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蜘蛛
由於春野找過月岡好幾次,高井戶也認得他。
「我並非一直在那兩人附近,所以詳細情況並不清楚,但他們談的似乎是那位主婦會發出很誘人的叫|床聲……由於是事件的前一晚,報紙上又說很可能是色情狂行兇,所以……」
「……春野先生,依你的經驗呢?」高井戶笑也不笑地問。
酒吧老闆又說,兩位記者似皆為中央日報N分社的記者,其中一人姓宮川。
這裡是N地方法院的法官辦公室。門口掛著高井戶推事和月岡推事的名牌。但月岡推事這天剛好「在家調查」,未來上班。
「但,我自己尚無那種經驗,正努力地苦心開拓妻子的肉體,但也仍只發出若有若無的呻|吟聲。」
畢竟,對單身的他而言,年輕夫妻這四個字已足夠具相當刺|激性!「可能是年紀的關係吧?最近,偶爾會在半夜裡醒來,而一旦醒來,就再也睡不著……在床上輾轉反側。可是,就在此時,我聽到女人的啜泣聲,而且是相當嚴重的聲音。我心想,可能是妻子被丈夫責罵而哭吧!」
「她下次和你碰面時,你可以告訴她說有好東西讓她聽,然後放這卷錄音帶給她聽,你覺得如何?」
這樣一來,好不容易得到的重要情報都泡湯了。
不久,被害者丈夫任職的Y銀行分行傳來奇妙的情報。
「對方打電話來的時間是下午2時左右,可是報紙上所說的屍體被發現時間卻為下午5時過後,再怎麼說,對方不應已知發生了事件!」
或許是拚命想洗清自己的嫌疑,春野的語氣頗激動。
「是的,歡場包括很多種。你知道嗎?」春野半自暴自棄似地說。
「嗯……」高井戶轉臉望向窗戶,眼神似在沉思。
「可是,一不小心會被控訴強|奸!」宮川似拚命在勸止春野,然而,這件事本來是他先想到的……「所以我考慮很多。反正,只要順利進行,我認為不會被控訴,因為一開始時最為重要。」
室內沒有被翻找過的樣子。榻榻米上也未留有任何腳印。
「是的……」大澤的聲音發抖。
另外,依被害者丈夫的供述,她不是會被懷恨之人。
「咦?歡場嗎?歡場的話……」高井戶很不可思議似地眉毛一挑。
「只是在電影院里能見到的限制級影片。」
但現在,掛在房門上的月岡推事的名牌是紅色的,這意味著月岡不在。
「也就是說,男女在床上時,我聽人說過,也從小說中讀過,女人會發出叫聲。但若是普通的女人也會這樣嗎?而且,會叫|床的和不會叫|床的女人,到底哪一種較多?」
「但,如果不懂各種事,就當不成新聞記者吧!因為報社的徵人考試,好像是各部門共同出題……」
「有事嗎?」高井戶問。
地點是在宮川帶他去的酒吧櫃檯。
宮川也認識高井戶,只是從未交談過。
「哦……」春野對高井戶的話開始產生興趣了。
「不,我沒有醉!證據是,我從剛才就一直擬定各種作戰計劃。」
「女的可能二十五六歲吧!白天時見到她並未化妝的臉孔,感覺上有點像是小女孩,令人實在無法相信她真的會發出那種聲音。」宮川一面倒啤酒至杯中,一面得意地說。
最初聽不清的說話聲,不久化為被抑制的呻|吟聲,而且逐漸無法抑制,聲調也提高了……最後,終於轉變成只能以「啜泣聲」表現的吶喊!「太刺|激了……」春野邊搖頭邊說,「是幾歲左右的人呢?」
「可是,總機接線生接電話給你時,你並不在。」
「可是,我沒有殺人。」春野說。「坦白說,那天仍舊處於準備階段。」
「好像是中央日報的春野……」
「小說中常深入描寫這種事,色|情|電|影也有,但今天和高井戶談話后,我忽然覺得這一切似皆為誇張表演……」
首先,被害者身上雖有性|交過的痕迹,但依室內的狀況判斷,至少已經過了十小時以上,亦即兇手並未得逞!還有,兇手褪下被害者內褲時,是極端小心的動作。如果是被害者活著時想褪去其內褲,應該在爭纏之下會傷到被害者的皮膚,但是卻未能發現有爭鬥反應的傷痕。
「是的,我只有歡場的經驗。但在那種場所,雖聽到女人呻|吟,不過畢竟和哭泣不同,何況那種呻|吟感覺上像是表演。」
「是的,我是這麼認為,而應該也一樣。用錄音帶錄下隔壁夫妻的聲音,是很曖昧的行為,而且還以聽所錄的聲音為樂,你心裏其實也盤算和鄰居太太湊上一腿,對吧?既然這樣,就沒必要竊聽或錄音,乾脆直接去找對方,要求她讓你如願就行!只要聽了這卷錄音帶,我敢肯定她絕對喜歡做這件事。既然你也想要,湊在一起,應該很容易……」
「是嗎……」聽到這裏,春野已躍躍欲試了,「只要說是想請教高井戶推事的日常生活情形,她一定會讓我進屋,畢竟她白天可能很無聊……不錯,這樣可以……」
「錄音帶?怎麼回事?」
「原來如此。但不必付房租實在太好了。」春野說。九-九-藏-書
「高井戶對你的回答滿意嗎?」
不過,春野這天來見月岡,並非有特別的採訪目的,而且他預定要旁聽的開庭取消,不知如何打發時間,才想到找月岡推事聊聊。
「咦?」春野說。他並非故意裝迷糊,而是真的不懂高井戶的話中之意。
「不錯,所以……」
「呀,真不好意思。高井戶先生,你不抽煙嗎?」
「這麼說不是有事找大澤了?」刑警邊看著記事本上所寫之內容,邊問。
所謂的「在家調查」,乃是法官在家閱讀文件資料,這並不能算曠職。當然,宿舍距法院步行不到十分鐘可到,如果有特別要事,書記官會趕去聯絡。
「你真是無可救藥!鄰居那位先生看起來很健壯,聽說是在某建築公司工地現場工作,如果被他知悉,我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對啊!如果能和住在高井戶家的主婦搞掂,並繼續保持親密關係,就有機可乘了。」
翌晨,春野在宮川的房間醒來。雖然睡了一晚,不過腦海里的紅蜘蛛並未消失。
「這……我還年輕,自覺沒有回答這種事的資格。」
「夫人也和小姐住在一起?」
高井戶對刑事的疑問回答說:「那是我故意諷刺那位年輕新聞記者。由於他認定法官孤陋寡聞,不懂閨房情趣,才故意提及這種話題……」
首先是未發現有翻找過室內的形跡,所以並不像竊盜殺人。而且,高井戶推事和大澤清次都表示並無東西失竊。
另一位記者是誰也馬上知道了。幾個月前在司法記者俱樂部舉行宴會時,曾拍下紀念照片,刑警們拿到照片,讓酒吧老闆看,立刻指出其中一人,姓名是春野傳介。
「是的,外出跑新聞的記者或縣內的通訊部門常會打電話回分社,必須有一人負責接聽,因此分社經理叫我若無重要之事就回分社接聽電話。你們只要問經理就知道了。」
春野驚訝地回望著高井戶推事,他難以判斷高井戶的話中真意。
亦即諷刺自己雖是新聞記者,卻年輕、少不更事,才會問這樣的問題。
似乎,這時他已經死了心!抵達專案小組的同時,他馬上自供出勒殺自己妻子之事。
「坦白說,」高井戶左右轉動著旋轉椅,像是在思索說話的語氣,「常有人說所謂的法官都孤陋寡聞,我想問你的是,這是事實嗎?」
「最初是問敝銀行是否有名叫大澤清次的職員。我回答說有之後,對方又問是外勤職員或內勤。我說是在融資股,應該是內勤。結果對方馬上掛斷了電話。」
「無法釋然?為什麼?」刑警問。
「這件事你告訴過大澤嗎?」
但刑警未忽略對方表情上一瞬間掠過的狼狽!「沒錯,2時左右。」刑警略帶緊張地說。
說話之間,春野覺得腦海里開始朦朧,似有無數紅色小蜘蛛在他的腦細胞中蠢動。
這樣的話,兇手並不是企圖奸屍而想脫下被害者的內褲的。
「哼,有這種事?」宮川問。
「還沒有。對方掛斷電話后,我想跟大澤先生說一聲,但是當時大澤先生不在,所以……」
「可是,他們不一定會辦事吧?」
事件之後,刑警多次訊問過大澤,表示如果想到什麼事,不論巨細,請告訴警方。但大澤並未說出新聞記者之事,對此,刑警覺得有所懷疑。不過,若大澤不知新聞記者打電話之事,當然不可能說出了……春野被專案小組總部傳訊。由於酒吧和銀行雙方面都提及其姓名,警方懷疑他可能知道某些與被害者有關的特殊情事。
「我把錄音機放入壁櫥,錄下隔壁房間夫妻的一切,是現場演出,相當誘人吧!」說著,宮川一口喝光杯內的威士忌。
春野深深地吐出一口煙霧。
如果偵訊時態度惡劣,一旦日後證明對方並非兇手,很可能就會惹上許多麻煩,所以刑警的語氣相當溫和。
「所以……」春野邊回想著高井戶的表情,邊繼續說明,「翌晨,見面時,高井戶似直接問那位年輕妻子:『太太,你半夜和你先生吵架嗎?』但對方很不可思議似地反問:『沒有啊!怎麼回事?』『不,因為昨夜聽到似有你的哭聲,所以……』那一瞬間,對方滿臉羞紅,轉身逃走。」
但看起來他不像有流汗。
「接聽電話?」
不久,聽到年輕男人的談話聲,由於提及高井戶推事之名,他才特別注意聽。
「不……只是想見見月岡推事……」
這點,從被害者的丈夫大澤清次的供述中獲得證實。
「是這樣沒錯,但通常只是範圍廣卻不深入,所以專門方面仍必須請教各種不同的專家。」
但專案小組總部並未立即傳訊二人。一方面是因為對方為新聞記者,必須持慎重態度;另一方面,只憑酒吧老闆之言,不能當成傳訊的理由。
高井戶仍舊嚴肅的表情讓春野困擾不已。那模樣不像是覺得必須談輕鬆些的話題,而勉強提出此問題。
高井戶又用手帕擦拭額頭。
不,不僅沒有爭鬥反應的傷痕,被害者的小腹也無爭鬥反應九_九_藏_書的傷痕,亦即,兇手勒死被害者后,雖很明顯想褪下其內褲,但卻好似面對易碎物件般,很小心翼翼地將內褲往下拉……刑警們納悶了。
「不,我毫無這方面的常識。依你的看法,歡場女性是怎麼樣的情形?」
刑事警察們曾前往Y銀行調查,是認為兇手也可能是銀行內部之人。如前所述,被害者平常不會隨便開門,但這次開門讓兇手入內,因此兇手很可能是被害者認識之人,這麼一來,和銀行就產生關係了。
「哦?歡場女人或許是這樣也不一定。」宮川同情似地說。
但是,這天按了門鈴后,家裡無人應答,也未發現有任何動靜。高井戶試著推玻璃門,門卻應聲而開。
春野的聲音愈來愈大了。腦海中的蜘蛛向他竊竊述說,他只是機械地重複一遍……他確實有那樣的感覺。腦海中一隅也並非沒有「為何要說這種話」的反省,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是藉著說出口的方式來勉強抑制住蜘蛛撲出吧!「你的聲音太大了。」宮川責怪似地說。「我看你……好像是喝醉了。」
「重大的報道題材?這是怎麼回事?」雖然有些酒意,但是春野的腦筋反應並不遲鈍。
「不,和事件無關,是我個人的疑問。」高井戶從口袋掏出手帕,擦拭額頭。
「我是她丈夫,當然是事實了。那天晚上我們也同床,可是情況仍舊相同。到了第二天,我發現一件事,亦即,我曾隨分行經理前往東京出差,當時妻子獨自在家,高井戶先生聽到的也許就是妻子所發出的聲音,也就是說她帶別的男人回家,對方是調情高手……想到這兒,我認為必須設法解開疑問,就不管是否上班時間,偷偷溜回家求證。但妻子卻笑著說我會如此懷疑是對自己沒自信,所以,我一時激怒之下……」
但刑警們認為,無法斷言被害者在任何情況下都絕對不會開門。
「為什麼不能?她聽了那捲錄音帶后,也許會很激動而一切依你……」
通常,法官皆不希望見新聞記者,這點和只要有空閑就會輕鬆地陪記者嗑牙的檢察官不同!但,只有月岡推事不討厭和新聞記者交談。或許因為他弟弟在東京當新聞記者,對記者生活比較了解吧。
當然,這種懷恨並不是兇手恨被害者,而是將對高井戶推事之恨藉此發泄!高井戶推事是三年前調職至N地方法院,不過,擔任法官已有二十多年的經歷。這中間擔任過很多刑事事件的審判官,判過幾百位被告的徒刑,其中當然會有對他的量刑不滿之人,甚至有因被判決有罪而懷恨推事之人,而這些人的怨恨就可能成為此一事件的動機!因此,他們問高井戶推事,最近是否接過威嚇信函或恐嚇電話,或者在宣判時,是否有過被告曾詛咒過他。
春野的不在現場的證明很快被證實了。
「這……」春野躊躇了。他不知道面對這種問題,該回答至何種程度。
春野也是一仰而盡。
宮川收拾桌上的啤酒瓶和酒杯等物,走向廚房。
「但是,兇手或許並不了解你家的情況,而因為住在一起,被誤以為是令愛。」
依其自供——前一天晚上,他和兩位朋友至某酒吧喝酒。那是朋友常去的酒吧,而他是第一次前往。
「開玩笑!怎能做這種事?」
對春野而言,真是完全的意外!高井戶和月岡正相反,是很難接近的法官。年齡約摸50歲,但是雙眉經常深鎖,嘴唇隨時緊抿成八字形,感覺上是位非常嚴肅的法官。平常即使月岡和新聞記者在閑聊,他仍正坐桌前閱讀文件資料,看起來彷彿是對和新聞記者聊天的月岡表示沉默的抗議!而現在高井戶卻主動邀自己聊天!「好的,但,不要緊嗎?」春野半信半疑地反問。畢竟高井戶給他的是嚴肅法官的印象,令他無法判斷究竟什麼樣的話題較為適當。
「我……剛剛也說過,是在歡場的經驗……對方當然是刻意表演……」
事件發生一星期後,專案人員開始焦慮時,接獲密告電話。
「怎麼可能!因為恨我而殺死她?這不可能!我和被害者並無血緣關係,她只是住在我的宿舍……」高井戶對此一笑置之。
「即使如此,她應該不會讓那種可疑人物進入屋裡才對。」高井戶反駁。「因為我和大澤常告訴她,為了安全起見,玄關門絕對不能隨便打開……」
「……」
「我的公寓隔間裝壁很薄,在壁櫥里可聽到隔壁夫妻的聲音。」
依該酒吧經營者之言,命案發生的前一天晚上,兩位新聞記者邊喝酒邊談及高井戶推事,以及租住其宿舍年輕主婦之話題。
另外,內褲被褪至膝蓋部位,不過乍看並無遭強|暴的痕迹。
宿舍里住著他遠親的銀行職員夫妻,不過,白天家中只有其妻一人,為了小心起見,玄關的玻璃門都習慣鎖上,因此高井戶回家時,必須按門鈴。
「不,也不算急事……」
「你認為我有勇無謀?衝動?」春野在咖啡內摻入砂糖和牛奶,用湯匙攪勻,說read.99csw.com:「本來,這件事是你先挑起的,而我覺得能夠進行,但卻不只是和女人做那種事而已,也和工作有所關聯。」
「但是……你是欲求無法獲得,才會導致精神亢奮、有勇無謀。我看你去歡場逛一圈,設法讓頭腦清醒,那麼,這種衝動的念頭就會消失……」
「你和那位太太談過話吧?」
「我是獨自來N市。」高井戶驟然轉變話題。
「那麼大概是在洗手間……」
「經驗嗎?這……」春野含混帶過。
雖然已不似昨夜那般肆虐,卻仍強烈控制著春野。
「很抱歉,請你到專案小組一趟。」
「你知道縣政府的工作瀆職事件吧?」宮川壓低聲音問。
這天的報道刊登了一篇標題為《調查陷入膠著,會就此擱淺嗎?》的報道,某酒吧的經營者見到之後,心想說不定其中有某種關聯也未可知,便向警方提供情報。
「也就是說,在我剛才所說的計劃中,必須先確定那位主婦白天是否絕對自己一個人在家。」
宮川比春野早兩年至此地,所住公寓的設備也齊全,雖然不大,卻有冰箱,裡頭放有啤酒及火腿。
「是的,年輕時聽說抽煙有百害而無一利,所以……不過,晚飯時會喝幾杯酒,也是因為聽說喝少量酒對身體有益……對,那對年輕夫妻是有一點麻煩……」
腦海中的紅蜘蛛日益成長了。一隻只的小蜘蛛合而為一,成為長腳的大蜘蛛,在春野的腦海中持續肆虐。
不久,拜訪Y銀行總機接線生的刑警在看著記事本時,忽然注意到一件奇妙之事。
「我想不是,因為我問對方是否要轉接大澤先生,對方表示沒必要……」
櫃檯內有位被稱為老闆的30歲左右的男人。依男人之言,今晚比平常閑多了。除了春野和宮川外,只有不遠處坐著三位上班族模樣的男人。
死因為窒息致死。她是被人用她的洋裝腰帶勒死,而且洋裝被掀高至胸口一帶,鈕扣掉落,胸前裸|露。
「個人的疑問?」春野邊反問邊思索,摸不清頭緒。
「沒錯,這樣可能是大露臉了。」春野感到一陣輕微的戰慄。
除了他們三人,只有較遠處坐著兩位年輕男人。
「不,那樣的人生經驗毫無用處。春野先生,你有過女性經驗,所以我請問你,女性會發出叫聲嗎?」
「那你怎麼回答?」
「喂,怎麼樣?」宮川一面煮咖啡,一面弄土司麵包,諷刺般地問,「昨晚你一直勇往直前的模樣,看來你醉后的酒品不太好。」
這裏似是宮川常去之店,寄存著寫上他姓名的威士忌。角落有沙發,但無人坐該處。春野他們也坐在櫃檯前。
「嗯……不錯,確實是一舉兩得。」
宮川在吃早餐之間不停勸止春野,可是春野不聽!當然,這多少是因為見到這位前輩記者的困惑而竊喜之故,卻也不僅止此,而是覺得成功的可能性極大!發現屍體之人是N地方法院刑事法庭法官高井戶善行推事!下午5時,他走出法院,徒步回宿舍,按門鈴。
「電話內容是?」
昨夜,宮川對春野說:如果你那樣「演奏」,何不把目標放在高井戶推事家的那位年輕主婦?依高井戶之言,那女性的聲音也相當可觀,和那樣的女性進行,豈非更合乎你的體驗心愿?「但是,長得漂亮嗎?」春野仍有所懷疑。
「不,是在歡場……」
但是,志在奸屍的兇手不可能會如此小心翼翼地脫|內|褲,畢竟那種狀況是發生於一種異常心理之下,對脫掉內褲的動作應該很粗暴才是。
刑警們聽了春野的說明后,全部怔住了——居然有新聞記者會想出如此荒謬的點子,而且還打算付諸實行……但是,另一位記者宮川也做了證實春野之言的供述,所以怎麼都不可能是捏造之詞。
「沒有你想象的那樣醉。如果你不信,把那捲錄音帶借我,我會證明剛才所說的話不是騙你……」
春野在酒吧喝過威士忌和啤酒,又聽了那種錄音帶后,神經有點不大對勁了,連自己都能感覺出思考比平日更自由且大胆。
這天晚上,春野把高井戶所說之事告訴早他兩年進新聞界的宮川。
「……」刑警默默頷首。
春野覺得這件事很吸引自己,心想,不論任何事,擁有體驗總非壞事!「沒問題!那是尚未育有兒女的年輕夫妻,通常每晚進行。如果沒有,我放錄音帶給你聽,只要聽過後,你就不會再提那種無聊問題了。」
「不,也許是抱著開玩笑的念頭,但我卻認為有值得一試的價值,而且這種觀念現在仍未改變,可知絕非酒醉之下的妄想。」
「不,我雖然很希望立刻實行此一計劃,但是當天我卻一直留在分社裡。因為有一位內勤職員感冒請假,所以我被指定接聽電話。」
「算了吧!」宮川在土司上塗抹奶油,遞給春野。「那只是開玩笑!只因為你講得很高興,我才應和幾句。」
「我應該是在銀行里……」
「這得看你怎麼做了。高井戶應該是在家撰寫宣判書,可以設法窺看……或
read.99csw•com者,趁白天高井戶不在時去見那女人,進入高井戶的書房,搜尋抽屜……應該會有辦法可行。」春野睡在宮川家的那晚,隔壁的夫妻卻靜靜入睡。也許是兩人躲在壁櫥里蠕動,發出太大的聲音而被對方察覺也未可知!但是,由於聽了宮川的錄音帶,春腦中的蜘蛛更擴大了。
「哈、哈,刻意表演叫|床嗎?」
「這……」春野既覺得困惑莫名,又認為高井戶可能是在諷刺自己。
不必說,在這種情況下,女人可能不會說出姓名。抑或使用假姓名,但是總機接線生的聽力通常很敏銳,識穿是大澤之妻的可能性極大!但三位總機接線生皆否定有此事實。
眼前,被害者是在家中遇害。再說調查玄關的玻璃門,也未發現鑰匙被撬開的痕迹。亦即兇手用某種方法巧妙地消除了被害者的戒心,讓她開門……解剖結果,對於色情狂逞凶的論點也產生了疑問。
專案小組總部在N警局設立,很多刑事們認定是色情狂逞凶。
「他說,如果一般女性都會有這樣的反應,那他就太對不起自己已死的妻子。因為妻子從未發出過那種聲音……」
「那麼,我們聊聊如何?」高井戶邊說邊開門。
春野是為了見月岡推事而來的。
「為什麼?對方絕對不會報警,因為錄下那種聲音的把柄抓在你手上……何況,就算她報警,我也有辦法。」
「原來是這樣。但你一定是知道沒有危險,馬上付諸實行,對吧?」刑事警察凝視著春野。
「哦?你這樣認為嗎?」
不得已,春野轉身想離去,卻遇上正想回辦公室的高井戶推事。
「準備階段?」刑警問。
她是東京人,婚後因丈夫調職而來N市,因此市內並無交往深入的朋友,當然也無被懷恨的可能。
在得到上司的准許后,他至Y銀行見大澤,問其在命案發生當天的下午2時左右人在何處?「2時左右嗎?」大澤反問。
「所以有必要查明她丈夫的職業是否可能在上班時間突然回家。於是,我先打電話至高井戶先生的宿舍,問那位太太,她丈夫的姓名和工作地點,她毫無懷疑地告訴我是在Y銀行N分行任職,以及先生姓名。之後,我打電話至Y銀行的N分行去確認,因為如果他是外勤職員,我採取行動就有危險了……」
「啊,抱歉!你已結婚了?」高井戶對春野的回答不知做何解釋,遂改變問話方式。
「但……」春野鼓起勇氣問,「真相如何呢?女人真的會發出那種聲音?」
「錄音帶借你?你要做什麼?」
「可是,高井戶先生深刻的表情令人覺得可憐。他這麼做之後,在對方臉紅逃走時,仍無法馬上明白對方究竟為何臉紅,不久,想起小說上所描寫之內容,才猜測或許是那樣一回事……即使如此,他仍舊難以置信,才會問我。」
但宮川似乎對高井戶的話也有興趣。只因有著很難相處的印象,所以對這件事由高井戶主動說出,他最初似還無法相信。
對此,高井戶似相同。他雖問起春野的學歷或當記者的經驗等等,但是談話方式像極了在庭上的訊問。
宮川怔怔地凝視著春野。平常,春野不可能說出這種邪惡之言!「怎麼樣?何不試試看?」春野接著說,「不會有問題的。如果知道自己那聲音被錄下,會羞愧得無地自容,所以一定會求你把聲音消去。屆時,你只要說消去聲音可以,不過……」
「不,前年去世了。所以,只有自己一個人住,宿舍顯然太寬了,對吧?因此分租給一對遠親的年輕夫妻。不過,我並未收取房租,只由那位年輕妻子負責照料我的三餐……」
「但是,可能嗎?」
「不,還未結婚……」
「而且,」春野繼續說,「再怎樣孤陋寡聞,若和我這種初出道之人相比,至少人生經驗豐富許多……」
「是否刻意我也無法判斷,但……為何問這種問題呢?有什麼事件的重點是在此嗎?」
「你那邊?為什麼?」
「那當然嘍!完美的計劃只是放在腦子裡,根本沒有意義!我要付諸實行。」
「我表示,坦白說,自己也不太清楚,不過……世上有各種各樣的女性,也許真有這樣的情形吧。」
「可是……那是真的嗎?」
他也是租住公寓,薪水的一部分要拿來付房租。
但宮川雖是趁著酒意給予春野暗示,但是春野居然到了第二天早上仍不捨棄該計劃,反而令他困惑不已。
就這樣,春野改變了進攻目標。
被害者丈夫在Y銀行的同事若以某種理由為借口至高井戶的宿舍,被害者很可能會開門。當然,刑事警察們並非懷疑銀行的職員,只因既然有此等可能性存在,就不能不進行調查。
只不過,還有若干刑警堅持不該捨棄被人懷恨而遇害這條線。
「那對夫妻也說對生活不無小補……不過……」高井戶的聲音斷了,望向房門。大概是怕若有人突然進入,場面會很尷尬吧!春野自口袋裡摸出煙包,抽一支點著,正在找丟火柴棒的地方時,高井戶站九-九-藏-書起,從月岡推事的桌上拿來了煙灰缸。
「你一定也覺得很難相處吧?何況,法官不可能會告知足以作為題材之事,所以我也不想去找他……」
「原來如此……我能了解你的心情。那麼,我有些事對你說……別再喝啤酒了。」
一位刑警向電話總機接線生查詢,這是認定被害者和丈夫以外的某人有親密關係之下而採取的行動。亦即,了解被害者是否常打電話給某一特定人物。
被害者是高井戶堂弟的次子——Y銀行N分行融資股職員大澤清次之妻利子。
「咦?」宮川用力將酒杯放在櫃檯上,發出聲音,轉身面對著春野,凝視著。「你是真心問這件事?」
「作戰計劃?你真的要去進行?」宮川問。
被害者26歲,確實是可以當高井戶女兒的年齡。
「這麼說,你的家人是……」春野帶點疑惑地問。
「嗯,是我還未來此之前發生的事件吧!是縣政府的建設課長及縣議會向建設公司拿紅包的事件?」
以前從未有過這種情形。高井戶訝異地進入屋內。
「月岡今天留在家裡調查,如果有急事,可以去宿舍找他。」
「因為你似乎很害怕,所以由我直接去見你的鄰居主婦,同時巧妙地……宮川,很遺憾的,我從未讓女人發出那種聲音,主要是對象的問題。因此,我會要求鄰居主婦發出那種聲音……這是男人很自然的慾望吧?即使只有一次也好……」
依最初的推斷,兇手是「企圖強|暴被害者,卻因遭到抵抗而失手勒殺,之後嘗試行屍奸,途中感到害怕,倉皇逃跑」。
之後,高井戶突然問:「雖然很冒昧,但是,春野先生,你有過女性經驗嗎?」
「那當然了。」宮川不滿地說。「再怎麼孤陋寡聞,問這種話也太過分些。」
「彼此是鄰居,當然有了……記得有一次,她做了紅豆年糕,說是做太多,送我一些。」
「那麼,是有未婚妻?」
「不錯。以前的新聞記者都做過各種各樣所謂的壞事,不是嗎?在進修期間,負責授課的評論委員之中,也有人談及自己年輕時,曾為女人之事,和某市的市議員吵架。反正,以前的新聞記者比現在更自由就是了,現在的新聞記者太過於正直、過於教條化……」
「還有呢!這樣也比把目標放在我的隔壁太太之上成功率更高。像這種公寓住宅,一旦吵嚷起來,其他人都會趕過來,屆時會搞得灰頭土臉。而法官宿舍很大,就算聲音大些,鄰居也聽不見。再說就算趁白天高井戶不在時前往,只要說是報社記者,也不會被拒絕……反正,只要能進入屋內,一切就簡單了,剩下之事全看你的實力。」
「那又有什麼關係?」春野已完全失去自製,甚至感覺已勢成騎虎。「他總不會把我們殺掉吧!若是能夠演奏那樣完美的音樂,就算被打斷一條胳臂也值得,你不這樣認為嗎?」
而且,其中一人還說:「事實上,事件發生當天,報社還打電話來查詢有關大澤先生之事。第二天,從報紙上知道發生該事件時,我以為記者可能是知道事件已發生,有話想問大澤先生,不過後來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太對勁,至今仍一直無法釋然……」
進入報社立即被分派至N市的分社尚不到半年,春野無法和月岡談專門話題,大多是由他提些與法律有關的初步問題,月岡回答。只不過,對於春野幼稚的問題,月岡從未擺出厭惡的臉色。
春野心想:也許是太久沒到歡場去尋求解放吧!「好,那麼……」宮川突然壓低嗓門,「今晚住在我那邊吧。」
對方似乎談到他妻子之事,說他妻子在行閨房之樂時會大聲啜泣。
「所謂的心血來潮確實是存在。」高井戶對縣警局調查一課的刑事說。「並非因為聞到血腥味,也非有屍臭,但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我連鞋子也沒脫,進到屋裡,發現客廳……」
「哈、哈、哈……」宮川把玩著威士忌酒杯,「對高井戶而言,這確實是個很深的問題吧!如果在五十年的人生中,從未有過那樣的經驗,不管是誰都會難堪……」
宮川也有不在現場證明。他是在縣政府的記者俱樂部撰稿和打麻將。
「是嗎?」宮川微笑,「我不能做這種猶如暴力組織分子所做之事。」
「負責審判這案子的審判長就是高井戶,目前已結審,只剩下等候判決,至少在兩個月之內就會下判決了……可是,只憑開庭審判的資料,卻完全無法預測會有什麼樣的判決,因為如何援用證據將影響到是否有罪的認定。所以,如果宣判當天的早報能夠刊登出正確的判決內容,絕對是獨家熱門報道……」
「有個女兒,在東京讀大學……」
「色|情|電|影?你看過什麼樣的?」
「當然一定很漂亮了,所以像高井戶那種木石般的人才可能受到影響。何況,和我隔壁的太太干那種事,對工作也毫無助益,如果是那女性,很可能會因此獲得重大的報道題材。」
他心想,高井戶也許是因為無婚姻經驗,才問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