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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 第四章

星期一

第四章

他重提她先前講過的狀況評估。「不管這個案子是誰乾的,下手行兇的人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他知道她會一個人去那家餐館。他知道她看不見。他知道那個地方在每天的那個時段都沒什麼人。」
她抬頭確認傑佛瑞聽懂了沒。他似乎是盯著地上出神,西碧兒的遺體讓他處於驚愕狀態中。莎拉以自身的經驗得知,人類的心智是會要花招的,他們在想象中會把激烈的暴力強化誇大。即使是莎拉也不例外,她第二次見到西碧兒的感覺好像比第一次還糟。
她指著十字型中央的穿刺傷口。「這一刀刺得很用力,所以我猜兇手是居高臨下刺出這一刀的。你看傷口差不多是呈四十五度角吧?」她仔細看著切口,試圖理出個頭緒來。「我幾乎可以確定,刺入腹部的傷口和胸部的傷口並不一樣。這沒道理啊。」
「我是在她的陰|道深處發現的。」莎拉說。她不想講出來,但是知道自己非說不可。她聽到自己的聲調中有不尋常的顫音。「傑佛瑞,她腹部上面的切口會那麼深,這是有用意的。」她停了下來,斟酌著該用什麼字眼來敘述自己發現的慘狀。
莎拉被他這個蠢問題搞得火冒三丈。「有什麼不對勁?」她找出長袍,砰的用力把門甩上。金屬櫃被這股力道震得嘎嘎作響。莎拉一邊轉身,一邊撕開無菌真空包裝袋。「明明情況已經他媽的很不對勁了,你還一直問我哪裡不對勁,我快被你煩到全身不對勁。」她話語暫歇,吧嗒一聲迅速抽出長袍。「你想想看,傑佛瑞,今天有個女人就這樣死在我懷裡。此人並非陌生人,我可是認識她的。我原本應該待在家裡好好沖個澡或去溜狗,結果現在呢,我卻得來這個地方解剖她。她的遭遇已經夠凄慘了,所以我要告訴你,不管怎麼樣,你一定得把鎮上所有的變態通通揪出來。」
「我們在馬桶後面找到她的手杖和眼鏡。都被擦拭過了。」
莎拉倚身靠桌敲著玻璃。卡洛斯抬起頭來。「你現在可以過去了,」她說道,然後才向傑佛瑞解釋,「他要送血液和尿液到犯罪實驗室去。他們今天晚上會趕工。」
莎拉伸手按住桌邊。「她的陰|道中有排泄物。」
「這個嘛,首先,心臟並不是位於胸腔的正中央位置,為了在十字型的正中心刺下去,你的每一刀要如何下手都必須符合所求,所以他的選擇是有美學考量的。再者,心髒的周遭有肋骨和軟骨組織,他必須反覆刺她好幾次才能穿透過去。這會讓十字型的外觀變醜,不是嗎?」莎拉停頓了一下。「刺穿心臟會大量出血,而且出血的速度會很快。也許他想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她聳聳肩,抬頭看著傑佛瑞。「我猜如果他想刺入心髒的話,可能會從胸腔下面下手,只不過這樣做多少有些風險。」
「沒事。」她答道,心裏不想隨便亂推測。她在十字型的中央傷口附近按了一圈。「兇器是一把雙刃刀,」她開口說,「這個發現對你應該多少有些幫助。大部分刺殺案件中所使用的兇器,都是有鋸齒的獵刀,對不對?」
莎拉猛然抬頭,手上的筆掉落桌面。「你嚇到我了,」她說道,接著對她父親說,「老爸,傑佛瑞來了——」
莎拉考慮了read.99csw.com這個可能性。「你的說法似乎摻雜了較多的私人因素在裡頭。」她斟酌著如何措詞。「我不曉得,他是有可能想切開她的乳|房。你懂我的意思嗎?」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加害者懂得一些醫學知識?」
「莎拉?」他問道,「有什麼不對勁嗎?」
雖然哈斯戴爾醫療中心坐落在緬因街的尾端,但這個院名所意味的重要性卻沒在外觀上顯露出來。這間小醫院只有兩層樓高,它的設備頂多隻能處理較為緊急的擦傷與胃痛消化不良等癥狀。相隔三十分鐘車程的奧古斯塔有一家規模較大的醫院,重大病例都是送往那邊處理。要不是郡內的陳屍所就設在這裏的地下室,否則哈斯戴爾醫療中心老早就因為破舊頹敗而變成學生宿舍了。
「三十三。」
「我是莎拉·林頓。」她說道,心裏猜想電話是傑佛瑞打來的。結果竟是她的父親。
他伸手輕拍自己胸腔的正中央。「這是什麼?」
「我們開始吧。」莎拉很快地回答,走過他身邊往陳屍所去。她站到貯藏櫃的前面,找一件外科醫生用的長袍。她的手突然停放在拉門上,腦子裡開始回顧他們之前的對話,她感到很疑惑,話題是怎麼從法醫學的評估轉到讓傑佛瑞暗生怒氣的討論——西碧兒·亞當斯不只是遇害而已,她還被人強|暴性侵。
傑佛瑞面帶微笑鬆開手中打好的結,彷彿他這個簡單動作,已經使這個世界變得更為美好。他說:「行啦。」
傑佛瑞似乎沒聽懂。「她先被雞|奸?」
莎拉聳聳肩。她還是搞不懂麗娜幹嘛要跟她的上司聯絡,尤其莎拉和尼克·薛爾頓——他是喬治亞調查局實驗室派在格蘭特郡的外勤幹員——的工作關係是眾所皆知的融洽。
「怎麼樣?」他問道。
他等了幾秒鐘才追問:「然後呢?」
傑佛瑞聳聳肩,他的肢體語言似乎是在說:你能怎麼辦呢?麗娜動不動就跟別人杠上。以前傑佛瑞和莎拉還是夫妻的時候,他就時常對麗娜衝動的人格特質表示擔憂。
莎拉解釋道:「她打電話給喬治亞調查局實驗室的尼克·薛爾頓,跟他要某個案子的毒物報告。」
「我不懂麗娜直接打電話給尼克是何居心,所以我們就把事情攤開來說。那場衝突沒有人受傷流血,但我不認為我們是在友好的氣氛下分開。」
「廁所門呢?」
「是的,」她表示同意,同時轉身走開,「我沒事的。」她取出一雙乳膠手套,開始進行手邊的工作。「趁麗娜還沒回來之前,我們趕快把初步檢查做完。」
他的手放到胸腔左側上面。
「你的意思是……」
「莎拉?」傑佛瑞問道。
她指著傷口的邊緣。「你可以看到傷口這一端的紋路。他可能轉動了刀子。旋扭它。還有……」她停了下來,確定之後才繼續說道,「她的手和廁所里的橫杆上都有糞便的痕迹,所以我猜她被刀子刺進去的時候,她的雙手是放在腹部的位置,然後因為某種原因又去抓握兩邊的橫杆。」
「沒有收穫。」他說道。「我不是指沒找到東西,畢竟鎮上的每一位女性都曾在那個地方出入過。麥特算出來的最後總數是至少有五十枚不同的指紋。」他從口袋掏https://read•99csw.com出幾張拍立得照片,拋在桌上。有幾張特寫鏡頭拍的是屍體躺在地上,旁邊有莎拉沾了血的鞋印和手印。
對於傑佛瑞暗示兇手住在格蘭特郡——也唯有當地居民,才能如此熟悉這裏的人事與地理環境——莎拉沒做任何回應。她反倒是站了起來,往後走到桌子另一邊的金屬檔案櫃前,拿出一件全新的實驗衣迅速穿上,並說道:「我拍了X光片,也檢視過她的衣服。其他的部分,她已經準備就緒。」
傑佛瑞轉身凝視陳屍所正中央的那張桌子。莎拉的目光也投向那裡,心裏想著西碧兒·亞當斯死後的軀體似乎比生前小多了。即使是莎拉,也無法接受死亡會使人體萎縮的事實。
「然後呢?」傑佛瑞催促她說下去。
「請便。」莎拉雙臂交叉環抱于胸。她覺得有必要武裝自己,免得被那個新的想法嚇到。莎拉身後有張辦公桌,她等傑佛瑞在桌前坐定之後才繼續驗屍工作。
莎拉一時之間沒接腔。她覺得自己的喉嚨突然緊縮起來。
「他強|奸她,」傑佛瑞說出來的話並非疑問句,「陰|道中有穿透的跡象。」
「在即將沉沒的鐵達尼號上,有一名小兒科醫生、一名律師,以及一名牧師。」他開始說道。「那個小兒科醫生說:『救救孩子們。』那個律師卻說:『去他媽的孩子們!』結果那個牧師說:『我們還有這個時間嗎?』」
她陷入長考之中,並按照邏輯順序將照片擺回去。
莎拉沒搭理對方,她不想和傑佛瑞談到私人話題。偏偏傑佛瑞就是想用這種方法跟她拉近距離,要她覺得他是個誠懇有擔當的好人,然而實際上呢,傑佛瑞說什麼想要重獲莎拉的恩寵,這八成是他的借口:或者應該說,是他的偽裝還比較貼切。
他往牆上的掛鐘瞥了一眼。「約莫還有一個小時的車程。法蘭克會在她抵達前十分鐘通知我一聲。」
「嗅,我還好。」莎拉在桌曆上面隨手畫起圓圈。通常她是沒有塗鴉亂畫的習慣,不過這時候的她手上必須有事可忙。有一部分的她想打開公事包,確認一下泰莎是否記得把她的明信片放回去:但另一部分的她卻不想知道它在哪裡。
「很好。」
「我講個笑話給你聽。」
莎拉拿起其中一張,說道:「我看這沒法補救了,現場被我破壞了。」
莎拉伸手轉開頭頂上方的電燈,藉此再將骨盆位置仔細瞧了一番。她一邊調整金屬擴張器,一邊對自己禱告、對神禱告、對願意傾聽的任何人禱告,結果一點用也沒有。傑佛瑞講完電話回來時,她已經很有把握了。
「這問題我沒辦法回答你。」莎拉坦承,視線重回到腹部的傷口。某些地方不太對勁。
「強|暴也和穿透能力有關。」莎拉反駁他的意見。「這絕對是必要條件。你看這一刀刺得很猛,幾乎是立即穿透過去。我不認為——」她停下來盯著傷口看,腦子裡浮現一個新的想法。「老天啊。」她喃喃自語。
「看起來你別無選擇。」
「為什麼沒道理?」
「好啦。」莎拉朝著話筒說話,同時對傑佛瑞勉強一笑。他看著玻璃上面那塊蝕刻過的名牌,「陶立弗」這個姓氏已經被莎拉的父親用膠帶黏貼蓋住,上面還用黑色麥克read•99csw•com筆寫上「林頓」二字。由於傑佛瑞騙莎拉說鎮上只有一位招牌技工,看來短時間內這塊牌子大概不會有專業人士來修補了。
他搖頭表示還沒。「我希望在告訴她之前,我們已掌握了具體的東西。她要聽到的是答案。」
莎拉笑了,艾迪·林頓的語調讓她不自覺地放鬆下來。「嗨,老爸。」
「她的身體沒有太多油脂。」莎拉解釋道。她指出腹腔所在,肚臍正上方的切口張得較開。那一刀刺得較深,使得肌膚宛若掙脫一顆鈕扣的緊繃襯衫那樣左右繃開。「下腹部有排泄物,那裡的腸子被刀鋒刺穿了。我不曉得這一刀是故意刺那麼深,還是無意間造成的。看起來刺得很用力。」
「怎麼說?」
「尤其殺人動機是經由性所引發的。」他說出自己的見解。「我是說,強|暴通常和權力有關,對不對?這種事情的本質是對女性感到憤怒,想藉此支配她們。他為什麼在胸腔偏下的地方切下去,而不是在她身為女人的性徵部位下手?」
她指出中央傷口附近一塊古銅色斑痕。比起在廁所中進行的初步檢視,莎拉清洗屍體之後看到了更多痕迹。「這是刀鼻造成的,由此可知他把刀身完全刺進去。我猜想剖開她的身體時,會看到脊椎上面有些碎片。之前我把指頭插入時,就感覺到凹凸不平不太規則的觸感。八成有碎骨殘留在裏面。」
「這麼說來,我們要找的對象是熟知她行為模式的人,對吧?而且這個人對餐館的布置格局相當熟悉。」
傑佛瑞問道:「你跟她很熟嗎?」
「他用兩把刀來行兇?」
「和泰莎同年。」莎拉喃喃低語,腦子裡突然想到她妹妹。她努力撇開這個掠過的念頭,趕緊把心思放回到屍體上。「胸骨劍突會隨著年齡增長而鈣化。軟骨組織會變得越來越硬。也就是說,如果要在某人的胸腔上面刺一刀,我划X的這個地方是最佳位置。」
傑佛瑞摸著自己下巴,同時盯著胸部的傷口看。他問道:「為什麼不刺她的心臟?」
「是嗎?」她試著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愉快。講笑話一向是她父親排解壓力的方法。「什麼笑話?」
莎拉問道:「你知道心髒的位置在哪裡嗎?」
「是嗎?」莎拉問道,她在圓圈上面畫方塊。
傑佛瑞問道:「我來猜猜看,他是來表達他的關愛之意。」
「是的,」莎拉答道,她還在想該怎麼解釋清楚,最後她終於說,「他先以陽|具奸瀆那個傷口,然後再穿透她的陰|道。」
他果真很驚訝。莎拉自己也很驚訝。鎮上沒幾個人跟她處不來。偏偏麗娜是其中之一。
「也許他不想切開她的乳|房?」
「圖書館?」傑佛瑞問道。「我還以為她看不見。」
「胸骨。」她答道。「不過那一刀的位置比較低,他是刺在胸骨劍突的部位。我無法判斷兇手是算計好的還是歪打正著。」
莎拉坐回椅子上。「你在那間盥洗室有找到任何線索嗎?」
「怎麼了?」傑佛瑞問道。
艾迪打斷她的思緒。「你媽叫你明天回來吃早餐。」
後方是莎拉https://read•99csw•com的辦公室,那裡和陳屍所之間用一面很大的玻璃窗隔開來。她坐在辦公桌後面,望著窗外,試著集中心思把這一切理出個頭緒來。她注意聽著陳屍所傳來的背景噪音:冷凍庫的空壓機運轉聲、卡洛斯用水管沖洗地面的沙沙聲。由於陳屍所位於地面之下,這些聲響都被牆壁吸收掉沒傳到外面去,而那熟悉的嗡嗡聲和沙沙聲,聽在莎拉耳里別有一種奇特的舒適感受。刺耳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攪動了寧靜的氣息。
莎拉抓不穩長袍上面的束帶,好不容易才把帶子束在一塊打了個結。「媽的。」她低聲罵道,試圖重新再打個結。
傑佛瑞提議道:「我可以叫布雷德去幫你溜狗。」
「但是你發現了排泄物。」他說道,顯然仍不明其意。
「我猜那問圖書館有些語音書。」她走到他面前停下來,雙臂環抱胸前。「聽著,有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說。麗娜和我在幾個星期前起了一場衝突。」
「嗨。」說話的是傑佛瑞。
他的聲調如同誦經般。「蛋餅、谷麥片、吐司配培根。」
莎拉對他這個問題再三思索,最後才終於說道:「算熟吧。我們倆去年都有回中學去參加校園徵才活動。從那時候起,我偶爾會在圖書館遇到她。」
艾迪·林頓發出一連串難以辨識的怪聲。依他之見,傑佛瑞·陶立弗這個人就是腦袋頑固不知變通。
「沒錯。你也知道在中央位置絕對摸不到肋骨。」
莎拉走向拴在房間中央地板上的瓷制驗屍解剖台。此桌台的側邊向上彎曲呈弧形,使得西碧兒嬌小的身軀被包在白色檯面之中。卡洛斯把她的頭放在一塊黑橡膠板上,然後在她身上蓋了一條白色床單。要不是她的眼睛上面有黑色瘀傷,她看起來像是在沉睡中。
「萬一她——」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又說,「——萬一她被性侵害了,莎拉。我不知道……」
傑佛瑞聳肩以對。「應該是吧。他八成是藉由後門進出。為了把門打開讓空氣流通,彼得切斷了警報器的電源。」
他說道:「泰莎的情況如何?」
她以很不悅的語氣厲聲喝道:「我自己來。」
「在睡午覺。」他回報她的近況。「你呢?」
他舉起雙手,掌心朝向她,姿態很像表示投誠認輸。「對不起。」
「如果運氣好的話,我們可以取得一部分的兇器刀模。若是運氣不佳的話,也許刀鼻造成的瘀傷可以提供一些線索。等麗娜見過她之後,我可以把皮膚的外觀修復好。」
「你覺得他在等她自投羅網?」
「是的。」
「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你一心一意想在某人的腹腔上面切出一個十字型,而且刀子要穿過正中央的位置,如此一來,這裏就是刺殺某人又可讓刀子穿透的最佳位置。胸骨由三個部分所構成,」她一邊陳述,一邊用自己的胸腔來示範說明,「最上面的部位是胸骨柄,中間主要的部位是胸骨體,再下面就是胸骨劍突。在這三個部位當中,胸骨劍突最為柔軟,尤其是到了某個年齡的時候。她差不多三十歲出頭了吧?」
傑佛瑞的腦袋左右搖晃,顯然不明其意。「她幹嘛這麼做?」
莎拉氣餒地垂下雙手。「那不是重點,傑佛瑞。」
四〇年代全鎮經濟起飛時,這家醫院和鎮上其他地方一樣躬逢其盛而read.99csw.com興建落成。從那時候起,主要樓層曾幾度翻修更新,但是醫院當局顯然沒把陳屍所放在眼裡。這裏的牆壁上貼著淺藍色瓷磚,由於太過老舊而呈現某種復古風味。地上鋪著綠棕摻雜的棋盤狀油氈。天花板上看得到水漬,但是大部分都已修補過了。器材設備陳舊過時但還能運作。
「我說不上來。」莎拉老實回答。她暫且擱下這個問題,把心思集中在十字型中央的穿刺傷口上。「所以他八成是站在她的面前,腳膝蓋彎曲,然後刀子往後舉至側身——」她邊說邊示範,手同時往後拉,「接著刀子往她的胸腔用力刺送。」
莎拉起身,調整一下臨時湊合的衣服腰身。她已經在醫院的休息室衝過澡,並將沾血的衣物放入證物袋,以防萬一有鑒識之需。
莎拉大笑,不過捧場的意味較濃。他沒說話,在等她主動開口。她問道:「泰絲怎麼樣了?」
「天啊。」莎拉折起床單的時候喃喃低語。由於屍體被帶離死亡現場之故,使得她身上的傷口遭受毀損。在陳屍所明亮的燈光照耀下,傷口每個角度的外觀都可一覽無遺。穿過腹部的切口輪廓既長又清晰,構成一個幾近完美的十字型。有好幾個地方的肌膚都起了皺摺,她原本在觀看十字型交叉處的半圓鑿傷口,這時將注意力轉移過去。屍體解剖之後,傷口露出近乎黑色的暗色裡層。西碧兒·亞當斯肌膚的傷痕裂開猶如濕潤微啟的櫻桃小嘴。
一陣嗶聲響遍了整間陳屍所。傑佛瑞檢視自己的呼叫器。「不可能是麗娜。」他說。「可以借用你的電話嗎?」
傑佛瑞點頭示意請她繼續。
「沒錯。」她邊說邊想到,餐館的後門時常是撐開著的。
「老爸,」莎拉打斷他,「我們明天早上見。」她沒等他回話就掛斷電話。
「她沒事。」莎拉說道,從盒裡拿出她的眼鏡來。她戴上眼鏡並問道,「麗娜人在哪兒?」
莎拉接過帶子,再打了個蝴蝶結。
莎拉摸著屍體,溫熱的觸覺讓她感到意外。陳屍所的溫度一向很低,即使是在夏天也一樣保持低溫,這是因為陳屍所位於地底下。西碧兒現在的體溫應該要再低一些。
「嗨,乖女兒。」
莎拉扯掉手套的時候,雙手還不禁顫抖著。「在整起攻擊事件中,她一開始就受到性侵。」她停下來,把變髒的手套扔到桌上,心裏想象著西碧兒·亞當斯坐在馬桶上,雙手捂著自己腹部裂開的傷口,然後抓住廁所兩側的橫杆撐住身體,卻對自己當下的遭遇完全看不見。
她問道:「你想到要怎麼告訴她了嗎?」
「兩個部位的刺痕形狀不太一樣。」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你沒事的。」他說道。這一次,他用的並非疑問句了。
她試著將長袍穿上,雙手卻氣得顫抖不止,袖子怎麼樣就是套不進去。她想換個角度再穿穿看,傑佛瑞趨近前來幫她。
「我知道。」他一邊回答,一邊像只頑固的忠狗靠近她。他拿起束帶,而她低著頭看他打了個結。莎拉任由自己的視線游移至他的頭頂,發現他的黑髮之中夾雜了幾根銀絲。她渴望他能夠安撫她,而非凡事都以玩笑的態度輕輕帶過。她一心希望他能像變戲法似地探知別人的痛苦。經過十年的期待,她是應該認命了。
「肛|門沒有被穿透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