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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第二十四章

星期五

第二十四章

「她很體貼哦。」
「好的。」傑佛瑞一邊答道,一邊暫且將莎拉放下。不管她說了什麼,目前萊特仍是解開格蘭特郡疑雲的可行線索。傑佛瑞已經人在亞特蘭大了,既然如此,不在此人身上問個究竟,豈能就此空手而回。傑佛瑞凝視著玻璃窗,他咬緊下巴,逼自己全神貫注在眼前的任務上。
她用這種親切的方式稱呼他的名字,這讓傑佛瑞氣得咬牙切齒。
「我知道了,」他低著頭說,「對不起。」
穆恩沒等他多說些什麼。她把萊特留在偵訊室裏面,任由他抱頭痛哭。
萊特往鏡子瞄了一眼。「她車子上面的字不是我刮的,我能告訴你的就只有這件事。」
她說:「你人在亞特蘭大要如何幫我?你花了四小時跑得遠遠的,這叫哪門子幫我?你可知道我一整天下來有什麼樣的感受?每當鈴聲一響我就會跳起來,巴望著是你打來的電話。」她替他回答。「我覺得自己像個白痴。要我把那份東西拿給你看,讓你知道我出了什麼事,你可知道那種感覺有多難堪嗎?」
「我說錯了嗎?」她問道。「既然如此,你今天早上為何沒打電話給我?」
「這件事現在變得很重要了,傑克。」穆恩說,她的語調適度地傳達出某種堅持。
萊特似乎在衡量輕重。就傑佛瑞看來,要做什麼選擇根本無須用到大腦:反正不是坐牢,就是和警方合作。還是說,他揣測萊特想要營造一種印象,一種可以掌握自己人生的印象。
「既然不是你,那麼是誰乾的?」
「我們不談這種事情,傑克。」
「我猜你去探過我那孩子的住處吧?」她說。「那些耶穌的狗屁東東你全都看到啦?」她的眼睛骨碌碌地轉呀轉。「那把九厘米手槍,該不會是在你的褲腳里跟著走進去的吧,泰勒警長?」
「關於她車子的那件事。」萊特說。
「他說不是他乾的,不過若按照他該注射的劑量來看,他絕不可能有勃起這樣的生理反應。」
「沒有啊。」他用力搖著頭。「莎拉是個好人。她總是會跟每個人寒暄交談。」萊特似乎不記得自己先前說過莎拉有多自大。他繼續說,「她在走廊上碰到我都會打招呼。你懂吧,她不會講那種『你好嗎』、或是什麼『噢,我知道你啦』之類的屁話。大部分的人啊,眼睛雖然看著你,其實卻沒把你放在眼裡。你懂我的意思吧?」
「你有跟她說有要事找我嗎?」
「你很清楚那些字的由來吧。」
穆恩乒乒砰砰的進入偵訊室,她用力關上身後的房門,然後從桌面下拉出一張椅子,椅腳拖過地上瓷磚時發出了尖銳刺耳的噪音。儘管亞特蘭大警局有錢又有編列特別經費,但是在清潔方面,這座城市的偵訊室和格蘭特郡相較之下完全沒得比。傑克·亞倫,萊特所待的房間昏暗又骯髒,沒塗上油漆的水泥牆是一片陰灰。室內有股絕望鬱悶的氣息,這會讓人為了離開此地而願意招供認罪。傑佛瑞把這一切都瞧在眼裡,並等著看瑪莉·安·穆恩如何逼供萊特。她沒有麗娜·亞當斯那麼行,但不可否認的是,穆恩和這個強|暴犯的關係很好。她跟他講話的方式像個大姐姐。
傑佛瑞點點頭,照片上的男人正是他所認得的萊特。
「這個地方很亂,」她說話的語氣彷彿眼前的亂象與她無關,「拿去看吧。」
他決定全盤托出,他知道自己的底細已被對方摸透了。「莎拉是我的前妻。萊特首次犯案的受害人就是她。」
萊特的眼眶已有淚水浮現九_九_藏_書。「我現在說的都是實情啊。」
傑佛瑞說:「可以給我一分鐘嗎?」他指著桌子。「我得跟我的人查對一下。」
「你認為刮她車子的人,就是在格蘭特郡干下那些壞事的傢伙?」
「我是在試著支持你啊,莎拉。」傑佛瑞反駁道,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攻其不備。「你以為我大老遠跑來這裏做什麼?我想查清楚這傢伙是不是還在外頭強|奸婦女。」
「恐怕不行,」穆恩駁回這個提議,「我們要讓你在牢里蹲個一天。給你一些時間好好想清楚什麼事情比較重要。」
傑佛瑞闔上檔案夾,並遞還給她。「他出獄之後是出了什麼狀況?顯然是沒再打狄波對吧?他又犯下強|暴案了。」
「事實上並沒有。」她很流利地答道。「我腦袋裡頭想的,就只有今天早上我把那本謄本留給你,向你傾吐我的肺腑之言,而你的回應卻是逃離這裏。」
「我是想——」
「然後呢?」
「他自己監督自己。」她趕緊打岔,不讓他有發表意見的機會。「聽我說,我知道這個制度並不完美,但是我們有時候必須信任他們。我們偶爾是會錯估形勢,就像我們對萊特的判斷有誤。」她把檔案夾丟回到桌上。「他現在會固定上診所,每周去注射狄波一次。一切都挺明朗化。至於被你親切對待而壞掉的那副腳鏢,我們就是靠它來嚴密監測萊特,他就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他雙手舉高,掌心朝外。
「傑克,這件事我知道,好嗎?」穆恩一邊嘆氣,一邊和他隔桌而坐。「我必須弄清楚你床墊下的那把槍是怎麼來的。這顯然觸犯了法紀,你現在正面臨『三振出局』的處境,對不對?」
她帶有鼻音的腔調,再加上每小時達六十哩的說話速度,使得傑佛瑞以為自己是在跟一支法國號交談。傑佛瑞回復她的每句話都珊珊來遲,那是因為他得等大腦花點時間轉換她的語言。他大可先提醒穆恩別以為他回話慢就是笨蛋,不過這麼做其實也於事無補。
傑佛瑞拿出他的手機。「我還需要一個清靜的空間。」
他想要有所表示,但是她不讓他有機會說出來。
「你說那個字啊,我怎麼會知道呢。」萊特答道。「我整天都待在醫院裡頭工作啊。我哪知道她開的是哪種車。不過,我倒是可以猜猜看啦。她那種態度喔,你知道吧?好像所有人都比不上她。」
從此刻起,他們倆的互動關係就每況愈下。
她沉默不吭聲,有那麼一會兒他還以為她掛了電話。他聽到她在活動的聲音,床單也窸窣作響著:這會兒她是躺在床上。透過話筒,他可以聽見屋外的下雨聲,以及遠方的隆隆雷聲。傑佛瑞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們倆共度的某個夜晚。莎拉對暴風雨一直無法處之泰然,所以她把傑佛瑞搖醒,要他幫忙轉移她的注意力,別去管雷電交加的場面。
他答不出來。
「那是稍早以前的事,」他答道,「我目前人在亞特蘭大警局總部。我們已經把他弄到偵訊室裏面了。」
穆恩對他的這個答覆不做回應。「是誰刮的?」
「你有跟我說實話吧?」
「在通知警方之前,我要先跟他聊一聊,弄清楚他在搞什麼鬼。」
「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前後共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就讓一切全毀了。從那十五分鐘來考量的話,世上所有的事情都無關緊要了。」
穆恩雙臂交叉在胸前。「這個周末你會被關在拘留所。我們星期一再來聊聊,看看到時候你是否會想起這傢伙是誰。」
「按照法律條文來說,我根本不應該讓你進來這裏。我沒把你一腳踢回梅貝瑞,你就應該要偷笑了。」https://read•99csw.com
「你覺得會是誰在她的車上刮出那個字呢?」穆恩問。「會不會是醫院里的某個人?」
他察覺到自己正屏息以待。「莎拉?」
傑佛瑞知道她在建立與萊特之間的信任關係,不過他自己對犯罪心理的性格描繪並不看重,但是他猜想瑪莉·安·穆恩大概很相信這套伎倆。
「我有試著——」
「什麼姓氏?」
傑佛瑞伸手按著玻璃窗,他覺得自己頸背上的毛髮豎起來了。穆恩又抓著這個話頭追問下去。
聽到莎拉的名字被提起,傑佛瑞發現自己雙手緊握。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這招八成對她的假釋犯有效,但用在傑佛瑞身上只會引起他的不快。他比瑪莉·安·穆恩高上兩尺,站在這個矮不隆咚的死北方佬前面,他才不會嚇得六神無主呢。
「會不會是某人對她的某種作為很不爽?」
「你是想躲我躲得遠遠的。你不曉得怎麼處理這個狀況,所以就一走了之。我看啊,這個情況是沒有比我回家逮到你和別的女人在床上廝混那麼棘手,不過所要傳達的訊息也是差不多啦,你說是不是啊?」
「他沒有離開過這座城市嗎?」
萊特瞄了鏡子一眼,或許他已猜中傑佛瑞正藏身鏡后。「我不知道槍是怎麼跑到那裡去的。」
穆恩的語調透露出她備感無聊。這種話她聽得夠多了,所以一點也不覺得驚訝。她問:「是嗎?」
「會不會是某位醫生?」
「讓我回家啦。」
「我很害怕。」萊特終於回答。「我的鄰居都曉得了,對不對?他們知道我是什麼人。」
「你可知道他在牢里的日子很不好過?」
「我跟奈麗講過話。」他說。
她發出了輕笑聲。「噢,是喔。我好得很,傑佛瑞,謝謝你的來電。」
他說:「我想要找到線索之後再跟你談。」
「我都快四十歲了,傑佛瑞。現在的我選擇當我爸媽的乖女兒,並且做一個支持泰莎的好姐姐。過去的我寧可鞭策自己,這樣我才能以最優秀的成績從全美最頂尖的大學畢業。我選擇當個小兒科醫生,這樣我才有機會幫助孩童。我決定搬回到格蘭特,這樣才能跟我的家人相聚。我決定當你六年的妻子,因為我愛你至深,傑佛瑞。我太愛你了。」她停了下來,他聽得出來她正在哭泣。「遭人強|暴並非我的選擇。」
「很多人找他干架。其中只有一些人住手作罷。」
「我沒有——」
「他們知道我那些妞兒的事。」
「萊特現在是注射狄波的怪胎。你明白我在說什麼吧?」
「誰在監督他注射藥物?」
「你要幹嘛?」她問道。
萊特聳肩以示回應。「我跟你說過了,是誰乾的我並不曉得。」
「也許是她讓他們覺得很不爽?」
穆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轉身背對著萊特,目光投向窗外。窗框上有一面和萊特家很像的篩網。傑佛瑞赫然意識到一件事情:這個男人把自己的家弄得像座監獄。
「把你想問的事情寫下來,」她說道。「我去跟萊特談一談。」
「我之前有打過電話給你。」他一邊說,一邊覺得自己像在說謊,儘管他說的明明是實情。「我有打去診所找你。」他說道。
「那就看看到了下星期一早上的時候,你所謂的實情會不會是同一套說法啰。」
他真的是只能緊咬嘴唇,完全無法反唇相譏。她說的對。他可以明天早上聯絡他在亞特蘭大警局的朋友,這樣一來他會得到比較好的對待,不過現在只能看她臉色了。目前手握大權的人是瑪莉·安·穆恩。
「哪方面的線索?」
「莎拉?」傑佛瑞問道,他深怕莎拉把電話掛了。「我先前有試著給你電話啊。」
「那當然,傑克。我什麼時候跟你說過假話?」
「我九-九-藏-書要親自問他。」
「你是指哪件事?」穆恩問。
傑佛瑞搖搖頭。
「我想弄清楚你是否沒事。」
「實情並非如此。」
「他弄壞了我的腳鐐,」萊特說,「不是我弄壞的。」
她點頭同意,並轉過身去。
他從發現西碧兒·亞當斯開始說起,中間略掉他和莎拉的關係不提,就這樣簡明扼要地把事發經過很快說上一遍。其實這整個故事他講得還不夠快,原因出在穆恩不斷發問打斷他的敘述,如果可以稍等片刻讓他把話講完,問題的答案便已呼之欲出。
「他們知道你們的關係,卻還讓你辦這個案子?」
「她讓很多人覺得不爽嗎?」
「謝啦。」傑佛瑞說道,但是她並沒有客氣地回應。他等她走到走廊上時才關上門。行經一堆置物箱之後,他在她的桌子前面坐下來。椅子離地面很低,他覺得自己的膝蓋都快碰到耳朵了。傑佛瑞先看了手錶一眼,然後開始撥莎拉的電話號碼。她是那種很早上床睡覺的人,可是他需要跟她講講話。當電話鈴聲響起時,他覺得自己興奮了起來。
莎拉發出某種聲音,他判斷那應該是笑聲。
「林頓。陶立弗這個姓也很耳熟。」她把纖細的雙手搭在自己的窄臀上。「我在通報消息這方面是效率一流哦,警長。為了讓莎拉清楚傑克·亞倫·萊特的行蹤,我大概打過幾次電話給她。我的工作是每年要跟受害人做一次通報。她那個案子是十年前的事?」
她重重嘆了口氣。「你真行啊。」
「把他安插在那些女大學生附近,你真是太好心了。」
「先來聊聊格蘭特郡,」穆恩提議道,「然後我們再來談槍的事。」
「顯然沒有試得很勤快。」她說。
「他顯然是樂在其中。」
萊特用力吞了吞口水。「你剛才說,你可以用槍來換取這個情報,對不對?」
「莎拉是個好女人。」穆恩一邊說,一邊把他的話拉回到正題上。「誰會對她的車子幹這種事?」
她問道:「你打電話給我,就是為了這件事?你是要跟我說你把他抓起來了?」
穆恩打斷了他的思緒,她問:「準備好要開始了嗎?」
「既然如此,你覺得有可能是醫院里的某人在她車上颳了那個字。為何做此推論?」
這時候她的口氣變了。她的心傷得這麼重,可是她似乎沒那麼生氣了。以前她只用過一次這種口氣跟他講話,就在逮到他偷腥之後。當時的感受和現在的感覺很相似:他覺得自己是個自私的渾蛋。
她問:「那個鄉巴佬沒呼攏到你吧?」
「就是她的車被颳了字啊,」萊特把事情講清楚,「那不是我乾的。」
「你管太多了吧。」她出言警告。
「既然如此,我跟她講話的次數起碼有十二次。」
「你這麼說真是令我悲痛欲絕。」傑佛瑞咕噥著說。「他坐牢時有許多訪客嗎?」
傑佛瑞打開檔案夾,看見一張較為年輕苗條、而且沒那麼有女人味的傑克·亞倫·萊特的照片別在首頁上。當年的他頭髮較多,臉型也比較消瘦。他的體格看得出來是每天練三小時舉重所得的結果,臉上則有一雙銳利的炯藍眼睛。傑佛瑞記得先前看到萊特的眼珠子有黏膜分泌物。他也記得莎拉當年曾指認萊特有雙清澈的藍眼睛。自從性侵莎拉之後,萊特在外貌上完全改觀。傑佛瑞搜萊特的房子時,就知道這是他要找的人。就是這個男人強|暴了莎拉,而且還剝奪她幫傑佛瑞生孩子的能力。
穆恩撥弄那份檔案夾。「這張是他出獄的照片。」她拿出另一張照片說道。
她打斷他的話,語調急促而低沉。「你不曉得要說些什麼,所以乾脆飛奔到亞特蘭大去當面見傑克,而不是走過兩個街口來診所,看看有沒有機會遇上我。」她停頓了一下。「告訴我,傑佛瑞,見到他的感覺如何?」
「我現在九-九-藏-書人在亞特蘭大。」
面對穆恩——她喜歡別人這樣稱呼她自己——傑佛瑞最大的難題是出在語言隔閡。穆恩來自東岸,那個地方的人可以將子音發得朝氣蓬勃。除此之外,她有大嗓門的音量,口氣又很惡劣,這兩件事對南方人而言都是很不禮貌的行為。搭乘電梯從接待中心上升到偵訊室的途中,她站的位置離他很近,嘴巴擺出一副很不爽的唇形,兩隻手臂交叉低垂於腰前。穆恩約莫四十歲左右,不過煙酒過量所造成的後遺症使得她面目可憎。她那深金色的頭髮夾雜著灰白銀絲。唇邊有深遠的皺紋朝周遭延伸。
「沒有。」她答道。「這個星期一我去抽查過他的工作狀況。他有在銀行大樓上班。」
「十二年前。」
傑佛瑞看了她一眼,但願這個眼神有達到恫嚇的效果。然而她的反應卻是大聲狂笑,那笑聲震得他的耳膜隱隱作痛。「那個姓氏聽起來很耳熟哦。」
「你做何反應?揍他一頓?」她的口氣變成像在興師問罪。「若換在十二年前,你這個做法我會接受。但是如今,我只要你留在我身邊支持我。」
「他的監測器一停止運作,穆恩馬上就跟我聯絡,」莎拉用陰沉的語氣說道,「當時我就有感覺你人大概在那邊。」
她問:「什麼樣的作為?」
「不是這樣的,莎拉:」他一邊反駁,一邊對於她的指控感到震驚。「我沒有把你視為——」
他聽到話筒傳出喀嚓一聲,原來她掛了電話。他又撥打她的號碼,但是線路忙線中。他一直按著話筒上的「撥出」鍵,而且連按了五次,但是莎拉沒把她的話筒放回去。
「別送我回去那裡,拜託你。」
「我不會在別人的車子上面寫那兩個字。」
他又是聳肩。「我又不是警探。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你而已。」
「我不知道。」他聳聳肩。「或許吧。」
傑佛瑞覺得自己的胃在翻攪。他沒有接腔。
傑佛瑞想到幾天前,麗娜在描述性犯罪者的目標時,她用了受害人這個字眼。她還在這個字眼上面打轉,說什麼「受害人」的意思等同於「軟弱」或「愚蠢」。傑佛瑞不喜歡麗娜的分類方式,他當然也不喜歡聽到莎拉說出那個字眼。傑佛瑞大概知道莎拉比她自己遇過的男人都還要優秀,他也明白莎拉不是什麼受害者,但是她偏偏該死的要用這個角度評斷自己。在那樣的情況下,他沒把她當受害人看待。要說有什麼看法的話,其實他把她視為生還者。原來在莎拉心目中他是如此不堪,傑佛瑞為此感到很受傷。
她的質疑似乎讓他嚇了一跳。「哇咧,我有啊。」
「我以為你要我採取行動。」
他依言照辦,並盡量別踩到她的腳後跟。她做任何事都有如急驚風,唯獨走路慢吞吞,偏偏他的步伐是她的兩倍大。她停在一間小辦公室前面,裡頭塞滿了放檔案夾的置物箱。她跨過一疊手冊,並從她桌上抽出一份檔案夾。
「那不一樣,」他說。「我這是激|情時刻的一種表示。」
「你是說『賤人』?」她問。「你在洗手間裏面,就是用這個字眼稱呼她。」
「把你那些妞兒的事情說來聽聽,」穆恩說,「我指的是莎拉。」
她緘默不語,過了一會兒才說:「讓我猜猜看,你在阿胥登街六三三號。」
「我只知道報紙上讀來的東西。」萊特邊說邊聳肩。「老大,你不能因為那把槍就把我送回去坐牢,對不對?我必須保護自己啊。我很擔心我的生命安危。」
「你沒打電話給我,那是因為你現在把我當成受害人看待。在你眼中,我和茱莉亞·馬修斯和西碧兒·亞當斯沒什麼兩樣。」
「跟我來。」穆恩說。
萊特抓捏著自己的臉,心中估量她的意向。「你跟我講的都是實話嗎?」
他搖搖頭,不明白事情怎麼扯到這裏來了。「怎麼會九九藏書差不多呢?我是在試著幫助你啊?」
「我跪坐在那家醫院的洗手間里,兩小時過後他們才把我救出來。我差點就流血身亡。」她說。「他把我糟蹋完之後,我的世界就全毀了。徹徹底底的毀了。我必須重新開始我的人生。我只能承受這一切,就因為那個王八蛋,害我這輩子不能有小孩。我對於擁有性生活不敢心存妄想。被他那樣對待之後,我不認為還會有男人願意碰我。」她停了下來,他好想跟她說些什麼,但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穆恩惡狠狠地看了他一眼。「你別試探我,傑克。這是個交易,我話已經說在前頭了。你有什麼情報可以給我們?」
「只是扣留你而已,傑克。」穆恩說。「我會確保你一個人待在自己的牢房裡。」
「你是指傑克?」她問道。
「那個人認識她,知道她開哪一輛車。」
她再開口時語調輕柔,「你說我從未對你敞開心胸?原因就在這裏。我把藏在我心裏最深處、最不為人所知的秘密告訴了你,結果你做了什麼?你跑去亞特蘭大找那個蹧蹋我的男人碰面,而不是來跟我講話安慰我。」
「也許萊特和發生在格蘭特的案件是有某種關聯。你有這樣想過嗎?」
「我說的都是實話,真的。」
「我哪知道啊,」萊特答道,「我只是要告訴你,她車上的那些字根本不是我刮的。」
萊特似乎正在思索這個問題。傑佛瑞知道那把槍的持有人是萊特,但是他也明白就算穆恩立刻把槍送去檢查鑒識,也無法很快查明槍枝上的指紋是誰的。
「我這裏不能撥打長途電話。」
「不是你乾的?」
「我有跟我的律師提過,但是他說這並不重要。」
他們在分局裡面穿梭的時候,她轉頭對他說了句話。他把那句話放慢速度想了一下,終於明白她說的是:「警長,把你的案子說來給我聽聽吧。」
傑佛瑞可以感覺到她的怒氣從話筒那頭傳過來。「我希望我聯絡上你的時候,能有消息可以告訴你,而且是很確切的消息。」
傑佛瑞再度點頭。
「你是什麼人?」
「我猜啊,他把你的指紋也印到槍身上去了,對吧?」穆恩交叉雙臂問道。
傑佛瑞站在觀察室的單面鏡後面,心裏回想著他和莎拉的對話。有一股強烈的悲傷感包圍著他。關於打電話這件事,他知道她說的沒錯。他應該極力要求奈麗幫他轉接電話。他應該去診所跟她說自己還愛著她,跟她表白她仍是自己這一生中最重要的女人。他應該跪下來求她回到自己身邊。他不應該離開她,而且是二度棄她遠去。
「我是希望你採取行動,」她答道,語氣充滿了悲哀,「我是真的要你有所行動。」
穆恩轉身,背脊靠著篩網。「我相信,你知道她住的地方發生了一些事情。那些妞兒出了什麼狀況你都知道。」
她在第四聲鈴響接起電話,她的聲音帶有濃厚的睡意。「喂?」
電話線上再度默默無語,傑佛瑞又是無言以對。是莎拉打破了沉寂。
「這要回溯到好些年以前,就在莎拉的案子發生之後。你看過他那時候的照片嗎?」
「來探監的只有他母親。」
他思索著要找什麼話說,卻突然頓悟自己拖了太久才和莎拉取得聯繫。從她的語氣聽來,他知道他們倆的關係起了變化。這事是如何發生或為什麼發生,他並不全然清楚。
瑪莉·安·穆恩不是個討人喜歡的女人。傑佛瑞還沒來得及自我介紹,她就露出了「你他媽的別呼攏我」的嘴型。她看了萊特壞掉的腳鐐監控器一眼,然後就衝著傑佛瑞說:「你知道那玩意兒值多少錢嗎?」
「穆恩小姐,這個案子的確由我負責。」他答道。
「穆恩說他近兩年來,不曾離開過亞特蘭大。」
萊特往椅背靠坐,並且舔著嘴唇。「好緊的昃,」他得意地笑了起來,「她對我很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