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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與賄賂的縫隙

戀愛與賄賂的縫隙

「沒有。她只說那個地方禁止養寵物,還有一起住的人對貓過敏而已。為了怕貓出什麼狀況,那時候我應該向她問清楚地點才對。但是她說她會偶爾來探望,所以我覺得她好像不想講明地點,也就忘記問了。而且,我那時也沒想到她是被長期派遣。」
「到底方不方便讓我看到,現在還不曉得。我就是為了跟您商量這個,所以才帶著筆記來的。」
「是的、呃、不、那個、這個嘛、『芽衣』……不是,不好意思擅自借用你的貓,非常抱歉。」
「負責接電話啊。那這樣一來,不是更應該辭職了嗎?」
「也就是說,不想讓您看到採訪筆記的意思嗎?」
「其實,過不久我就要搬家了。」
的確,女性的性感魅力是她們的武器,而夜生活的職場,也正是她們發揮本領的地方。希好像總算明白什麼叫夜晚的主角了。一不小心,說不定自己就成了賄賂中的主角了。
「嗯、有一點。」
「片品幾乎不會在家裡工作。好像就是把家當睡覺用的地方而已。一到假日會睡得跟死人一樣。但是,他清醒時也絕口不提工作上的事情。總是帶我出去吃飯啦,或是看電影。他在家是沒時間工作的。」
如果女人被當成賄賂品的話,收受者一定是男性。因為是一方是男人,一方是女人,所以很難斷定賄賂品跟收賄者之間,是否完全沒有戀愛關係存在。即便兩人是戀人,雙方之間如果夾雜有第三者(贈賄者)的利益輸送,那麼贈收賄的行為依然成立。總而言之,這麼一來就是戀愛跟贈收賄同時進行了。
「其中也會有不死心的客人。」
打烊之後,男員工們因為還要整理善後,所以會比女生們晚走。那天晚上他們倆剛好一塊下班。
「好久沒喝到這麼好喝的咖啡了。」
「這倒是沒有。他隔天通常很早就回來了。這點我也覺得有點奇怪。」
羽澤問她說。
「這樣就有破綻啦。在戀愛跟賄賂中間應該會有縫隙才對。」
在那之後,芝田的調查工作並沒有什麼明顯進展。「弗洛依蘭」果真就像荒川所說的一樣,是政界跟金融界的恥部,越往裡面挖掘就越覺得內部很可疑。
「因為把女生拿來做賄賂啊。把人當財物一樣對待。憲法第幾條不是有規定男女平等的嗎,卻把女生看做錢啊或什麼的東西一樣。」
「雖然不是很贊成,但也只能這樣做了。如果被芝田先生拒絕的話,我跟芽衣都要無家可歸了。」
再說,將挖角羽澤到「弗洛依蘭」的人,與片品的死因做聯結,當初是不是太快就對這個推測下結論了?對此芝田感到非常質疑。
芝田一度懷疑,對方會不會已經知道自己正暗中調查,才會拿芽衣作為道具,企圖試探自己的意圖。
「這樣不是違反憲法了嗎?」
芝田將他喜好的偏苦味的咖啡,用濾紙簡單地沖泡之後端了出來,由香好像本來只打算嘗一下地,喝了之後卻驚訝地說:
「因為之後要住的地方規定很嚴格,所以就不能帶著芽衣一起去了。雖然芽衣就像是我的家人一樣,但它並不是人。而且,之後跟我同住的人對貓過敏,所以不能跟芽衣一起住。我想來想去,就想到很疼愛芽衣的芝田先生您。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份,但是能不能拜託您暫時幫我照顧芽衣呢?過一段時間之後,也許情況會不一樣,我想同住的人也有可能會諒解的。我也考慮過寵物旅館或是醫院之類的地方,但是我實在不想將它送到那種,專門為了賺錢而沒有溫暖的地方。如果是比我自己還疼它的人的話,我就放心了。雖然我知道這樣子很沒禮貌,還是拜託您了。」
「沒有。」
「雖然不知道誰是派遣的,我想由香小姐應該是派遣吧。」
「我先生工作上的東西我是一概不碰。但是住在同個屋檐下,如果真的想看也看得到。我想片品會不會是在擔心這點。」
「那她辭掉夜店的工作了嗎?」
「那、羽澤你是怎麼回答的呢?」
「儘管如此,他還是努力地扮演著一個丈夫的角色吧。」
由香往芽衣的方向瞥了一瞥。一直到方才都還在舔著毛的芽衣,將身子蜷曲成一團睡著了。對它來說,芝田家就是自己家。
通常企業會合併,都是在面臨瓶頸的時候。銀行也不例外,會藉著資金合作跟合併來突破經營的僵局。但是,並非合併之後狀況就一定會改善。
由香將芽衣跟一包點心還有信封留下,依依不捨地要離開。
收賄罪之所以只規範公務員,是因為他們能利用權力(職責)之便牟取利益。
「應該是吧。派遣的那些小姐也許會知道吧。」
「意思就是,拿由香小姐來當做賄賂的東西送人。」
「店裡面待得還習慣嗎?」
芝田提出妥協的方案。
一瞬間啞口無言之後,芝田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
「拿來做賄賂的東西不一定要是錢,就算不是等值的財物,只要是能滿足人的慾望的,都可以被拿來賄賂。如果收賄的男人,想要的是女人的話,女人自然就會成了賄賂品了。」
「不用了,我現在就在附近,等一下就去您的事務所了。」
帝塚的主力銀行歷經好幾代都是中條銀行。中條銀行藉著金融重組的措施,跟大鳳銀行合併成為中大銀行。在當時,它因為以中並大而成為話題。現在的時世,銀行的不滅神話已https://read.99csw.com不復存在了。
「那您先生回到家后,就不記任何筆記了嗎?」
就她將芽衣託付給芝田的舉動看來,再加上希說的,芝田幾乎可以確定,前橋由香是被當做賄賂品,派遣到特定人物的身邊了。

2

與其他將採訪成果寫到滿出來的欄位相比,有些欄位明明不是假日,卻空著,看起來顯得很不協調。
這條件對芝田來說是再好不過了。這樣一來,他就能以芽衣為媒介,跟由香保持聯繫。由香可是解開片品死因之謎的關鍵人物。
「原因你是知道的吧。」
「有備無患啊。事先知道才能預防萬一。」
不是「可能」,而是她的確被當成材料了。以人做為材料,重視的是材質,至於人性,那就無關緊要了。因此,被當成材料的人,是不是也就跟著逐漸喪失人性了呢?若非如此,就不會有將人拿來賄賂的想法,以及將自己當成材料,待價而沽的意識了。
「是的。除此之外,我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要把它放在公司里。如果筆記也能在家寫的話,他應該就會早一點回家了。但片品不是。他是在公司里寫好採訪筆記之後,放進置物櫃后才回家的。我想他的筆記里,應該有什麼不想讓我看到的內容吧。」
到時候,你要怎麼辦呢。就像在問她一樣,羽澤注視著希的臉。客人邀約的飯局,可不光是為了吃飯。頭一、兩次也許吃頓飯就沒事了,但之後他們就會發動攻勢了。
芝田將頗厚的信封給推回去。
「違反憲法……?」
「她自己的意志?」
希很篤定地說。
「羽澤你也不知道嗎?」
「猴子都不會說話了,然而貓卻反而泄漏了嗎?」
能夠長期派遣前橋由香那樣的女人,當作賄賂,可見不論是派遣她的人,或是收賄者,一定都是響叮噹的大人物。沒有任何一個賄賂者是不求回報的。贈賄的人,無不希望能回收比賄賂品更有價值的報酬。於是,能回報得起如此賄賂的人,就很十分有限了。
芝田在宗次要結婚的時候,覺得百感交集。宗次發生車禍時,如果不是芝田替他頂罪,這樁婚姻也許就要破局了。
最近,帝塚宗次剛跟中大銀行總裁,中條秀作的三女彩子結婚了。
「大致上了解狀況了。但是真要習慣的話,會覺得還蠻可怕的。」
希故作神秘地對他含情脈脈地瞅著,而這樣的眼神是之前所沒有的。
「不會吧。外行人先不講,但她可是政經界休息處的頂尖公關,所以一定是知情的。」
光是知道那間店很可疑,但案情的概略卻一直都無法明朗化。而且真相還反倒被深埋在重重疑雲當中。「弗洛依蘭」真不愧是深受政經界信賴的恥部,用平常的方法是應付不來的。
雖然憲法並未對收賄賂者有差別待遇,但假設一切能滿足人慾望的東西都能拿來賄賂的話,贈收賄的關係人則絕大多數都是男性,考量到男性|欲望所佔的比重,女性自然會被當成賄賂品。如果是在母權社會裡的話,或許被當作賄賂品的就會是男性了吧。
在附近的超市或是路上遇到時,前橋看起來好像完全沒在看他,可是原來她似乎都有在觀察芽衣的舉動。
放下杯子后,由香又鄭重地轉向芝田。芝田不由得正了正身子。他心想她會不會是以芽衣為藉口,有著什麼麻煩事要來拜託他。
比起公關小姐,店裡面的男員工更有機會能聽到有關客人的閑話。
「辭掉店裡的工作,一直待在家裡,只能等著偶爾回家的男人。對一個已經習慣銀座的夜生活的人來說,這怎麼受得了啊。」
芝田探出身子看。如果有日記本的話,就能得知片品生前的行動了。這麼重要的遺物,竟然會保管在公司的置物櫃裏面,真是意想不到。
芝田尋思著,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報社竟然會將這本筆記交還回來,芝田暗暗地吃驚。大概整理置物櫃的人也沒有詳細察看裏面內容,以為是私人物品就這麼送回來了吧。
「抱歉了。從今天開始這裏就是你的家了。有空我會來看你的。要聽芝田先生的話哦。要乖乖的哦。」
「像我這樣的小弟,怎麼會知道這種高級機密呢?媽媽桑不是常說嗎,不看、不聽、不說。但是呢,關於這傳聞也沒聽到什麼風聲。而且『弗洛依蘭』裏面的人口風都很緊呢。」
「看了這個採訪的筆記之後,我就很清楚知道片品生前工作的樣子了。那個人真的完全是個工作狂。我想他大概就連待在家裡的時候,腦袋也是離不開工作的吧。」
況且岡野跟荒川提供的情報,也都顯示「弗洛依蘭」這家店越來越可疑。於是,芝田認定「弗洛依蘭」一定跟片品的死因有關,只要盯著那家店就錯不了了。
他跟希頻繁地見面。每次見面時,他都覺得希又變得更加亮麗了。還越來越有職業公關的魅力。她本人好像沒有意識到這點,卻逐漸地褪去白天的尾巴,感染上銀座夜晚的氣息了。芝田覺得她離自己是越來越遠了。
「您提供的東西很有用。這麼一來就可以清楚知道您先生生前的工作情況了。」
「我把它看作是自己家人,所以沒有理由收您的錢。」
芝田偏著頭想。他感覺到在這些空白欄裏面,就隱藏著片品生前九*九*藏*書的秘密。
「本來所謂的金主,不就是這樣的嗎?如果他不把女生看成自己的女友,而只把她當成工作上要用的一件商品的話……」
中大銀行的前身,是跟帝塚世世代代都交情匪淺的中條銀行,而帝塚宗五本身,也想藉著血緣關係的聯繫,來強化跟主力銀行的關係。
典子口氣有些猶豫。
「所以說這就是在歧視女性啊。說到被拿來滿足別人的慾望這一點,實際上卻沒有把男人拿來賄賂女性官員這樣的事。幾乎都只有拿女生肉體來賄賂人的。我覺得這根本就違憲。」
在介紹羽澤到「弗洛依蘭」工作的人背後,一定就藏著與片品的死有關的人。而他的真面目就連羽澤也不知道。
他儘快聯絡岡野之後,岡野說:
「我到最近才了解到老闆擔心的是什麼。雖然女生是晚上的主角,但說穿了,不過就是被用來賄賂的主角罷了。」
如果是私下固定跟認識的人見面,新聞記者會說是「採訪」嗎?專門採訪特定政治家的記者,會日以繼夜地緊跟在政治家身邊,做密集的報導。但是社會版的記者或是周刊記者的採訪,通常僅只一次居多。
前橋鄭重地說完后,對他鞠一個躬。
去了銀座之後,希明顯地變了。一想到她會不會也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店裡的客人,芝田就更擔心了。說不定,自己不過是在嫉妒罷了,芝田突然想。
在路上遇到的時候,芽衣都裝作完全不認識他的樣子,不過不愧是飼主,還是察覺到了。
「所以說採訪的備忘錄也是在公司里寫的吧。這個哪裡讓您覺得奇怪了呢?」
「你能幫我查她到底是在服侍誰嗎?」
行賄跟收賄都是有罪的。片品會不會是因為太深入接近龐大賄賂,而且其中牽涉到的行賄對象,還不僅止於小官員,所以才慘遭滅口的呢?芝田擔心的危險,不只是希身為女人會面臨到的危險,還包括可能跟片品一樣慘遭毒手的危險。希突然覺得背脊一陣發涼,這股冷顫是白天沒有的。
那時,芝田彷佛聽到玄關地板上,有雨滴滴落的聲音。他一看,原來是從由香眼角所湧出的淚水,順著她的臉頰淌了下來。芝田心想,她不單純只是將芽衣視如己出而已,一定還有著只能跟它一同分享,不為人知的過去吧。
「不過,竟然會把自己的女朋友拿來賄賂人。這金主還真是厲害啊。」

1

「那她本人會不會根本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拿來賄賂了呢?」
透過結婚來達到合作目的,是政經界慣用的手法。但是最近很少看到像這樣明擺著的政策聯姻。
「請問您是芝田先生嗎?敝姓前橋。很抱歉突然到府上打擾。」
「這錢我不能收。我如果收了,不就等於跟把它送到旅館去一樣了嗎?」
「才沒有這回事呢。老闆對敵人來說可是一大威脅喔。說不定敵人會為了躲避老闆的追擊,而將我拿來賄賂你呢。但是有用嗎?」
「如果是被拿來賄賂老闆的話,那我會很樂意的。」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還真榮幸。可惜很遺憾,我跟她比還差得遠呢。聽說那個人的背後可是有大金主在撐腰唷。」
「聽您這麼說,我就安心了。可是,偶爾也要讓我見見它哦。」
就算是在同一間店裡工作,店內的女生跟男性員工們在出了店門后,私下卻很少碰面。雖然並沒有明言禁止,但男性員工都有所認知,意識到女生是店裡最重要的商品,而與她們保持距離。
「嗯,應該就是那裡吧。」
「她是去幫人接電話的。」
「那幾次在採訪完后,當天您先生就都沒回家吧。」
「沒、她沒說什麼要辭職的話。但是,我覺得她最近來店裡的次數變少了。一定是被當成賄賂品,長期派遣到大人物的身邊去了。」
在婚宴上,雖然首相由內閣官房長官代為出席,但其他的內閣大臣跟執政黨高官們都齊聚一堂,這也證明了帝塚跟政壇關係十分密切。
「沒有。」
「說到姊姊她們,最近由香小姐好像很煩躁的樣子。」
「在整理完片品的遺物之後,有件事讓我覺得很介意,所以想來跟您說。」
「這樣一來,雖然包了好幾層,卻反而露出很大的破綻。」
「這本筆記在您先生過世前,您有機會看到嗎?」
由香看起來似乎有什麼話要說,也不能讓她就這麼一直站在玄關,於是芝田請她進到飯廳來。
希很憤慨地說。
「銀座可是會在一夕之間就完全改變的地方。什麼經歷啦、或是人氣的都不重要。她雖然表面上裝作沒把你放在眼裡,可是其實隨時都在注意你呢。」
「對了、就是這個了。」
典子拿出了幾本已經泛舊的大學筆記。
「『賄賂一號』……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沒錯。由香小姐被當作賄賂要派去的地方不準養貓,所以沒辦法就只好托給老闆了。」
「當然是因為希小姐的關係啊。由香小姐可是很怕你呢。」
典子好像也跟芝田一樣,在尋找隱藏於那空白欄位里的內情。
「這是您先生的日記嗎?」
「那麼曾經有過在採訪完后,連續好幾天都徹夜不歸的情形嗎?」
「正好我也想跟您見個面,有事想跟您說。那您指定地點跟時間,我隨後就到。」
「不知道這合不合您的口味。https://read.99csw.com」
「對哦。『人材』這詞還真貼切,就是把人當作材料呢。」
希忍著背上襲來的陣陣寒意,看著羽澤的臉。羽澤一臉困惑。
片品的採訪筆記不只是不想讓妻子看到,而且還不想讓公司的人過目。但是,只要放在公司里,就有可能被其他人看到。他要保密的可能不只是情報來源,連帶還包括跟他會面的人的隱私。
但也多虧了那場事故,芝田才得以脫離他公司奴隸的身份。而且那時也正逢他想讓後方工作告一段落的時候。也可以說宗次給了芝田一個人生的轉機。
希因為前橋由香把芽衣託付給他,就大胆猜測她是被當作長期派遣的賄賂品,芝田心想這個猜測會不會過於武斷。雖然從由香工作的夜店性質、羽澤被介紹到同一家店工作這件事、以及羽澤告訴希的話來判斷,這並不無可能,但光是這些理由,也許還不夠充分。
感到很意外的芝田,吞吞吐吐地說著些不知所云的話。天氣明明不熱,他卻汗流浹背。
帝塚宗五的目標是「全球企業」。帝塚從個人商店發跡,在戰後高度經濟成長的浪潮里,順勢將同業並掉而成為一家綜合貿易公司,逐漸地成長茁壯。而接下來的目標,則是兼并其他企業,從企業的複合化,更進一步發展到全球多角化經營的企業整合。為了達到這個目標,主力銀行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
「我也是,餓扁了。那我們別喝什麼茶了,去吃個拉麵再回家吧。」
男人如果在外頭做了什麼瞞著妻子的事情,通常都會想要早點回家。芝田還沒結婚所以對這點不太清楚,但對妻子來說,丈夫這樣的舉動似乎很可疑吧。
「那你不要跟別人說是我告訴你的。」
「但是這樣子我會過意不去的。」
「只是派遣的話,我想應該不至於要搬家吧。」
「那賄賂的交貨地點,就是永田町了吧。」
「這樣下去是沒完沒了。不然這樣好了,開一個芽衣專屬的戶頭,那印監跟存摺就交由前橋小姐保管。提款卡則交給我。您覺得如何呢?」
憲法的確是強調男女平等的。但是,實際上在賄賂這方面,男性卻是處於壓倒性的優勢。聽到希抨擊這點,芝田在內心裡不由得苦笑了,不過想想卻似乎不是該覺得好笑的時候。
「他會不會是想說,至少在家的時候不要去想工作上的事情呢?」
「她……怕我……呵呵,我只不過是個助手哦。才剛進到店裡沒多久呢,還嫩得很咧。由香小姐不但是店裡面的紅牌,而且在整個銀座也無人能比,她怎麼可能會怕我呢。」
「好像就是那位金主要她成為派遣的。你知道由香小姐有個綽號,叫做『賄賂一號』嗎?」
銀行總裁中條秀作,是掌管合併前中條銀行的中條家嫡系。中條秀作考量到在導入大鳳銀行這個新血之後,為了繼續維持主導權,若是能跟帝塚集團合作,就能獲得很大的助益。
「你把我當作你的朋友嗎?」
「倒也不用一直等她上門。反正她還沒辭掉夜店的工作,等她從店裡離開之後跟蹤她,一樣可以知道她的新家在哪。」
「原來如此。所以在戀愛跟賄賂的縫隙中,那隻貓就成了漏網的破綻。」
「是這樣嗎。雖然有總比沒有好,但是人氣這種東西,是很不可靠又很善變的呢。」
「您知道芽衣跑到這裏的事情了嗎?」
由香不經意地看著為了芽衣而準備的給餌器跟磨爪器說道。
但是在那之後,從羽澤那裡,還是沒查出由香背後金主的真面目。
如果能知道由香被派去的地點,就會有他要的答案。岡野跟荒川在這一方面的消息很靈通。譬如前一陣子他就有聽岡野說過,關於政治家被人用女人賄賂的事情。而且還不像由香這樣,是被長期派遣的情況。
「我當然是很慎重地拒絕掉啦。但是總有一天,也許有人會直接邀希小姐也不一定。」
希一邊凝視著羽澤,一邊握著他的手。希很清楚這個小自己四、五歲的年輕人很仰慕她。對他而言,希宛若女神。
「由香小姐嗎……」
「賄賂。」
「不好意思屋裡很亂。」
「最近,從片品的公司送來了他的遺物。片品死後,他私人的東西幾乎都已經送回來了。但是置物櫃里的東西是不久前才發現的,所以又再送來。在那些東西裏面發現了這個。」
「由香小姐是派遣……,可是,她不是已經有金主了嗎?」
「可是片品是不可能將工作從他腦袋抽離的。筆記這種東西原本就是為了怕忘記才寫的吧,如果不隨時帶在身邊就失去它的意義了。那麼之所以會把筆記留在公司里,會不會是因為不想帶回家呢?」
「我明白了。芽衣對我來說也像家人一樣。我會負責幫您照顧它的。」
於是兩人就在離店有一段距離的中華料理店填飽肚子。如果是客人請吃飯的話,通常會到壽司店去,而員工去的則多半是實惠的中華料理店。
「我跟你說,你別告訴別人,其實有很多客人都想把希小姐帶出場呢。」
芝田告訴希前橋由香將芽衣託付給他的事情之後,問她說由香是否要辭去「弗洛依蘭」的工作。希正色說道:
「就算把我嘴巴撕開,我也絕對不會說出去的。我才不會做出賣朋友的事情呢。」
「就是這點讓我覺得很介意。片品在家裡完全不提工作的事情,都會盡量陪https://read.99csw.com我,我想這是他表達愛的方式。但現在想起來,我才發覺我先生會不會其實在勉強自己呢。明明是急著要工作的,卻硬是跟我一起去外頭吃飯啊、看電影的。休假時有突髮狀況發生,非得要出門的時候,他卻反而很有精神。這樣的人在家裡竟然什麼筆記都不寫,我覺得很奇怪。」
「這樣的客人我就不會單獨跟他們出去。一定會跟著姊姊她們一起我才會去。」
歸還的採訪筆記共有三本,大概是從片品死亡的兩年前開始記錄的。片品一畢業就進入報社工作,在公司里待了八年,所以應該還有更之前的筆記,但送來的就只有這三本了。
希有意無意地試探他。芝田研判,挖角羽澤的人應該跟由香的贊助者有關。這麼一來,或許羽澤會知道她背後金主的真面目吧。
「從放筆記的地方看來,也可以這麼判斷:他不只是不想讓您看到而已,同時也不想讓公司的人知道採訪對象是誰。」
婚宴舉辦于東京都中心某家大飯店的宴會會場,到場的賓客大約有一千人,真可謂名符其實的「華燭之典」了。在這場豪華的婚禮上,聚集了許多的大官以及各界名流。
在那之後過沒多久,芝田的住處來了一個意外的訪客。
過沒多久,典子就出現了。她的臉色看起來似乎比之前好點了。典子拿著一袋需要大排長龍才能買到的和果子,當作禮物。
基於女性特有的狡猾本能,希直覺到羽澤很崇拜她。羽澤既是希忠實的崇拜者,也是她在「弗洛依蘭」的保鏢,以及替她收集情報的人。
「因為用來當作賄賂品的是人,所以有可能會違背贈收賄者的意思,擅自行動。雖然用人來賄賂很冒險,但只要那個賄賂品不說出去,要證明有行收賄的事實就很困難了。」
「問這個要做什麼呢?」
「為什麼這麼說呢?」
兩個人彼此注視著對方。
「那您看了筆記之後,有發現什麼不方便讓您看到的內容嗎?」
它如果肚子餓了,就會到自己專用的飯廳(餵食器),而且也有便溺的地方。聽到芝田答應收留芽衣,如釋重負的由香,將一隻信封遞了出來。
在由香要告辭的時候,芽衣醒來了,就要跟她一起走。由香抱起芽衣,揉蹭著它的臉說:
其中有一整天都空白,也有部分空白的。但這些欄位所在的那一頁,都一定會寫上「採訪」的字樣。
他們兩個人將信封推來推去。互不相讓。感覺像在互相較勁的兩人,不由得相視著苦笑了。
「還有這種賄賂法啊。」
「當然了,我早就知道了。我有好幾次看過芽衣在府上的陽台出現。而且跟芽衣在路上遇到芝田先生的時候,我看它的臉色就知道了。」
「再怎樣會算的老狐狸(行賄者),應該都算不到貓會讓事迹敗露吧。」
「我今天來是要為平日的失禮要跟您道歉的,同時我還有事想拜託您。」
雖然芝田對挑選咖啡很有自信,但大部分女生並不太喜歡這類帶著苦味的咖啡。
「好好喝!」
「說是口風緊,但可能其實大家都知道些什麼,只是絕口不提罷了。」
「也就是說,那是會固定碰面的對象。」
「您有想到採訪對象可能是誰嗎?」
芝田第二次接到片品典子的電話,說想跟他見個面。芝田直覺到她或許有什麼新發現。
「她還沒來。我想可能不久之後就會來也不一定。」
「這個是哪個啊?」
由香連芝田的名字都知道,難不成她已經知道他跟希之間的關係了嗎?
從片品的遺物中出現了芽衣的照片,而它的主人則是「弗洛依蘭」的頂尖公關,於是那張照片就成了懷疑的依據。
「那您有看過您先生的採訪筆記嗎?」
如果是在家族企業里,所謂的人脈又有著血緣關係、姻親關係、學校派系、或地方關係等桎梏。結婚是藉著導入新血、強化擴大血緣關係,來鞏固管理階層地位最迅速的手段。
「不、應該說抱歉的人是我才對。我們家的芽衣隨便到這裏來打擾,想必一定給您帶來困擾了吧。」
「應該是吧。但假使其中參雜了她自己的意志,又會如何?」
「你肚子餓不餓?」
「雖然為數不多,這是給您的照顧費。」
芝田打開筆記。發現裏面很仔細地寫著收集到的情報、資料、採訪對象的姓名、採訪的時間地點與內容、新發現的事實、以及取材來源等。
「這可是大手筆的賄賂呢。有時候還會將小姐送給高爾夫球友誼賽的優勝者。把女生當作獎品,會讓人有想贏的慾望。她們的作用就在這裏。」
「我可能也是材料的其中之一吧。」
聽到由香的請求,芝田猜想她會不會是要結婚了。不光只是新居的規定,如果未婚夫討厭貓的話,也無法帶著芽衣。如果被迫要在未婚夫跟貓之間二選一的話,就只好選未婚夫了吧。
對中大銀行來說,在一堆體質不佳的企業融資客戶中,帝塚算是一個穩健成長的優良客戶。
「接電話?」
但是由香並沒有完全放棄身為飼主的權利。她還附帶條件,就是一旦情況改變的話,她就會把芽衣給接回去。
如果是心愛的女人養的貓,另一半應該會容忍才對。但是,既然女方將貓交給外人(芝田)看管,就表示在他們的感情里,容不下貓的存在。他們的感情中確實存有縫隙,而這個縫隙或許就會讓人有隙可乘。
「因為實九*九*藏*書在太好喝了,我差點就忘了最重要的事情了。」
希把從羽澤那打聽到的消息,報告給芝田。
「我想在這些空格的日期,片品應該是去跟某人碰面了。而且,他並不想寫明見面的對象是誰。」
由香整杯喝光。

4

芝田決定要好好調查片品典子所提供的這份採訪筆記。
「如果是你被拿來賄賂人,你會怎麼辦呢?」
「我知道這麼做很失禮。芽衣雖然很健康,但只要是動物都難免有可能生病、或是受傷什麼的。也需要吃飯。還需要用到很多東西吧。這筆錢如果能派上用場的話就好了。」
「就是被特定的人包養。」
芝田定睛看了看站在芽衣後面的人之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在他面前,前橋由香正嫣然對他微笑著。
希一這麼提議。羽澤就很開心似地跟著她。
「因為店裡的公關小姐的注視太煩了,所以他們就托我幫忙牽線。」
「沒事的。大家都是大忙人,知道沒指望的話就會死心了啦。」
「帶出場……?」
「……就算賄賂我,也得不到什麼好處啊。」
「羽澤,你能不能告訴我,拜託你牽線的客人的名字呢?」
兩方都想保有企業與銀行的主導權,利害關係一致,而聯姻剛好能滿足共同的需求。
「雖然我對法律不是很懂,但聽你這麼說,好像真的是這樣。」
譬如,以前日軍因為在中國的戰線受阻,為求突破便向美、英宣戰,將戰線擴大到太平洋,但終究還是陷入苦戰。而納粹德意志因為在歐洲的戰線陷入膠著,而將進攻矛頭轉向前蘇聯,企圖開創新的氣象,但卻面臨更大的困難而使得情況更加惡化。
「是啊。如果她是自己想要被派到特定者那裡,也就是說,有感情因素在內的話。」
由香一邊拿出一包她所預先準備,銀座一家著名西點店的點心,一邊說道。
「裡頭幾乎都寫些我不懂的工作內容啊……」

3

「前橋由香把貓托給芝田先生,那她有跟您說她要搬去的地方嗎?」
「原來如此。感情啊。這也不是不可能。如果是戀愛關係的話那就無話可說。戀愛就是個人自由了。」
「真的。的確是很奇怪。」
在入店約三個月後的一天晚上,希跟羽澤一起下班。
受了銀座洗禮后,她所與日俱增的艷麗里,似乎有種武器般的機能美。
美酒佳肴被當成賄賂品。而在酒食當中,還附帶美色。
「當然羅。就是因為有你在,我才會跑來『弗洛依蘭』的。你以後也要好好地保護我哦。」
「她有說她會來看貓吧。」
「要不要去喝個茶呢?」
休假時接近中午的時候,芝田獨自一個人孤伶伶地吃著午餐,漫不經心地看著電視的畫面,這時玄關的門鈴聲突然響起。
「或許是因為見面對象是誰已經很清楚,所以您先生也就沒必要再寫上去了。」
「有關『派遣』的傳聞果然是真的啊。」
在近代企業所標榜的實力主義,以及能力至上主義面前,學校派系、血緣關係、地緣關係等各種的人脈關係,雖然看似不相干,但現實中人脈還是佔有一席之地。假設大家的能力都相同,那有人脈關係的人就會脫穎而出。
「是啊。所謂的『派遣』不是要派遣人,而是要派遣東西吧。所以才有『人材』這個詞。」
「片品有時候出差之後,晚上就沒回家。而那當天的行程欄,有時只寫著『採訪』,有的時候則是完全空白。其他天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工作內容,就只有沒回家的日期,工作欄是空白的。這點我覺得怪怪的。」
「這筆記能不能暫時借我一下呢?」
「好難哦。不過我會試試看。」
希突然回他說。
在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里,有幾個零星的空白欄。裡頭就只有寫上採訪的字眼,此外例如採訪對象及時間地點就都沒寫。
「賄賂啊。她一定是要去當賄賂的。」
「這好像是片品的採訪筆記。我想因為裏面記的,是跟工作有關的東西,所以才會放在公司里吧。」
「能夠派遣『弗洛依蘭』紅牌公關的,一定是很不得了的人。那我就儘快進行調查吧。我想這個賄賂會被一層層的包裝紙給包起來(也就是極機密的賄賂)。但紙是包不住火的,只要是活的賄賂就可能會泄密。譬如,她將貓托給芝田先生的舉動,不就等於是說溜嘴了嗎。」
「希小姐的人氣是最高的喔。」
「是不是有什麼覺得奇怪的地方?」
芝田很快地收拾了一下,還是掩飾不了單身漢住處的邋遢樣。雖然希偶爾會上門來幫他打掃,但很快就又恢複原狀了。芽衣像是在自己家裡一樣,就定位之後就開始舔著毛。
「為什麼會不想帶回家呢……您的意思是,帶回家可能會不太方便嗎?」
由香怯怯地表明來意。
他不經意地開了門,看到好幾天不見的「芽衣」一邊發出咕嚕聲,一邊往芝田腳邊黏。芽衣不可能會按門鈴。而且它都是沿著陽台過來的。
「如果追查到前橋由香搬家的地點,是不是就能挖到狐狸的蹤跡?」
「只要他不帶回家,我就不會有機會看到。要是片品還在世,我想我應該不會知道有這本筆記吧。」
「請便。我就是有這個打算,所以才帶來的。」
典子開門見山地說。芝田則以眼神催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