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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血毒 第二章 印有火漆的銀元

第二部 血毒

第二章 印有火漆的銀元

「鄙人王懷虛,乃王跛子的大伯。鄙人還有另一個身份,便是省城警察廳的探長。只不過,一個月前聽說王跛子歸案之後,鄙人便向警廳告了長假,回到藏龍山中。此番回來,不為其他,只為查清王跛子是不是該被倒懸在西陵縣的城樓之外,被劊子手砍去腦袋;以及兩年前血洗寧瀾古鎮的公案,究竟是不是我那不爭氣的侄兒乾的。」
可惜重賞之下卻並無勇夫,就連時任安保隊長的杜倫強,也沒膽量帶人馬去藏龍山剿匪。直到兩年後,林尚武才橫空出世,單槍匹馬上了藏龍山,並生擒王跛子回來,從杜倫強手中奪走了安保隊長的職位。
話說兩年前親眼見到血洗寧瀾鎮一幕的人,全都死了,藏龍山土匪沒在鎮內留下一具活口。現在這老者提到這件事,莫非是想為兩年前的那樁公案翻案?林尚武混入藏龍山生擒王跛子的時候,見過土匪窩裡的每個人,但卻從未見過這位老者。他到底是誰?為王跛子翻案,又意欲如何?
林尚武騎馬來到充作縣公所的老宅之外,在一對石獅子前下了馬,徑直走入大院之中。
所以等王跛子歸案后,徐清風又覺得不好直接詢問,萬一是有人冒王跛子之名血洗了寧瀾鎮,而王跛子又知道有那筆銀元的事,只怕會咆哮公堂,替自己翻案。本來血洗寧瀾鎮的公案就已經歸咎於王跛子身上,省城的意思,就是要辦成鐵案,絕不允許節外生枝。
可是,此刻當林尚武走入縣公所后,卻見到鳴冤鼓旁站了十餘人,男女老少皆有。其中一位老者,還高舉著一張白紙,紙上寫滿了赤紅色的大字,每個字都是斗大的「冤」。
那群擊鼓鳴冤的藏龍山草民一見到徐清風,便不約而同跪在地上,齊聲叫道:「青天大老爺,請您為蒙冤而死的王跛子主持公道呀!」
「愚昧!真是愚昧!」
徐清風一直都惦記著這件事,所以他主動申請到西陵縣城來擔任縣長。
打開之後,裏面全是銀元。
「那他兩年前血洗寧瀾小鎮,又作何解釋呢?」林尚武忍不住在一旁吼道。
林尚武正要下令,卻見縣長徐清風身著一件長衫,從充作縣公所公堂的一幢小樓里走了出來。徐清風的手中,執著一柄紙扇,扇面上寫著「天下為公」四個大字。
那些銀元,自然沒了蹤影。
原本徐清風想讓銀元的事石沉大海,就彷彿根本沒發生過,日後若有機會在匪巢里搜索到,也能證明血洗寧瀾鎮的公案是由王跛子所犯。如果實在找不到,也只好作罷。
老者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聽了林尚武的話,他顯然受到些許震撼。
於是他向前一步,道:「這位老先生,你剛才所說的一切,都基於一個假設的事實——因為那些肺癆病人吃了蘸過王跛子鮮血的饅頭后死了,所以王跛子就不是壞人。那麼,如果我告訴你,有某個人在王跛子的血里下了毒,所以那些肺癆病人才死了,你是否會收回剛才的那番話呢?」
在車廂座椅下,有一個鯊魚皮製成的口袋,拿起來后,叮叮噹噹的。
兩匹拉車的馬都已經死了,馬頭被利刃砍了下來,路邊的草地染上了一大片嫣紅的血跡。林尚read•99csw•com武策馬來到馬車邊,透過車窗朝內望了一眼,只見城南雅苑私塾的西門雅,倒在座椅上,身首分離,一顆人頭早被砍了下來,滿車都是淋漓的鮮血。
徐清風坐在縣公所小樓內室的太師椅上,手裡拈著一塊銀元,眉頭緊鎖。半晌之後,他才抬起頭來,對站在身側的林尚武說道:「在出發追捕西門雅之前,林隊長曾經問過,假若真有人如王懷虛所言,假冒藏龍山匪首王跛子之名血洗寧瀾小鎮,會有什麼樣的動機?現在我可以告訴你一樁天大的秘密。」
兩個時辰后,他們終於在官道的一處彎道上,看到了側翻在路邊的一架馬車。
思前想後一番,徐清風決定閉口不談此事。為防意外,他還找個借口,讓林尚武割掉了王跛子的舌頭,讓王跛子沒法開口說話。
出了西陵縣城,只有一條通往省城的官道。為了方便馬車通過,官道是辟了路之後,在路面上鋪了碎石子,又撒了細砂。雖然也有岔道,但通往沿途鎮子的岔道都沒鋪碎石細砂,只是泥路而已。
「是……是幾個蒙面人……我也不知道是誰……」
「財寶?此話怎講?」
同時,老高也想為兩年前不幸罹難的妻子做點事,此番如果能夠順利追捕到投毒的兇手,也能彌補一些心中的遺憾。
首先映入林尚武眼帘的,是一面大鼓。這是縣公所的鳴冤鼓,民眾若有冤屈,無論時辰,隨時可持鼓槌重擊這面鳴冤鼓,就算縣長再累再忙,也必須立刻出面,處理鳴冤的事宜。不過,徐縣長治理西陵縣的政務,頗有一套手腕,據林尚武所知,最近起碼已有半年之久無人鳴冤擊鼓了。
「怎麼回事?這些人是為何來鳴冤的?」林尚武拉住一個小吏,問道。
徐清風微微一笑,展開紙扇搖了兩下,朗聲說道:「你們的狀紙,我已經細細看過了。你們認為,肺癆病人吃了蘸血的饅頭而是,就證明王跛子是蒙冤而死的?」
革命政府也對此事略有所聞,但擔心避免打草驚蛇,政府並未立刻抓捕蔣公公,而是暗中進行監視,等到保皇黨人全部集中的時候,再一網打盡。話說,當時負責監視蔣公公的人,正是徐清風。
林尚武還沒來得及帶著人馬出城,就有手下的安保隊員前來稟報,稱徐縣長請他立即去縣公所一趟,有要事相商。雖說找回王若良與西門雅這兩件事都很重要,但徐縣長才是林尚武的長官,所以林尚武只好立刻勒馬轉頭向縣公所疾馳而去。
四人四騎,沿官道疾馳著。一遇到岔道,林尚武便會翻身下馬,查看岔道的泥路上是否有車轍。
「是的……我們坐在馬車裡,一邊唱著歌,一邊吃著火鍋。突然兩聲槍響,然後我們的馬車就側翻了。透過車窗,我看到好幾個蒙面人騎著馬,來到馬車旁。他們先提刀砍掉了馬的頭,那兩匹馬好可憐啊……接著有個蒙面人想拉開車門,可是車門變形了,拉不開……他就拉開車窗,把刀伸進來,割掉了西門先生的頭顱……」
那小吏答道:「這些人來自藏龍山……」
世人都認為犯下寧瀾鎮血案的,是藏龍山匪首王跛子。所以徐清read.99csw.com風一到西陵縣,便貼出告示,誰能生擒王跛子,不僅送上懸紅的一千大洋,還送出縣城安保隊長一職。
可是,誰又能料到這筆印有赤紅火漆的銀元,卻在一個不經意的時刻,鬼使神差重新出現在了徐清風的面前。

二

「這銀元,是西門先生離家時帶出來的?」林尚武轉過身,向茱莉葉問道。
縣公所小樓的內室里,徐清風一邊搖著扇子,一邊嘆氣道:「沒想到,砍了一個土匪頭子的腦袋,居然把省城的警廳探長也引了回來。」
如果蔣公公老老實實待在寧瀾小鎮養老,倒也罷了。
小吏連忙搖頭,道:「非也,非也。這些人都是住在藏龍山附近的農夫,也是王跛子的遠房親戚。他們聽說拿饅頭蘸了王跛子的血后,吃下饅頭的人全都死了,所以認為王跛子並非大奸大惡之徒,徐縣長下令砍王跛子的腦袋,是辦了一樁冤案。」
數了一數,整整兩百塊銀元,印著袁大頭的現大洋。隨意拈一塊出來,吹口氣,錚錚作響。再仔細一看,每塊銀元上似乎都印著赤紅的火漆,火漆有些模糊,辨不清楚。
西門雅與洋小姐茱莉葉出逃時,乘坐了一架馬車。如果離開官道,車輪鐵定會離開官道,在泥路上留下車轍。馬車坐了兩個人,車速遠遠不及快馬加鞭的追捕者。
而在他身邊,則坐著那位前|凸|后|翹的洋小姐茱莉葉。茱莉葉雖然身上沾滿了鮮血,但那些鮮血都是西門雅的,她還活著,渾身顫抖著,見了林尚武,哆嗦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知道張開嘴,發出依依哦哦的聲音,一副驚魂未定我見猶憐的模樣。
「那麼,這兩個嫌疑人是否已經歸案?他們是共同作案的嗎?」
復辟,自然要花錢。
哼,那還不簡單?徑直銬了所有人,以「妨害公務」為由,投入縣公所的大牢便是了。
「林隊長,你快過來看!」林尚武詢問茱莉葉的時候,老高則鑽進馬車車廂里,查看線索,而這時他也有了發現。
車門有些變形,拉不開,林尚武索性拽住車門,使勁一拖,利落地卸下了車門,伸出手一把將茱莉葉抱了出來。茱莉葉順勢摟住林尚武的脖子,她那高聳的胸脯也緊緊貼在了林尚武溫暖的胸膛上。茱莉葉就彷彿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一般,再也不肯鬆開。
「千真萬確!」高舉「冤」字白紙的那位老者不住地點頭,高聲道,「只有蘸了大奸大惡之徒的血,饅頭才能治療肺癆病。可那些肺癆病人吃了饅頭后卻死了,就足以證明王跛子不是大奸大惡之徒。王跛子是土匪,但他卻不是窮凶極惡喪盡天良之輩,乾的也是劫富濟貧的事。抓土匪進大牢,天經地義,就算處死,也應該留具全屍。砍王跛子的腦袋,讓他身首分離,我等小民不服,請青天大老爺為民做主!」
不僅蔣公公和他的那對侄兒侄女被滅門而殺,就連全鎮鎮民,以及若干在鎮內負責監視的革命軍人,也盡數被殺。頭顱統統被賊人砍下后,系在馬尾之上,從寧瀾鎮一直拖到了藏龍山腳下。
在生擒王跛子之前,林尚武一直在read•99csw.com江湖上廝混,一看到官府或富貴人家貼出懸賞捉人的公告之後,他便暗記於心,然後尋找蛛絲馬跡,想盡辦法把犯人捉回來,換取懸紅。這三十六行之外的營生,被稱為「賞金獵手」,而林尚武正是「賞金獵手」這一行中的翹楚之輩。
縣長徐清風年齡不大,也就四十齣頭而已,此人皮相整潔,一副讀書人的模樣,但做起事來卻雷厲風行,一點也不含糊。據說他兩年前來到西陵縣任職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了前任縣長精心建造的氣派的縣公所,轉給城裡商會做了聯絡處,而徐縣長則覓了一幢老宅,簡單清掃一番便用作縣公所的辦公之地。
林尚武大怒道:「豈有此理!王跛子幹了那麼多傷天害理之事,兩年前血洗寧瀾小鎮,殺了鎮民還把腦袋捆在馬尾之後,從寧瀾鎮一直拖到了藏龍山下。這種人不砍腦袋,還砍誰的腦袋?」
「什麼秘密?」林尚武揚眉問道。
接著他把鎖定這兩人的來龍去脈說了一番。
他這話,也並沒誇大其詞。
那幫保皇黨人倒也不缺錢,反正前朝宮廷搜刮的民脂民膏多得數都數不清。自從蔣公公暗中糾集保皇黨人之後,白花花的銀子便源源不斷地聚集在寧瀾小鎮蔣公公住的院子里。
林尚武倒也是位錚錚鐵骨的硬漢子,不願做乘人之危的勾當。於是他彎下腰,把茱莉葉放在了路邊已經被馬血染紅的草地上,然後竭力裝出惡狠狠的表情,朝茱莉葉吼道:「究竟是怎麼回事?誰殺了西門先生?」
「王跛子深諳『兔子不吃窩邊草』的道理,雖然在很多地方做了傷天害理之事,但卻從未患及藏龍山附近的村寨,甚至還常常給附近村寨送去銀元和糧食。所以現在他被砍了腦袋,那些受過恩惠的人一聽說吃了血饅頭的人全死了,便跑來為王跛子鳴冤了。當然,我猜在他們後面,肯定有人在煽動指使!」
莫非徐縣長讓自己回來,就是讓他以安保隊長的身份來處理這些鳴冤的藏龍山草民嗎?
為了搜集證據,徐清風在省城召集來各處錢莊的掌柜,要求他們在那些監視名單上的保皇黨人來兌付銀元時,只能兌付印有赤紅火漆的銀元。日後若在蔣公公的院子里搜出了那些印有赤紅火漆的銀元,就能證明銀元的流向。
「非也,非也!沖的不是蔣公公全家,而是一筆巨大的財寶。」
老者繼續冷冷說道:「寧瀾小鎮被人燒殺擄掠,所有鎮民盡數被殺,之所以這樁公案會栽在王跛子的腦袋上,是因為有人砍下鎮民們的腦袋后,統統系在馬尾上,拖到了藏龍山之下。但這並不能說明就是王跛子血洗了寧瀾鎮,也極有可能是有人做了這樣的噁心事,然後故意把鎮民的頭顱拖到了藏龍山,栽贓給王跛子。」
林尚武並沒急著離開,他頓了頓,向徐清風詢問:「剛才王懷虛提到,可能是有人冒王跛子的名血洗寧瀾小鎮。從推理演繹上,倒也不排除有這種可能性。只不過,冒名血洗一個小鎮,兇手又會有什麼動機呢?我實在是無法理解,百思不得其解。」
「好吧,那我等草民便拭目以待安保隊公布真相。」老者轉過身,對著和他一起來九-九-藏-書擊鼓鳴冤的男女老少揮揮手,道,「走,我們回藏龍山去!」
原本徐清風準備等到蔣公公院子里的銀元累積到巨額數量的時候,再進行抓捕,於是便等待了一段時間。可是萬萬令他沒有料到的是,省城錢莊才兌付了小半保皇黨人的銀票之後,寧瀾小鎮就發生了血案。
之所以要生擒,就是為了要問出那筆印有赤紅火漆的銀元下落。
「什麼?!藏龍山?土匪?!」林尚武驚聲叫道。
那老者瞥了林尚武一眼后,不卑不亢地答道:「誰又親眼見到王跛子當年血洗寧瀾小鎮了?」

三

林尚武知道,現在自己該說話了。
「那他為什麼沒殺你?」林尚武冷冷地問。
革命政府倒也沒有深究那筆銀元的下落,畢竟保皇黨人的頭子蔣公公,已經被全家滅門了,也讓政府少了一筆心頭之患。隨後那些保皇黨人紛紛落網,比起政府追繳到的剩餘復辟經費,在蔣公公那裡失蹤的,只是九牛一毛而已。加之後來又發生軍閥混戰,革命政府顧頭就顧不了尾,所以只好暫且先放藏龍山土匪一馬。
林尚武大手一擺,說道:「不礙事,我是抓捕逃犯的行家裡手,專業人士,就算讓他倆再多跑幾個時辰,我也一樣把他們抓得回來!」
但他卻耐不住寂寞,不願意孤孤寂寂地終老僻遠小鎮之中,於是竟偷偷摸摸與一幫妄圖復辟的保皇黨人勾結在一起,預備在合適的時機起事,重新力推某個前朝皇帝的嫡親為王。
而在馬車的地上,還有一口鍋,鍋已經打倒了,滿鍋的湯汁灑在地上,還能嗅到依稀的淡淡香味,似乎西門雅和茱莉葉倉皇出逃的時候,還在馬車車廂里享用了一頓火鍋。只不過,火鍋的香味與鮮血的腥味混合在一起后,車廂里的氣味就幾乎令人作嘔了。
茱莉葉怯生生地點點頭,答道:「是的,是西門先生的外甥杜倫強,送給西門先生去省城避難的盤纏……」
官場上的事,本來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千萬不要給自己找麻煩。徐清風也深知,假若真有人冒名犯案,那麼幕後主使者多半都是省城官場上的人,畢竟提前知道蔣公公家中藏有巨額銀元的人,就只有省城官場上的寥寥幾人。
「無可奉告!」林尚武冷冷答道。
但是,這件事必須保密,若是讓旁人知道了有關銀元的這樁事,只怕又會惹來好多亂子。
林尚武不禁暗忖,這老者居然能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看來顯然是有備而來。但他也不能輸了氣勢,於是也立刻高聲答道:「現在安保隊已經查探出兩個嫌疑人有可能是下毒的兇手。只不過,出於偵辦案件的需要,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他們究竟是誰。等到一切水落石出之後,安保隊自然會向本城民眾公布一切的!」
此事雖是秘密進行,但參与的保皇黨人多了,自然便有消息偷偷泄露出來。
反正不是自己的錢,有些事還是睜隻眼閉著眼吧。
「哦?!林隊長這麼有把握?剛才你說,已經查清了兩名嫌疑人,是否確有其事?」
林尚武只帶了三個人,除了兩個安保隊里槍法最好的隊員之外,他還帶上了劊子手老read.99csw.com高。老高與藏龍山土匪有著不共戴天的仇恨,林尚武深知,老高絕不允許讓省城的王探長為王跛子翻案,肯定會使出全身氣力證明那十九個肺癆病人是中毒而亡的。
這一放,就放了兩年。
「這件事嘛,我們回頭再談。你還是儘快捉拿王若良和西門雅歸案,查清他們之中究竟是誰在王跛子的血里投了毒!這畢竟關係到十九條人命!」
「哼!」林尚武冷笑一聲后,道,「只怕這一次,這位省城的王探長要鎩羽而歸了。」
徐清風的臉上頓時籠罩了一層寒霜。
「蒙面人?」
徐清風臉色鐵青,似乎並不願意回憶這段往事。
而徐清風做的第二件事,則是貼出布告,誰能獻上藏龍山土匪頭子王跛子的人頭,縣公所獎勵一千大洋;誰能生擒王跛子至縣公所的大牢里,不僅如數獎勵大洋,還會送上縣城安保隊長的職位。

一

林尚武答道:「是的,現在已經查清了,城東棺材鋪的王若良,城南雅苑私塾的西門雅,均由作案動機與作案嫌疑。而且,現在兩人同時離奇失蹤,離開西陵縣城,向省城方向逃竄。剛才若不是縣長您傳令讓我到縣公所來,那麼我已經在追捕他們的路上了。」
徐清風把指間的那塊銀元放在了公文桌上,然後說:「在寧瀾小鎮里,住著一位前朝清宮廷里的太監,人喚蔣公公,兩年前全鎮遭血洗之際,蔣公公家也被盡數滅門。那一年,蔣公公已有七十高齡。」
「等一等!」林尚武攔住老者,道,「還沒請教老先生的尊姓大名。」
在老高和另兩個安保隊員的起鬨聲中,林尚武只好把茱莉葉扔到了官道上,然後惡狠狠地重複他的上一個問題:「你說,究竟是誰殺死了西門先生?」
「有人下毒?」老者沉吟片刻后,又提高音量,道,「林隊長是否確認這一點?那麼究竟是誰下了毒?」
「難道,血洗寧瀾小鎮,是衝著蔣公公全家?」
何況蔣公公死後,省城革命政府也並未下令剿匪追討這筆錢,其後必有深意。
茱莉葉雖然是洋人,但她在私塾里教小孩學習西洋語言,自然也懂得中國話,而且說得還不錯,她應該來中國已經很多年了。聽了林尚武的問話后,她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漸漸緩和了心中的緊張。但當她發現自己正坐在一片血紅的草地中時,又忍不住像踩著蛇一般,跳了起來,卻正好再次跳入林尚武的懷裡。
蔣公公乃是前朝清宮廷內的一位管事太監,革命之後,他被驅出紫禁城,拖著一副臭皮囊回到了家鄉寧瀾小鎮。在寧瀾鎮里,還留著他的一對侄兒侄女,蔣公公在清宮廷里做事的時候,他們沒少享過福。蔣公公回到寧瀾,也帶了一筆錢回來,足夠他與侄兒侄女半生無憂。
聽完林尚武的話,徐清風不好意思地抱歉道:「我本來只是想請你回縣公所,讓你出面安穩住這些擊鼓鳴冤的藏龍山來人,沒想到卻誤了抓捕兇嫌的大事。」
徐清風依然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搖了搖紙扇,然後將目光投向了林尚武。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說著說著,茱莉葉便嚎啕大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