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救命河道
真是格桑大和尚在天之靈保佑,狄力度在上船的時候,竟然找到了螺旋槳,否則我們此刻真的只能坐以待斃了。
我開始絕望了,此刻,我竟沒有一點勝算。
我這次才算對「雨林」這個名詞有了新的認識。原來被水淹沒了的森林,才能被稱為雨林。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說這個?命都沒有了,還怕什麼絕後?我偏就要在河裡撒尿,我偏要絕後!」陳博士賭氣似的大聲說道。他的身邊,似乎冒起一連串氣泡。這傢伙,看來真的撒尿了。
「你有辦法?」我詫異地問道。我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我撇撇嘴,對他說:「還有半個小時呢,你著什麼急呢?」
「蘇幕遮,現在我們還有什麼辦法嗎?」陳博士顫慄著聲音問我。
我們的木船靜止在水面,而快艇則離我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快艇顯然沒想到我們的木船竟然會有螺旋槳,所以在他們遲疑片刻之際,我們已經衝出了他們的包圍圈,把他們甩在了身後。
巨浪將我們衝到了浪頭的頂端,氣墊船的浮力與平衡能力都驚人的出色,我們甚至覺得很安穩,還可以在浪頭上欣賞四周的風景。曼森手下乘坐的快艇都被卷到了浪花之中,想必全都難逃一死。巨浪淹沒了河道兩邊的樹林,只露出了頂端的林梢。
雖然我一直練習的是國術,但我的槍法也很好。在十七歲的時候,我就私下與國青年射擊比賽的金牌得主較量過,未分出高下。所以我朝左岸射出一梭子子彈后,那邊的槍聲立刻就啞了。
不過,很快他們就調了個頭,向我們追了過來。
水流的速度越來越慢,我們的木船以接近步行的速度向前行駛。終於,我們駛出了地下河道。外面,是條很窄的河,水流速度也很慢,我們幾乎靜止在了河道之中。
離我們最遠的一艘快艇里,突然傳來了喊話聲:「蘇幕遮,你已經逃不掉了!我會再和你們玩上半個小時。你一定會體會到死亡逼近的恐懼吧?這會很有意思的,我只希望你不要太早被嚇死。」
向萬能的主祈禱吧。
木船上的電機很靈敏,皮條拉了一下就發動了。我們的木船快速沿著河道向前駛去。
我不至於要吃他們屍體上的肉吧?
我們上了船,狄力度拉了一下連在螺旋槳上的一個皮條,電機立刻「噠噠噠」地發動了,螺旋槳也跟著疾速旋轉。木船快速地在地下河道里行駛起來。
大約三十分鐘后,木船的速度慢了下來。這是因為河道的寬度忽然變寬了,水流速度變得慢九_九_藏_書了,而造成的結果。
石堆下是不會有屍體的,甚至連血跡都沒有。
「真的?」我高興地叫道,「真是太好了!真是天無絕人之路。」
感謝格桑大師的在天之靈,或許正是他,才讓我們逃過了這一劫。
三個黑衣人滑落到天坑之底,立刻走到石堆旁,仔細地檢查起來。一個人背向我,另外兩個人正面面向我。他們都是膚色白皙、鼻樑高聳、金髮碧眼的白種人。
這該死的!曼森說得一點都不錯,天坑下什麼吃的都沒有,我們又只能通過唯一的一條繩索才可以上去,而曼森的人正手持衝鋒槍等在天坑之上。這下可真是麻煩了。
我順著他的手勢向前望去,我看到河道的盡頭出現一條白色的線,還有轟隆轟隆的聲音。
河道旁,狄力度正賣力地向木船上搬著一個帶著電機的螺旋槳。他興奮地說:「我在地下室里還找到了這個螺旋槳,真是太幸運了!」
是的,死亡前的煎熬,才是世界上最恐怖的經歷。特別是在知道自己一定會死,但卻保持清醒,倒數死亡的到來,那真的算得上是讓人毛骨悚然。
「當然在!」陳博士答道。他從皮箱里取出三副墨鏡,但他卻疑惑地看著我,似乎不知道我為什麼現在突然要用墨鏡。
我們剛戴上墨鏡,河道前就出現了一道弧形的光亮,前方是一個拱形的門——我們馬上就要出去了。
這下,他們算是全都明白了。
「什麼是河水倒灌?」我驚奇地問道。
願活佛格桑大和尚的在天之靈可以保佑我們。
木船漸漸沉下去了,在我們即將落水的時候,我忽然對陳博士和狄力度說:「在河裡,你們千萬別撒尿啊!」
不過,馬上我就發現了自己的錯誤,這兩個傢伙其實都是被嚇暈了,所以才沒有顫抖的。
我連忙舉槍向快艇射去,卻只見鋼化玻璃彈起幾點火花。我立刻明白了,他們用的是防彈玻璃,我的子彈奈他們不何。
地下河道九曲八拐,彎彎折折,水流的速度也越來越快。到了後面,速度快得我們已經控制不了,於是我乾脆讓狄力度關掉電機,任憑水流載著我們的木船向前行進。水道里相當黑暗,也不知道陳博士在哪裡找到一隻手電筒,靠著手電筒微弱的光芒,我們才可以看清河道的方向。
當然,我就管不了這麼多了。我拎著手中這人的領口。驀地一下向對面那人扔去,我的力度用得非常大,所以他身體拋出去的速度極快,對面那人根本沒辦法也沒時間躲避。身體重重砸在https://read.99csw.com了他身上,他的槍口也隨之失去了準星。而我跟在拋出去的黑衣人身後,如影隨形,已然躍到了最後一個黑衣人的面前。趁他槍口沒對準我的時候,手刀準確無誤地劈在他的太陽穴。
我大聲叫道:「你們不守信用,明明還有一分鐘的!為什麼提前開了槍?」
「知道為什麼這條河道的水流會那麼緩慢嗎?因為這條河在前方會與另一條河匯合,然後流向南方的印度洋。那條河與北方的喜馬拉雅山相接,到了夏季的時候,喜馬拉雅山上的冰雪開始消融,大量的冰水匯進河道,流向印度洋。但是入海口根本沒有辦法在這麼快的時間接受如此多增加的水量,所以每到夏季的時候,那些無法排進印度洋的河水就會倒灌進這條河。一年整整會有四個月會是如此,現在正是河水的第一次倒灌,所以來得鋪天蓋地,那些快艇肯定會被傾翻的,曼森的人一個也逃不掉一死的結局!」
正面面對我的一個黑衣人突然一聲大喝,說出幾句我無法聽懂的話,聲音很是焦慮——他用的,正是那種長音節與短音節相結合的神秘怪異語言。我曾經在火車上聽司徒教授與小波用過,也聽赤名莉香在叢林里用過。
我趕緊將對講機狠狠砸在了地上,然後踩得稀爛。
我提起衝鋒槍,向左岸連連射擊。
進了基地,陳博士拉著我,來到了地下室。當然,我不會忘記將三把衝鋒槍都帶在了身上。
真是我的好兄弟,即使是死亡即將來臨,也沒露出一點怯意。
忽然間,我想起一件事。我手裡的對講機還開著的,曼森聽到了我們的話沒有?我和陳博士一直是用漢語在交談,我希望曼森聽不懂我們所說的語言。現在我們已經沒有其他退路了,就算曼森聽懂了,我也要闖下這一關。
這時,我向四周望了一下,忽然看到左側的岸邊忽然閃過刺眼的反光,像是有一面鏡子在那裡一般。我立刻反應過來了,那是瞄準器鏡片的反光。岸上有狙擊手!
我答道:「蜜雪兒以前曾經給我說過,河裡有吸血鰻,一聞到尿騷未,就會游過來,鑽進你的尿道,讓你一輩子絕後!」
他們都背著衝鋒槍,腰間還別著通話器。他們是有備而來的。
阿彌陀佛。
在還剩一分鐘的時候,他們提前開了槍。子彈擊中了木船,水從船底滲了進來,如蓮花一般,在船中綻放。
狄力度興奮地說道:「有救了,我們有救了!那是倒灌的河水!河水會把曼森的人都衝到爪哇灣去!
九九藏書」
這時,我面前的繩索也軟綿綿地落到了地上。曼森的人在上面用刀割斷了繩子,我們連最後一個上去的途徑也失去了。
「噠噠噠——噠噠噠——」一串子彈落在木船旁,濺起一片水花。
「看吧,你把吸血鰻引來了。」我說道。
我擒住的這個人還想掙扎,我的手已經化為手刀,使出了十分力,重重地劈在了他的頸子上。他掙扎著一下,整個身體就已經軟綿綿的倒在了我的懷裡。不過,他的身體還繼續幫我擋著子彈,這也讓對面倖存著的黑衣人投鼠忌器,不敢隨便向我開槍。
「那是什麼?」我問道。
我這話一說出來,狄力度立刻也面如死灰,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時,我又聽到馬達的轟鳴聲,從河道左邊,竟駛出幾艘船頭裝有鋼化玻璃的快艇。
面對我的一個黑衣人大聲嘰里咕嚕提醒他注意,但已經完了。我已經衝到了他的身後,一手從後面掐住他的頸子,一手捉住他握衝鋒槍的手腕。他掙扎著抬起衝鋒槍,手指下意識地摳動了扳機。
「哈哈!」曼森大笑起來,「我們是朝著你的船開槍,又不是對著你們人開槍!我還想看看你們在河道里垂死掙扎呢!別忘了,河裡有很多鱷魚的!」
「快,狄力度,快發動螺旋槳!」我大聲呼喊道。
這時,我聽到對講機里傳出一個冷漠的聲音:「好吧,你們就一直呆在天坑下面吧。下面什麼吃的都沒有,我在上面守上七天,然後下來收你們被餓死的屍體。就算你們想通了,把下面三個我們的人的屍體吃了,也最多可以多活一個禮拜。然後你們再互相殺戮后食用屍體,我還可以再多給你們一個星期。反正,我們的時間多的是!」說話的人用的是純正的英文,聲音很耳熟——竟然是南美人的首領曼森!
難道我真會在天坑下面被餓死嗎?我看了一眼腳邊的三具屍體,突然感到一陣噁心。
「噠噠噠——噠噠噠——」槍口閃出淡藍色的火苗,一梭子子彈正好射向對面。正面面向我的兩個黑衣人大聲慘叫起來,其中一個已經應聲倒在了血泊之中。他的胸前正好被衝鋒槍子彈射成了馬蜂窩。
趁著他們驚訝的時候,我忽然鬼魅般從掩體后閃出,箭步向背朝我的這個人衝去。那兩個面向我的人,眼裡閃爍出詫異的表情,抬起了手中的衝鋒槍。不過,他們已經晚了,背對我的這個人身材很高,我躲在他身後,他的身體可以為我擋住所有的子彈。
就在這時,基地的門突然被打開了,陳博士沖了出來,興九九藏書高采烈大聲對我叫道:「蘇幕遮,你快來,我們有辦法離開這裏了!地下室的下面竟然有條人工河,河道里還有條木船!」
這條河道會通向哪裡,我們誰也不知道。
而在這時,我們的氣墊船也已經充好了氣,我們三人爬到了上面,用最快的速度系好了安全帶。
這絕對是場不公平的競爭。我們的木船上坐了三個人,螺旋槳與電機都是臨時裝上去的,從來沒有經過磨合。而對方的快艇是鋼製的,引擎與馬達都是專業設備。更要命的是,我們的木船前後都沒有屏障,而他們的快艇卻有防彈玻璃保護。我們的處境相當危險。
這東西我見過,上次來天坑之前,陳博士就向我展示過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新發明。這是個可以充氣后變成桌子椅子一樣的塑料皮。可這玩意在這個緊要關頭會有什麼用?
「快趴下!」我大聲叫道,然後匍匐在了木船上。
我拾起對講機,大聲用英文說了一句:「你們的人都死了!有種就下來吧!」我怕他們聽不懂,又用南美常用的語言西班牙語與葡萄牙語重複了一遍。
「嘿嘿,我真有辦法!你們猜,會是什麼辦法?」
他又摸出了像手槍一樣的充氣閥,按了一下扳機,塑料皮已經開始慢慢膨脹。
不用說,這幫人定然與司徒教授和南美人有關。或許,這種語言本身就是南美的某種方言。
我解釋道:「我們一直在地下河道里行船,這裏一片黑暗。出了河道,突然見到強烈的陽光,肯定會讓我們的眼睛承受不了刺|激,造成短暫的失明。如果那時,外面正好有敵人的話,我們就連一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了,只能束手就擒。戴上墨鏡,就如同一個對光線的緩衝,眼睛也不會感受到刺|激。」
而在這個時候,陳博士突然叫了起來:「你們怎麼不問問我有沒有辦法?」
真是一次奇異的旅行!
就在這時,我們面前平靜的河道中,似乎水波開始震動起來,水面蕩漾出一陣陣波浪。
不過,半個小時過得很快。曼森不停猙獰地在話筒里向我們報時,為我們讀秒。
在這樣危險的關頭,我又怎麼能讓自己一個人絕望呢?怎麼都得把這兩個難兄難弟拖下水來。
這傢伙,現在還在賣關子,真是被他打敗了。
黑衣人腰間的對講機,此刻急速傳出了幾句我所聽不懂的話,又是那種長短音節結合的神秘怪異語言。一定是他們聽到了槍聲,弄不明白下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才急著追問。
巨浪前行的速度慢慢降了下來,高度也越來越低。不九-九-藏-書知道過了多久,浪花終於平息了下來,而陳博士發明的氣墊船也漸漸回落到水面。
「不對!不是吸血鰻!」狄力度叫了起來,他的手伸出了水面,指著喝道前方,大聲叫道,「你們看!」
不知道外面,等待我們的將會是什麼。
掩體離石頭堆只有幾步之遙,這對我預謀中的突然襲擊,很有幫助。
這河道既然是人工建成的,也許就是南美人在緊急情況下逃生所用的,所以河道的寬窄本來就是特意安排好了的。我敢肯定,前面不遠的地方就是出口。我轉過頭來問陳博士:「剛才我們在基地里尋找證據時,用的墨鏡,還在嗎?」
幸好,他也知道事態的嚴重性,沒有再拖時間,馬上將小皮箱拉開了一條縫,從裏面拿出一個黑糊糊像塑料皮一樣的東西。
「哦也!真是太好了!真是天無絕人之路。」我開心地叫道。不過,我馬上又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既然,曼森的人會被倒灌的河水沖走。那……我們呢?難道我們就逃脫得了這場浩劫?」
他們並沒有向我們射擊,或許他們已經認為我們是案板上的肉,正想像玩弄老鼠的貓一般,把我們折磨夠了后,再殺死我們。
陳博士與狄力度都痛苦地閉上眼睛,身體卻沒有發出一點點顫抖。
他哼了一下,倒在我的面前。我拾起他的衝鋒槍,朝他的前胸也給了一梭子。
我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這才終於確定,我們已經平安脫險。
「為什麼?難道還會有轉機?」陳博士的手裡依然提著小皮箱,獲得諾貝爾大獎的渴望,即使是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也從不曾忘卻。
陳博士解釋道:「我回了坎蘇后,心想上次的發明真沒有什麼實際用處,所以進行了改良,將模具換成了船。這個塑料皮充好氣,就變成了氣墊船,船上還有安全帶。而且我還借鑒了仿生學的一些尖端科技,即使再大的波浪,我們都可以像衝浪一樣一直呆在浪頭的頂端。」
快艇已經離我們越來越近了,我甚至可以看到他們黑洞洞的槍口。
值得慶幸的是,曼森一直都沒有開槍,他一直都在遠處欣賞我們在河道里掙扎的精彩表演。當他們聽到身後傳來水響,轉過身去看的時候,巨浪已經離他們沒有多遠了。我聽到從曼森那艘快艇的喇叭里,傳出他的一聲慘叫。巨浪已經衝到了他的船頭,倏的一下,他的快艇被卷到了大浪里,喇叭頓時消失了聲音。
我向他們狠狠踢了幾腳,把他們弄醒了。
這個聲音不僅相當冷漠,而且相當陰鷙,正是南美人的頭領曼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