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
第二十八章
賈布朝她猛衝過去,但是莎拉早已移動身形。她全力跑向窗戶,並用頭撞破玻璃。結果玻璃碎片立刻插入肉里,當場讓她痛澈心脾。她墜落於後院,縮身順勢滾下斜坡好幾尺遠。
「沒有這回事。」
他朝著莎拉走近一步,她趕緊縮手不再對扣鎖施壓。他仍然垂手拿著刀,危機並未解除。「我在想,你的賤屄是否還跟當年被傑克操干時一樣細皮嫩肉。」他喃喃低語著。「我記得坐在你的法庭審訊會中,聽著每一段細節被拿出來敘述。我很想做筆記,但是過了第一天之後,我就發現沒有這個必要了。」他伸手到褲子後面的口袋裡,掏出一副手銬。「我留給你的鑰匙,還在你手上嗎?」
「不對,」他說,「正好相反。」
「噢。」莎拉接過杯子,心裏暗忖這時候喝酒稍微早了點吧。
「回到岸上我才跟你說。」他咕噥著含糊低語。
「她送到我手上之前,就已經奄奄一息了。」莎拉爭辯道,並試圖保持自己的語調鎮定。「她失血的情況很嚴重。」
「出了什麼狀況嗎?」他問。「你以前不是在葛雷迪工作過?」
他遵照她的建議,轉身往立體音響走去。莎拉做好三明治的時候,他正好伸出手指在她收藏的光碟片上搜尋。
莎拉將手放在身後,掌心觸摸到的是冰冷的玻璃窗。「你把她們留給我。」她說,並在腦海里回顧這幾天所發生的事情。賈布知道她和泰莎的午餐之約。傑佛瑞被槍擊的那天晚上,當時她人在醫院里,這件事賈布也知道。「難怪西碧兒倒在盥洗室里,茱莉亞躺在我的車上。你要我把她們救活。」
「是她自己來找我的,」他說,彷彿這是某種可以寬恕的借口,「她想要跟我在一起。」
莎拉從床邊跳了起來。「我只是在打電話給我爸。他幾分鐘之內就會過來了。」
「噢噢,」她裝出驚訝的表情說,「我去換件衣服。待會兒見。」
他笑了笑,慢條斯理地點點頭。他的眼中有股悲凄的神情,彷彿他很遺憾遊戲就要結束了。「我想把那個機會留給你。」
莎拉摸到扣鎖,並試著把它旋開。但是它不為所動。「西碧兒也是因你而死的。」
「我才不會相信你呢。」
「你不可以把我留在這裏不管。」他好不容易才顫聲說道。
為了避免背向著他,她作勢要側身游入水中。「我可以這麼做。」
莎拉不知該說什麼。她厭倦了死亡這件事。她不想去安撫他。定下這次的約會,是為了讓她忘卻最近發生的事情,而不是要提醒她慘劇的存在。
「沒錯。」她說完,又喝了一大口水。
其實頂多隻過了一分鐘,但是卻好像有幾個鐘頭久,莎拉停下來踩水,好讓自己趁機喘口氣。岸邊看起來彷彿比以前還要遙遠。她覺得自己的腳像是斷掉似的,縱使她還能使喚它們踩水。賈布真的是個會拖她下水的重擔。她的臉才剛浸入水面就立刻停住,隨即探出頭咳了幾聲,並試圖釐清自己的思緒。天氣冷到讓她想睡覺。她眨了眨眼睛,不想讓它們闔起來太久。稍微休息一下倒也不錯。她可以在原地略作休息,待會兒再把他拉回岸上去。
「你是個醫生。」
她看見一顆汗珠從他的臉頰滑下來,這時候他問道,「你說誰?」
她的頭從水面掙脫而出,嘴巴開得大大地用力吸氣。每吸一口氣她的肺就感到疼痛,鼻水也流個不停。莎拉開始劇烈的咳嗽,咳得心跳差點要停了。她吐出水來,接著是膽汁,然後又被新鮮的空氣嗆到。她覺得有人在打她的背,那人用這種方式把水拍出她體外。她的頭又再度傾斜掉入水中,但這一回她被人抓住頭髮給拎了起來。
「是嗎?」莎拉問道。「你藉由她腹部的洞口和她性|交時,是否還咬著她?」
「才不是那樣,」他又說了一遍,不過莎拉從他語氣的轉變得知他有點相信她了。
「我明白,」賈布說,同時把袋子安放在廚房桌上,「但是,世事難料啊。尤其是最近發生的事情。你知道的,我是說那些女孩的遭遇。」
「你強|暴了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一個眼睛看不見的女人,以及一個情緒不穩定的二十二歲女孩。性侵無力照顧自己的女人?控制她們的行動?賈布,你以為這麼做,就可以逃過法律的制裁?」
她走向答錄機,同時問道:「你的船怎麼了?」訊號燈沒在閃,但是漩渦狀的來電顯示器指出過去一個小時內,傑佛瑞撥了三次電話進來。不管他要說什麼,莎拉都不想聽。她真的在考慮辭掉驗屍官的工作。若要傑佛瑞從她的生命中消失,這是她必須採取的最佳策略。她必須放眼于現在,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過去。說真的,過去並沒有她以為的那麼美好。
「『人若娶他的姐妹,無論是否異母同父,彼此見了下體,這是可恥的事。』」他的笑容似乎意味著他為自己感到高興。「你姑且就說我無恥吧。」
莎拉心念一動,頓時覺得這個世界像在天旋地轉似的。「在洗手間里的人是你?」
他追上她並接過袋子,同時搖著頭。「我不曉得問題出在哪裡。」
音響播放的歌換了一首。聽到喇叭唱著「嘿嘿,茱莉亞」,莎拉不禁覺得自己的胃往下一沉。
他大感震驚,手銬脫手掉到地上。「九*九*藏*書你說什麼?」他低聲說。
莎拉平展雙臂,身體一直保持在動,好讓自己不會凍僵。「賈布,她在哪裡?」
「跟我說她在哪裡,不然我就讓你死在這裏,賈布,我對天發誓,我會讓你活活淹死。」
莎拉向他走去,直到膝蓋貼在床鋪時才停住。他站在床的另一邊看著她,臉上露出一副大受打擊的愁容。「她們嘗盡了苦頭,賈布。她們兩個就像你妹妹一樣飽受折磨。就和莎麗一樣。」
「你——你必須——把她救活。」他喃喃自語,眼睛閉了起來。他的臉往下垂落,嘴巴正沉入船的吃水線之下,鼻子因吸到水而發出咕嚕聲,手抓住汽艇的力道也變強了。這時候汽艇緊貼著岩礁移動,並傳出爆裂的巨響聲。
莎拉搖搖頭。她移動藏在背後的手,摸索著窗戶扣鎖的位置。「是你殺了她。」
「你一定是弄錯了。」那位母親說。她在皮包里東翻西找,最後掏出一隻皮夾來。莎拉還來不及勸阻她,對方已從裏面找到一張照片——是那個年輕女孩穿著啦啦隊制服的學生照。莎拉並不想看那張照片,但是不這麼做似乎無法安撫那位太太。莎拉很快低頭瞥了一眼,然後又仔細看了一會兒。照片上是個穿啦啦隊制服的少女。她雙手高舉著加油棒,臉上露出笑容。那生動的五官,和躺在輪床上、等著送入陳屍所的無生命表情相較下,簡直是呈強烈對比。
在她看來,他似乎做了一個聳肩的動作。
「不要。」莎拉大聲喊叫,隨即向他游過去。她伸手抓住他的襯衫背面,試圖把他往上拉。他本能地開始攻擊她,不讓她拉他一把也就算了,反而還要將她扯下水。他們倆就這樣纏鬥不休,賈布抓住莎拉的褲子和毛衣,想把她當成梯子往上攀登爬出水面。他的指甲掠過莎拉手臂上的傷口,使得她做出掙脫的反射動作。賈布被她一把推開,隨即伸手想抓個什麼東西,結果指尖拂過她的正面毛衣。
那位父親握住莎拉的雙手。他低頭咕噥念著祈禱文,而且似乎禱告了很久——他在祈求寬恕,並重新聲明對神的愛堅信不疑。莎拉絕非虔誠的信徒,但是他的懇求祈禱卻不知怎的打動了她。能在遭逢喪親之痛的臉上找到慰藉,這對莎拉來說真的是個奇迹。
她嚴詞拒絕他。「我不要再經歷一次這種事情。」她堅定地表示。「你要這麼做,就必須先殺了我。」
他用力咬緊牙關。「你這是在讓自己的處境更為艱難。」
莎拉慢慢地趨近,但對他的話仍無法置信。「你把她藏在哪裡?」
「我很意外你還記得。」
「我和你能湊在一起,我想這得歸功於他。」賈布說。「莎拉,他對你的作為正好成為我的榜樣。我要為此謝謝你。因為你代表了從那時候開始所出現的多位女子,而我呢,也真的以《聖經》裏面的意思亮相,所以我要對你提出十二萬分的謝意。」
「那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賈布終於答道,「我只是剛好今天想起了她,所有的回憶就湧上了心頭。」
「你是這麼想的嗎?」賈布問。他還是露出一貫的笑容,那副半歪著嘴、咧齒而笑的模樣,你可以在小孩臉上看得到。他的態度是如此漫不經心,像是不具任何威脅性似的,以致於莎拉有那麼一瞬間以為自己下錯了結論。她的目光朝下,瞥見他的手,頓時嚇得驚醒回神。他垂手拿著一把很長的切骨刀。
「來啊,」莎拉挑釁地握緊拳頭,「有種就來試試看。」
莎拉把盤子放在廚房桌上,並將它們分放在桌子的兩邊排好。她等賈布轉身返回,然後才坐下來,雙腳縮攏在椅子下。「我很久沒聽這張專輯了。」
賈布剛才拿給她看的相片,和十二年前她在等待區看到的照片是同一張。
他往上升,同時間莎拉向下沉。當他的頭猛然撞上汽艇時,砰的發出重擊聲。他錯愕地張開嘴巴,然後就無聲無息地往下沉落。他後方的船頭上有道鮮紅的血跡。莎拉不理會自己肺部所承受的壓力,只是一股腦兒地往下潛,試圖要把他拉上來。陽光的亮度剛好可以目睹賈布沉到湖底。他嘴巴張開,雙手朝她伸來。
莎拉嘆了口氣。他說到了重點。她只是不信邪鎮上發生的事情,也會在她家裡上演,彷彿是基於某種原因,莎拉被「閃電絕不會擊中同一處兩次」的古老定律保護著。賈布說的當然沒錯。她是有必要更為謹慎小心才對。
莎拉舔掉手指上的蛋黃醬,希望這醬汁的味道可以蓋過酒味。「我不曉得你有個妹妹。」
莎拉突然覺得好似有塊大石頭砸在自己身上。她在水中踩步,目不轉睛地看著賈布。「麗娜怎麼了?」
「我指的是西碧兒,」莎拉答道,「否則糞便是如何跑到她的陰|道裏面去?」
「你騙人。」
她說:「是你乾的嗎?」
為了打破這尷尬的時刻,她提議:「你何不去放些音樂來聽?」
「我是莎拉,」答錄機傳出她的聲音。她正在想要按哪個鍵的時候,嗶聲已經響起,緊接著就是傑佛瑞的講話聲。
賈布說:「我們倆有相同的音樂品味耶。」
她變換前進的方向,改從汽艇較遠的那一邊繞過去,如此就可避開賈布溺水的區域。她電影看多了,害怕賈布會突然從九*九*藏*書水底深處冒出來,抓住她的腳,硬是把她往下拉。她游過汽艇之時,可以看見船的前身有個大洞,岩石就是從那裡把船頭撞穿的。整艘汽艇如今上下翻覆,船殼正朝向天空。賈布在船的另一邊,死抓著碎裂的船頭不放。他發青的嘴唇和他蒼白的面容呈明顯對比。他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著,呼吸時吐出輪廓鮮明的白色霧氣。他掙扎著讓頭保持在水面上,反而耗損了自己的體力。隨著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他的核心溫度在冷水的侵蝕下逐漸降低。
「你怎麼可以引用經文來替自己的強|暴行為脫罪?你怎能引用經文來赦免自己的殺人罪?」
「莎拉?」
「我親眼看見齒痕了,」莎拉反駁,「你對她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到了。我看到你如何傷害她們所有的人。」
他的雙眼似乎迷濛了起來,發青的嘴唇突然浮現一抹微笑。他低聲說:「結束了。」他的腦袋再度垂下,但這一次他無法挽回頹勢了。莎拉看見他鬆手放開汽艇,腦袋在水裡直往下降。
「我是醫生沒錯。」她邊說邊繼續往前游開。
莎拉浮出水面,用力吸氣,然後又低頭潛入水中。她又浮又潛來回好幾次,就為了找尋賈布的蹤影。最後終於發現他躺在一塊很大的鵝卵石上,兩隻手臂伸在身前,眼睛睜開像在盯著她看。莎拉摸著他的手腕,檢查對方是否還活著。她游出湖面吸氣,在水中踩步,雙臂伸開平展。儘管牙齒在打冷顫,但是她仍大聲報數。
「真糟糕。」莎拉喉嚨發出的聲音很緊繃。她覺得自己像在繞著一隻受傷但很危險的野獸打轉。
「乾杯,」莎拉斜拿著杯子回應,突然被一股氣味嗆到。「哦,天啊。」她伸手捂住嘴巴說,舌頭嘗到一種像是濕抹布的腥味。
賈布挺身站直,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暴怒起來。他從一個沉靜謙遜的藥劑師,搖身一變成為至少殺害兩名女性的強|暴犯。這時候的他全身散放著怒火。「你害她死掉的。是你殺了她。」
她的身體開始變得軟趴趴,因為她意識到傑佛瑞正把她往岸上拉。他的手臂從她腋下穿過去抱住她,就這樣以笨拙不靈巧的單手仰式游回去。
「沒關係啦,」他聳聳肩,「我喝開水就行了。」他放下三明治,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
他把杯子舉到鼻子下方晃了晃,皺起了眉頭。「聞起來像醋的味道。」
「我離開她的時候,她還好好的。」
「什麼叫做安全的地方?」莎拉追問。「你把她怎麼樣了?」
莎拉起身站好,一邊拿著飲料罐一邊關上冰箱。「只剩這一罐可樂了。」她說,並側身走向車庫門。「外面還有幾罐。」
「她是你妹妹。」
「這是個好主意。」他說。這時候他們已來到房子前面,她開了後門讓他進來。
「我來幫你。」他提議道,並且朝她的船伸出手去。他抓住一條繩索,沿著甲板走動,把船往絞盤那邊拉過去。
「她們並沒有受傷,」他堅決表示,「她們一點也不覺得疼痛。」
「你把話筒拿起來了,」賈布說,「想起來了嗎?」
莎拉其實只想留在原地不動,不過她知道冷水會讓自己掉以輕心。湖水的溫度還不至於低到結冰,但是如果停留太久,也足以讓她出現體溫過低的常見徵狀。
「是的。」莎拉答道。這套擴音器系統是傑佛瑞安裝的,走在屋子的任何地方都聽得到音樂聲,甚至連浴室里都裝了一台喇叭。他們以前常在晚上的時候泡澡,澡盆周遭點燃蠟燭,音響里播放著柔和樂曲。
她對他投來的疑惑眼神一笑置之,並努力壓抑著吐掉口中酸味的衝動。她走到櫃檯前,開始把一個個袋子打開來。「我改去食品雜貨店弄了一些熟肉回來,」她說,「有烤牛肉、雞肉、火雞肉、馬鈴薯沙拉。」她發現他正盯著自己看,於是改口問道,「怎麼了?」
「一千,」莎拉齒問格格作響地說,「兩千。」她繼續數下去,並在水中猛踩步。她突然想起一種名為馬可孛羅的古老遊戲,玩法是她或泰莎有一人踩水,兩人的眼睛都要閉起來,在找到彼此之前,她們就這樣一直數數兒。
「莎拉?」賈布邊問邊遞出一杯酒。
「希望沒什麼事吧?」
莎拉先回她的車子去換件襯衫,然後再去找那女孩的父母談話。她在等候區找到他們,並告訴對方診斷結果。她用的是適當的措詞,例如「保守來說,情況還算樂觀」,以及「雖然危急,但還是穩定下來了」。只不過,這女孩多撐了三個小時就不行了。她的痙攣又再度發作,而且頭髮燙得很厲害。
「我愛我妹妹。」他爭辯,自我防衛的語氣仍在。
「對了,」她一邊回話,一邊沿著船塢走動,「你家的檐槽釘牢了嗎?」
他說的話里還有其他涵義,他的言語背後隱藏著一個更為邪惡的秘密。莎拉一開口問,話還沒講完就已經明白怎麼回事了。把她在賈布身上看見的可能性考慮進來,一切就完全說得通了。
莎拉從桌邊站起來提議:「要不要喝點東西?」她邊說邊走向冰箱。「我這裡有可樂、Kool-Aid維他命C飲料,以及橘子汁。」她打開冰箱的當下,門和邊框分離的吸吮聲讓她想起了某件事。她的手指就這樣僵在半https://read.99csw.com空中。某件事突然觸動了她的記憶。打開葛雷迪醫院的急診室門之際,門框邊的塑膠剝離時也會發出同樣的吸吮聲。她以前沒這樣想過,但如今她想到了這之間的關聯性。
「你這輩子別想找到麗娜。」
「我不——不會——游泳。」他說。
聽完祈禱文之後,莎拉走向自己的車子去整理思緒,也許開車在附近繞一圈,趁機將這個不該發生的死亡悲劇在心裏想過一遍吧。就在那當下,她發現自己的車子遭人破壞刮傷。而就在那個節骨眼,她回頭走進洗手間。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傑克·亞倫·萊特強|暴了她。
莎拉突然覺得氣血上沖,整個人激動了起來。「她在哪裡,賈布?」他沒有回話,於是她又說,「你會喪生於此,這裏的水夠冰冷。你的心臟會越跳越慢,最後就完全靜止不動。我最多可以給你二十分鐘,」她很清楚,等待的過程會有如好幾個鐘頭那麼久。「想死就隨你便吧,我不會插手的。」莎拉出言警告,她這輩子從未如此篤定過。「跟我說她在什麼地方。」
「我說的是真的。」莎拉答道,同時退向房間的另一邊。這樣一來,床就隔在他們兩人中間,然而背對窗戶的莎拉卻已無退路。「他要過來接我。」
「莎拉?」
「我才沒有這樣傷害她們。」他低聲輕語。「我絕對沒有傷害她們。害她們死掉的是你。」
他搖頭搖得很劇烈。「我沒幹這種事。」
「噢。」賈布說。
「糟糕,真是抱歉。這酒我大概放了稍微有點久。」
「你有沒有想過,在水落管的底部放塊海綿之類的東西?」她提議道。「也許這樣做,可以讓噪音不會那麼響亮。」
他說:「我把她藏在某個地方。」
「天啊。」莎拉伸手捂住嘴巴輕嘆著。她明白了他對自己的妹妹,西碧兒·亞當斯以及茱莉亞·馬修斯幹了什麼好事。想到這一連串事件都是從傑克·萊特性侵她之後才揭開序幕,莎拉不禁覺得自己的胃翻攪作嘔。「你這個禽獸,」她嘶聲說,「你是殺人兇手。」
「我是哪裡露出了馬腳?」他問。「是不是食用醋?我輕而易舉就把醋從軟木塞打進去。這都要感謝強心劑注射器的幫忙啊。」
「她才十三歲而已。」
「莎拉,」傑佛瑞說,「我正要調閱葛雷迪醫院的病人資料,所以我們——」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莎拉關掉水龍頭。她對賈布露出一個賠罪的笑容,然後穿過房間去查看來電顯示器。又是傑佛瑞打來的。她沒接起聽筒。
「有哪裡不對勁嗎?」賈布問,然後引述了歌詞中的一段話:「你的舉動好奇怪哦。」
他把袋子連同自己的船鑰匙一併放在櫃檯上,並用擔憂的眼神看著她。「莎拉,你真的應該把門鎖起來。」
「你沒有對她肛|交。」
賈布說:「我喝可樂好了。」
莎拉對他的恭維感到害臊不好意思。「謝謝啦。」她勉為其難地說,並拿出一條麵包。「你要檸檬汁混制的蛋黃醬嗎?」
莎拉一邊從櫥櫃里拿出盤子,一邊忍住沒把「太好了」說出口。她把三明治平分對切,這時候音樂聲正好響起。播放的是羅伯·帕瑪的舊專輯,這張光碟她有好些年沒聽了。
「那是上輩子的事情了。」她一邊答道,一邊把聽筒拿離話機。她聽著撥號聲,然後把聽筒放在桌上。
「我只待個幾分鐘就要出門了。」
「真噁心。」
「為何感到意外?」莎拉問。「你以為這種事情我能忘得掉?她還是個小女孩啊。」
就在那一刻,女孩撒手人寰了,莎拉當醫生以來沒能救活的病患,就屬這個十三歲的女孩最為年輕。在莎拉的照料下而死去的其他病人,要嘛年紀大很多,不然就是病得更重,失去他們雖然會感到悲傷,但是他們的死訊卻非不可預期的噩耗。因這場悲劇而備感錯愕的莎拉走往等待區。女孩的雙親似乎也很震驚。他們完全摸不著頭緒自己女兒是怎麼懷孕的。據他們所知,她根本沒交過男朋友。他們沒料到自己的女兒會懷孕,更甭說會聽到她的死訊。
「被扣押在——」他突然閉嘴,目光朝莎拉的肩膀上方望過去。
「它的年代真的滿久了,」他邊說邊咬了一口三明治。「我妹妹以前經常反覆放這張專輯。」他笑了起來。「『掩送莎麗』。莎麗,她就叫這個名字。」
「她有心臟病,」莎拉一邊告訴他,一邊向扣鎖施加壓力,「她是因為服藥過量而死。她和你妹妹一樣也有痙攣抽搐的現象。」
「沒事。」莎拉答道,並將另一條繩索綁好。她往賈布捆紮的繩索瞥了一眼,發現他打出來的繩結是以環狀套在系船柱上。十分鐘之內,這艘船八成會因繩結鬆脫而盪開,但是莎拉可沒那心情幫他上一堂繫結繩索的課。
莎拉把頭往後仰,她想用仰式漂浮回去。但是有賈布在就不可能成功,因為她又開始往水裡沉。莎拉必須放開賈布隨他去。她很清楚應該這麼做,但她就是放不了手,即便他的重量又開始把莎拉拖下水,但她就是無法鬆手。
接近船塢時,莎拉把引擎節流閥往回拉。賈布已經在那裡了,脫掉橙色救生衣的他,看起來就跟以前一樣傻呼呼的。他和莎拉一樣穿著厚毛衣和牛仔褲。昨晚的暴風雨讓https://read•99csw.com氣溫降得很低,但是莎拉想不透扣除那些有此必要的人以外,為何大家今天都跑出來游湖。
「她只是個孩子。」
「我的寶貝。」那位父親輕聲說。他反覆說著這句話,口氣平順但是語帶悲憤之情。「她是我的心肝寶貝啊。」
莎拉覺得,在這個節骨眼談起他妹妹的死好奇怪。儘管如此,她還是伸手接過來看,相片上面是個身穿啦啦隊服的年輕女孩,雙手各舉著一支加油棒,臉上帶著微笑。這女孩長得真的很像賈布。「她很漂亮,」莎拉邊說邊把照片遞迴去,「她幾歲了?」
「莎拉,」傑佛瑞邊說話邊一手托高她的下巴,另一手則抓住她的手臂把她舉起。「看著我,」他命令道,「莎拉。」
為了讓身體保溫,莎拉以自由式緩慢地遊動,通過岩礁區時,她的頭剛好浮在水面上。她嘴巴呼出一口霧氣,心裏卻想著暖烘烘的場景:坐在火爐前面烤葯蜀葵,在青年活動中心泡熱湯,蒸氣房,床上溫暖的羽毛被。
「你要在我的肚子上面挖個洞?」
「我不會,」他說,眼裡閃爍著會意的目光,「我不會讓她自己孤單一人,莎拉。我不會讓她孤獨地死去。」
他離座站了起來,從褲子的后口袋掏出皮夾。「她不久前過世了。」他說,並用拇指翻閱前面的照片。他從某個塑膠封套內抽出一張照片來,然後遞給莎拉看。「這隻是其中一張。」
面對他的笑顏,莎拉報以一笑,同時也顫抖著雙唇。她強迫自己移動腳步,以不引起對方猜疑的緩慢步伐穿過走廊。進入自己的房間之後,她一把抓起電話,並往那一排窗戶瞄過去,眼前居然是傾泄而入的明亮陽光。這般情景和她心中的驚駭恐懼真的很不相稱。莎拉撥打傑佛瑞的號碼,但是當她摁下按鈕時,卻沒傳出相應的嗶嗶聲。她瞪著電話看,設法讓它可以撥通。
「天啊,不是我啦,」賈布揮手否認了這個指控。「那個人是傑克·萊特。我看啊,他是搶在我前面先動手了吧。儘管如此,他還是給了我一個很棒的靈感。」賈布靠在門柱上,嘴角又露出得意洋洋的獰笑。「你瞧,我們兩個都是有信仰的男人。我們都追隨聖靈的腳步向前行。」
莎拉砰的一聲扯開可樂的拉環。她的雙手正輕微地發抖,但是她認為賈布應該沒注意到。她把飲料罐舉到嘴邊啜飲,並故意讓一些可樂噴濺到自己的毛衣上。
他向她點了個頭,臉上仍然掛著笑容。他的表情幾近是仰慕崇拜,這讓她渾身覺得不自在。
「怎麼回事?」
「我們都是神的子女,不是嗎?我們擁有相同的父母。」
賈布舉杯說:「乾杯。」
他以驚人的音量在卧室里大吼了起來,連莎拉背後的玻璃都跟著晃動。「才不是那樣。」
莎拉手腳並用地繼續划動,以更緩慢的速度向前游去。賈布的呼吸聲和莎拉的划水聲,是平靜的湖面上「唯二」的聲音。
他搖搖頭。「你好美。」
莎拉從答錄機後面拔掉電源線,硬生生把傑佛瑞的話從中切斷。她轉身看著賈布,臉上露出一個但願有致歉意味的笑容。「不好意思。」她說。
莎拉伸手到冰箱里找汽水。她突然當場怔住,手就停放在有登記商標的紅色瓶罐上。她覺得有點頭暈目眩,彷彿是肺部吸了太多空氣似的。她閉上眼睛,試圖找回平衡感。霎時間,莎拉回到了急診室。門打開時伴隨著那種吸吮噪音。一名年輕女孩被輪床送了進來。救護技術員大聲喊出初步的研判狀況,需要開始靜脈注射,於是那個女孩被|插管。她受到驚嚇而休克了。她的瞳孔放大,身體摸起來很溫熱。有人喊出她的體溫是華氏一〇三度。她的血壓破表了。她的雙腿之間正在大量出血。
「所以你才拿她的照片給我看?」她問。「想確定我是否還記得她?」
她問:「你強|暴了你妹妹,對不對?」
「去你媽的,你這個變態。」
「他是浸信會教派的牧師,」賈布澄清,「他很虔誠地相信,主的力量可以治愈病痛纏身的世人。我很高興他的信仰幫他度過這個難關,只不過……」賈布聳聳肩。「有些事你就是無法放手作罷。有些事你就是沒辦法忘得一乾二淨。」
「你怎麼知道的?」賈布問,他的口氣中有股辯解的意味。「是她跟你說的?」
「就綁在這裏吧,」莎拉一邊說,一邊踏出船外,「我等一下還得回我爸媽家一趟。」
「要說就現在說。」她說。「我知道你不會把她丟在某個地方,任由她自己一個人死掉。」
數到五萬的時候,她先深吸一口氣,然後再往下潛。賈布還在那個地方,腦袋瓜往後躺下。莎拉閉上眼睛,想從他的腋下托住身體並把他抱起來。浮到水面時,她彎起胳膊環抱著他的頸子,並用另一隻手臂游泳。她以這種方式夾住他,開始往岸上游過去。
「他是個牧師?」莎拉問道,她很納悶自己以前是在跟賈布約什麼會,怎麼會連這件事也不知道呢。有一次他曾經表示他父親是個電氣技|師,這件事她可以發誓自己應該沒記錯。
「很遺憾你失去了親人。」莎拉答道,她明白他所謂的無法放手作罷是指哪件事。她低頭看著三明治,心裏暗忖這時候咬它一口大概滿失禮的吧。她咕嚕咕嚕叫的肚子在催她動口read.99csw.com,可是她沒去理會食慾的呼喚。
他全身發顫得很劇烈,導致汽艇在水中也跟著抖動,引發的小波浪朝著莎拉而去。他輕聲呢喃:「你必須救她,莎拉。你必須救她一命。」
「你沒有全部清除乾淨,」她說,「她的體內已經開始腐壞衰竭了。」
「對不起。」莎拉說,她知道自己剛才出神了。
賈布斜倚著側柱站在房門口。「我記得你說過,待會兒你要過去他們那邊。」
「賈布,她的肩膀上留有你的齒痕。」
莎拉雙手攀住傑佛瑞的手臂,頭靠在他的胸膛上,任由他帶自己回家。
莎拉接下這個病人,並試圖幫她止血。這女孩開始抽搐,她推開靜脈注射器,踢掉自己腳邊的補給皿。莎拉俯身靠近她,設法制止這女孩再造成進一步的毀壞。抓奪的侵襲舉動猝然停止,莎拉還以為她已經斷氣了,但她的脈搏還很強韌。她的生理反應微弱但仍有跡象。
突然間,有隻手抓住了她,緊接著有隻胳臂抱住她的腰。莎拉累得根本無力反抗,她的腦袋太過遲鈍而無法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在那一瞬間,她還以為是賈布在搞鬼,然而那股把她拉出水面的手勁可說是力道十足。她抓著賈布的手頓時鬆開。一張開眼睛,她看著他的屍體直沉湖底。
莎拉隨即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馬上往湖邊衝去。她手臂的二頭肌被刮傷了,額頭上也有一道很深的割傷,但是她毫不在乎。她跑到船塢的時候,賈布已經快要追上來了。她不加思索地跳入冰冷的水中,並且往湖底游到無法呼氣為止。最後她浮出水面時,離船塢已有十碼遠。莎拉看見賈布跳進她的汽艇,這才想到她把鑰匙留在電門開關上,只可惜為時已晚了。
「當時她剛滿十三歲,」他邊回答邊看著照片一會兒,然後把它插入塑膠套里,再將皮夾塞回后口袋。「對我爸媽來說,她是個意外降臨的小嬰孩。她呱呱墜地的時候,我都已經十五歲了。當時我父親剛接下他的第一座教堂。」
「莎拉,《聖經》這東西的好處,就是隨便你怎樣詮釋都行。上帝給我們神跡和機會,就看我們要不要去追隨。我們可以選擇讓事情以那樣的方式發生在我們身上。我們也可以不要那樣想,畢竟命運的主控權是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上。我們做了決定,生命的軌跡便會成形。」他盯著她看,有好幾秒鐘沒開口講話。「我想,你在十二年前應該已經學到這個教訓了。」
莎拉硬著頭皮往下潛,盡其所能地朝遠方游去。她浮出水面回頭一望,發現汽艇正對著她直衝而來。她彎身下潛,當伸手可觸及湖底之時,那艘汽艇剛從她頭頂上方疾速通過。莎拉在水底翻轉回身,然後往湖泊遠端的那一排岩礁游過去。這段距離頂多隻有二十尺遠,但是莎拉覺得自己的手臂累得快游不動了。冷水有如巴掌般拍打著她的臉,她意識到低溫會讓自己的游速減緩下來。
「哎呀。」莎拉呻|吟著抱怨道,並俯身低頭到廚房的水龍頭下方。她漱了好幾次口,才轉身過來面對著賈布。「味道變酸了。這酒壞掉了。」
檢查骨盆之後得知這女孩最近墮胎過,然而幫她動手術的人並非合格醫生。她的子宮可說是慘不忍睹,陰|道內壁又是刮傷又是裂痕。莎拉儘可能地搶救,但是傷害已經造成。不管莎拉施予什麼樣的補救,一切還是要看那女孩的造化。
他聳聳肩。
「我——我抓了她,」他說,「把她藏在某個安全的地方。」
「才不是那樣。」
賈布被甩出船身有十尺之遠,和岩礁之間也有一段距離。莎拉明白要回到岸上的唯一途徑,就是得游過這個岩礁區。在寒意籠罩全身之前,她可以一直在水中踩步行走。船塢和她之間的距離真的太遠了。莎拉絕對沒辦法游回去的。她若要回到岸上,最保險的路線就是從翻覆的汽艇旁邊游過去。
他低頭看著地板,雙肩放鬆了下來。她覺得略微寬心,然而他又抬頭望著她,嘴角露出笑容說:「你為何以為我會在乎你的死活?」
「你們兩個唯一的相同點就是人面獸心。」
「你對她做了那件事,是嗎?」莎拉問道,她想起那個自行墮胎的不人道酷刑。當時她的上司德瑞克·藍吉猜想,當事人用的工具是一支吊衣架。
「你的音響設備很贊,」賈布說,「這套是環繞音響嗎?」
她伸手到船里拿出兩隻購物塑膠袋。「我去店裡買東西,還得跟我妹妹借車呢。」她解釋道。「我自己的車子仍被扣押中。」
「莎拉,我把她留給你了。」他的身體開始發抖,聲音也跟著哽塞起來。莎拉的內心深處突然想到:進入體溫過低的第二階段,會出現不由自主的發抖和胡思亂想等癥狀。
她浮出水面,環顧周遭尋找那艘汽艇的行蹤。賈布再度全速沖向她,她也又一次急速低頭潛入水中。她一抬頭,剛好看到那艘汽艇從上方掠過,並沖向淹沒在水中的岩石。船頭以正面之姿直接撞上第一塊岩石,接著砰的一聲船身飛起,懸空翻了個筋斗。莎拉看到賈布被甩出船外騰空飛了一段距離,隨即撲通一聲摔入水中。為了不讓自己溺水淹死,他徒勞無功地伸手亂抓一通。嘴張開,驚恐的眼睛圓睜著,他邊揮手邊往下沉溺。她靜觀其變,屏住呼吸,卻不見他再度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