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在哪兒？」她問。

「我說，我們幹嗎不再去看看房子？天氣那麼好，這會兒去看電影太可惜了。等天黑了，我們可以像往常那樣等天黑了再去看。」

「好吧，你何不讓我今晚跟他談談呢？」

在車裡，莎娜調到一個放搖滾樂的廣播電台，並搖下車窗，任清爽的風吹拂自己的臉龐，任長發在風中飛舞。

「你知道，媽媽，你得搬出去住。跟爸爸繼續住在一起——而實際上你們兩人的婚姻已名存實亡——會使你發瘋的。我的意思是，儘管你結了婚，可……」

這是所泥磚砌成的老房子，鋪著褐色的地磚，兩間卧室位於房子的左右兩側，每間都有單獨的浴室。後院子里有個可以泡熱水澡的大木盆，一個可愛的中庭，草木蔥翠。大門旁的牆上裝有保安系統。

她真想問問她母親，不過她克制著自己，竭力不讓自己胡思亂想。

「不錯，」她說，「我想是從你那兒學來的。」接著，她靠在小桌上，直瞪瞪地逼視著她母親，「至少你以前一直很嚴厲……在你開始服鎮靜劑之前。」

「我答應。」

「報紙就在櫃檯上。」莉莉說著，四下張望，她目光獃滯，眼睛紅腫。

「那就這麼辦吧，」莎娜鄭重宣布，「我們儘快搬，好嗎？不過，這學年剩下的時間我仍呆在原來的學校不動。你可以開車來接我住幾天，我再跟爸爸住幾個晚上，那麼……」

莎娜發現報紙捲成圓筒狀，仍然用橡皮筋束著擱在廚房櫃檯上。她扯下橡皮筋，在看娛樂指南前先掃了一眼頭版。於是，她看到了登在頭版陳列的照片。

她們在一個公共電話前停車，連絡好了要去看一棟房子，都在溫圖拉山腳下。因為還有一小時的空閑，莉莉在一家商店停下車，買了一個行動電話九九藏書。

「我們先上哪兒去吃飯，然後去看電影。我在報紙上找找看有什麼好看的電影，你去梳妝。」

「我們今天還不能決定，」莉莉對經紀人說，「我查好幾件東西后，明天打電話給你。」

「快走吧，沒關係！不管怎麼說，我們總得去吃點什麼，我餓壞了！」

聽到木頭地板上「咚咚」的腳步聲，她立即捲起報紙扔進垃圾箱。現在還不到問的時候。她只知道出了事：她母親有麻煩。望著走進房間的她母親，她可以看到她臉上那極度疲憊的神色和眼睛下面的黑眼圈。

「你昨天夜裡就將她一個人扔在家裡？」她的語氣帶著指責，「你幹什麼去了，跟你女朋友一塊兒過的夜？」

她們在街角「小卡爾」快餐店門口停下車，叫了漢堡。莉莉喝了一杯濃咖啡，只咬了兩口三明治，就擱在一邊。

「她的車在這裏，那她一定在裏面。我沒看見她，我剛回家。」

有關那人被殺的日期，她母親騙了她。她母親就開一輛紅色的小車。別的細節也歷歷在目。莎娜記得她母親整夜未歸，直到第二天早晨才回家，她幹什麼去了呢？她腦子裡閃過她走進車庫時，她母親彎著腰蹲在「本田」車后的畫面，還有那股怪味，像是油漆或油漆的稀釋劑的味道。她又在幹什麼？

他父親放下管子，站起身，用一塊抹布擦了擦手：「我不許你這麼對我說話！你聽見了嗎？我沒做什麼虧心事。你母親和我分居了。她搬了出去，記得嗎？」

「那可不成，莎娜。我們得把這一切跟你爸爸商量商量。附近還有很多房子等著出租。」

第二處房子相當不錯。雖然小卻很舒適，在客廳旁邊甚至還有間小小的書房。

「我知道你近來一直經常服用，我看見過，我九*九*藏*書還在你錢包里發現過。」

莉莉翻了個身，呻|吟著。接著，她顯然又睡了過去。

「媽媽！」她大聲叫道，可是沒聽到回答。

「但我還是認為這個時候轉學對你來說並不是個好主意。也許，你該等到學校放假，也只差一個月而已。只不過，到那時，我不知道我們能否租到房子。」

「那也許行得通。」莉莉鬆開緊握方向盤的手，五指分開張了張，才再度握緊，「我們走著瞧吧！」

「我已經跟爸爸談過此事了。」

「我喜歡這兒！」莎娜熱切地說，望著她母親，「我們就要它吧。只要想想，媽媽，整個院子都長滿了青草，而不是一半露著地皮！還有那個大木盆，太棒了！」

莎娜讓蓋拉格在離她家一個街區的地方停下車，自己走回家。他父親在車庫裡，正認真拼裝看來像是自動洒水系統上的細管子。

莎娜沒答話，匆匆跑進房子，門在她身後「砰」地關上了。

「去淋個浴，梳妝打扮一下，我們到外面去！」她轉過臉，雙手叉腰，「如果再讓我看到那種藥片，我還會將它們統統扔掉。如果你繼續服用，我就開始吸毒，我可以在學校里買到，很容易。」

她坐得筆直，正色對她母親說：「從現在起，無論我們做任何事，都是為了我們。懂了嗎？我們是一夥的。我們共同經歷了那次事件，我們還將一起從中恢復過來。我愛爸爸，我還會跟他共度時光，可是他不能再插到我們中間。」莉莉的兩眼直直地望著前方，「看著我，媽媽！答應我你不會讓他給說服！」

「我們不想那樣……鬧到法庭上。就讓我來處理吧！我想讓我們大家繼續保持親密關係——為了你的緣故。」

「就是它！」她嚷道，這回總算引起了她母親的注意，九*九*藏*書「我要將這些該死的藥丸扔到馬桶里，放水衝掉！」

她垂下雙手，胸部仍激動地起伏著。

「起床！」她命令道。

第一處房子雜草叢生，聞起來像發霉似的。門窗油漆斑駁，廚房亂得像剛經歷了一場浩劫。看罷出來，兩人都捂住鼻子。

莉莉跟房地產經紀人說話的當兒，莎娜把手放到閃爍著紅色信號的黑匣子上試了試。這裏她們將是安全的，她心想。不會再有眼淚，不會再次發生搏鬥和噩夢。

「也許是你爸爸拿走了，我不知道。」

到了外面，莎娜逼著莉莉迴轉身，去對那女人說她們就要這房子。她今天就想搬進去，從今天起，就從這個時刻起開始她的新生活。大人們總是這樣，把本來挺簡單的事情搞得那麼複雜！

離開餐廳，兩人往停車場走去。碧空如洗，陽光燦爛，氣溫至少有華氏七十五度。這種天氣出外郊遊最合適不過了，莎娜心想，它會使你感到活著是多麼幸福。

「都吃下去！」莎娜堅持著，「你告訴我得吃，要不然會生病。可是你自己都一直不肯吃東西。怎麼回事？難道那理論只適用於我，而不適用於你？」

從床上坐起身，莉莉懇求道：「別扔掉，莎娜，拜託！我需要這些藥丸才能睡著，你別做傻事！」

「他不能不同意，」她有些泄氣，「我都快十四歲了，而莎莉的父母離婚時，法官讓她自己選擇願意跟誰住。」

照片共有三張，一張是曼尼·赫納德茲，一張是博比·赫納德茲，還有一張是那位涉及槍戰的警官克里斯·布朗。她迅速瀏覽了一遍報上的內容，接著便看到了博比·赫納德茲於四月三十日被某個姓名不詳的襲擊者槍殺的消息——正是她被強|奸后的第二天早晨，她心想。報上還進一步報道：那個九九藏書嫌疑犯據說是一名白人男子，五英尺十英寸高，頭戴一頂藍色的針織滑雪帽，駕駛一輛紅色的小型車。莎娜像被火灼了一下似的，將報紙丟在櫃檯上，腦子正快速地轉動。

如果她母親做錯了什麼事，因而發生什麼後果的話，那麼，他們也得懲罰她。不管她母親做了什麼，她母親都是為她才這麼做的，任何人都不能再傷害她母親！

掙扎著下了床，莉莉望著自己的女兒，簡直不敢相信孩子在責罵她，似乎兩人的角色完全顛倒了。

今天頭一次，莉莉的眼睛亮了：「有好幾處房子我們可以去看看。我得給不動產代理商打個電話，讓他們在那兒跟我們碰頭。也許他們出門了，但我們可以試試。」

「好！那麼，一切都會好起來！」

已經太遲了，馬桶里傳出沖洗聲。

莎娜靠回座位上，閉上眼睛，任由自己的想象信馬由韁，自由馳騁。

環顧了一下餐廳，確信周圍沒人聽見，莉莉才開口說：「別大驚小怪的，我並沒有上癮或怎麼樣。許多成年人都服鎮靜葯，尤其是那些從事壓力很重的職業的人。你知道，我以前從來沒服過……」

「我們上哪兒去？」她問。

「什麼氣味？」莎娜問，「像是誰忘了沖馬桶或什麼的。」

她臉上掠過一片烏雲。她彷彿能聽見爭吵和打罵聲，還有她父親的抗議聲。

「我會儘力而為的。」莉莉答道。

「你看起來氣色真好！」她撒謊，「走吧！找不到報紙，我們只管開車出去，看看林蔭大道上在上映什麼。」

「以後再說吧。」莉莉說，「不過，從此不管我到哪兒，你至少能跟我聯繫上。你真的想跟我住在一起嗎？」

兩人大笑，莎娜將一手搭在莉莉的肩頭。

她從座位上欠身站起，親吻莉莉的臉頰。

莉莉捂住耳朵，情不九_九_藏_書自禁地笑了：「天哪，聽起來就像個媽媽似的！我吃。你太嚴厲了，你知道不知道？」

莉莉沒有動彈。莎娜跑過去推推她：「醒醒！媽媽，聽見我的話了嗎？出什麼事了？」

「太棒了！」莎娜從她母親那裡抓過電話，「我能給誰打個電話嗎？」

她們將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好，搬進新租的房子。所有不愉快的事都將被拋在腦後。

「不，」莎娜坦言，「別說是為了我的緣故，媽媽。是為了我們的緣故，你的和我的。」

她走進黑漆漆的卧室，看見她母親蟋縮在床上。

「到時候一定很棒，媽媽。那個強|奸我們的討厭傢伙將被關進監獄，我們會過得很快樂，你瞧，我今天早上還下定決心，要使自己快樂起來。不管發生了什麼，我們還活著——他沒殺死我們。你也會重新得到幸福。」

莎娜看見地板上半開的錢包，從裏面掏出藥瓶。

莎娜記起她頭一次看到藥片那天，正是她在她母親錢包里發現今天報紙上所登的那人的照片那天。照片上的人跟那個她們所辨認出來的嫌疑犯長得就像兄弟倆。

「不，」她搖搖頭，「那還不夠！答應我你不再服藥，不再像對一個小娃娃似的對待我！我將會幫助你，你也幫助我。我將把一切都告訴你，你也得告訴我一切。事情就得這樣！」

她出門前所看到的報道，以及強|奸案發生后那天早晨的情形紛至沓來，閃過她的腦海。她母親是否認為那人就是強|奸她們的那傢伙，對他作了什麼可怕的舉動？這是否就是令她母親日夜不安、神經緊張的原因？

「真的，真的。我都跟你說過多少遍了？」

莎娜回到房間，拉開窗帘，讓午後的陽光照進屋裡。

「媽媽，」她的聲音里充滿了關切，「你沒事吧？都中午了，你還躺在床上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