……」他閉住了嘴,開始傾聽巨森靈的戰歌。一大群獸魔人被打垮,開始繞過不停咒罵的魔達奧向後逃走。巨森靈卻不放過他們,這些暴怒中的巨人工匠緊追在獸魔人身後,長柄戰斧逐一砍斷它們的腿腳,讓它們在血泊中苦苦哀號。
「是的,」沐瑞說,「但也許我應該指出來,你這樣只是在迴避我的問題?」
加拉德抬起一隻手:「帶上受傷的人九-九-藏-書,我們向橋樑移動。」
羅亞爾走過顯得過於沉寂的森林,伊莉絲就在他身邊。其他巨森靈圍繞著他們,所有巨森靈的肩頭都扛著戰斧,或者手中握著長匕首。他們正奔赴前線。伊莉絲的耳朵抖動著。她不是詠樹者,但她能感覺到這些樹都有很嚴重的問題。
他開始和同伴們奔跑起來,伊莉絲緊跟著他。羅亞爾跑到最前面,戰斧高舉過頭。他的心中已經沒有多餘的思緒,只剩下對獸魔人的憤怒和痛恨。這些怪物不僅是在殺死樹,它們更奪走了樹的安詳。
加拉德揮手示意聖光之子後退,然後躲開一頭飛過來的獸魔人。那頭獸魔人撞在他身邊的樹榦上,一些巨森靈正抓住受傷的獸魔人手臂,把它們扔向一旁。另外許多巨森靈還在像屠宰牲畜的屠夫般用力揮砍著面前的獸魔人。他們的衣服從腰部以上已經浸透了鮮血。他們沒有披掛盔甲,但他們的皮膚似乎相當堅韌。不過,不時也會有巨森靈在獸魔人的攻擊中倒下。
「長大的只有佩林,」蘭德答道,「我和麥特只是裝作長大了。」說到這裏,蘭德猶豫了一下,「而麥特學得並不很好。」
「不要犯傻了,高萊維。」綽姆說。
問題,這麼多問題。難道他現在就不能得到任何一點答案嗎?
而現在,獸魔人在夏納人的陣線前無從閃避,更無處可逃。戰馬的鐵蹄將它們踏倒,身披重甲的騎士用騎槍逐一將這些怪物穿透,用雙手巨劍砍掉他們的腦袋,轉身逃走的獸魔人也被弓箭射倒在地。這些披掛著敞面頭盔和鋼板甲的夏納人在衝鋒時具有一種超乎尋常的兇惡氣勢。
安德銳的戰馬已經被獸魔人推倒在地。嵐急忙催趕曼塔,衝到安德銳面前的兩頭獸魔人之間。凱瑟爾王子和另外幾名士兵也跟了上來。
「我見到過沙戴亞女人打架的樣子,」嵐的眼睛依舊盯著戰場,「如果要我賭一個沙戴亞女人和一個南方士兵對打,誰能取勝,那麼我絕對會賭沙戴亞女人。」
成千上萬的騎士開始跟隨在嵐身後,馬蹄震蕩著大地。對於這支軍隊,這是一次漫長而艱難的撤退。獸魔人的數量遠遠超過他們,可能不止一次對嵐的軍隊形成包圍。嵐的騎兵機動性很強,但在長途行軍時,馬匹和士兵的體力都是有限的。而獸魔人卻能夠不知疲倦地連續奔襲,速度比人類更快,尤其是當隱妖在它們背後揮動鞭子時。幸運的是,原野上的大火減慢了暗影大軍的腳步。若非如此,嵐的部隊很可能無法逃脫被圍殲的命運。
逃走時,嵐看到迪普的屍體癱軟在地上,已經破碎不堪了。
嵐拿出望遠鏡,開始仔細觀察戰場。
「不,去找麥特。他在艾博達。」
沐瑞哼了一聲:「那個……嗯,以我對她的了解,我懷疑你並不能像你以為的那樣愚弄她。你也許擁有一個四百歲的人的記憶,蘭德·亞瑟,但這並不能讓你變成一位老人。否則,麥特·考索恩才會是我們中間的長者。」
「他斷了幾根肋骨和一條手臂,頭部也受了傷,」迪普說,「現在就算他勉強能站起來,大概數不過10下就又會倒下去。不過我見過更重的傷。我會先治療他頭部的傷,其他地方的可以再等一等。」
今天,獸魔人的對手不再比他們矮小纖弱。它們被巨森靈一步步逼退,發出陣陣凄厲的號叫。羅亞爾的大斧一下接一下地揮砍著,斬斷手臂,劈開軀幹。他衝進兩個熊頭獸魔人中間,用斧頭砍倒它們,發出憤怒的吼叫。他在為巨森靈的遭遇而憤怒,他們本該平靜地生活在聚落之中,建造、歌唱、培育草木。
迪普的眼睛緊盯著一架大型戰車上的一個人影,那是一輛大約二十尺高,頂部平坦,有著巨大木輪的戰車。一隊獸魔人正推動它進入戰場。
隱妖開始狂亂地咒罵。左側的隱妖向嵐跳過來,死白色的嘴唇上帶著一絲冷笑。嵐閃到一旁,擋開那隻怪物的突刺,回劍將它的手齊肘砍下。隨後,他的劍刃毫無停頓地繼續掃出。他早已掌握另一隻隱妖的位置,劍刃順勢砍掉那名隱妖的手。
嵐如疾風般撲了過去,揮起長劍,擋住了薩坎韃,但也一腳踏在他的旗幟上。虛空之中沒有思考的時間,只有直覺和行動。而他旁邊……
這種感覺非常恐怖。羅亞爾無法解釋一棵樹健康的感覺,就像他無法解釋輕風拂過皮膚到底是怎樣的感覺。樹在健康時的感覺,就像是清晨雨水的氣息,雖然他聽不見,卻彷彿能感受到這種韻律。當他沉浸於其中時,周圍的一切也都變得美好了。
當別人說話時,羅亞爾都會認真傾聽。一個人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會展現出更多關於他的東西。人類快得就像閃電,一片閃耀的光芒,一陣強有力的爆炸,然後,就消失不見了。這種生活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感覺?
「不要停下。」嵐一邊說,一邊卻拉住曼塔的韁繩。他揮手示意自己的部隊繼續賓士,但凱瑟爾王子和嵐的戰場衛士們都停在他身邊。
「是米海峨!」迪普喊道。
最近一個星期里,泰姆都沒有在敵人的隊伍中出現過。但現在,那個人回來了。因為距離過於遙遠,嵐還看不清他的樣貌,但從他不斷發動攻擊的樣子來看,他似乎正在為某件事而發怒。
輕率。但輕率中也還是有一些值得學習的東西。羅亞爾已經開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在這方面學得有些過火了。
「暗帝是無法被殺死的。」沐瑞說。
也許只是對我謙遜,沐瑞read.99csw.com心想。他相信他能殺死暗帝,這不是一個謙遜的人應有的表現。蘭德·亞瑟,真是一個謙卑和驕傲的奇怪混合體。他終於找到平衡了?雖然今天給了他那樣的評價,但他的反應證明了他並不年輕,而是一個成年男人了。
蘭德回想了一下他們的對話,意識到沐瑞說的的確沒錯。「我要殺死暗帝,」他回答道,「不只是要封印暗帝,我還要終結他。」
蘭德搖搖頭,向縛在背後的凱蘭鐸伸出手。這把劍最終的秘密已經展露在他眼前。這是一個陷阱,非常聰明的陷阱。這件武器並非只是導引至上力的超法器,它同樣是能夠導引真力的超法器。
獸魔人腳下的地面開始爆炸。第一線敵人崩潰了。
加拉德搖搖頭。這是他能想到的最誠實的答案。
蘭德轉過身,面對著沐瑞。在沐瑞身後的桌子上擺放著艾玲達派信使送來的地圖,上面標明了他的軍隊能夠在妖境集結的位置。
但現在,該是人類反擊的時刻了。嵐率領的是一次針對敵人核心的衝鋒。獸魔人舉起長矛,對準衝殺過來的馬吉爾人和夏納重騎兵。嵐將騎槍放低到曼塔的脖子旁,踩住馬鐙,向前俯過身,用膝蓋緊緊夾住曼塔,心中希望導引者們能夠發揮出他所期盼的力量。在得到艾雯的一支小規模援軍后,嵐的麾下已經有了十四名導引者。
「但……」
羅亞爾相信,人類的這些行動都將被他記錄在自己的書中,成為充滿吸引力的學識。他希望自己能把這本書寫完。這時,巨森靈開始唱起戰歌,羅亞爾也加入其中。他很高興召喚鮮血和死亡的恐怖歌聲能夠充滿這片樹林中的空虛。
「暗帝當然是時光之輪的一部分,蘭德。」沐瑞說,「我們都是形成因緣的絲線,而暗帝一直在影響著我們。你不能殺死他,這是一個愚蠢的計劃。」
戰鬥的呼吼聲正從前方的樹林中傳來。伊蘭女王的部隊正謹慎地向東撤退,逐步離開這片樹林。他們已經到達布雷姆森林的邊緣。離開這片森林后,他們就會向艾瑞尼河上的橋樑前進,在渡河之後燒毀橋樑。當獸魔人打算自行架橋過河時,會遭到人類毀滅性的打擊。在繼續向東撤退以前,巴歇爾希望能在艾瑞尼河邊盡量減少敵人的數量。
這是一個迅速而殘忍的過程。迪普一直在戒備驚怖領主的攻擊,不斷予以反制。安德銳催馬來到嵐的身邊。
人類的生活讓他很著迷。對此,他從不隱瞞。雖然沒有逐一問過,但他相信,自己的大部分朋友都知道他有這個特點。不過人類有一點很讓他感到驚訝:羅亞爾可以對人類說一整天的話,最後卻發現有大半的話他們都沒聽到。難道人類都以為說話的人並不想讓他們聽到自己在說些什麼?
嵐閃過倒地的獸魔人。他看到他的旗幟和旗幟旁邊的一個人,嵐不知道那個人是活著還是已經死了,但在那個人旁邊又有一名魔達奧舉起了黑劍。
他已經拋棄了珂丹卡鑰匙,但在他背上的這件東西也許有著更強的誘惑力。真力,暗帝的本質,它是蘭德曾經接觸過的最甜美的東西。利用凱蘭鐸,他能夠體驗到其他人從未體驗過的極致快|感,運用超越一切凡人的巨大力量。因為凱蘭鐸缺少一般法器和超法器所具備的安全限度,所以他並不知道非劍之劍到底能汲取多少力量。
「這樣就可以了,」嵐一邊說,一邊掃視著戰場,並放開虛空,「迪普,發出信號。」
愛格馬領主也看到了。號角被吹響,一道黃光升入空中。嵐向曼塔走去,那匹戰馬感受到主人的心意,不斷打著響鼻。它已經累了。嵐也是一樣。但他們都能再堅持一場戰鬥,他們必須如此。
「我們看結果吧。」蘭德說,「謝謝你的建議。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我都很感謝你。我想,無論我向你說多少感謝的話都是不夠的。我欠你很多,沐瑞。」
迄今為止,暗影已經兩次從他手中奪走馬吉爾。這一次,他自己選擇再次放棄了故鄉。他們不可能懂得他的挫敗、他的失落。但光明在上,他會讓他們知道什麼是痛苦。刺穿這些怪物的胸膛就是對付他們最好的辦法。
「沒什麼,」沐瑞說,「這其實是我不該知道的事情。不管怎樣,你的內心依然是一個睜大眼睛充滿驚奇的牧羊人。我不會以別的方式看待你。路斯·瑟林所擁有的智慧和力量,並不能幫你完成你必須完成的任務。現在,還是請先給我倒一杯茶吧。」
「所有人都知道該怎麼做了?」嵐一邊問,一邊在曼塔的鞍子里轉動著身子。
嵐的部隊開始後撤,沙戴亞和艾拉非人隨後殺來,以海浪般的梯次進攻干擾獸魔人的陣線,掩護友軍撤退。曼塔已經全身汗水。即使是像它這樣高大的戰馬,同時馱載兩名全身重甲的武士也相當辛苦。況且它剛剛完成了一次猛烈的衝鋒。嵐放慢坐騎的步伐,畢竟現在他們已經離開最前線的戰區了。
他手臂上的龍紋閃耀著金色和猩紅色的光芒。「一為龍,為了失落的記憶,」然後,他舉起另一隻手臂,手腕末端已經沒了手掌,「雙為龍……為了他必須付出的代價。」
蘭德看著她:「你和我進行這次對話,目的就是要把那個秘密從我心中挖出來嗎?」
「我們走吧。」嵐說著,踢了一下曼塔的肋側。安德銳高舉起馬吉爾的旗幟,策馬跟隨在他身邊。嵐很快就加入馬吉爾人的隊列之中。這裏的許多戰士,可能只有很少一點馬吉爾人的血脈https://read.99csw.com,但他們依舊選擇跟隨在嵐的旗幟下,並戴起了海多力。
好吧,那就讓暗影知道,巨森靈會變得多麼危險。他們會戰鬥,他們一樣擅長殺戮,任何人類、獸魔人和魔達奧都無法想象他們會做出什麼。
但這些樹完全沒有這樣的感覺。靠近它們的時候,羅亞爾彷彿能聽到某種聲音,一種無聲的狂嘯。它震動的不是他的耳膜,而是他的神經。
嵐看到一陣閃光。突然之間,曼塔揚起前蹄。嵐罵了一句,拚命眨著眼睛,想要除去強光在視野中留下的黑影。他的耳朵也出問題了。
「好的,兩儀師沐瑞。」蘭德說著,便邁步朝架在小火堆上的茶壺走去。邁出幾步后,他定住腳步,回頭看著沐瑞。
羅亞爾不停揮動著巨斧,完全沉迷在鮮血與死亡之中。獸魔人開始感到恐懼了。他能看到那些冰冷的眼睛里閃動著畏縮的光亮,他喜歡這樣。這些怪物早已習慣看到別人的恐懼,習慣恃強凌弱、毀滅生命。今天,該輪到它們害怕了。
是的,時光之輪只按照它的意願進行編織。有時候,沐瑞只希望時光之輪的編織能夠更容易理解一些。
這裏的地面上有一層很厚的土壤,連綿起伏的山丘被枯草所覆蓋,上面零星分佈著一塊塊岩石和落光葉片的小樹林。部隊沿莫拉河一路撤退,河水能夠阻止獸魔人軍隊從西方包抄他們的側翼。
「也許你對自己太嚴厲了。」沐瑞說,「你不僅僅是頑固,而且還想要向你自己和每一個人證明,你憑自己的力量就能做好一切,」她握住蘭德的手臂,「但你光憑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是不行的,對不對?」
羅亞爾吼著戰歌,揮動巨斧衝進獸魔人群中。伊莉絲、其他巨森靈與他一起擋住了這支襲擊人類側翼的獸魔人部隊。羅亞爾並沒有想要率領對獸魔人的衝鋒,但他還是成為沖在最前面的人。死亡、腐爛、恐怖的樹林。他和伊莉絲與哈曼長老並肩作戰,那位年邁的巨森靈雙耳緊貼在頭顱上,全身彷彿迸發著憤怒的烈火。在羅亞爾心中,哈曼長老一直都是溫和沉著的化身。現在,樹木遭受的劫難把他也激怒了。
他會沒事的,嵐一邊想,一邊轉頭望向戰場。暗影生物開始退卻了。天色已近黃昏。
「在政治談判中承諾『儘力』基本上不會產生任何效果,」蘭德說,「無論做出承諾的人是多麼真誠。」他向前方伸出手,手指上舉,眼睛通過帳篷門口向外望去,彷彿他已經準備好要抓住南方的土地,將它們據為己有,保護它們。
「我還是那個問題,」沐瑞喃喃地說道,「你到底有什麼計劃,蘭德·亞瑟,轉生真龍?你能否放開自己,把它告訴我?」
夏納人在這些城市中沒有留下任何可以吃的東西。獸魔人沒有供給線,它們只會吃掉行軍途中所奪取的食物。這意味著它們已經連續四天沒有得到食物。飢餓正折磨著這些怪物。嵐用望遠鏡觀察著它們。許多獸魔人不等到架起煮食罐,而是直接把屍體塞進口中。它們體內獸|性的成分要遠遠超過人性。
他旁邊出現了第二名魔達奧,那個怪物從安德銳倒下的坐騎後面跳了出來。那麼,這是一個陷阱。讓馬吉爾的旗幟倒下,吸引嵐的注意。
從獸魔人充滿恐懼的眼睛里,羅亞爾能看出來,它們已經知道了。
但它們身上最多的還是暗影,嵐一邊想,一邊放下望遠鏡。他的計劃非常兇殘。但光明在上,希望這個計劃能奏效。他的部下將會戰鬥,並死在這片戰場上。而在隨後真正的戰爭中,他們的屍體將會成為誘餌。
「現在,它們一定已經吃光了妖境能夠為它們提供的一切。為了創造這支軍隊,暗影耗盡自己的每一點食物,這其中也包括死亡獸魔人的屍體。」
「你還有什麼可說的?」綽姆問。
當驚怖領主造成的爆炸再次開始時,嵐在馬鞍上伏低身子。他的左側是殉道使迪普,因為失去一條腿,這名殉道使只能被綁在馬背上。一顆火球不斷發出爆裂聲,在天空中劃出一條弧線,向嵐飛來。迪普的臉上顯示出專註的神情,他向前伸出手,火球在他們頭頂上方爆炸了。
「我以前就很愚蠢,」蘭德說,「我也會再次做出愚蠢的事。沐瑞,有時候,我覺得我的一生,我所做過的一切都只是一樁蠢事。還有什麼能比這個挑戰更不可能?我已經遭遇過其他所有的挑戰,也許我同樣可以在這一次取勝。」
加拉德本以為混合了人類和獸類形態的獸魔人是可怕的,但現在巨森靈更讓他感到畏懼。獸魔人永遠都是那種恐怖的樣子,但溫和、仁慈、慢吞吞的巨森靈……看到他們吼著令人膽寒的戰歌,揮舞著幾乎等於普通人身高的巨斧……光明啊!
沐瑞微微一笑:「很好,這種說法對其他人會有用嗎?」
「去戰場?」奈妮薇問。
士兵們中間有暗黑之友。他們一直都是存在的,無論有多少只貓,也不可能把一座城市中的老鼠掃除乾淨。光明在上,希望當那些老鼠得到消息時,已經來不及向暗影報告了。
巨森靈的進攻壯烈而恐怖。這些巨人在戰鬥時,耳朵全都緊貼頭顱,雙眼大睜,寬闊的面孔緊繃起來,如同剛硬的鐵砧。溫和平靜在他們的身上已經蕩然無存。他們衝垮獸魔人的隊列,把一頭頭怪獸打倒在地。第二排巨森靈大部分都是女性,她們用長匕首割開獸魔人的喉嚨,消滅掉任何被第一排戰士遺漏的敵人。
「就是現在。」嵐悄聲說道。
「read.99csw.com哦,光明啊。」迪普一邊說,一邊集中起精神。
他已經離開伊蘭的營地,回到了梅麗羅。與譚姆的談話依然在他的腦海中回蕩。放開。這並非像說的那麼容易,但在和父親有過這次交流后,確實有一些東西改變了。放開。譚姆的話中似乎深藏著一些東西。一些遠非這句話表面上那樣簡單的東西。
「好吧,」沐瑞說,「我還是想喝一杯茶。」
當嵐如同雷霆般殺向那些暗影怪物時,他聽到魔達奧凄厲的吼叫。它們正努力恢復獸魔人的秩序,但已經太遲了,許多飢餓的怪獸直到人類的騎兵殺到面前才抬起了頭。
嵐點點頭,勒住韁繩。嵐的一名衛兵幫他將安德銳從曼塔背上抱下來。這個名叫本尼什的人總是板著一張臉,還戴著一副塔拉朋面紗。但他也在頭髮上系著海多力。嵐和他一起將安德銳抬到迪普的馬旁。這名只剩一條腿、被綁在馬鞍上的殉道使俯下身,伸手按在安德銳的額頭,集中起精神。
凱瑟爾王子催趕坐騎,緩步跑到嵐身邊:「沙戴亞的旗幟上有了代表女王的紅色飄帶,她又和自己的戰士一同在戰場上拼殺了,嵐。」
沒錯,那輛車上的確只站著一個人。這種戰車在獸魔人的陣列中有不止一輛。火球正從戰車上朝邊境國人的隊伍中射出。閃電從天空中落下,嵐突然覺得自己就像是弓箭練習場上的一個靶子。
羅亞爾,阿倫特之子,海蘭之孫,其實他一直都希望自己的節奏能快一些。
「我從不曾為你倒過茶,」蘭德走回她面前,「而且,根據我的記憶,在我們共處的最後幾個星期里,一直是我在命令你做各種事情。」
一些人的手抓住他,把他拉到馬鞍上。凱瑟爾王子滿是鮮血的面孔出現在他眼前。王子的手中握著馬韁。嵐的衛士們在確認他在馬背上坐穩后,就催開了馬匹。
「你應該和她談談,」凱瑟爾一邊說,一邊搖了搖頭,「這麼做是不對的,嵐。其他沙戴亞女人也都準備要和丈夫們一起騎馬衝鋒了。」
無法守住的城市,就只能被徹底摧毀。
嵐掃視著戰場。在他們周圍,獸魔人死傷狼藉。一些獸魔人倒在地上,還在號叫或呻|吟著。在他的左側,大群暗影生物終於重新組織起陣線,它們很快就會恢復力量。如果嵐和跟隨他的隊伍不立刻行動,他們很快就會被丟在這片戰場上。
「我能幹掉他,」迪普說,「我可以……」
速度減慢下來后,嵐將騎槍拋給安德銳。他的隨從輕巧地接過那桿長槍,衛士們立刻向嵐聚攏過來,嵐則已經抽出鞘中的長劍。樵夫斷樹,風萍花。高大的獸魔人成為馬鞍上的騎士最好的攻擊對象,它們的脖子、肩膀和頭臉高度相當適合從馬上揮劍劈砍。
沐瑞笑了。她的笑聲很輕,是兩儀師那種充滿自製的笑:「你已經很信任我了,但這隻能讓我更加沮喪,因為你仍然不願意和我分享任何事情。」
沐瑞走到蘭德面前:「你是否知道,我經常會連續幾個小時進行思考,想要搞清楚你到底在想什麼,但我最終只能感到失敗和沮喪。我竟然沒有因此而拉掉我的每一根頭髮,這實在是讓我感到驚訝。」
「我不知道,」蘭德輕聲說,「如果他們不加入這場戰爭,沐瑞,我們必將失敗。如果他們不接受真龍和約,那我們將一無所有。」
嵐回頭看去,迪普正拉緊他的馬韁。
兩名隱妖從嵐的兩側同時發動攻擊。嵐的虛空沒有受到影響,一把劍不可能感覺害怕。此時此刻,嵐就是他手中的劍。鷺翼斬,劍刃掃過他的身周,擋住敵人的毒刃,進退有據地和敵人拼殺在一起。魔達奧如同變幻不定的水流,而嵐則是肆意吹襲的風。他在黑刃之間旋轉身形,將敵人的進攻分別向左右擋開。
「迪普,」嵐在到達后陣時問道,「安德銳情況如何?」
沐瑞捧著溫熱的茶杯,這是蘭德在離開前為她倒的茶。自從他們分開后,蘭德逐漸變成一個不折不扣的統治者,但他依舊像沐瑞剛剛在兩河找到他時那樣謙遜。也許比那時更謙遜了。
召喚鮮血和死亡。
「台沙·馬吉爾!」嵐高聲喊喝著,放低佩劍,率領部隊回身殺向戰場。全部五支邊境國軍隊同時向這支混亂的暗影大軍撲去。為了爭奪屍體,獸魔人已經開始自相殘殺起來。
蘭德搖搖頭,他不能在這些思緒上浪費時間,最後戰爭……才是他需要注意的。
蘭德深吸一口氣,梅麗羅的空氣比其他地方更加清新甜美。他已經誘導這個地方恢復了生機,青草生長,花朵綻放。「兩河有兩樣東西,」他對沐瑞說,「樹樁和人,這兩樣東西在兩河都很難被撼動。」
「迪普!」
「我還沒有找到答案。」蘭德說。
殉道使立刻執行了命令,向空中射出一道紅光。嵐調轉曼塔,揮劍指向營地。騎兵們開始向他周圍聚集。他們的攻擊一直保持著一擊即走的模式,從不維持固定的戰線。堅守陣地對騎兵來說絕不是明智的選擇。
周圍有超過一百五十個獸魔人抽搐著倒在地上,它們都是和這兩隻隱妖連結在一起的。嵐從血泥中扶起安德銳,那個人不住地眨著眼,似乎還在暈眩之中,他的手臂折成了一個奇怪的角度。嵐將安德銳扛上肩頭,踢起自己的旗幟,用左手將旗杆握緊。
「如果巨森靈是暗影生物,那麼我也是。」加拉德冷冷地說,「看,他們在消滅獸魔人。」
「不,暗帝是遊離于因緣之外的,」蘭德反駁道,「他根本就不是時光之輪的一部分。」
一九-九-藏-書個成年男人依舊有可能犯錯,而且他們經常會更加危險。
光明啊,我們在面對女人時不都是這樣嗎?嵐想道。通過約縛感覺到遠方的奈妮薇,嵐感到一陣陣安慰。因為距離太遠,他不知道奈妮薇的心情到底是怎樣,只能體會到她的決心。
「時光之輪只按照它的意願進行編織。」沐瑞吮著茶,喃喃地自言自語。這杯蘭德親手給她倒的茶就像是美好歲月中的茶水一樣,芬芳清新,完全沒有被暗帝的陰影碰觸過。
嵐選定自己的目標,那是一頭高大的野豬獸魔人,它正朝那些躲避爆炸的獸魔人們吼叫著。嵐一槍刺穿那頭獸魔人的脖子,曼塔將那頭獸魔人撞到一旁,同時踏倒另一個向後退縮的獸魔人。騎兵部隊狠狠地撞在敵人的數組上,戰吼聲被兵甲交擊的轟鳴所掩蓋。無可遏制的衝鋒讓騎士們一直衝進獸魔人隊列的深處。
嵐不能繼續騎在馬背上,否則曼塔很可能會踩到他的朋友。他跳下馬,同時伏低身子,躲過獸魔人的攻擊。凱瑟爾趁機砍斷那頭獸魔人的膝蓋。
當嵐開始第二次掃蕩時,他的部隊腳下的地面開始爆炸。驚怖領主終於意識到前線發生了什麼,已經迅速對人類展開反攻。嵐操控曼塔繞過在他們前方爆開的一個土坑,崩飛的泥土一直砸在他的胸口上。驚怖領主的出現對他來說意味著這次攻擊行動的終止。他的計劃是對獸魔人發動突襲,狠狠打擊敵人,然後迅速撤走。與驚怖領主的戰鬥只能交給導引者們,這不是普通的人類戰士有能力涉足的戰鬥。
「我……好吧,人龍大人。」凱瑟爾說道。
兩柄薩坎韃都掉落在地。兩隻隱妖同時愣了一下,嵐的長劍卻繼續保持攻勢,轉眼便已砍掉一隻隱妖的腦袋,劍鋒一轉,又刺進另一隻隱妖的脖子。黑石落雪。他後退一步,甩掉了劍刃上有毒的黑血。兩隻隱妖倒下去,手腳無意識地相互揮打著,黑血灑滿了地面。
邊境國的軍隊能夠比獸魔人跑得更快,因為被焚毀的法達拉、法莫蘭和西部夏納的其他城市。獸魔人必須在這些城市中搜尋食物,這減慢了它們的速度,才讓嵐的軍隊有餘地組織撤退。
沐瑞有些羞赧地瞥了蘭德一眼:「我只是想看看,這樣是不是還有用。」
嵐親自率領的馬吉爾騎兵緊隨在後,掃滅在第一波衝鋒中殘留下來的獸魔人。衝過獸魔人的陣列后,夏納人開始向右方集結,準備再次發動衝鋒。而此時艾拉非人已經投入戰場,再一次打垮試圖集結成陣形的獸魔人。在他們之後是沙戴亞人,他們像剛才的馬吉爾人一樣負責在被衝散的獸魔人群中造成儘可能大的殺傷。然後是坎多人從另一個方向衝擊獸魔人的側翼。
「你太高估我的對話技巧了。」
但在他向暗帝發動攻擊前,他必須對霄辰人採取一些行動。如果湯姆所說的沒錯,麥特也許正是關鍵。霄辰人必須接受真龍和約,如果他們拒絕……
「也許……」高萊維說道,「也許這是一個陰謀,只是為了獲得我們的信任。」
「如果我們有這樣一支軍隊……」綽姆說。
「麥特?為什麼是麥特?」
戰局呈現一片混亂,獸魔人全部陷入瘋狂。嵐的軍隊在最近四天內完全沒有和這些怪獸|交過手,他們只是不停地撤退,才終於在大火的幫助下為自己贏得了一些喘息的空間。
蘭德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她,然後,他笑了起來,並向茶壺走了過去。
「她是他們的女王,她有這個自由。」
嵐的旗幟如同吸引暗影生物的磁石。怪獸們發出震天的咆哮,嵐不斷地聽到一個獸魔人詞彙:穆杜卡,穆杜卡,穆杜卡。他只是不斷揮劍,讓黑血在身周潑灑,讓自己的心陷入冰冷的虛空之中。
「暗帝是時光之輪的一部分。」沐瑞說。
他向曼塔跑去。現在他身邊暫時沒有獸魔人了。他將旗幟交給凱瑟爾王子的一名部下:「把泥土抖掉,把它重新舉起來。」然後,他將安德銳橫放在自己的馬鞍前面,又在鞍褥上擦凈劍刃。安德銳看起來並沒有受到致命的傷害。
既然和暗影的戰爭已經全面爆發,獸魔人自然會迫不及待地希望在南方的世界掠取大量的食物。他們更加喜歡人肉,不過也會吃掉它們死亡的同類。嵐用四天時間領著它們向前奔跑,沒有給它們一具可以當作食物的屍體。
這一次人類軍隊的戰果和不久之前的那一次進攻完全不同。在第一次戰鬥中,獸魔人的密集陣列阻滯了騎兵的衝鋒,大多數騎士只衝進敵陣十幾步,就不得不改用佩劍和斧頭作戰了。而現在,獸魔人徹底被衝散了。嵐命令夏納人沖在最前面,他們的戰線極為緊密,就算是獸魔人,也必須全力戰鬥,才有可能在兩名夏納騎士中間撞開一個兩三步寬的缺口。
「是這樣沒錯,」沐瑞說,「但你還是應該考慮一下我對暗帝的看法。現在,我想問你另外一個問題。你現在打算做什麼?為什麼要去艾博達?」
遠方地平線升起兩股濃煙,那是法達拉和法莫蘭,夏納境內兩座最大的城市已經被它們的居民付之一炬。同樣被燒毀的還有這片土地上的農莊和果園,以及一切可能為入侵的獸魔人提供食物的地方。
「我沒有……」
「如果我記得沒錯,」沐瑞說,「你承諾的不是儘力,而是一定會讓霄辰人服從你。」
我現在可以靠近暗影,同時又不會引起他的注意了,他一邊想,一邊用手指撫摸著腰帶上的鹿角柄匕首。這似乎是真的,當我帶著它的時候,暗帝就無法感覺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