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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你好啊,本尼!我是奧克斯納德警察局的坎寧安警探。我到這兒來是為了拯救你的靈魂。你去這裏的教堂做禮拜嗎?」
「關於兇器的?」她問,「我記得你說過要到中午。」
他注意到她臉上掠過一片烏雲,她伸手拿起她的眼鏡時,雙手顯而易見都在顫抖。
「哦,我明白了。」
他等著,可是沒人來開門。
「我可以抽煙嗎?」他說著,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一包煙。
「你會嗎?」
外面的世界可能是個垃圾堆,可是這裏卻是個化糞池,人呆在這裏真的是非死不可。
本尼從椅子上跳起來,後退兩步,靠在牆上:「他們什麼都沒幹!他們只是街上的哥們,我們認識,搭個便車。」
「你信上帝嗎?」
「好吧,如果沒什麼條件跟他交換,我想我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
「很好,本尼,可是這並不能洗清他們。要想洗清他們的罪名,免除你自己的死刑,就得告訴我那天晚上所發生的事情的經過。我們認為你沒開槍,也沒用那塊石頭將那男孩的腦袋砸開花。那是最嚴重的,你懂我的意思嗎?」
上次他用此法時,曾經奏效。人們一旦被關進牢里,日復一日,往往轉向宗教。甚至連肯尼士畢安齊這位「山邊勒人者」,現在也自稱他是一位牧師。
「正是我最喜歡的事情。」坎寧安說。
他走進辦公室,拍拍自己的肚子。他敞著夾克,因為太小了點,如果拉上拉鏈,會繃開的。
「是的,老兄,我信。」
站在通往門廊的電動門前,坎寧安抬頭望著電視監控器,打了個嗝。他手伸進口袋裡摸著前一天買的胃藥,扔了一顆進嘴裏。
她又是緊張,又是害怕。他能覺察到,如果他再稍微施加一點壓力,他心想,只須稍微施加點壓力……
「瞧,我沒那麼多時間。」事實上,她無法靜下心來將注意力集中到那上面。她滿腦子裡轉的念頭,便是他就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盯著她的臉,「結論是什麼?是不是那支槍?」
「如果你被判死刑,你就死定了,而最糟糕的是你死後將得不到寬恕。你是願意在街道鋪滿黃金的天堂漫步呢,還是願意被煉獄的烈火焚燒?」
「順便說一聲,也許會有點價值,我們在曼尼的『普林茅斯』車子里發現了古柯鹼針管以及剩有殘渣的小瓶。這些玩意兒也許是在他們幹掉洛蓓茲和麥克唐納那會兒在車上享用的。」
「你想見誰?」那女孩問他,「我瞧瞧他們有沒有空。」
有那麼一會兒工夫,緊張的神情從她臉上消失,她微笑著從他手上接過鏡框。
他將頭伸進安全門邊上接待員所在的小室。
「她是世上最棒的孩子!」她說完,窘得臉都紅了,「我相信每個父母都認為自己的孩子是最棒的。」
他從容地沿著長長的走廊漫步著,經過辦事員和秘書們的九*九*藏*書桌子,終於站在莉莉辦公室的門前。他一動不動地呆在門外,透過玻璃注視著她。她正低著頭在寫什麼,他沒法看見她的臉。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我去盥洗室了。」話筒里傳出副看守長的聲音,但看不見人,「外面的雨下得跟地獄似的。」
「是個美人胚子。我猜沒人對你說過她長得就跟你一模一樣。」
他將腦袋伸進小窗口。
「我才不在乎他媽的什麼高爾夫球場呢。」他望著坎寧安,臉開始扭曲了,「我不想死!」他坐回椅子上,探出身子,壓低聲音說:「他們會殺死我,老兄。」
「是不是那支該死的槍?」
他手上所掌握的證據還相當薄弱,遠不足以可以不用逮捕證就可以逮捕她。目擊證人已死,而他顯然也沒有百分之百地有把握是她殺死博比·赫納德茲。就算他覺得這會兒已經是將一名地方檢察官關進牢房的時候,他也得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
坎寧安望著他,打從莉莉那兒出來后第一次鬆了口氣。像本尼·尼維斯這類人,哪天都可以對付。可是福里斯特,唉,他心想,就完全不同了。
「好,本尼,老兄,你說得很接近了,但還不完全對。瞧,我不但是負責你的案件的警探,上帝今天早晨剛跟我談過話,對我說:『有個小夥子關在監獄里,需要幫助,他名叫本尼·尼維斯。』」
他的思緒又回到了莉莉辦公室,面對著她,可是現在球踢到了他這邊,下一步要瞧他的了,他覺得胃裡彷彿有把燒紅的叉子在戳。
「你認為上帝會寬恕那些有罪的人嗎?你認為那些不懺梅自己罪孽的人會下地獄嗎?」
「黑是黑,白是白。」他大聲說了出來,一邊穿過院子,不過不管他說什麼,在他眼裡一切都是灰濛濛的。因為他是警探身份,坎寧安被允許在一個小房間裏面會尼維斯。
莉莉完全失去冷靜,站起身一拳砸在桌上,裝有煙灰的咖啡杯被震落,灑翻在地毯上。
他走出浴室,拿出父親節時孩子們送給他的一瓶古龍香水。瓶子上的標籤寫的是「英雄」牌。並非正牌的古龍水。
「就是說,你後悔了,老兄,你不想再那麼做。」
「噢!」莉莉頓了一下答道,眼睛抬都沒抬。此時此刻,他們彷彿置身於某一個別的地方,只有他們倆。接著,她的目光轉向他:「如果我們不能談我的雀斑而討論你會見尼維斯的事,你不會介意吧?」
十點五十分,他已站在地區檢察署的廊上,比預定的時間早了十分鐘。他掏出警徽朝接待員亮了亮。
「我到那兒催逼了他們一下。」他還是沒有道破鑒定的結果。莉莉開始翻那疊報告,但隨即扔在桌子上。
房間里放著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那情形有點像小學的教室。警探在其中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尼維斯坐九*九*藏*書了另外那把。那傢伙那麼瘦小,坎寧安腦海中浮現出遊樂場里一個蹺蹺板的裏面,他知道起碼也要他這種身材大小的兩、三個小孩才能使蹺蹺板平衡,就算全身濕透,肯定不會超過一百十五磅。他理著整齊的頭髮,也許是在辯護人的堅持之下才理的,他那細小的黑眼睛里流露出恐懼。
「並非每個父母都如此。」他說,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察看著她的臉色。
她又撿起那疊紙翻動著。因為沒服鎮靜葯,她顯得緊張而不耐煩。僅僅他在場這一事實就足以使她感到整個人就跟分裂了似的,何況他還跟她耍把戲。
他站直身,鬱郁地說:「是那支槍。」
他無法想象被鎖在這裏面會是個什麼樣:在這鐵柵欄后,無所謂個人隱私,沒有陽光,沒有新鮮空氣,也沒有逃走的指望。他只知道一件事,握緊拳頭朝監控器砸去——再呆一會兒他就要嗚呼哀哉了。
「好吧,看來我們已經明確發現,那上面的指紋除了赫納德茲兄弟倆的以外,還有理查德,納瓦羅的指紋都吻合。此外,還發現那支槍跟打死卡門·洛蓓茲的是同一支槍。因此,對你的問題的回答是:這確實就是那支該死的槍!」他笑著說。
「狗屁,老兄,你這傢伙瘋了!」本尼說,「你在跟我放狗屁,老兄,你只是個他媽的警察,根本不是什麼指引天使!」儘管他嘴上說得硬,可是他的眼睛還是黏著坎寧安,像是希冀在絕望的水坑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再過一秒鐘,她心想,我就會崩潰,會把一切都告訴他,將這瘋狂的故事劃上句號。
她的臉蒼白憔悴,兩圈黑眼圈清晰可見。
莎倫打開浴室的門,走了進來,一邊褪下褲子坐到馬桶上,一邊從他脖子上抓下浴巾。
有一會兒,他端詳著她的臉,想知道若是她的頭髮塞入針織滑雪帽下,不經化妝,她會是個什麼樣。
「巴特勒要你想辦法嚇唬嚇唬他,讓他無條件地招供。你惟一能向他保證的是如果他招供的話,從現在起對他進行保護性監禁,並提供在聯邦機構服刑的機會。」她說著,嗓子都變調了。
「古柯鹼!」她說著,將一本案卷摔在桌上。
他轉過身往臉上抹刮胡膏,莎倫走了出去,準備開車送孩子們去上學。他不知莉莉·福里斯特是否也送她女兒去上學,這會兒是否正駕駛著她那輛紅色的「本田」車在送女兒上學的路上。
「我小妹妹就跟你一樣,也有雀斑。」他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他知道會是個什麼樣,那將是駭人的!她看上去會跟那張拼湊素描毫無二致!
坎寧安注意到,那男孩的眼睛睜得跟碟子一般圓,嘴張得大大的。
她的目光捕捉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最後,他挪到門口,清了清嗓子。她猛然抬起頭,放下筆,迅速瞥了眼手錶。
他將煙放九九藏書回口袋,用手指輕拂著自己的鬍鬚,視線與她的遇上了。繞到她的辦公桌后,他俯身在她的肩膀上方,故意將鼻息吹到她的脖子上。
「不行,不合這裏的規矩。」她說著,一顆心狂跳不已。他離得太近了!
「你只須用手指輕輕按一下電鈴,寶貝,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吧。」
「如果你肯招供,我們就把你轉為保護性監禁,並將在聯邦監獄機構服刑。你聽說過吧,本尼,那兒與州監獄相比,就有如鄉村俱樂部,有游泳池、高爾夫球場;有可口的食物。那可是剛偷別人錢的腦滿腸肥的大爺們呆的地方。」
坎寧安是對的。本尼在看守所里找到了耶穌。
「喔,把這該死的門打開!」他朝監控器嚷道,「我都快成他媽的犯人了!」
他拿出他那件最好的褐色夾克,嗅了嗅腋窩。已經有長時間沒送洗了,衣服上微微有點異味。
是了,他心理猜得出她現在在想什麼。那兄弟倆也有父母!
「坎寧安,你能坐下來把我想知道的告訴我嗎?我們並沒有一整天的時間,你知道?」
「那……」潛藏的恐懼迅速轉為憤怒,無以自制。她感到自己被逼入了絕境——身陷於這小房間里,跟這個能毀滅她的人呆在一起。
無疑,她一直在等他。這正是他事先所設計的: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瞧著她那驚慌不安的樣子。
坎寧安走了,留下一股香煙和「英雄」牌古龍水的混合氣息。莎娜·福里斯特的面容盤旋在他腦海里。
電鈴立即響了。坎寧安用拳頭砸開雙扇門往看守所走去。事情變得太糟糕了,糟糕透了!似乎這陣子不管好人還是壞人都戴著黑帽子。
外邊的電動門「叮噹」地關上了,還伴隨著一聲哀鳴。本尼轉過身,彷彿他能透過房門看到外面的動靜,又彷彿覺得有人在門外偷聽,他沒答腔。
「好吧,」他終於說,「如果他招供,那他就是在拿他的命開玩笑。聯邦機構也好,不是也罷,人家隨時都有辦法對待他。要是我,就決不僅僅為了能在條件好點的監獄機構打發時光,而甘冒哪天夜裡曾在洗手間被人家割破喉管的危險而招供。」
她眨眨眼睛,前額汗水直流,避開他的視線,坐回靠背椅里,低著頭小聲說:「巴特勒說他正在考慮認罪時可以稍微給他減輕刑責……先別做任何讓步,試一試……要我們除非萬不得已否則別將王牌打出。」
「你這會兒起來到底要幹什麼?」她問,起身沖洗馬桶。
「如果赫納德茲兄弟是我的兒子,我當然不可能覺得臉上有光。到時候事情一定一團糟!」
「這是你女兒?」他說著,從她辦公桌上拿起鑲著銀邊的鏡框。
他無心繼續談話,無論她竭力裝得多麼強硬,她看上去是那麼的纖細脆弱,不堪一擊,她看上去就像個瀕於崩潰邊緣的女人。細小的雀斑散布在她https://read.99csw.com的鼻翼和兩頰。
坎寧安站起身,朝看守打了個信號:「你想好了,就告訴我一聲。這是我的名片。」他將名片扔在桌子上,看守過來打開門。
「甚至可以這麼說,我有點兒像一位指引天使。」坎寧安俯身在桌子上方,離本尼的臉不過幾英寸,「因為你有可能被判死刑,本尼,而上帝認為你是可以拯救的。」
「別忘了,我可是這方面的行家。」她說。
用不了多久,每個人離開家門時都將隨身攜帶九厘米口徑的左輪手槍或輕機槍。白帽子的年代結束了,好人的時代過去了,該趕緊採取行動的時間越來越逼近!
「浪費你的時間?」她嚷道,「你他媽的這會兒不是在浪費我的時間?我要你去面會尼維斯,他非死不可,我才不肯讓你答應他什麼條件!他是個該死的殺人犯!沒那麼便宜的事!」
「他們都捲入了,天哪!還有納瓦羅!」
「這是你要的報告。」她激動地抬頭望著他。
「《聖經》上說如果你懺梅,上帝就得寬恕你。」那男孩極其認真地說。
坎寧安一|絲|不|掛地站在浴室的磅秤上,望著指針在二百二十五磅的刻度左右來回晃動。他挪動雙腳,指針隨之稍微降下了點。
去除了毛巾,雙腳又移來移去的調整角度,指針總算停在了二百二十三磅下,坎寧安這才如釋重負地吁了口氣。要是超過二百二十五磅,儘管身高達六英尺四英寸,他在下次本部門的體檢時也會有麻煩。
「是嗎?」她才不怕呢,「說話算數!」
「沒那麼便宜的事,嗯?」他頓住了,讓這幾句話在空中飄蕩,心想:她再度開口前該會細細思量,尤其在此種情形下。一邊重複著她的話,他一邊注視著她的臉色更加蒼白,幾乎面無人色。她作出了反應,他看得相當清楚。再進一步,她便會崩潰。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又嚷道,一陣喪氣。
「雨?」那聲音再度響起。
「又大又壞的惡狼又來了親愛的!」他不懷好意地說,「我知道你想讓我出去。」
他張開臂膀,將她抱離地面足有好幾英寸,然後「砰」地放下她:「這會兒可是你的大好機會,女士,抓住了!我今天早上感覺相當不錯,也許我會把你拖上床,用我的方式對付你。」
她能聞到他的氣息,感到他呼出的熱氣噴在她的脖子上。她的雙手開始發抖。她將手放在膝蓋上,但願他看不見。
他神情嚴肅地說:「我這會兒就去跟尼維斯說。」他往門口走去。
他在房間里踱來踱去,這時把臉轉向她。
此言從說者嘴裏出來,如一涓細流在聽者心理激起了千重浪,他伸長耳朵聽著。坎寧安覺得身上濕濕的,是汗!他鬆開領帶。他一點都沒預料到結果會是這樣。此時此刻,他只想趁尚未說出什麼話、做出什麼事,令他以後後悔前,趕緊走出門去。
九-九-藏-書「不,地獄,老兄,地獄!」
坎寧安駕駛著車往犯罪實驗室開去,他搖下所有的車窗,早晨清新的空氣迎面撲來。霧氣尚未散盡,令他回想起奧馬哈春天的清晨。
「快點!」他說。那女孩驚跳起來,使勁按了下電鈴。
「布魯斯,」她咽了口唾沫,以掩飾自己在大警探面前的緊張,「你早了點。我開頭沒認出你,大約是這些該死的公文弄得我的眼睛都快瞎了。」
實驗室里,他又叫又嚷,洪鐘般的聲音在鋪著瓷磚的屋子裡回蕩。十點半,他終於拿到鑒定報告,迂迴曲折地繞過擁擠的車流往市政中心大廈開去。
「是的。」他溫順地說,想不通這跟案子有什麼關係。
「好吧,本尼。你仔細聽我說,因為我要提供給你一次悔改的機會,而這種機會也許不會再有。瞧,我們找到了那支謀殺案中所使用的槍,而你也許知道曼尼和博比兄弟倆都死了。槍上有指紋,但沒你的。我想,現在躲在看守所里那兩個傢伙所說的他們只是搭個便車才跟你們碰到一塊兒是實話。如果你讓他們受冤枉,我想上帝肯定不會讚賞的。」
「你還要我去跟尼維斯談談嗎?」他問,到底還是點燃了一支煙,環顧著房間,看有什麼東西可以彈煙灰。看見一隻殘留著咖啡的塑膠杯,他走過去當著莉莉的面將煙灰彈在裏面。
「那麼,悔悟你自己的罪孽是什麼意思?」
他心想,噴了一些在夾克上,不過,這名字不錯。那是一系列,此外還有「英雄」除臭劑,「英雄」洗髮精,以及「英雄」修面乳液。
沒有窗戶的房間里瀰漫著煙霧,好幾個人走過時臉上露出要嚴懲他的表情,他瞪著他們,這些人一聲不吭地慌忙走了,於是,他臉向著走廊,背對著莉莉靠在門口。低頭望著手中的煙蒂,他折回身撿起地上的杯子,將煙蒂投入杯中。
「知道嗎?你是個不折不扣、厚顏無恥的盪|婦!」
他鑽出車門,三步並作兩步地往實驗室走去,感到胸腹間因為激動而一陣刺痛,他意識到自己仍然醉心於工作。那是即將結案時的一種追逐獵物即將到手時的極度興奮。
坎寧安轉瞬間衝到她的辦公桌邊,雙手按住桌子,面對面地盯著她,近得他能聽見她的呼吸。
他不由想,若能在一個安靜的小鎮上當個警察所長實在也不壞!雖則平庸,卻沒那麼多的煩惱。如果某人這會兒向他提供一個這樣的工作機會,他也許會接受。
他繞到桌前,卻仍然站著。
她光是兩眼瞪著他沒有作聲。他繼續說:「你是在要他拿一磅海洛因給你來換取一小包大麻。」
「看一看,你就會明白。」他靠在她辦公桌旁的牆上,朝她微笑著。
「也許又長了幾磅的緣故罷。」他說著大步走到她的辦公桌旁,將一疊用訂書針釘住的紙「啪」地摔在桌上。
她一隻手捂住胸口,抬起頭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