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不管怎麼說,」他說,「你得動手準備自己的晚餐了。」他沿著走廊往前走,回過頭得意洋洋地瞧了她一眼。
莉莉穿上浴袍,緊了緊帶子。她走出卧室往客廳走去。理查德只穿著褲子跟了上來。她在沙發上坐下,雙腿盤膝,眼睛盯著火堆出神。他挨著坐下,雙手擱在她的肩膀上,輕輕地扳過她的身子面對著自己。
過了一會兒,他開始用指尖輕輕地、柔柔地觸摸她。非常輕柔地,才摸到了那麼一點點,她便拿開他的手。
「我今晚要出門。」星期六下午四點半左右,約翰說,「我想我得跟你說一聲,這樣你可以安排自己的計劃。」
「對不起,我星期一上班時跟你碰頭。過得愉快!」莉莉信了他的話,感到受了侮辱。
「孩子們會挺過來的,莉莉。他們比我們想象的要堅強得多。」
「莉莉,」他坐起來,「怎麼回事?」她的胸部急劇起伏,卻說不出話來,只覺得肌膚冰涼。
莉莉打開電視機,盯著畫面。洛杉磯市中心在暴亂中幾乎快被燒成一片廢墟,成千的建築和居民住宅被毀,幾百人傷亡,看上去像個戰區似的。過了一刻鐘后,她又給理查德打電話,聽著她妻子的聲音,正要掛電話,他在那邊拿起了話筒,他自己的聲音跟錄音機里他妻子的聲音雜在一起。
她努力想象著那個女人的長相,自己反覆思索他們是否會接吻,這些年來,他一直躲開她,使她感到自己的性需要是齷齪的。那女人是誰?是那種心靈破碎,他可以安慰她、保護她的小女孩嗎?她的生活給毀了,他憑什麼有權利重新生活?她應該阻止他,告訴他她幹了什麼,把他也拖進這場噩夢之中。他女兒被強|奸,他才應該是替她復讎的人。
她從床上跳了起來,一把抓過他的浴袍擋住自己,退到牆邊,靠著床櫃站著。
「天哪,你怎麼能在這麼晚的時候穿著運動短褲呢?你會得肺炎的。快進來!快進來!」他鬆開胳膊,像個領班似的鞠著躬,引她進了客廳。
「求求你,」她說,「請別進來!」
他在壁爐里生了堆小火。莉莉借用了一下他的電話,將他的電話號碼留給了莎娜在那裡過夜的那一戶人家。理查德便問那女孩現在怎麼樣。
「可以洗個澡或淋個浴嗎?」
半小時后,他全副武裝,穿著他最好的行頭,渾身灑滿了香噴噴的古龍水,走進了餐廳,確定她已看見了他,然後,轉身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了。她已經多年沒看見他這樣走路了。
莉莉沒有答話,出神地想著。
「是我,」莉莉說,「你辦公室的同事。你在幹什麼?」
「我丈夫約會去了。」她坦白說,儘管知道聽起來很可笑,但她需要找個人說說。
她轉身回到卧室。誰也不能從她手中奪去這個,她解開浴袍任其滑落在地。沒有過去,沒有記憶,也沒有了恐懼。只有這一刻才是最珍貴的!
「我當然知道,可是你並沒有性機能不良。要說我妻子有這特徵,那還差不多,可是你是個極為正常的女人,有著正常的慾望。你只是不久前剛經歷過那次事件,還沒恢復過來,就這麼回事。」
「跟我說說你自己!」莉莉說,「你當然明白,說那些真正的東西,不是我已經知道的。」
她放水沖洗了馬桶,又在洗臉盆里嗽口。在地九*九*藏*書上撿起了她的衣服,她穿好后,打開門,發現他坐在床沿上。他站起身,她開始朝室外後退。他每進一步,她便後退一步。
「有時候,悲劇發生在任何年紀的任何人身上,都會促使他們更能體會人生的價值,也許她正是從此走向成熟。」
「可是她跟人家不一樣,理查德,她現在比以前要安靜得多,乖巧得多,更肯幫忙做家事,我也搞不清這是怎麼回事。如此可怕的事件不可能產生這種正面積極的後果,我一直在想這些都是證明她所受到的傷害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得多的標誌。」
好早的約會,他會到什麼地方去?跟什麼人在一起?
「喔,這有什麼奇怪的?我想那也許是他所能做的最好的事,要是你問我的話,我就這麼說:你為什麼不坐進你那輛紅色的小車,開到我這兒來?我要是再跟你說一遍地址,你能自己找到這所房子嗎?」
「很奇怪,她現在倒是好好的。昨天又去看了一次那個心理醫生,那醫生覺得她對一切都處理相當不錯。起碼從外表上看起來是這樣的。」
這會兒,她覺得內心裡彷彿有個聲音在尖叫。趁現在跟他說吧!他不像約翰那麼不堪一擊。
「那你的意思是你有約會還是怎麼的?」
他起身走向她,將她摟在自己的懷裡。
他衣著整齊,上身是件厚運動衫,下面一條寬鬆褲,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鑽進她的鼻孔。她覺得自己又臟又臭,就像個無家可歸、露宿街頭的棄兒。
「這會令你父親失望嗎?」她問,暗暗拿她自己的過去與他的作了比較,他心裏並不曾藏有巨大的創傷,而只是不想當外科醫生,那又是怎樣的情形呢,她想象不出。
「我也愛你,理查德!」說這話時,她熱淚盈眶,無比的悲哀。一切就像幻景,只是海市蜃樓而已。
莉莉啜了一口香檳,臉上露出關切的表情,眉頭皺緊了。
莉莉打定主意下星期要跟心理醫生討論這個問題。這時,她意識到理查德正靜靜地坐在那裡,心裏不由對他的沉默和理解深為感激。
如果莎娜認為這種可怕的事發生在她頭上,是因為她是個壞人,為了努力做個好人,她會不斷警告自己,改過自新,是否可以這麼解釋呢?
這禮拜剩下來的那幾天過得似乎特別慢,白晝過去了,接著是不眠之夜;不眠之夜又轉為模糊的白晝,莉莉覺得自己彷彿在刺骨的海水中橫渡英吉利海峽,奮力朝前划著,精疲力竭,拚命地想到達對岸。
「就一個鐘頭吧!」
「都是我不好,」他說,「我只想摟著你,可是我昏了頭。」
她站起身,一把將桌子上的公文掃到了地上,又是憤怒,又是自憐,兩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吞噬著她。
「這是什麼意思——你要出門?」她說著,摘下眼鏡,將高背的餐椅推離了桌子。
「在你的後半生里,我一直會這樣愛你!不管你怎麼做都無法阻止我愛你!不管要等多久,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我們都會克服萬難,使它成功。」她牢牢地記著這番話,這股味道,這種感受,像是要將之放大銘記在心。
「莉莉,求求你!」他懇求道。
卧室里,莉莉除去浴袍,任其滑落在地板上,他脫下自己的衣服扔在椅子上。他們在被子下相互依偎,將兩人赤|裸https://read.99csw.com裸的身體互相壓得緊緊的,誰也沒說話。他那溫暖的身子緊貼著她,他的強壯的胳膊摟抱著她,使她真想永遠躺在他的懷裡。
「讓我想想。我在這裏的聖塔芭芭拉長大,是個出身富有的被寵壞的孩子,我父母有一幢房子,就在海灘對面,可是我們很少去那兒。說來好笑,當你離它太近時,它就變得不新鮮了。我父親是個外科醫師,我爺爺也是,可是我無意步他們的後塵。」
關於那個失蹤的妓|女,也沒什麼新的消息。每件事情都不順手,彷彿坐困愁城似的。莉莉恨不得朝柯林頓尖叫,要他搞到那份報告,一會兒又想親自打電話向坎寧安要,可是她自知傻瓜才會那樣做。那可能正中警探的下懷。
告訴他!可是她實在不知如何開口。
「等等!開玩笑的。實際上,我正一個人坐在這兒研究外賣菜的菜單,我正準備作個重大的決定。那你在幹什麼呢?」
他們猶若一對被捆在一起在跳著永恆之舞的新郎新娘,她心想。當她那天早晨扣動扳機的一剎那。誓約就已發下了,結婚證書也已題銘了。他的靈魂獲得了自由,他的罪孽用鮮血洗清了,而她卻從此永遠被留在了祭壇上。
「我等你。」莉莉擱下電話,抓起搭在餐椅上的皮製外衣,衝出了房子。她沒有沐浴,頭髮沒梳,臉也來不及化妝。
他們臉朝著落地玻璃窗,並肩坐在沙發上,注視著腳下延伸的萬家燈火。
他的一雙大手從她的背上輕輕地滑過,他將她緊緊地摟住。莉莉抽回身,看清了他要帶她的方向。抓著他的大手,把他拉到沙發上。
「我對你有足夠的了解,我要娶你。我注意你好幾年了,也許這些年來我甚至一直都在愛你。」
他急忙打開門,被她的外表驚呆了。接著,他上前將她擁在懷裡。
「會的,莉莉。在過了半輩子后,我們才互相找到對方。除了性以外,在我們之間還有更美好的東西。只是事情發展得太快了,我應該早就知道才對。」
由於房子里沒有書房的緣故,莉莉養成了在餐廳工作的習慣,那裡她能利用的空間比辦公桌要大。她在立體音響設備里放了盤古典音樂磁帶:柴可夫斯基的《第六交響曲》。
她彷彿看到一本相冊,裏面都是空白,瞧見自己小心地將這些景象塞進了套格里,將相冊裝滿。就在這時,她看見了最後一頁。相冊的最後一頁是一具渾身是血、面目全非的屍體,但那不是赫納德茲,是她自己。理查德翻過身,仰躺著,莉莉在床上坐了起來,接著她跑進浴室,鎖上門,雙膝一軟,對著馬桶嘔吐起來。
「不是,可是我懂得如何重新加熱。飯店裡甚至把加熱的程序都寫在了小卡片上。」他微笑著,走出了房間。
「也許還不止僅僅被強|奸,理查德。」
她摔上冰箱門,從廚房的平台上抓起她的皮包,一看裏面只剩下三塊零錢。自從強|奸事件發生后,她一直沒去過銀行,希冀著支票薄里可能會夾著幾塊零錢,翻開卻一眼看見了寫有理查德電話號碼的那張小紙條。一陣衝動之下,她撥了那個號碼。只聽電話「叮鈴鈴」響了兩次后,從錄音機里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她立即掛斷了電話,儘管她敢肯定那是他在他妻子離開后忘了換的電話錄音。
九-九-藏-書莉莉仍然呆在餐廳里沒動,目睹他為了赴「約會」而沐浴、更衣、精心打扮,怎麼也無法集中注意力,情形變得有些滑稽。
不錯,真的是「不得不舉行的婚禮」!
他的呼吸粗重,手伸向她的乳|房。
「我馬上就過來。」
她掙脫他的懷抱,站起身,走到壁爐旁,轉過身來:「你知道性機能不良的意思嗎?」
「別,」她邊說邊用雙手推開他,「對不起!」他雙肩低垂地坐在床沿上,捧住自己的腦袋。
「在乎。」
太陽已經下山了,黑暗的陰影從空蕩的屋角里鑽出來,正朝她逼近。
「我買了一瓶龍舌蘭酒和一組攪和器。」他說,「哦,我還有一瓶上好的香檳,你想喝什麼?」
她得設法將奧克斯納德警察局關於謀殺博比·赫納德茲一案的報告搞到手。這是了解他們究竟掌握了什麼證據的惟一辦法,這樣,她才能知道自己究竟處於一個什麼位置,另外,她也想瞧瞧那幅電腦拼湊的素描,她曾經命令柯林頓去要那份報告,可是他們還沒送過來。
「我想能。」她恨不得馬上衝到門外,遠離這空空蕩蕩的房子。
「噢,你這電話打得可真不是時候!你瞧,我弄了這對孿生金髮女孩在這裏,我們正要進入泡沫浴缸洗鴛鴦澡。」
他剛開車送莎娜去她一個朋友家參加一個女孩子穿睡衣在寢室內聊天過夜的聚會,莎娜今晚就睡在那兒不回家了。莉莉將案卷攤滿了餐廳的橡木桌,長發用一根莎娜的橡皮筋束成一把馬尾巴,上身穿了件長袖棉衫,下面只穿了條運動短褲。
「你兒子怎麼樣?他叫蓋拉格,對嗎?」
「我跟你說過嗎?你今天晚上看上去美極了!我從來沒見過你這麼美!」他說。
他這一下急了,聲調都變了,只短促地說了一個字:「來!」
透過窗戶,俯瞰夜色中的城市,只見燈光閃爍。餐桌已布置好了,銀燭台上點著兩根蠟燭,這是房間里惟一的光線。
凝視著他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她很明白他再也不愛她了,他們的愛情早就完了。他需要的是一個能讓他感到在她面前自己很重要的女人,她會熱切地聆聽他的英雄事迹,將他視作充滿魅力的理想男人。
他吻著她的雙唇,低語道:「我愛你,莉莉!」她知道這是真的,因為她也有同樣的感覺。
「餓死了!」她說,「不是你自己做的,對嗎?」她一點兒都不願意理查德有什麼操持家務的技能,千萬別跟約翰一樣。要不然,她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這就夠了。我要娶你!你會比你以前的任何時候生活得更幸福!」
「你對我根本還一無所知。」
一邊開車,她一邊注意著前後左右的車輛。並故意迂迴地繞著小巷子走,這樣,別人就沒法盯她的梢。
「莉莉,我可以等。你聽到我的話了嗎?我可以等,不管要多長時間,我會等的。我希望能恢復到從前。」
「當然可以。沒問題,就這麼安排吧。你去淋浴,我來準備晚餐。」莉莉任熱熱的水淋過自己的頭頂。她用理查德的潤絲精洗頭,又用理查德的毛巾擦乾頭髮,她用理查德的防臭劑噴著自己的腋窩。
她低低地,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他說:「我要你!」
明後天,他們也許會找到她,逮捕她。她要享受人生,先高興地過日子再說,要最後一次品read.99csw.com嘗他的愛。
她就像一個已被判處死刑的囚犯,正坐下來享用她的「最後晚餐。」挨著理查德又躺在了被子下,她挪動身子靠近他。他沒有碰她,也沒有撫摸她。他們兩人都側過身子,臉對著臉。她呻|吟著……
「我也許不該來,理查德。今天晚上我會使你掃興的。」
「你愛在這兒住多久就住多久,可是我要繼續我的生活,我也有權擁有自己的生活!」
「別這樣,理查德。」
「我去端晚餐,你靠著火堆放鬆放鬆,你餓嗎?」
她在寂靜無聲的房子里穿來穿去,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透過百葉窗和窗帘縫朝外張望著。因為把吃中飯的事忘了個一乾二淨,她的肚子嘰哩咕嚕地唱開了空城計,胃酸直往上翻。她打開冰箱,見裏面有塊乳酪、兩片三明治肉,還有塊用鋁箔紙包好乾癟癟吃剩的炸雞。
她用手背擦了自己滿臉的眼淚及不停止的鼻涕,慢慢地將車駛離了鑲邊石。她的頭往後一仰,一陣劇烈的類似乾咳的聲音從她的胸腔發出,在車內的鋼鐵與窗戶之間,到處回蕩。是笑聲!她在笑!A shotgun Wedding她想到這句絕妙的雙關語,又爆出一陣乾笑。
「就算是我跟辦公室的一個朋友出去好了。我們都知道你在辦公室有朋友,不是嗎?」他譏諷地說,「一旦你斷定莎娜穩定了,你就又會搬出去。你我都心裡有數,不可能再有我們倆之間的共同生活。」
他們這會兒坐得很近,兩人注視著壁爐里的火花。他突然站起身握住她的手說:「我要把你帶到卧室,摟著你,我們並不一定要有什麼事情,可是我想把你擁在懷裡。」
他捧住她的頭,讓它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別愛我,理查德!我不值得你愛!不值得,你聽見了嗎?」
他走過來關掉了立體音響,似乎古典音樂那輕柔的旋律令他心煩。
「你只需到這兒來就行了,剩下的事都交給我,你要多長時間才能到?」他的渴望著急從聲音中表露無遺。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
房子里現在傢具都配齊了,到處都是鑲著黑色的大理石,發亮耀眼。屋裡的光線很暗,立體音響設備正在播放名聲樂家納京高夫婦演唱的《忘不了》。
隨後,她看見了一瓶古龍水,便倒了些在手裡,往身上塗抹著。在他的家裡,在理查德的領域里,她是安全的。這裏,不會有人碰她一根手指頭。將自己裹在他那寬大的、毛絨絨的浴袍里,她赤著腳悄悄地走進了客廳。
燭光晚餐的主食是橙汁烤鴨,是由名叫「莫尼哥」的本城最好的法式餐廳烹調的,味道很不錯。用罷晚餐,他將一張納京高的唱片放到立體音響設備里,他的胳膊輕輕地摟著她的腰,兩個人的腳都幾乎動也不動地在火堆旁跳起舞來。
她從手提包里取出有鏡的小粉盒,瞥了一眼自己的形象。終於,她按了門鈴,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似的站在那裡,光著的腿幾乎凍僵了。
「還在衝浪。他的頭髮現在留得那麼長,看上去像個女孩,不過,我們相處得挺不錯,每星期見好幾次九-九-藏-書面。我最後恐怕還是會叫他搬來跟我一塊兒住,他是個好孩子。」
莉莉有些窘迫,知道他在騙她,想使她感覺好一些。因為沒化妝,她覺得自己彷彿赤|裸裸的,一切都暴露無遺,看上去一定相貌平平。
她轉身跑出大門,衝下石階,坐進她的車裡,邊開車邊回頭瞧了眼那所房子。就像地獄里的成群野狗在她腳下狂吠似的,她將油門踩到底,小車沿著陡峭的山路風馳電掣般地朝下駛去。她的視線漸漸被眼淚模糊了,淚水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你無權得到幸福!她對自己說,無權得到歡樂!
每天,把車從車庫倒出時,她總要朝街上張望一眼,看看是否有不帶警徽的車子盯梢,一路開著車子去上班,她也不時瞧著後視鏡,注意有沒有人在監視她。每到夜裡,她會坐起來,想著他們或許就在房子外頭的某個地方,監視她家的一舉一動。
「你想跟我說什麼?只要告訴我一件事情就行,你在乎我嗎?」
「瞧,這個新時代使生活變得多簡單!現在,你也有約會了!不管怎麼說,童話故事中歐齊和哈麗特兩人望眼欲穿的那個時代並不好玩,是不是?」他顯得那麼輕鬆、快活,談笑風生。
「毫無疑問。可是他處理的很得體。我那時在游泳隊里,成績也還不錯。對我進入法律界,他並沒有不高興。他認為那是一個受人敬重的職業。」他停了一下,眼睛濕潤了,「他死於兩年前,我母親搬到佛羅里達去了。我有個弟弟在潘薩丹納,也是個外科醫生。就這些。」
她似乎看見自己穿過大門,走進了那所房子,找到了他的床,在那上面睡了一會兒,醒來后在他的房間里到處尋找著。直到看見那件紅色的長袖棉衫,她將它套在身上。接著,她正準備走出前門,剛伸開胳膊,一排子彈射中了她,鮮血一直噴濺到了人行道上。
要是她能信他的話,哄騙自己這一切真的會實現,那該多好啊!也許他們永遠都查不出是她作的案,她就可以把一切都瞞住。她必須回到原處重溫舊夢,找回昔日美好的一切。
柯林頓已經接管理查德那個單位,理查德則搬進了以前卡羅·艾伯蘭坐的那個辦公室。所有人都忙於工作,赫納德茲謀殺案本身並沒有什麼價值,只有當赫納德茲可能跟麥克唐納——洛蓓茲案有聯繫時才顯得重要。
「也許永遠不可能恢復到從前。」當她說出這句話時,淚水從她臉頰上滾了下來。
「別掛斷,」他說,「我馬上把機器關了。」
在通往他那所房子的狹窄、陡峭的山路上,她迷了路,後來又找到了。氣喘吁吁地爬上十八級台階,終於站在他家的門前,她心裏一動,轉身就想離開。你怎麼會到這兒來?你真是個白痴!她對自己這麼說。站在門前的台階上,她朝下望著身後的台階,又回到門口,她鬆開了綁成馬尾巴的辮子,使自己的頭髮隨風飛舞。
半小時后,她發現自己到了奧克斯納德的第三大街,在赫納德茲家門前猛地剎住了車。她盯著那所房子,只見微風吹動著窗帘,一會兒從那扇破窗戶里飄出,一會兒又飄進。
「我錯了,我不該強求你。請你原諒。」她看了他一眼:「沒什麼可原諒的。」
理查德輕輕地拍著門,「讓我進來!讓我來幫你!」他像是靠在門上,那聲音聽起來離她不過幾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