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裡？」羅貝多問。

「又來了嗎？」少年的口中發出男人粗啞的嗓音，床鋪隨著他的掙扎吱嘎作響，「你們這些梵蒂岡的同性戀，遠道而來打個招呼，順便來上我的獵物嗎？」

「等等，所以和克勞斯神父在倉庫里尋歡的，是你嗎？」

羅貝多害怕得動彈不得，但平賀毫不驚慌地徑自走到卡洛斯身邊。對方向他嘔出穢物，是黏稠的綠色液體，平賀皺起眉從口袋取出手帕擦拭，對方發出詭異的笑聲，每一次的大笑都會大力搖晃床板。可是平賀毫不動搖，他親吻自己的十字架，祈禱神的祝福和協助。

「目前還無法斷言。總之我們假裝在進行驅魔，在這裏待到最後。等他恢復神智后，再問實際狀況。」平賀篤定地說。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平賀輕緩告誡對方，「那麼，這件事就當成是我們和你的秘密。無論是被迫成為神父的玩物，或者是吃藥的事被學校發現，都會很麻煩吧？」

約翰否認，「據我所知是沒有……這在理論上是很難相信的。」

「是的，而且還有一堆秘密呢。」

「需要主教協助時，一定會通知您的。」

「你為何有這種東西？是誰給你的嗎？」

「哈哈哈哈哈，我生前和惡魔交易，死後在地獄轉生成惡魔了！」

「這教會凈是一堆骯髒事。」

羅貝多脫口說出閃過腦海的念頭。聽到一半時，卡洛斯渾身一抖。

聽到令人意外的話語，羅貝多終於回神。

「卡洛斯，全都說出來吧。不論你做了什麼，神都會原諒你的。」

「啊，卡洛斯的狀況如何？」

「謝謝……真的非常謝謝你們……」

「『入侵』是惡魔在附近的證明。他們不樂於躲藏，反而毫不畏懼現身在人們面前，宣告自己的存在。他們大多時候會用水，可說是惡魔的洗禮。這裏最九_九_藏_書近有滲水的情形嗎，好比說從天花板滴水，或牆上有不明水漬？」

平賀按照掃羅指示朗讀咒語，向對方潑灑聖水，但卡洛斯毫無變化，他有些困惑地歪著頭，將空的聖水瓶收進隨身包。接下來，卡洛斯眉間驟然浮現青筋，不斷呻|吟。突然間，他高聲大喊，「好燙！好燙！」並用驚人力道拉扯捆綁在床上的布條，痛苦打滾。

「啊，真是太好了。」約翰主教在胸前畫十字聖號。

「不用擔心，已經成功驅魔了。」

「我們應該怎麼做？」羅貝多問。

「是的，正是被惡魔附身的學生的名字。」

「笨蛋，做這種事也沒用，」卡洛斯大叫，眼白痙攣一般地轉動著，「這傢伙是我的。已經太遲了，我會拖他進地獄。」

「克勞斯？」

「當然是告訴約翰主教驅魔成功了。」

「克勞斯神父被殺的原因是同性戀吧。」走在迴廊上的平賀細語，「殺人者不允許這種事，所以賜下天譴。」

卡洛斯覺悟地點頭。

平賀淡淡解釋，卡洛斯在他身後呻|吟，但不見狂亂的狀態。

「有人顧著嗎？」

「明智之舉。」平賀拿起筆記。約翰不解地望著手帳，平賀一邊讀著一邊提問，「我從有驅魔經驗的人那邊得到知識，聽說惡魔附身在人身上時有三個階段。」

「我絕非此意，只是單純過問一下。」

「不是，畢竟驅魔應該不會毫無效果。現在他精神錯亂，以致有人格解離的癥狀出現，我們先將他綁在床上應該比較好，這樣等意識恢復，就能問他兩、三個問題了。」

「我知道了。那麼接下來說的內容是我們跟你的秘密。你被惡魔附身，而我們成功替你驅魔，你只要回答：『醒過來時已經是早上』即可。」

「好的，香能清理磁場，就放在這裏。那麼開始了，羅貝多。九*九*藏*書」

「當然。身為奇迹調查官，怎麼可以害怕惡魔。」

「嗯，是真的。」平賀真誠望著少年，輕輕執起他的手。卡洛斯哽咽著，流下珍珠般的眼淚，最後終於結結巴巴開口：

羅貝多回答前，平賀已經起身，他單手拿著隨身包，從中取出聖帶。

「那麼何時進行驅魔？」約翰看起來很擔心。

「……會替我……保密嗎？」卡洛斯顫抖地問。

「卡洛斯？」

「是的，但我想做最後確認，你還有其他的葯嗎？」

平賀敲敲主教房門。不久，裏面傳來「請進」的聲音，接著兩人開門進去。

「我們進行驅魔時會在『威脅』階段向惡魔提問。惡魔口風很緊，但在『變化時期』，惡魔需要耗費大量的自身能量，環繞在他們身上的邪惡結界會減弱，口風比較松。我們抓准這個時期，讓惡魔說出不可以說出的名字及變化的正確時間。之後就開始驅魔。現在起由我們監視，找出變化的準確時期，神父就照平常行程行動，這裏交給我們。」

「他正在發狂，我們現在將他綁在床上。但除了已逝的米海爾·布朗主教，我們沒有驅魔經驗，現在束手無策，你們能來一下嗎？」

「毒品？為何這會有這種東西？」

他似乎在找什麼，但羅貝多沒開口。除了自己的東西以外，平賀是找東西的達人。青年看過地面，也將棉被找一遍，接著拉開並排北面牆壁三張桌子的抽屜。開到中間那張的抽屜時，他取出六公分方形的塑膠袋。羅貝多靠近一看，只見袋內沾上少許白粉末。青年將舔濕的手指伸進裏面，讓白粉附著其上，接著淺嘗一下。平賀臉色一沉。

「三個階段嗎？」約翰有些動搖。

羅貝多感到毛骨悚然。詹姆士也說過相同的話。他不禁懷疑，難道克勞斯真的和惡魔交易而九_九_藏_書犯下數起殺人案，現在附身在卡洛斯身上，威脅著將所有人趕出去嗎？他的額間冒出冷汗，五感逐漸麻痹，好像四肢都不屬於自己。他茫然放任時間流逝。非得驅魔不可……雖然這樣想，手腳卻無法動彈。羅貝多深深敬佩掃羅大主教偉大的勇氣。

「我們要如何向約翰主教報告？」

平賀頷首，羅貝多亦是，接著兩人一同離開主教室。

黑髮青年懷疑地觀察卡洛斯，仔細察看四周。

少年低著頭小聲回答，「是克勞斯神父給我的……」

「沒有，誰在裏面就會遭到無妄之災，所以放他獨自一人。」

「是的，雖然惡魔會嘲諷神的三位一體，但同時也模仿三這個數字。他們的第一步是『入侵』。」

「就在這裏。」

「今天就請假一天讓他好好休息。」羅貝多說。

平賀溫柔拍拍少年的頭後起身。

「一開始是被迫的。神父要我去倉庫，逼我吃藥，我一無所知成了洩慾的工具……然後神父拍下我的照片，威脅說如果不繼續跟他在一起，他就要將照片公諸於世。我不想讓事情變成這樣，如果出了問題被退學，父母也會很生氣。所以每次神父找我，我就一定要到倉庫去。漸漸地，一沒吃藥就會很痛苦，我把這件事告訴神父之後，神父說只要我繼續陪他，他就會給我更多葯……」

主教點頭應允，接著試探性看著兩人，「不好意思，各位準備在這裏待到什麼時候呢？」

「那是一位已逝神父的名字。」

平賀開門迅速進到房裡，而羅貝多立刻跟在後方。咔鏘一聲，平賀關上門。房裡充滿令人作嘔的氣味。捆在床上的卡洛斯持續發出野獸一般的嘶吼。

「入侵……」

平賀低聲呢喃，「極度亢奮，血壓與體溫上升，精神錯亂……」

平賀回應，「不客氣。」然後讓少年看沾白粉末的塑read.99csw.com膠袋，「卡洛斯，這是你的吧？」

少年用澄澈的雙眼注視兩人，「克勞斯死得那麼凄慘，我也很害怕身邊會有壞事發生，為了逃避這種恐懼，我一時就沒考慮到劑量……」

「這是毒品。」

「沒有了，這是最後的。」

「是啊，到底為什麼，這真的很奇怪。不過，卡洛斯的癥狀應該不是惡魔附身，只是毒品服用過量導致精神錯亂。」

「喂，難道你想驅魔嗎？」羅貝多小聲問，後者看向他。

「原來如此。那麼『威脅』后就是『附身』，惡魔和人類化為一體。這是非常關鍵的階段。因為驅魔只能在從『威脅』進階到『附身』的這段『變化時期』才能進行。」

原來如此。兩位奇迹調查官點點頭。

「對，克勞斯·貝克。」

「所以你才有毒品嗎？」羅貝多插嘴，「但你昨天不是吃了過多劑量？那非常危險。」

「生命應該無虞，沒有可以做的事了。毒品藥效大約十六個小時。我們只要等時間過去到他恢復神智就好。」平賀看著虛弱呻|吟的卡洛斯入坐。羅貝多坐在另一張。「不過，葯總是會用完……最好也要洗胃，但在這種狀態下，當事人恐怕無法承擔。」

「真的？」

「是的，卡洛斯就是在這一階段。」約翰認同。

「請別這麼說，我一定會協助各位。若需要幫忙，請盡量提出來。」

看到這怪異景象，羅貝多下意識後退幾步。

「也是。」羅貝多追上迅速離房的友人。

「的確是這樣……這種鄉下應該不會賣毒品。但是，既然發生這種事，該不會這個教會也在販毒吧？」

「既然如此，請別太在意我們，讓我們自行調查就好。」

「不是惡魔附身嗎？」

羅貝多驚訝高喊，「惡魔附身？」因為約翰主教到他們住處，一臉為難地請他們對此想辦法。

期間，卡洛斯痛苦呻|吟和掙扎read.99csw.com著，時而口吐臟言，床鋪發出嘈雜聲響。每當羅貝多注意到這種情形都感到心驚膽顫，懷疑他是否真的不是被惡魔附身。夜晚來臨，早晨逼近，而卡洛斯掙扎和呻|吟的間隔愈變愈長，直到清晨籠罩，他蒼白著臉沉靜下來。平賀解開捆綁對方的束縛。羅貝多十分憂心友人會被襲擊，但對方安分地任由繩子解開，坐起上半身，用微弱的聲音向平賀道謝。

對方噴著飛沫回答，「我是克勞斯！」

「唔，就是沒有入侵的跡象。接著是『威脅』，惡魔喜歡接近單純的人類，尤其是年輕男女。這時，就會明顯出現惡魔附身的癥狀。首先，被附身的人性格丕變，臉部和身體會不自然抽搐，還會嘔吐。儘管是少女，也能擁有將男人投擲的怪力，或用粗魯的聲音說猥褻的話，高聲發出嘲弄神的詞彙。」

「拜託你了。香爐就放在這裏。」約翰向各位神父打手勢，神父將香爐放在地上。

「請問您如何稱呼？」羅貝多很驚訝平賀用敬語和惡魔交談。

平賀將兩張椅子擺在床邊，然後用佩掛在頸上的聖帶將卡洛斯的手重新綁在床上，接著重複含著放在邊桌上的水，再送往卡洛斯的口中，同時確認他的脈搏和心跳。

約翰主教看到聖帶后，神情稍微緩和。平賀拿著隨身包徑自離房，羅貝多隻好跟去，他們到西館三樓的房間。幾名神父提著香爐，香爐散發嗆人的乳香木香氣，羅貝多咳了幾聲。約翰帶著兩人到傳出怪聲的房前。

「到所有謎團解開為止，約翰主教。」平賀口氣恭敬，出口的話卻毫不客氣，「如果連續殺人犯的身分是聖職者，我們就必須讓他受到宗教審判，聖痕現象和童女懷孕這兩件神跡也還需要時間仔細調查。請問我們留在這裏對教會有任何不便之處嗎？」

「先別提葯的事吧，這說不定和聖玫瑰的龐大資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