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請等一下！」就在這時候，羅飛手裡拿著電話，走了過來，沒有任何預兆地便一把將李悅抱在了懷裡，將電話放到了她的耳邊。

你不知道當我為那些人接生，一個個粉|嫩的嬰兒經我的手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時候，我沒有任何的喜悅，卻只能強顏歡笑，對他們說恭喜，可那孩子不是我的，我希望有一天，也能有人為我接生。

那件事情過去多少年了，自己都有些記不清楚了，是第一次大學畢業前夕吧。

這些天來，雖然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但是李悅的話還是不受控制地會出現在他的頭腦里，關於那些墮胎的人，其實在這些事情發生之前，沒有人知道，那一個輕率的決定會對他們之後的人生造成了怎樣的影響，而在那件事情發生之後，也沒有人想到過，為了救贖那一次的誤入歧途，他們需要耗盡自己的一生吧。

「不，兇手是我！」當李悅承認自己就是兇手的時候，一直安安靜靜地聽著他們對話的李仁突然發了瘋一般跑到了葉珂和李悅之間，「不是都說過了，那些證據……」

這一次，沒有人再來阻攔葉珂，他親自給李悅戴上了手銬，準備將她帶回警局，在走到李仁面前的時候，她突然停了一下，「早就說過，讓你不要參与這件事情，就是不聽，現在可好了，連我也要搭進去了，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做出這樣的事情，總歸要受到懲罰的。只是……」

「所以，你就要報復這些人？」孫嘉羽打斷了李悅的敘述，插話道。

「姐姐！」

「不，不是報復，而是救贖。」李悅搖了搖頭頭，「我要讓她們為自己的決定付出代價，來救贖自己犯下的錯誤，這才是我這樣做的原因，但並不是所有人都適合這樣處理，我不想明目張胆地殺人，我只對那些屢次墮胎的人動手，而且，我不能留下明顯的線索，那樣你們會很快就查到我的身上，我在做完手術的那段日子，精神發生了很大的異常，後來又接觸了那種技術，覺得是個不錯的辦法，起初的時候https://read.99csw.com，我只是希望通過這種技術讓這些人放棄人流手術，好好養育自己的孩子，但是我發現這種做法效果並不明顯。」

他從來沒有見到過自己的姐姐出現過現在這種表情，她低垂著頭，雙手無力地垂放在身體的兩側，整個身體都像是失去了支撐，說話一點力氣都沒有，身體也搖搖晃晃的，隨時要倒下去一樣。

「我們結婚吧！」葉珂停下車子，注視著孫嘉羽，說道。

「這樣最好，可惜，我不能親自為你接生了，真的很希望看到你和葉警官的孩子降臨到這個世界上。」

「女人存在的意義不就是傳宗接代嘛，你卻連孩子都不能生，那我們的結合就完全失去了意義。」這是她最後相親的那個男人的話，雙方對彼此都非常滿意，而且長輩們也都同意了婚事，可就是在登記之前，婚檢的報告里說明了她不能懷孕這件事，那個男人就義無反顧地選擇了離開，而且說出了這樣不負責任的話。

「姐姐，你說。」李仁竭力控制著不讓自己流下眼淚，但卻哽咽地說道。「不管將來你們會不會有自己的孩子，我帶回來的那個孩子，都希望你們能夠當成自己的孩子，將他養大，不要告訴他，是我收養了他。」

「我會的，我一定會的。」李仁猛烈地點著頭，已經有些無法控制自己的聲調，說出的話更像是在嘶吼。

「媽媽！」電話里傳來了一個稚嫩的聲音。

如果沒有那件事，我想我會和小仁、和阿飛一樣，是在電視台工作的製作人，就連那個人的離開都不會對我產生什麼影響，歸根到底，我並不認為男人對我有多重要，但是當我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的時候，我感到整個天空都塌了下來，作為一個人，孩子就是生命的延續，只有孩子才能證明自己依然活在這個世界上，但是，我卻再也不能了，我將死去，不會留下任何的痕迹。

「是閾下技術吧，可以通過某些潛意識的訴求引發人們預先的態度，但是如果受體本身九九藏書沒有那種態度的話，再怎麼樣刺|激，也很難有效果，而且，受體如果不存在間歇性人格分離的傾向，這種手段雖然依然有效，但效果還是會大打折扣。」

更讓我無法接受的是，更多的時候，我在為那些無知的孩子做著人流手術，看著一個個還未見到這個世界的嬰兒就那麼被不負責任地拋棄掉，她們根本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意味著什麼，她們放棄的可是一個個的生命，多少人夢寐以求卻無法得到的新生命！

「我恨我自己，因為我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可是，我更痛恨那些不肯好好保護自己的人，她們根本不知道，自己一次次的放縱殺死的卻是一個又一個的生命，她們讓我的雙手沾滿了血腥，她們根本無法理解一個無法成為母親的人，卻要親手謀殺一個個嬰兒是什麼樣的心情。」

「連這些你都已經知道了啊。」李悅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坐在了椅子上，臉色蒼白得嚇人。

又是周末，成對的學生正行色匆匆地從校園裡走出來，走進這些不用花多少錢就可以住上一晚的旅館。

可我不甘心，無論到什麼時候，我都不想放棄自己的希望，都不想放棄擁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血脈，所以，那個時候已經從大學畢業的我，重新參加了高考，選擇了醫學專業進修，並且選擇了婦幼衛生這個專業，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夠找到讓自己懷孕的辦法，我渴望看到自己的子宮裡孕育出一個新生命時的喜悅，可我不能，無論我怎麼樣努力，都不能。

李悅卻無力地抬起手，輕輕地擺了擺。

李悅依然沒有說話，只是被警察推著走了出去，在登上警車之前，她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了身，向孫嘉羽彎下了腰，「非常抱歉，孫警官，有件事情，我必須要和你說清楚，那個手術，我並沒有為你做，我能夠看得出來，你並不是真的希望打掉那個孩子，只是因為你實在沒有精力來照顧他，但是我想，無論做什麼樣的工作，這樣的一點時間，總還是可以抽出來的，而且，我非常擔心，如果rｅad.９９csw.com我為你做了那個手術，可能會給你帶來和我一樣的結果，希望你能夠原諒。」

說著，她輕輕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這個時候，她才終於知道，畢業前的那場愛情，根本就是一個危險的遊戲。而這個遊戲影響到的，竟然是她一生的幸福。

「別動。」葉珂阻止了身邊的警察想要控制住李仁的舉動，「這個時候，至少讓他哭個痛快。」

李仁猛然掙脫了架住他的警察，向外跑了幾步，便停下了腳步，因為載著李悅的警車已經駛遠了，他只能看著背影卻完全無能為力，撲通一聲，他跪倒在了地上，直到一雙柔嫩的手輕輕地放到了他的肩膀上，他壓在喉嚨的哭聲才一下子沖了出來，就像一頭嘶吼的野獸。

如果他們早知道會這樣，不，這和知不知道其實沒有任何的關係了，他們缺失的只是對生命——自己的長大的生命和未來得及與這個世界說「你好」的生命的最起碼的尊重和敬畏！

「一定會的。」孫嘉羽點了點頭，「雖然你做出了那樣的事，作為警察，我不能放過你，但是，你想要達到的目的，卻並不是錯誤的，只是選錯了方法而已，我在給你開給我的那些葯做檢查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你的想法，這也是我一直沒有懷疑你的原因，如果沒有你，這個孩子恐怕就和那些沒有來到這個世界的嬰兒一樣，而我，也和那些人沒有任何的區別了！」

她想。

「那麼，從什麼時候開始講起呢？就從你畢業前的那段經歷吧，請一定要告訴我們，讓我們能夠詳細地了解整件事情的經過。」葉珂懇求地說道。

而那個男人，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就離開了，自己出院之後多次試圖找到那個人，卻始終沒有任何消息，雖然家裡的長輩為了讓自己儘快走出陰影，不停地安排相親，但是所有人，沒錯，是所有人，在聽到那個消息后，都無一例外地選擇了停止繼續交往。

李悅的身子猛然顫抖了一下，隨即離開了羅飛的懷抱，已經不需要再說什麼了，她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九九藏書但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傻孩子，以後，就沒有人管你了，你可不要像姐姐這樣，一不小心，就會走錯路啊，白靈是個好孩子，在一起吧，你們會幸福的，不過，有一件事情希望你能幫姐姐做到！」

墨綠色的帕傑羅從學校面前慢慢駛過，雖然還沒有入夜，但是那些簡陋的旅館外的霓虹燈已經開始競相閃爍了。

說完這些，李悅帶著微笑，被警察帶走了，沒有回頭，甚至沒有理會自己的弟弟在身後的哭泣。

她看了一眼李仁，苦澀地笑了一下，「他說的對，並不是所有人都是自願來做人流的，她們中的很多人也是受害者，而且，他還和她產生了感情……就是這些，請，逮捕我吧！」

「不要再說了！」就在這個時候，李悅突然低吼了一聲，李仁一下子愣住了。

葉珂開著車，孫嘉羽就坐在他的旁邊，這些棘手的案子終於全部結束了，但是他們卻沒有任何輕鬆的感覺，辦過那麼多案子，這個，或許是最沉重的一個。

那一次的誤入歧途，讓她耗盡一生也沒有辦法尋找到救贖之路，在剩餘的日子里，她也不斷地為那次輕率的決定付出著無比沉重的代價。

「這些旅館，是時候應該清理一下了吧？」孫嘉羽看著外面的那些人，突然嘆了口氣說道，然後，毫無預兆地，她突然劇烈地乾嘔了起來，從停止服用李悅開的那些葯之後，這種反應便再次找上了自己。

「我知道。」孫嘉羽點了點頭，並沒有任何意外的神情。

因為愛上了那個人，結果做了不應該做的事，雖然說雙方都已經同意畢業之後就結婚，但是未婚先育這種事情，在那個年代，雙方的長輩還是絕對無法接受的，只能先去做了那個手術，只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那個手術之後，自己竟然被做出了無法再生育的診斷。

「總之，現在才說這樣的話，好像有些不太有資格，但還是說了啊。」李悅仰起頭，低聲說道，「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她們清醒的時候有沒有後悔過自己的選擇，但是，至少對於我來說，假如她們的一切都可以九九藏書重來的話，希望她們不要再選擇這樣的路，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也希望更多的人不要再犯她們的錯誤，那麼，在這個夏天，我為她們精心準備的這場結業式也就有了意義。」

葉珂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開著車，他一直在想一些事情，是在逮捕李悅的時候發生的那些事。

你們或許已經知道了，我是個不能生育的人，因為一場手術，我失去了生育的能力，也因此失去了自己最愛的人，甚至因為那件事，我的人生軌跡也發生了徹底的變化。

「不，並不是很清楚，但是，你選擇的目標都是那些即將畢業的學生，所以我想，那一定和你的經歷有重要的關係。」葉珂微笑著說道。

「孫警官竟然也知道這種技術？」李悅愣了一下，隨即輕輕地搖了搖頭，「也是，如果連這種技術都不了解的話，怎麼可能會查到這裏來呢？的確，就像孫警官說的那樣，如果這個人本身沒有這種意願，這種提醒沒有任何的意義，所以我才想到要用這種辦法來對那些人進行救贖，只要發生幾次這樣的事情，那些人就會有所收斂了吧，一些人的死總可以讓活著的人有所覺悟。至少我這樣想，所以在術后的恢復中，我特意加入了心理輔導的程序，通過和她們交流，找到她們心理的弱點，針對這些設計那些內容。結果確實讓我感到很吃驚，不過，在你們來之前，我已經不打算再做了，因為……」

「已經是現在這個樣子了，還有必要讓她做那些痛苦的回憶嗎？」羅飛掙扎著試圖掙脫控制著他的警察，臉色漲紅地吼道。

也許還有機會吧，但是如果這會是最後一面的話，永遠停在這一刻該有多好。

他哭泣的並不僅僅是姐姐的離去，更是為姐姐的罪行的救贖。葉珂當時是這樣覺得的。

「不管多久，我都會等你的，阿仁就交給我吧，我會把他當成自己的親弟弟來對待的，不，應該這麼說，他就是我的親弟弟！」

「可惜，恐怕沒有機會了！」李悅嘆了口氣，接著又是一口，又看了一眼葉珂，不再說話，轉過身，登上了警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