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突然停電而已，真是該死的突然停電。她朝自己的影子咆哮著，將吸把對準鏡子戳了過去，吸把吸在鏡子上，恐懼化為歇斯底里的大笑。

電話鈴響了，是莎莉。

她站起身，從鏡子上拔下吸把，想象他光著身子站在她面前，那蠢東西豎了起來。她母親和瑪吉會揪住他，她便拿起吸把往他那個地方戳去，用力一拔，他那東西吸在吸把上了。

在被強|奸前，她自己是那麼愚蠢，那麼幼稚、那麼自私、那麼嬌寵，她對自己說，這可能就是之所以發生那事的原因——為了懲罰她。她應該從一開頭就將她父親有女朋友的事告訴她母親，應該告訴她，她要跟她一起住，她現在決心要改正自己，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

「你是故意這麼做的，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打電話叫我媽媽來，我的腿斷了！我知道我的腿斷了！」

「你從來沒扔過球棒！你也知道這個規定，絕對不行！」他吼道。

坐在馬桶上，她一邊大笑，一邊彎腰捧住了自己的肚子。眼淚順著她的面頰流了下來，可是她怎麼也止不住笑，每個人都那麼一本正經的——用那種古怪的眼神注視著她——她爸爸，她媽媽，那個精神科醫生，還有她所有的朋友，是他們弄得她精神錯亂了。他們想當然地認為她的頭腦有問題了，等著她做出什麼古怪反常的舉動。

她只覺得全身酸痛，真想像個球似的縮成一團躺倒在地呼呼大睡。

那個警探告訴她，他們會找到他，帶來讓她們辨認，到那時她母親也會認出他的。

她站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塵，拾起她的書。

可以看到她家的房子了，她掏出鑰匙開門走了進去。

他在那裡，就在這房子里。就跟電影上似的，是他熄滅了電燈。死一般的寂靜。她衝到浴室門口，用手指再檢查一遍門上的鎖。

「你總是對我說媽媽太忙了，不關心我。那只是因為她有重要工作，九_九_藏_書爸爸，我也忙於功課，那是否也會使我變成一個討厭的孩子呢？我愛你，可是我不想再聽你說媽媽的壞話！」

討厭的就是她家，甚至比學校更討厭。她的房間正好朝著大街，誰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從窗戶爬進去；最討厭那令人作嘔的院子；最討厭廚房裡那醜陋的褐色瓷磚；恨她父母間的爭吵；可是最討厭最可恨的莫過於看到她母親臉上的表情。

她的眼睛眯了起來，想到他對他的女朋友可能就是這樣笑的，對所有的人都如此，除了她。以前，不管什麼事，他總是順著她。而現在她真正需要他的時候，當她只能勉強熬過上學這段艱難的過渡期時，他卻不再關心她，而去關心別人。

「我們要遲到了！」她終於打開了門，他說：「快點，你知道我喜歡準時到那裡。」

莎娜坐進車裡等著。約翰吩咐別的女孩繼續練習，直到她們的父母來為止。那受傷的女孩的母親才一到，他馬上就準備離開，夏洛特走近他。

每天早晨四五點鐘她就醒了，再也睡不著，她每每在課堂里趴在課桌上，頭枕著胳膊打瞌睡，好幾次直到下課鈴響都還沒醒過來。

莎娜坐學校的校車回家，抱著一大堆書，在離她家還有兩個街區的地方下了車。走了一小段路后，她覺得非常疲倦，便在路邊的鑲邊石上坐了下來。

「那當然好啦，謝謝，親愛的。」他說。

那陣痙攣的笑聲終於平息了，她邊揉著太陽穴，邊回想起照片上的那張臉。她的腦海中突然有件東西時而膨脹忽又收縮。她知道那就是他，她永遠都不會忘記。她母親沒戴眼鏡才會看不清。

「當然啦！」她邊回答，邊踢掉鞋子，「我總是來參加訓練的，我爸爸是教練，你忘了？」

約翰叫她排好隊練習擊球。

這回，不經過一番搏鬥，他休想得到她，她一面想，一面拚命地打開壁櫥，在黑暗中摸索著，想摸ｈttps://rｅａd•9９ｃsw.ｃoｍ到點什麼任何東西可以作為武器。她聽到「嚓」的一聲，一陣呼嘯，音樂又響了起來。

「你是個被寵壞了的小娃娃，動不動就哭，你知道什麼？要是有人真的把你弄傷的話，你難道想死不成？」她跺跺腳，扭過頭嚷道，「我退出！帶著你那傻瓜隊伍，你們自己滾吧！」

如果她能跟她母親搬出這所房子，就她們倆住，那麼她就能使她母親重新露出笑容，甚至開懷大笑。如她母親所說，她們的新居就像宿舍，乾淨而整齊；她們吃的都將是健康的食品。再也不會看到煙灰缸里他父親抽剩的討厭的煙蒂；也不會再有像莎莉這類愚蠢、無聊，認為一件新衣服和一雙新鞋子勝過世上一切的女孩打攪她。

「她只不過腿上腫起了一塊，卻胡說我故意那麼做，好像我真的存心設計似的。簡直是個又蠢又愛哭的小孩子，她們都這樣！一個小鬼！」

他關上車門，靠回駕駛座上，把臉轉向他女兒：「莎娜，我不能答應！瞧瞧，你只不過去做了一次客，就發生那樣的事！再說，你媽媽忙於她的事業，沒時間照顧你。」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前面的院子里，那簡直是一張巨大的鬱金香花床！她摘下一朵，拿到鼻端聞了聞，隨即扔進了陰溝。

抓起話筒，只聽莎莉說道：「……於是，她買了那套我們在林蔭道上看到過的衣服送給我，還有一雙新鞋子，可是新鞋子把我腳趾頭都弄痛了……」

「不，我有。」那男孩說，「她將乳|房弄大了，醫生給她照了手術前後的照片，我在她房間里發現的。要看嗎？」

說完，莎娜下了車，摔上了車門。

「噢，真是的！」莎娜說著又將話筒扔回了床上。

「你想看我媽媽乳|房的照片嗎？」一個男孩說。

她走進浴室，擰開了浴缸的水龍頭。回到房間，從床上拾起電話，她說道：「我得走了，再九九藏書見。」

「你來參加訓練嗎？」她尖聲尖氣地問。

第一次輪到她擊球時，她把球擊到了中外野，跑上了一壘。

直到她父親回家，莎娜還沒準備好，鎖著浴室的門，用一把吹風機吹頭髮。約翰敲了三次門，叫她快點出來。

訓練中，她一直繃著臉悶悶不樂，心不在焉，當女孩們圍到她身旁時，她撇開她們走到一旁，女孩們都愣住了，臉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她們不理解，是因為她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你不能怪她們。」

她直接朝自己的房間走去，看她的狄。儘管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了屋裡，她還是一間間地將房子里所有的電燈開關都打開了，小狗跟在她後面跑著。

「這是一次團隊運動，莎娜。我不能讓你自己一個人投球，別的女孩也需要練投球。你知道我們是怎樣練的。」

浴缸里，她將整個身子都泡進熱水中，只露出鼻子，她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跳。

「你聽說海塞·斯坦費爾德的事了嗎？戴維·史密斯邀她出去，就在她將此事告訴大家之後，他卻在一小時后突然跟她絕了交。是不是挺可憐的？你應該去看看她，她哭了半天，而且……」

「感謝上帝，腿並沒斷。」約翰說，他吩咐一個女孩去給那孩子的母親打電話，接著，怒氣沖沖地轉向莎娜。

「你不會有你媽媽乳|房的照片，你在撒謊。」

她一扭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自從強|奸事件后，他對她就異樣了，就像她患有傳染病似的老躲著她，生怕自己給傳染上。從眼角瞟了瞟他，她看見他拍拍一個女孩的背，朝那個女孩微笑著。

約翰把車開進自助餐廳的停車場處，打開車門準備走出：「你媽媽是堅強的婦女，她會好起來的。」

注意到好幾個女孩站在旁邊，約翰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拉開了好幾尺。

那女孩疼得倒在地上，捧著自己的腿尖叫著。她那條牛仔褲的下擺包得太緊了https://read.99csw.com，約翰不得不跑到他的吉普車上，從車上的小貯藏櫃里拿出一把袖珍小刀，割開她的褲管察看傷勢。所有女孩都圍到她旁邊，那女孩朝莎娜嚷道：

隨著電燈重放光明，她的形象出現在霧濛濛的鏡子里。她瞧見自己站在那裡，手中緊緊握著一根吸把。

莎娜猛地拉下頭上的頭盔扔在地上，站到女孩旁邊，望著傷處，她的臉厭惡地扭曲了。

屋裡突然暗了下來，只有一束銀白色的光線透過浴室里小小的窗戶的百葉窗照了進來，莎娜從浴缸里跳起身，濺了不少水在地板上，抓住窗帘想隱住自己的身子，她的心跳得像一面大鼓似的。

「要我把運動器械拿回家嗎？」

莎娜將話筒擱在床上，開始脫衣服。

戴維·史密斯可能也屬於那類男孩，有她媽媽或姊姊的乳|房的照片。要是她仔細聽，可以聽見話筒里傳出的嗡嗡的聲音。她想象得出電話那頭的莎莉縮成一團的樣子。彷彿她所認識的所有孩子都像從壓縮機里出來似的，越發顯得自己像個笨手笨腳的巨人。

接著，她打開小房間里的電視機和立體音響設備。檢查了一遍大門的保險鎖和別的門鎖，確定都鎖上了。

「我不知道，我想她根本就不再吃中飯。」在開往本地一家飯店的路上，約翰試著跟他女兒交談：「莎娜，是什麼原因使你想退出？那些女孩是你的朋友。你弄傷了那女孩，怎麼還能朝她大叫大嚷？」

「我今天不想練擊球。」她固執他說。

腿上有一個很大的腫塊和烏青。

陽光明媚，她仰起臉讓溫暖的陽光撒落全身。一輛汽車從她身旁經過，她精疲力盡地吐了口氣，一群十來歲的男孩歡呼雀躍地走過來。

莎娜轉過臉瞪著這群男孩，他們很快跑開了。這幫癩蛤蟆，她心想，討厭的小「癩蛤蟆」。她在上學的那個學校里便到處充斥著這類骨瘦如柴的、一副蠢相的小男孩和傻兮兮的女孩，看著都叫人噁心！

她「九*九*藏*書啪」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臉因為氣憤漲得通紅。

每天，她都要重複一遍同樣的程序。這並不是害怕或怎麼的，她心想，我才不呢。她這輩子就沒怕過什麼，她只是以防萬一而已。

「你敢打賭？她會好起來？因為我不會讓她再這樣下去，我要轉學，跟媽媽搬出去住。」

「我只想練練投球。」

「好吧！什麼事都沒發生在她們頭上，是不是？也沒發生在你頭上。事情發生在我和媽媽頭上。就這麼回事。讓我來告訴你，媽媽的情形可不太好。」

莎娜湊近了他的臉，睜圓了眼：「那麼你就不會跟你的女朋友老纏到一塊兒了，對嗎？」

她不再讓他把她當做是個嬰兒似的笨手笨腳地摸弄她，一天到晚親吻她，但這並不意味著她不再需要他的愛。

於是，她伸手拔下了電話的電源插頭。

「莎娜怎麼了？她真的要退出嗎？」那女孩問道，搖了搖頭，「她甚至再也不跟我們一塊吃中飯了。」約翰扭頭朝吉普車的方向瞥了一眼，隨即轉回臉看著夏洛特，「那她跟誰一塊兒吃午飯？」

「可是她們幾年來，一直是你的朋友。她們都愛你！」莎娜瞪著她父親：「你知道什麼？每個人現在都討厭我！我再也不是『完美小姐』了！她們總是像獵狗似的追著我，把我都快逼瘋了。每個人都跑來，沒完沒了地問同樣的蠢話：『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你討厭我？』我再也受不了這個！為什麼他們就不能讓我一個人靜一會兒？」

第二輪時，她用力極猛，球越過了外野，飛到了全壘打牆外。她懊惱得將球棒用力順手一扔，正好「呼」地打在一位正在做準備動作的女孩腿上。約翰朝那女孩跑去，莎娜愣在那兒，只管瞧著。

她將吸把扔到牆上，吸把沒吸上，彈到瓷磚地面上滾動著。接著，她擰開浴室的門鎖，打開門朝走廊上張望了一眼，迅速跑進自己的房間拿了她的壘球制服后，又跑回浴室將自己反鎖在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