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明白答案
提爾,然後是兩河。一個影子,咆哮著,移動得像他一樣快。在這裏,在這裏他與她結合。
不。在內心深處,他知道自己將不得不面對一些關於菲兒的非常可怕的事情。但那不是現在。現在,他將憂慮和恐懼都推到了一旁。
「我也看到了你所見到的幻象,艾玲達,」柏爾說道,「或者是與之相似的幻象。只不過我透過的是另一些人的眼睛。我相信,這是對我們的一種警告,警告我們絕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我必須去找蘭德。我必須去。但我這樣做的時候,就辜負了她!
說出這句話的感覺就像是將一塊石頭砸在自己腳上。她沒有哭泣。她已經流下了許多淚水,但這並不意味著她不感到心痛。
他看著自己的煙斗,讓坐騎靠近薩坎韃谷壁緩步前行。現在,這裏已經是綠草如茵。該如何把煙斗點燃呢?他在黑暗中繼續端詳著煙斗,然後開始想象它被點燃的樣子。煙草冒起了青煙。
「我努力了,」弗林看著蘭德,絕望地說道,「奈妮薇也是一樣。我們一起用盡了全力,還用上了兩儀師沐瑞的法器。但最終毫無用處。沒有人知道該如何救他。」
奇怪,這名兩儀師想道,那雙眼睛更加重了她的疑心。她應該注意這個線索。現在沒必要去關注一個無聊的火葬堆。
蘭德感覺到無比沉重。他昏了過去。
羅亞爾在醫療大帳篷前停住腳步,又打聽了一下是否有人見到過麥特。麥特的確是到這個戰場上來了。人們都說,他滿面笑容,平安無事,但……羅亞爾很想親眼看看他,想和他說說話。
只是心跳的時間,佩林已經進入狼夢,將菲兒帶到北方的煞妖谷山腳下,再從狼夢中出來。幾秒鐘之後,奈妮薇開始為仍然躺在他臂彎中的菲兒治療。他不願將菲兒放下。
嵐跟隨她走出帳篷,伸手摟住她的肩膀。她也抱住了嵐。不遠處,明和伊蘭對望了一眼。
我怎麼可能同時保護他們兩個?我只能對一個人放手。
(《光明回憶》完,「時光之輪」全系列完結)
柏姬泰微微一笑:「那麼,我送走了那個男孩應該是一件好事。」
麥特抬起手臂。圖昂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抬起頭,卻什麼都沒看到。麥特一轉身,將手指向遠處的天空。
佩林看著奈妮薇。她抱緊自己的樣子很像是害怕自己會突然垮掉,或者是在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無論是在我的土地上,還是在你的土地上,這都是有史以來最該死、最好的煙火表演。」麥特說道。
我無法感覺到你的牽扯,也看不到你的樣子。佩林心想,你已經不再是時軸。我相信,我應該也不是了。「你派人去找她們三個了嗎?」佩林問,「明,伊蘭和艾玲達。她們需要最後見他一面。」
「這不是你的錯,奈妮薇。」他說著,睜開眼睛。
「去找明、伊蘭和艾玲達。」佩林再次說道。他猶豫了一下,又問道:「她們都還活著嗎?」
凱蘇安突然停住腳步。
「賽爾琳,」她對出現在身邊的人說道,「尤緹芮、萊羅勒、茹班德,這是怎麼回事?」
蘭德退回去,騎上斑點馬。他注意到有一個人沒有站在火葬堆前。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一團熊熊火焰上時,那個孤獨的影子正在看著他。
羅亞爾又看了蘭德一眼。他的朋友看起來比剛才更衰弱了。嵐站在靠帳篷壁的地方,他戴著王冠。一頂簡單的銀質冠冕,王冠下是扎住頭髮的海多力。這並不奇怪,不過看到戴上了后冠的奈妮薇,羅亞爾還是愣了一下。
凱蘇安看著他離開。
他又成了佩林。他的思維並不是狼的思維,他的困擾也不是狼的困擾。他抬頭望著天空。在蘭德犧牲以後,天上已經沒有了黑雲。他本想在自己的朋友去世時,能陪在他身邊。
他猶豫了一下。不遠處的黑暗中,人們正在歌唱。這裡是煞妖谷,但又和他記憶中的煞妖谷全然不同。這是一個生機勃勃的煞妖谷。
奈妮薇似乎感到非常困擾。她的雙眼依舊布滿血絲。不過任何人如果向她提起她的眼睛,都會讓她更加煩惱,所以羅亞爾什麼都沒說。人類似乎經常希望他不要說話。對於一個如此健談而又忙碌的種族來說,這點實在是很奇怪。
「還有誰死了?」佩林勉強打起精神。從奈妮薇的表情中很容易看出來,已經有人犧牲了。
夜花的爆炸聲震動著整座營地。
願你尋找便會遇到,犢牛。
羅亞爾離開大醫療帳篷,去附近的一頂帳篷中探望了一下艾玲達。幾名婦人正在照料她血跡斑斑、慘不忍睹的雙腳。那雙腳上明顯少了幾根腳趾頭。艾玲達向走進帳篷的羅亞爾點點頭。對她進行的治療已經消除了她的疼痛,她顯然非常勞累。
狩獵結束了,但我們將再次一同狩獵,犢牛。
譚姆走到火葬堆旁。湯姆和沐瑞已經站在這裏,他們雙手相握,神情莊重。沐瑞伸出手,溫柔地握了一下譚姆的手臂。譚姆看著火光中自己兒子的臉。他沒有抹去眼裡的淚水。
喊聲響起。
這也許是非常可怕的跡象。
「佩林!」奈妮薇說道,「哦,光明啊,你的樣子真可怕。坐下,你這個笨蛋!你眼看就要一頭栽倒了,我可不想同時照顧你們兩人。」
「告訴她們,讓她們儘快知道。」
瑞格林和達林悄聲說了幾句話。達林在指揮帳篷的殘骸中被找到的時候,已經命懸一線了。他們兩個都朝伊蘭和明皺起眉頭。奈妮薇依稀聽到瑞格林說:「那個艾伊爾野人自然是沒心沒肝,但安多女王和另外這個呢?一滴眼淚都沒有。」
她們只能拖著倒在地上的魔格丁。
伊蘭看起來有些哀傷:「一定要走嗎?」
佩林一個人在狼夢中狂奔。
佩林覺得自己能連續睡上一百天。但現在還不行,還不行。
麥特感覺自己的笑容更歡快了:「那麼,我們就走著瞧吧。告訴我,你玩過骰子嗎?」
「我估計你也會這樣想。」不過,柏姬泰也承認,她原先以為伊蘭會用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清醒過來。但伊蘭在過去的幾個星期中已經成長了。「不管怎樣,既然你在過去幾個月里很好地忍受了我,就說明我可不是什麼『令人難以忍受的傢伙』。」
「嗯,你還真好看。」他對太陽說道,「你應該經常出來,你的臉蛋很漂亮。」他微笑著,又低頭看著腳https://read•99csw•com邊的那具屍體。帕登·范看起來就像是一捆滿是苔蘚的濕柴,皮肉正從他的骨頭上滑落。那把匕首的黑暗瀰漫到他的身軀各處,讓他散發出腐爛的惡臭。
麥特感覺到一陣錯愕,就好像有一顆夜花在他的肚子里爆炸了。一個繼承人。毫無疑問是一個兒子!這次到底有多大的機會是一個男孩?麥特勉強露出一個笑容:「那麼,我猜我現在是解脫了,你有了繼承人。」
奈妮薇搖搖頭。佩林任由她繼續落淚。光明啊,他自己也沒辦法擋住全部的淚水。片刻之後,奈妮薇忽然轉過身,飛快地跑出帳篷。
你做得很好,我的孩子……你做得真的很好。
柏姬泰微笑著,閉上眼睛,讓自己飄走了。
「情況的確很糟糕,」弗林仍然在看著蘭德,「但,兩儀師奈妮薇……這也很奇怪。她們三個似乎都很不在意,難道她們不該比我們更憂心……」
麥特差點就伸手碰到了那把匕首。最後,他只是朝匕首啐了一口。「這一次,」他說道,「我可不想賭碰到你會怎麼樣。」他轉過身,大步走開了。
附近某個地方,一隻鳥在天空中鳴叫。狼發出吼聲,它們在狩獵。
「羅亞爾,」她說道,「找到你想見的人了嗎?」
風向南吹去,越過一片片森林、平原,直到無人開墾的荒野之地。這陣風沒有終結,正如時光之輪的轉動不會終結,永遠不會。
嵐跟在她身後。
「她們已經被嚇壞了。」達林說。
她的同伴點點頭,那名罪奴開始施展神行術。
「這是一個新的紀元,」萊羅勒說道,「我們要面對許多挑戰……我們需要一位強大的玉座來引領我們。」
「你就只知道說這個?」奈妮薇氣惱地問道。
不要這樣想,他對自己說,不要這麼輕率。他打起精神,便去找嵐所說的神行術通道了。
魔格丁恐懼地將手向自己的脖子伸去,厲聲尖叫道:「不!不要!」至上力離開了她,她的偽裝消散了。
「那個飽受創傷的他已經從夢中醒來,」艾玲達平靜地說,「他必須這樣做。他的死亡是偉大的,他的偉大將得到紀念與尊崇。」
「不,不,」羅亞爾說,「我必須找到麥特·考索恩,讓他給我說說他的戰鬥經歷。要知道,現在大家的記憶還都很清晰。我需要所有人告訴我,他們都看見了什麼,聽到了什麼。讓我把它們寫下來。這件事是絕不能耽擱的。」
「我見到過這一幕,」明說道,「當我第一次遇到他的時候,我就知道終究會有這樣一天。我們三人,一起在這裏。」
另外兩個人同時點頭。然後,她們瞥了奈妮薇一眼,露出一副毫無表情的兩儀師面孔。艾玲達的樣子也像她們一樣糟糕。她鎮定自若地坐在椅子里,雙腳被繃帶緊緊地纏住。也許再過幾天,她便可以站起來。但她永遠都不能戰鬥了。
他在帳篷中的另一個區域找到一面鏡子。很顯然,他被一個人留在這裏。他舉起蠟燭,向這面小鏡子里望進去。莫瑞笛的臉出現在鏡子里。
佩林點點頭。他已經聽麥特和奧佛爾說過這件事了。看樣子……他只是一直不讓自己去想那個必然的事實。
「議員們全都已經死亡或者失蹤了。」另一名兩儀師說道。
佩林麻木地走過那些衛兵,進了帳篷。他們是怎樣在這片殘破的戰場上找到帳篷的?這裏的一切都被踏平、炸碎或者燒毀了。
她們只是跟隨在她身邊。
羅亞爾沒有表示反對。畢竟,嵐現在是國王了。但……不,他的故事不能耽擱,必須保證史料的絕對清晰和精確。
一名得意的罪奴主站在她身後:「他們說,我們不能捉拿那些自稱為兩儀師的人。但你沒有戴那種戒指,而且你鬼鬼祟祟的樣子也很可疑。我相信,我沒有抓錯人。」
「我不想失去你。」
事情還沒結束。她還活著。而且她是棄光魔使!這意味著……這意味著現在她成為一切黑暗力量的女皇。當然,暗主再度被囚禁起來了,這樣他就無法懲罰她了。其他棄光魔使很可能都已經死掉,或者是同樣遭到囚禁。如果這是真的,那麼她又將擁有無可匹敵的知識和信息。
他催開坐騎,慢跑起來,一直向南跑去。他有滿滿一袋錢、一匹好馬和一把好劍。雷芒的劍實在有些太名貴了,也許會惹來不必要的注意。畢竟這是一口帶有蒼鷺徽記的名劍。
他抬起頭,透過消散的霧氣,看到陽光正從天空中灑下來。
當夜幕降臨這片大地時,譚姆眺望著這個曾經是全世界最恐怖的地方——煞妖谷。最後一點光亮讓他還能依稀看到在這裏生長的草木。花朵在綻放,青草覆蓋了染血的武器和屍體。
「當然不是,我知道這不是我的錯。你這個木頭腦袋的傻瓜。」奈妮薇轉過身。
「你的國王會讓你怎麼做?」兩儀師尤緹芮問,「讓王國瓦解冰消?你必須變得強壯,伊圖拉德元帥。現在不是讓阿拉多曼陷入混亂的時候。」
不過,難道明和伊蘭不該待在蘭德身邊嗎?伊蘭似乎正在聽取關於傷亡數字和難民補給品的報告。明只是看著煞妖谷,眼神卻彷彿已經飄到很遠的地方。她們都沒有去握住正處在彌留之際的蘭德的手。
在他身後,那把匕首,無論是紅寶石還是金柄銀刃,都消融進曾是帕登·范的那堆臟污之中。
佩林拖著疲乏的身子走進煞妖谷山腳下的營地,這是光明陣營在戰爭結束后剛剛搭建起來的。他脫下外衣。微風吹拂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感覺很好。瑪哈雷尼掛在他的腰帶上。一名好鐵匠從不會忽視他的工具。有時候,佩林覺得自己會一直把工具帶到墳墓里。
現在天色還沒有真正進入黃昏,但夜花還是壯麗異常。現在亞柳妲已經把一半操龍手訓練成熟練的焰火匠人了,她似乎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死死守住照明者的秘密了。
但羅亞爾很清楚,他想要見到麥特和佩林,看到他們安然無恙。發生了這麼多事,他現在很想和自己的朋友們談一談,確認他們一切都好。特別是在蘭德的事情之後……
「我學會了……」
「我們需要指引。」茹班德說。
他虔誠地點燃了火葬堆。
她回頭朝嵐豎起一道眼眉。
蘭德回到他醒來的那個區域。雷芒的劍也在那裡,被放在一堆整齊疊好
https://read.99csw.com的衣服上面。這些衣服有很多,樣式各異。艾麗維婭顯然不知道他想要穿什麼。這些衣服和劍當然都是她留下的,另外還有一隻裝滿各國貨幣的袋子。艾麗維婭對衣服和錢都從來都不很在意。不過她知道,蘭德需要這兩樣東西。「你是對的,」嵐說道,「你一直都很正確。」他的語氣非常平靜,讓人幾乎沒辦法對他發火。
「我在計劃什麼?」
她們之中有誰會跟隨我嗎?他心裏想著,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蘭德·亞瑟,你真是太自以為是了。不是嗎?她們真的會跟你走嗎?
「他死了。」她對聚集在帳外的一小群人低聲說道。
其他狼都在為他的悲痛發出陣陣哀號。佩林跑遠之後,它們又開始繼續慶祝勝利。但佩林知道,它們對他的同情是真誠的。
麥特站起身。魔煞達的迷霧已經消散,到處都是那種滿是皰瘡的怪異獸魔人的屍體。
「他還活著?」佩林用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它曾在過往的歲月中出現,我們曾經經歷,並將再次經歷,黑暗壓迫大地,讓人類的心靈窒息。綠色衰敗,希望泯滅。於是人們向創世主哭喊、禱告。哦,天堂之光,世界之光,讓被允諾者生在那高山之上。那是預言中記載的定數。他在過往的世代中,在將至的世代中。讓晨光的王子向大地歌唱,草木由此得以生長,我們得到新的羔羊。讓黎明君主的臂膀守護我們,為我們抵擋黑暗。正義之劍是我們永遠的屏障。真龍永遠在時光之風中飛翔。
有什麼東西套住她的脖子,並喀嗒一聲合住了。
在黑夜裡,即使有火把照明,也很難區分出艾伊爾人、兩儀師、兩河人和提爾國王的面孔。他們現在只剩下一些輪廓,在向轉生真龍的屍體致敬。
他眨眨眼,視線依舊很模糊。這是艾伊爾人的裝束嗎?一個年邁的女人,滿頭灰發?她的身影向後退去。蘭德向她伸出手,他不想自己孤獨一人,他想要有人聽他的解釋。「我明白了答案,」他悄聲說道,「我問埃斐英的問題是錯誤的。選擇就是我們的命運。如果你沒有選擇,那你就根本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傀儡……」
佩林坐在死者中間,終於開始哭泣了。
「煙火?」圖昂問。
明和另外兩個人嚴肅地走上前。艾玲達需要兩名槍姬眾的扶持,不過她已經能靠著伊蘭站立了。槍姬眾退了下去,火葬堆前只剩下她們三個。伊蘭、明和艾玲達站在一起,看著火焰燃燒,吞噬了蘭德的軀體。
他什麼都看不見,只知道自己背負著一樣東西,一樣非常沉重的東西。是一個身體。他在跌跌撞撞地向洞口攀爬。
他在這裏發出長號。
「我們當時發現他們兩人在一起,」弗林說,「一定是蘭德把他帶出了深淵。我們不知道為什麼真龍大人會拯救一名棄光魔使,不過這也許不重要了。我們也沒辦法救活他。他們兩個都要死了。」
「保留它,」柏姬泰說,「還有那個男孩。讓它成為安多的珍寶,也許是一個國家的武器。」
「艾雯。」
他什麼都沒找到。虛空中沒有陽極力,什麼都沒有。他愣了一下,然後微笑著,心中生出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他不能導引。為了確認,他試探性地朝真源伸展過去。什麼都沒有。
人們唱的是一首邊境國的葬禮歌曲。蘭德牽著馬,在黑夜中向眾人靠近了一點。從兩頂帳篷的縫隙中,他看到三名女子站在一座火葬堆旁。
她將擺脫當前的困局,贏得屬於她的勝利。她在一輛傾覆的載貨馬車旁停下腳步,伸手握住她的柯索弗拉。它還是完整的,她的靈魂沒有受到損傷,太好了!她露出一個更加愉悅的微笑,編織出一點光芒,照亮眼前的道路。
「哦,該死的,不!」凱蘇安轉向她們,「不,不,不。」
柏姬泰不能繼續逗留太久了。不過現在……是的,她還在這裏。因緣沒有急著將她帶走。
凱蘇安對他有所憂慮,也許是有著某種蘭德所不希望的懷疑。幸好她沒有再警告其他人。
麥特徑直向圖昂走去。她正站在營地中心處一張巨大的地圖桌旁,和賽露西婭交談著。麥特發現卡瑞德活了下來,也許這名視死衛士正在為此而感到愧疚。
她走過營地,結果徑直撞進了一個埋伏圈裡。
「也許。」
兩河一閃而過。他沿著大河奔跑,然後是荒漠,然後回頭,奔向法美。
弗林點點頭。佩林便走出帳篷去找奈妮薇。他明白奈妮薇為什麼會這麼突然地跑出去,也終於看到了他一直期盼的事情。就在帳篷外,嵐緊緊地抱著奈妮薇。那個人看起來像佩林一樣滿身血污,疲憊不堪。嵐這時也看見了佩林,兩個人相對點了點頭。
天空中突然出現的光芒讓魔格丁打了個哆嗦,每一聲爆炸似乎都讓她看到了致命的火焰將沙塔人撕成碎片,還有那時耀眼的火光、極度的混亂。
「那麼商人集議會……」
「今後這幾個星期里,你都別想甩掉我,奈妮薇。」嵐說道。愛意如同潮水般涌過約縛,「無論你是怎麼想的,都不可以。」
「我是有了一個繼承人,」圖昂說,「但我才是解脫的那個人。現在,如果我願意,我就可以殺了你。」
一隻鳥在叫。
「你提到過,在這個紀元中,女人們需要得到更好的訓練。」賽爾琳說。
蘭德撫摸著這張面孔,感覺著它。在他的右眼中懸浮著一粒薩埃。這顆黑點的形狀很像龍牙,停在那裡紋絲不動。
菲兒。
羅亞爾搖搖頭,悄悄走開了。他為那位元帥感到難過。四位兩儀師。伊圖拉德在今天結束前大概就會被加冕了。
圖昂看著麥特,皺起了眉:「你到哪裡去了?」
帳篷里有一股草藥的氣味,並且被一些懸挂的布簾分割成幾個區域。
凱姆林、凱瑞安、杜麥的井。
他沒有號叫,也沒有哭泣。他變成了犢牛。他在奔跑。
「沒有,」羅亞爾面帶苦澀地說,「佩林不理我,麥特找不到。」
明站在人群前面,看著譚姆肩膀低垂,在火焰之前低下了頭。終於,蘭德的父親走回兩河人之中。亞貝·考索恩擁抱了他,低聲和這位老友說著話。
「你一直都能睿智地指出轉生真龍的責任。」尤緹芮說。
「我讓奧佛爾走了,」柏姬泰說,「並派了九_九_藏_書我信任的衛兵護送他。我要奧佛爾找一個沒有人能到達的地方,一個他自己也會忘記的地方,把聖號角扔在那裡。也許是大海吧。」
但我還能做什麼?我答應過,不會將她當作一件瓷器。
——摘自卡拉·迪安納蘭·德·卡拉蒙,《真龍輪迴》,第四紀元
號角英雄們都走了,只有柏姬泰在夜晚到來時仍然留了下來。不遠處,士兵們正在準備蘭德·亞瑟的火葬堆。
「等我一下,」奈妮薇說著,從嵐身邊走開了。
「我已經試過一切辦法,」一個微弱的聲音在說話。是達莫·弗林。「但什麼都沒改變。他……」
「你有沒有聽到我的話?蘭德已經死了,」奈妮薇說道,「他靜靜地走了。」
好吧,羅亞爾心想,也許麥特已經從我身邊溜走,回到梅麗羅去了。這些人從不會停留在一個地方,總是那麼匆匆忙忙的……
蘭德嘆息一聲,摸了摸口袋,找到了一支煙斗。謝謝你,艾麗維婭,他一邊想著,一邊從另一隻袋子里摸出煙葉。然後,他憑直覺導引至上力,要把煙斗點燃。
「一些尋風手打開了從這裏通往梅麗羅的神行術通道,」嵐對佩林說,「暗帝再次被封印了。廢土恢復了生機,神行術也可以在這裏使用了。」
麥特·考索恩正信步走在梅麗羅平原南邊的霄辰營地中,至少這裏沒有一堆堆腐臭的屍體。
然後……然後就是黑暗。當她醒來時,周圍只剩下沙塔人的屍體。然後,她就發現這些傻瓜在戰場上亂跑,發出勝利的歡呼。
羅亞爾的臉紅了。然後,他和艾玲達道別,走出帳篷,卻見到伊蘭和明就在帳外。他也很需要她們的故事,之前他已經向她們問過幾個問題了。但那三個時軸……他們才是最重要的!為什麼人類總是這麼著急地跑來跑去,從不會在某一個地方安靜地坐一下?這樣會讓他們沒有時間思考。而今天又是格外重要的一天。
「群鴉王子!」竊竊私語的聲音從他身邊向整座營地蔓延開去,彷彿寒冬深夜中的最後一瓶白蘭地,帶著不可思議的熱切氣氛。
那名艾伊爾女子卻只是帶著醉意向他微笑。羅亞爾嘆了口氣,繼續去營地的其他地方尋找。這一天就要結束了。這是最後戰爭的最後一天!現在是第四紀元了,對不對?一個紀元可能會在一天之中開始嗎?這對於日曆製作者來說會很不方便,不是嗎?但所有人都同意,蘭德是在中午時分封印了暗帝牢獄的裂隙。
「我就要轉生了,伊蘭。」柏姬泰悄聲說道,「現在,在某個地方,一個女人正要生出她的孩子來。而我會到那個身體里去。這件事已經發生了。」
「現在……」艾玲達說,「現在,我們要確保每一個人相信,他真的走了。」
圖昂仍然皺著眉。燦爛的煙火在她的黑眼睛里映出倒影。「我懷孕了,」她說道,「判決見證人已經確認過了。」
他不想來到這裏。他想要睡過去,真真正正地睡過去。在睡夢中,他不會感到痛苦。但在這裏,他會痛。
不,不,她繼續向前走著。她的腳步變得愈來愈堅定。魔格丁剛剛掐死了一名女勞工,變成了她的樣子,並導引一點至上力,將身上的編織倒置。這樣,她就可以輕鬆地逃離這個地方。她繞過一路上的屍體,絲毫不在意充斥在空氣中的惡臭。
柏姬泰繼續微笑著。伊蘭果然能夠感覺到。「是的。」
伊蘭輕輕呼了一口氣,然後轉回身,繼續看著火葬堆。「真是讓人難以忍受的傢伙。」然後,她停了一下,「謝謝你把我從這件事中解救出來。」
奈妮薇向前俯過身。「好吧,」她惡狠狠地說著,擁抱了真源,「說實話,我之所以選擇你,是因為你不能從我的面前逃開。」
不,奈妮薇注視著明和伊蘭,她們三個知道我不知道的東西,我必須把實情從她們肚子里挖出來。
佩林閉上眼睛,緩緩地呼出一口氣。艾雯。光明啊。
聽起來,像是一隻獵鷹。
「奈妮薇·愛米拉。」艾玲達說。
煙火在漸漸黑暗的天空中爆開。佩林將頭埋在手掌中,他感覺到自己倒卧下去,癱軟在屍體中間。
夜花開始在營地上方的高空中炸開。
奈妮薇從醫療帳篷里走出來,望著煞妖谷。太陽幾乎已經落到地平線以下。
「那個艾伊爾女孩受了重傷,」弗林說,「她是由一名長相極為可怕的兩儀師用神行術帶回來的。那時那位兩儀師只能半抱著她。她沒有生命危險。只是我不知道,在今後幾年裡,她是不是還能正常走路。」
她會幫助你去死。蘭德搖搖頭,穿上衣服,拿起錢袋和劍,悄然走出帳篷。有人在帳篷外系了一匹好馬,一匹斑點騸馬。這對他也會很有用。從轉生真龍到盜馬賊。蘭德不由得笑了兩聲。這匹馬沒有鞍子,他只能將就了。
艾伊爾人都在呼喚佩林:「來啊,鐵匠,和我們一起慶祝吧!」但佩林沒有加入他們。他在尋找衛兵。這裏一定還有人保持著足夠清醒的頭腦,在提防殘存的魔達奧和人蝠會趁機進行一點報復。果然,他在營地中心的一頂大帳篷周圍找到排成環形陣列的一隊衛兵。蘭德怎麼樣了?
「你們已經盡了全力。」佩林一邊說,一邊向一道帘子後面望了一眼。那裡的床上躺著另一個人。「他在這裏做什麼?」
佩林咆哮著醒了過來。他衝出狼夢,站在一片堆滿屍體的戰場上,向夜空大聲吼叫。附近的搜尋者都驚慌地向遠處逃去。
「謝謝,」佩林走到他身邊,「有人……知道菲兒的消息嗎?」
艾麗維婭是否知道給他準備了多少錢?她對錢是沒有概念的。也許她偷的錢有些太多了。所以,他不只是一個盜馬賊。其實他只是要艾麗維婭給他弄一點金幣,於是她就照做了。用這些錢,他能夠在兩河買下一整座農場。
他會選擇哪一個?明……要留下艾玲達嗎?伊蘭。不。他笑了。這不是他能做的選擇。他讓三個女人愛上了他,卻不知道想讓誰跟他走。她們之中的任何一個,所有她們三個。光明啊,你沒救了。你愛上了她們三個,就再也逃不脫了。
在哪裡?在黑夜裡,他還能找到那個地方嗎?他奔跑著,跳過一具具屍體,繞過導引者和龍炸出的深坑。他停下腳步,不斷掃視四read.99csw.com周。在哪裡?哪裡!
麥特咧開嘴,笑了起來。亞柳妲畢竟還能聽一點話,哪怕只是那麼一點。她實在是很喜歡製造各種爆炸。
伊蘭再次轉向她:「聽起來,你像是在和我告別。」
譚姆用身邊火坑中噼啪作響的篝火點燃了手中的火把。他向前走去,走過一排排站在黑夜中的人們。被告知蘭德將在此接受火葬的人並不多。所有人都想來觀禮,也許他們全都有這樣的資格。兩儀師們正在討論,要為艾雯精心準備一次紀念儀式。譚姆則更喜歡兒子在這種平靜的氣氛中下葬。
「請原諒,」羅亞爾向坐在帳篷旁邊的槍姬眾問道,「你們見到過麥特·考索恩嗎?」
見到他的霄辰人不約而同地驚呼一聲,伸手捂在嘴上。他則向他們拉拉帽檐。
他生命中的兩股力量,每一股都在牽扯著他。犢牛終於在安多附近的一片山丘中癱倒了,這是一個讓他感到熟悉的地方。
風愈升愈高,自由自在地躍入無雲的晴空,飛過許多尚未掩埋的屍體和一片殘破的大地。而同樣在這片大地上,到處都洋溢著歡慶的氣息。被風吹動的枝頭終於生出了嫩芽。
是凱蘇安。她上下打量著蘭德眼裡閃動著來自蘭德火葬堆的光亮。蘭德點點頭,等了一會兒,然後才轉過馬頭,讓馬兒跑了起來。
一絲花朵香水的氣息從空氣中飄來。佩林沖了過去,用肩膀頂起一具巨大的獸魔人屍體。這具屍體下面是一個高度快到胸口的屍堆。佩林看到了一匹馬的殘屍。佩林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力氣。他將馬屍也拖到了一旁。
凱瑞安、海丹、梅登。
奔跑,飛快地奔跑,直到他再沒半點力氣!
「指引?」凱蘇安哼了一聲,「去問新的玉座吧,只要你們找到一個可憐的女人,把她放到那個位子上。」
死馬的下面,滿身是血的菲兒躺在一個小坑窪中,呼吸極其微弱。佩林哭喊一聲,跪倒下去,將她摟在臂彎里,嗅著她的氣息。
但這一次,他要去菲兒死的地方。
「來一口澳絲楷嗎?」一名槍姬眾笑著向他舉起手中的皮囊。
菲兒,她的獵鷹,微微抖動了一下,然後睜開眼睛,向他露出微笑。
他如風一般到來,如風一般觸及一切,也如風一般消逝。
蘭德微笑著向南方走去。他又回頭瞥了一眼。那三名女子都從火葬堆上抬起頭,朝他望了過來。藉助火光,他能看到她們,只是無法分辨出她們的表情。
佩林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過一排排傷員和慶祝擊敗暗影的艾伊爾人。一些帳篷中不斷傳來呻|吟的聲音,另一些帳篷里則是勝利的歡呼。各種各樣的人在已經變得草木蔥蘢的薩坎韃山谷中奔忙。有些人在尋找傷員,另一些人則因為找到了劫後生還的朋友,為自己和友人能夠從那個最黑暗的時刻堅持下來喜極而泣。
蘭德·亞瑟。只有蘭德·亞瑟一個人,在一頂黑暗的帳篷中醒過來。有人在他的床邊留下了一支蠟燭。
而且,現在更讓她生氣的是那些女人。奈妮薇選擇艾玲達作為第一個目標。大步朝她的帳篷走去,嵐跟隨在她身邊。
——摘自《真龍轉生》,作者:羅亞爾,阿倫特之子,海蘭之孫,第四紀元
他能夠……看見了。在他模糊的視線中,一個人影跪在他身旁。「好的。」一個女人在悄聲說話。他不認識這個聲音。「好的,這樣很好。你只需這樣就好了。」
沒走兩三步,他看見了自己的帽子,他笑著把帽子從地上抓起來,扣在頭上,吹著口哨將艾杉玳銳扛到肩頭,繼續大步前行。他腦袋裡的骰子全都停下來了。
凱蘇安閉上眼睛,呻|吟了一聲。
但他確實不曾有閑暇認真看過這個世界的許多地方。這將是一場新的旅程,他想道。沒有人追趕,沒有必要統治這裏或那裡。只需要給人家劈劈柴,就能在穀倉里過一夜。想到這裏,他大笑起來,抽著他不可思議的煙斗。這時,一陣風在他身邊捲起,裹住了這個曾被稱為「陛下」、「轉生真龍」、「國王」、「殺人犯」、「愛人」和「朋友」的人。
在這裏,他找到一隻纖小的獵鷹,小得如同他的一隻手掌。這隻鳥在輕聲叫著,一條斷腿被壓在石塊下面。它的心跳非常微弱。
羅亞爾繼續在營地中穿行。光明陣營還沒有從煞妖谷山腳下撤走。奈妮薇說,他很擔心現在移動蘭德會讓他的情況進一步惡化。羅亞爾一個帳篷一個帳篷地尋找著。在下一個帳篷里,他發現頭髮花白的伊圖拉德元帥,在元帥周圍還有四名兩儀師。
「要知道,」伊圖拉德說,「我一生都在效忠阿拉多曼歷代國王。我已經立下了誓言。」
看到奈妮薇的眼裡滿是血絲,佩林問道:「沒辦法救活他了,是嗎?你們把他活著帶了出來,但他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也許她們之中不會有任何人跟隨他,或者也許她們都會跟他走——在她們能自由支配的時間里。他發現自己笑出了聲。
然後,他低下頭,看到按在腰間的是自己的左手。他笑了,將那隻手舉到面前。要是有鏡子就好了,他想道,我需要一面鏡子。
黑暗中,人們紛紛轉向明、艾玲達和伊蘭。大家在等待這三個人說話,至少她們應該有某種表示。
狼的靈魂最後一次退回到狼夢之中。
「放開我!」魔格丁拚命想要抓住罪銬,「放開我,你……」
「你見過麥特嗎?」羅亞爾充滿希望地問道。
柏姬泰咯咯地笑著:「好吧,也許我們還會再見。而現在,為我感到高興吧,伊蘭。這意味著輪迴在繼續,我將再次和他在一起。加達……我將只比他小一兩歲。」
他伸手到腰間,摸了一下那裡的傷口。完好無損的皮膚。這麼長時間以來,那裡第一次不再有任何痛苦。他幾乎不知道該如何適應這種感覺。
「沒有,鐵匠。最後和菲兒在一起的是吹響號角之人,但菲兒為了將獸魔人從他身邊引走,隻身沖入了戰場。我很抱歉。」
「坐下。」奈妮薇指著凳子發出命令。
伊蘭抓住她的手臂,眼裡含著淚水:「愛與和平眷顧你,柏姬泰。謝謝。」
這就是你給我們的禮物嗎,兒子?他心中想道。最後一件禮物?
穿白袍的奉義徒和女九九藏書人們正在死屍中繼續翻找著。沒有人見到菲兒,沒有人。
蘭德踏在自己的血上,一步一跌地行進著。
「我發過誓……」
「沙戴亞已經一片混亂,」兩儀師愛絲維爾說道,「現在誰也不知道該由誰來繼承那個國家的王位。它與安多剛剛建立的同盟只是更加惡化了混亂的局面。阿拉多曼不能沒有領袖。你必須登上王位,羅代爾·伊圖拉德。而且必須要快。」
伊蘭在落日的餘暉中聳聳肩。她們兩個正站在參加轉生真龍火葬儀式的人群後面。
「我出來……是為了救你們,」奈妮薇悄聲說道,「我跟你們走,是為了保護你們。」
「亞撒拉姆已經死了,」椅子旁邊的兩儀師賽爾琳說道,「必須有人坐上王位。」
巴歇爾領主夫婦都已經陣亡,如果她還活著,她將成為沙戴亞女王。佩林的身體顫抖著,他沒辦法讓自己再動一下。這片戰場上有成千上萬的死人。對於失去生命的屍體,搜尋者們只會做上一個記號,便不再注意了。佩林努力請求所有搜尋者幫他尋找菲兒,但他們更重要的任務是尋找生還的人。
「這不公平,」奈妮薇悄聲說道,「他為什麼會死?其他人的傷勢不都在好轉嗎?」
艾玲達表現出一種大概可以稱之為「畏懼」的神色,不過這種表情從她的臉上一閃即逝。「我們準備為他進行火葬吧。」
「伊蘭?」柏姬泰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麼關於轉生真龍的事?」
「……魯拉剋死了,」艾玲達正在對索瑞林和柏爾說話,「我認為我見到的事情一定是可以改變的。它已經改變了。」
但這的確也是一個結尾。
他們贏了?魔格丁不由得在又一輪煙火的爆炸聲中打了個哆嗦。暗主失敗了。一切都完了。
再見,犢牛。
我在這裏遇到了艾萊斯。
他走進了帳篷。在這裏,他必須低下頭,以免頭頂會蹭到帳篷頂。一頂人類的大帳篷以巨森靈的標準來說,也是非常矮小的。
沒有色彩在他的腦海中盤旋。沒有蘭德的影像。佩林再也感覺不到有任何力量將他拉向某個地方。
他走過仍然低垂著頭的人們。除了譚姆以外,沒有人舉著火把。一支大約兩百人的小隊伍圍繞在蘭德的棺材旁,在黑暗中靜靜地等待著。譚姆手中的火把放射出橘紅色的光芒,照亮一張張肅穆的面孔。
伊蘭點點頭:「那麼,現在該怎樣?」
我不該離開她。
蘭德終於能夠休息了。
她們的臉上露出了猛禽捕食時的微笑。
他想要尖叫,但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我必須放手,不是嗎?」他對天空悄聲說道,「光明啊,我不想這樣。我學會了很多。我從梅登學會了很多。我沒有再這樣做過!這一次,我做了我該做的。」
「只有狗才會聽人說『坐下』就坐下,奈妮薇,」佩林說,「狼可不行。」他跪到蘭德身邊,一隻手按在蘭德的肩膀上。
伊蘭轉過頭看著她:「什麼?」
蘭德看凱蘇安沒有再跟上來,終於鬆了一口氣。那名兩儀師並沒有發出警報,但也沒有簡單地放過他。不過,最後她終於和另一些兩儀師一同走開了。
奈妮薇看到了羅亞爾。羅亞爾向她點了點頭。
在這裏,他救了他們之中的一個。
莫瑞笛,蘭德想,被當作轉生真龍,接受了充滿敬意的安葬。
這是一個男人的想法,為什麼它會溜進他的腦海?
「你做到了,奈妮薇。你保護了蘭德,所以他才能走到今天。」
任何成果都需要付出代價。他想道。我們不能因此讓就爐火熄滅。但……艾雯?
佩林闖了進去。奈妮薇和弗林正站在一塊布簾後面的一張小床旁,蘭德躺在床上。他穿著乾淨的衣服,面孔煥然一新,緊閉著雙眼。沐瑞跪在他旁邊,一隻手撫摸著蘭德的臉頰,用極低的聲音說著話。這裏大概只有佩林能聽清楚她在說些什麼,「你做得很好,蘭德,你做得很好。」
在關閉,他心裏想著,它在關閉。洞頂愈來愈低,如同一張正在閉上的大嘴。石塊與石塊相互摩擦。蘭德喘息著,爬出洞口。岩石在他背後坍塌,如同咬緊的牙齒一樣,封閉了這個洞窟。
「沒有,羅亞爾,阿倫特之子,海蘭之孫,」艾玲達答道,「你剛剛問過我這個問題,這段時間里我還是沒見到他。」
明也點點頭,感覺到腦海深處約縛的脈動,那脈動每時每刻都在變得更強。
在這裏,他救了另一個。
佩林跳起來,轉過身。在那裡。他在瞬間消失,出現在一片他不認識的曠野中。不,他知道這個地方。他知道!這裡是梅麗羅,只是這裏已不再有鮮血,不再有被踏入污泥的枯草,不再有崩裂和破碎。
「我知道你的計劃,」柏姬泰對伊蘭說,「你對那支號角的計劃。」
是的……她抬頭望向天空,雷雨雲全部消散了。她盡可以利用現在的一切條件。這樣的話……只要幾年時間,她就能成為這個世界的主人!
「你的故事可以等幾天再寫,建造者。」嵐說道。
「頑固的公牛。」奈妮薇嘟囔了一句,「如果我記得沒錯,你才是那個一定要離開我,一個人奔向你那個所謂最終命運的人。」
「我的名字是沙娜恩。」那名罪奴主說道。這時,另一個女人走了過來,她還牽著一個罪奴。「而你應該稱我為『主人』。我想,我們應該儘快返回艾博達了。」
佩林站起來,擁抱了她一下,用鐵匠的大手拍拍她的後背:「我很難過。」
向南。再向東或向西都可以。他只想找一個遠離眼前這一切的地方。先向南,然後也許是向西,沿著海岸前進。也許他能找到一艘船?這個世界還有那麼多地方他沒看過。他經歷過幾場戰爭,曾經被捲入一場巨大的權力遊戲,做過很多他根本不想去做的事情。他也見過父親的農場,還有一些宮殿。他的確是見識過不少宮殿。
他深吸一口氣,挺了挺腰。他覺得自己似乎熟睡了很長時間。難道他不該感覺到疼痛?僵硬?酸楚?但他並沒有這樣的感覺。
我不能繼續這樣了。他已經有多久沒睡過覺了?上次睡覺是在梅茵的那個晚上。他的身體正在因為疲勞而發出抗議。在那一晚之前,他已經將身體逼到了極限,在狼夢中度過了相當於現實世界幾個星期的時間。
痛苦讓她倒在地上,吃力地掙扎著。
蘭德一個踉蹌。這具軀體實在是太重了。他滑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