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神與惡魔的舌
第四節
直到神的安排,羅貝多來到聖加爾墨羅教會,看到布魯諾的遺體,回憶一幕幕浮出記憶底層。
基德氣憤地從椅子上起身離開會堂。這場唇槍舌戰的勝利者毫無疑問是羅貝多,但這並非是值得慶賀的勝利。嗜血的攝影機貪婪地捕捉下觀眾安靜不語的嚴肅神情,以及羅貝多感慨萬分的嘆息。平賀在一旁完全不知該說些什麼,然後羅貝多娓娓道出自己和父親的過去。
「證據十分充分。我很清楚約翰·喬丹的背景,因為約翰·喬丹是我的父親。」
羅貝多嗤之以鼻地笑說,「是的,就我來看,沒任何一則是準的。」
「但我是這麼想的。阿當大總統的確出生在尼羅河附近的村落,但符合『尼羅河附近』的地區應該不只這裏?只要出生在埃及或蘇丹,都能說在尼羅河附近。此外,捷洛比是伊斯蘭教國家,鄰近諸國常發生戰爭,詩中提到各國付出高額代價,但據我的調查,這個時間並未發生付出高額代價的戰爭,只有炸掉公車這類小型恐怖行動。而且你說在國際上強行對國民進行軍事獨裁政治,但事實上,總統支持度高達百分之七十,這應該不至於稱得上是『強迫國民』?換言之,如果要根據這首詩推論到底預言什麼,只要有人跟五二二這數字有關,出生在尼羅河這片廣大又不特定的區域,然後成為國家的代表,後來又出一些問題,就能符合條件?」
基德氣得怒吼,但羅貝多回答得很乾脆:
「是爸爸。爸爸來了。」
「你、你還真會幻想!哪來的證據這麼說!拿出證據啊!」
「我不明白的是,你為何能斬釘截鐵說巴比倫就是美國。美國連一個字都沒出現在詩作中。還有,羅迪與羅傑發音很像,這種解釋未免太牽強,如果說這是預言美國總統的選舉,羅傑·威爾頓也不是八月十一日在明尼蘇達州的選舉中確定總統之位,而是九月六日開票完后在亞利桑那州選舉上獲勝。基德先生扭曲了事實。那麼是下一首詩,九三〇號的詩作:
「我就繼續下去,接下來是三一七號的詩作:『十字金星。從諸島到國家,招惹波塞冬的憤怒。彼時家園全毀,人們不斷哭嚎。救濟人民的時間拉長。』關於這首詩,基德先生是這麼解釋的:『支配金星的天秤座十度。詩作描寫了十月八日的事件。十月八日所羅門諸島發生大海嘯,此次的救援活動引發國際政治間的衝突,導致救援進度緩慢。』
布魯諾想必是一面破壞著周遭的東西,一面大步走來。他發出好大的聲響。羅貝多起了雞皮疙瘩。對方的氣息已在他的身後。
「『廣大的大陸北側,烏拉諾斯(Ouranos)放聲大喊。阿波羅往天上奔去而聽到這喊叫聲。蝗蟲蟲害肆虐當地,人們生不如死。』基德先生的解釋是這樣的:『這是九月三十日芬蘭發生的核電爆炸意外。九三〇號正是代表那天的日期。Ouranos中有urano的字母,暗示核電里的鈾出問題導致爆炸。意外發生時,正是阿波羅號沖向天際的大白天。蝗蟲蟲害指的是放射性污染,該地區出現大量的核爆受害者,人們活得生不如死。』
「然後是詩篇號碼七二二號:『巴比倫誕生新的帝王羅迪。他在八月十一炎熱的日子,確定勝利在握,受到貧困民眾的愛戴。結果,金變成銅。』你是如此解釋的:『巴比倫指的是眾人皆知的美國。帝王指的一定是美國新任總統羅傑·威爾頓。羅迪與羅傑的發音很像,僅一字之差。這首詩想必是預言羅傑·威爾頓在八月十一日明尼蘇達州的選舉中大獲全勝,步上總統之路。選舉完因對美元高度的期待,黃金的市場明顯下滑。』
當羅貝多開始坦白自己的過去,底下的觀眾逐漸被一股沉重的氣氛所籠罩。有些人表現出不信任的態度,也有人發出沮喪的嘆息。不慣的言詞只會傷害羅貝多,平賀只是默默守在旁邊沒有說話,而友人臉色凝重地離開會場。現場最興奮的只剩下電視台工作人員。他們認為自己找到一則重大的獨家新聞。
「唉呀,實在太驚人了,剛剛那番話是真的嗎?」
「那幅畫的確不能用偶然來解釋,因此,我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約翰·喬丹之所以畫出殺害少女的手法https://read.99csw•com、知道她頭戴荊冠和衣服的顏色及花紋,是因為他正是殺害少女的兇手。換言之,那幅畫不是預言畫,是犯罪預告畫。」
聽到警察的問話,羅貝多邊哭邊點頭。
布魯諾的手放在母親脖子上。
抓住羅貝多的語尾,主持人進一步問:
他抓起手邊每樣東西砸上地面,掀起桌子,打破盤子。
「前提是——約翰·喬丹是偉大的預言家。」
「是嗎?約翰每年都會預言神靈祭當天有神父喪命,而且當地一直都流傳著精靈會攻擊神父的傳說,這兩者結合了……因而觸發神靈祭當天神父受攻擊而死亡的想像吧?」
「是的。」羅貝多輕鬆答覆,平賀則默默點頭。
「我的全名是羅貝多·尼可拉斯·普契尼。各位,我一直很痛恨自己的姓氏,因為約翰·喬丹的本名是布魯諾·普契尼。這男人在二十一年前殺害我的母親娜歐蜜,之後被通緝而四處藏匿。這幅畫的名稱來自我的母親,約翰親手殺死的妻子之名。我已經將約翰·喬丹的指紋送交義大利警方,確認和布魯諾·普契尼的指紋一致。我的父親布魯諾·普契尼不僅殺了我的母親,甚至意圖殺死我,這種兇殘的殺人犯絕不可能是預言家,也絕不可能是聖人。這才合乎常理!」
「你知道是誰打媽媽的嗎?」
兩天後午餐結束,支持約翰的民眾搭乘四輛巴士浩浩蕩蕩到教會,還有八名抬著攝影機和燈光器材的工作人員以及一名主持人。其他約兩百名約翰的信仰者。
羅貝多的表情變得嚴肅。
「正是如此。」
「Robelto, tu sei mio figlio. Guarda la mia faccia senza avere parura.(羅貝多,你是我的兒子。不要害怕,看著我。)」
「媽媽,媽媽……被打了,還被掐住脖子……」
「然而,我是這麼解讀的,占星術中,支配金星的星座不只天秤座,還有金牛座。換言之,事件不僅可以發生在十月八日,也可以發生在五月八日。更進一步來說,金星在占星術中,無論在哪個星座,只要位在十度的位置,都可以代表金星十度。根據這項規律來計算,符合金星十度的日子一年有八次。
羅貝多雖然轉過頭了,但他不敢看布魯諾。
「不管你怎麼做,我都不會回家!」母親一邊說,拿起電話準備報警,「喂喂……」母親正準備講話,布魯諾卻高聲威脅:「給我掛掉!不掛掉我就殺了你!」布魯諾從母親手中搶走電話用力摔到地上,母親被他撲倒在地,他跨在她身上猛力揍她,母親拚命反抗,但布魯諾往母親臉上揍好幾拳。
「布魯諾。布魯諾·普契尼。」
如毒藥般冰冷的話語流入耳中。布魯諾的氣息一步步逼近羅貝多,接著他的手抓住羅貝多的脖子——不行!沒人會來救他。會被殺。羅貝多腦海中捲起恐怖的漩渦。此時,玻璃破裂的聲音響起。布魯諾的手一抖,離開羅貝多的脖子。
「Vattne, Satana.(惡魔滾出去)!」
過一會,管理會場秩序的男性幹部提醒觀眾安靜。觀眾安靜下來后,燈光一打下來,攝影機運作起來。主持人與基德首先走出來坐在位子上,台下登時響起熱烈的掌聲。主持人介紹了基德,而基德裝模作樣地看著攝影機自我介紹。主持人接著拿出他的著作《十字架約翰的末日預言》,朗讀其中幾首詩,接著向基德請教預言的意思。基德口沫橫飛解讀著厚厚的原稿。
「請仔細看。手印不是用畫的,是將顏料塗在手上印上去的。是誰的手呢?請看手印中間,看得出淡淡的十字形狀吧?沒錯,這是約翰·喬丹的聖痕。約翰畫完少女后,在自己手掌上塗上顏料印在少女脖子。這是有犯罪傾向的人會出現的行為。換言之,他會畫這幅畫是因為他想殺死這名少女。少女的衣服也不特別,是常見的款式。約翰找出這種服裝的少女,掐死她,戴上荊冠,將屍九*九*藏*書體放進河裡……」
羅貝多抱著頭大喊:
「說起來,那真的是地圖嗎?就算是好了,要找出類似地形又有震源地的城市也不是什麼難事。而且不只是地圖的問題,我甚至可以說這可能是省、城,或是附近的湖泊形狀。」
基德步步逼近羅貝多。羅貝多很快地瞥了一眼平賀後轉向攝影機。
那是一段極為悲慘又血淋淋的往事。
「好乖。你叫什麼名字?」
基德驚愕地將原稿抱在胸前。
「抱歉。關於約翰·喬丹的遺體不會腐爛的謎團,調查目前有進展嗎?」
「約翰的預言詩和預言畫中存在疑點。」
「這是市警忘了,或為了面子而淹滅證據!那這件事你怎麼說,神靈祭那天會有神父喪命,預言詩就說中了這件事,約翰也預言了教宗的死亡。在教宗逝世前,我就在當地電視上說教宗會死,這不容反駁!」
他之後受到警察局保護,由母親的哥哥一家收養,那時他才曉得母親已經死亡。約兩個月後,羅貝多住在伯父伯母家,但這對夫婦養育眾多子女,無力負擔他的養育費用,於是將他寄養在天主教的教育機構。然而,這些記憶不知何時開始斷裂、遠去、消失。上學后,他忘記這段期間的記憶,也許太過悲傷和悲慘,讓他下意識封印起這段回憶。
「哪有為什麼,中國不是被稱為『沉睡的獅子』嗎?」
「為了證明這件事,請幫我拿那幅畫來。」
「隨你怎麼解讀。」
「神父,你是說約翰,喬丹的預吾詩不準嗎?」
「那並非我能評斷的事。」
「羅貝多啊,叔叔帶你去安全的地方,那裡沒有爸爸在。眼睛閉起來,直到我們說張開為止。」警察抱著羅貝多,穿過躺著女人屍體的廚房,將羅貝多帶離房子,「好,睜開眼睛。」
警察溫柔地摸羅貝多的頭。
「如果那些連日期及事件都準確說中的文章,真是由約翰,喬丹親筆寫下且作出備份送至各國,你能證明哪個國家公布過這些內容嗎?只有一部分也行……很不巧,完全沒任何國家可以證實他們確實收到你說的這些信。光靠你手上小心翼翼保管的資料,根本不能證明約翰本人發表過這些預言,你在書中寫到,你將預言瘋狂殺人犯的詩寄給警方,於是我向警方——也就是義大利市的警方詢問了,但他們說沒收到信件。」
「這首詩預知了去年八月中國的大地震,以及之後民族獨立產生的紛爭;帝王是中國,獅子是中國的象徵,圖中的ω文字代表最大數。由於東洋以前是八進位,八是最大數,是暗示八月。圖中的奇怪形狀是震源地一帶的地形。兩條河川行經的地方也一模一樣。」
「換句話說,你也不知道遺體為何沒有腐爛?」
「你媽媽的名字叫什麼?」
基德的嘴巴宛如缺氧的金魚一般開開合合地始終吐不出一個字。
「那真是太好了。基德先生,您知道嗎?強納森·懷特是名罪犯,他今年二月以詐欺和恐嚇罪在洛杉磯被警察逮捕。」
主持人雙眼發亮發光地將麥克風遞向平賀。
「約翰……不對,因為布魯諾的預言而想逃離約巴非的各位。請放心,布魯諾的預書不會發生。基德先生應該很清楚他為何會預言約巴非將發生大地震。」
「確實是這樣,但其他幾個國家地區也跟獅子有關,甚至國旗上就是獅子。譬如蘇格蘭、斯里蘭卡、克羅埃西亞、西藏……還有很多國家都跟獅子有關。光用這首詩就將地點定在中國,不會太魯莽了嗎?說ω是最大數又代表東洋的八進位,因此就是八月……如果西方的芬蘭同時間也出事了,你會不會也拿這幅畫與詩說出同樣的預言?況且ω還有其他解釋,好比說,事情若發生在十二月,這就是西洋月份中最大的月數,十月就是十進位的最大數,又或是最大震度……不是嗎?」
「羅貝多神父不是會說謊的人。」平賀簡短回答。
「請問約翰多常夢到神靈祭當天會有神父死亡,又多常夢到教宗逝世?」
羅貝多宛如親眼目睹一般栩栩如生地描繪著。
在這本書中,他詳實描違了預言詩的準確性和已經成真的預言,也介紹了平賀與羅貝多看過的〈獅子的痛苦〉與〈頭戴荊冠的娜歐蜜沉睡河中〉。基德熱烈的演說將近一小時,觀九-九-藏-書眾也很亢奮。接著主持人以貴賓的身分介紹平賀與羅貝多。主持人一介紹他們是梵蒂岡的使者,觀眾便熱情鼓掌。
「那時間到了,這次的公聽會到此結束。感謝蒞臨的觀眾,還有基德先生、羅貝多神父、平賀神父,非常謝謝各位。」
基德驚訝又尷尬地抓著頭。觀眾竊竊私語,看得出他們產生疑慮。但基德立刻調整自己的態度,大胆直視羅貝多。
羅貝多慢條斯理地蹺起腳,手交疊在大腿上。
背後傳來絮亂的呼吸聲。羅貝多光回頭就花了好大力氣。
「兩人為了調查約翰·喬丹是否冊封聖人而特地來本教會……」
「小弟弟,沒事了,壞人不在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關於冊封聖人一事,兩位是怎麼想?」
「若約翰真如基德·高曼所說的是一名偉大的預言家,他冊封聖人的可能性就很高。」
「針對你說的預言詩,我提提自己的意見。第一首是預言詩五二二號。『英雄在尼羅河旁誕生。他讓鄰國付出高額代價,獨裁統治國民。人們口中的君王,更似殺戮魔。』關於這首詩,你是這麼解釋的:『這是指建立捷洛比新政權的阿當大總統。他出生在尼羅河附近的咯啦嘎村,生日是詩作的號碼,五月二十二日。捷洛比是伊斯蘭國家,周邊常發生戰爭,強行對國民進行軍事性的獨裁政治。』
主持人用徵詢的口吻說完,觀眾之間就傳來一聲聲驚嘆。
基德的眼角抽|動,「那這個又怎麼解釋,關於艾美·波士尼的死亡預告!」
「什麼意思?」
是惡魔。他的直覺這麼說。
「怎……怎麼這麼說?我怎麼可能知道約翰會預言這種事,羅貝多神父,你果然不相信神!你乾脆跟約翰預言的一樣死了算了!」
「你只是在耍嘴皮子,〈頭戴荊冠的娜歐蜜沉睡河中〉的畫怎麼說?光用巧合無法解釋得通,因為的確出現頭戴荊冠、被絞殺的少女,衣服顏色和花紋也一模一樣,這絕對無法用偶然來說明,你要如何解釋?」
那陣子是羅貝多第一次知道什麼是安穩的生活。然而,這種平靜驟然被暴力粉碎,布魯諾查到他們的落腳處找上門來。
「你爸爸叫什麼?」
「你……你竟然沒經過我的同意就擅自偷看日記!」
羅貝多修長的手指翻著筆記本,接著說下去。
羅貝多嘴角微微上揚。
「先從最簡單的疑問說起,為何獅子會聯想到中國?」
「抱歉,我偷看你藏起來的日記了,約翰說,他在教宗過世的一星期前就夢到了他。」
「好比說基德先生剛剛說到最近命中的預言畫——〈獅子的痛苦〉,還有相對這幅畫的詩,五六一七號詩。『痛苦和災厄襲上帝王,兩條河川處,獅腹被剖開,內臟流淌。』你是怎麼解釋的?」
他聽見可怕又模糊的聲音。
「你是在指責我胡亂解釋約翰的詩嗎!」
「Perché non guardila mia faccia?(為何避開我的臉?)」
「娜歐蜜……」
「啊,榮獲死亡預告的人不只是她而已,我也包含在其中,不過艾美死了,我活著。換句話說,針對我的預言不準,而艾美的預言是你知道她死了之後才寫出來的,沒錯吧?」
「畢竟是很多人的大型團體,通常都要紀錄活動吧。」羅貝多回答。
「這……這是什麼意思……」
「那些送到各國手上的預言詩,你要如何解釋?」
羅貝多幾乎因為恐懼而尖叫出聲,可是干啞的喉嚨卻無法發出聲音。
「這是強納森對自己預言能力過於驕傲招致的惡果,但約翰不是。約翰的預言貨真價實。」
「我是這麼說過,但我只說了很有意思,沒說預言很准。」
「目前仍在調查中,無可奉告。梵蒂岡禁止我們談論調查中的案件。」
醉醺醺的他渾身散發酒味,好言好語地勸母親回家,但母親嚴厲拒絕,她已經看透布魯諾的本性。羅貝多從隔壁房間偷看他們。
兩位警察面面相覷。他們在用眼神交談,決定別告訴小男孩關於母親過世的消息以免他受到更大的打擊。
主持人神采奕奕作結。燈光熄滅,攝影機關閉,平賀茫然目送觀眾一一離開。
基德的臉愈來愈紅。因為他沒想到羅貝多竟會調查自己過去出版的書。
側目看著音量愈來愈https://read.99csw.com大的基德,羅貝多取出筆記本翻開。
基德得意洋洋地說。
「但這之中藏著一個巨大的盲點,在占星術中,從天體觀測的實際經驗來看,每一星座的第一天不一定在每月的二十二日。所羅門諸島發生大海嘯的那一年,天秤座的起始日在九月二十日,因此實際發生災難的那天,金星在天秤座十二度。因此,金星十度的說法,從時間來看是完全不準的;最重要的是,世上很多島嶼形成的國家,但詩中完全沒明確指名是所羅門諸島;況且也完全無法給詩作號碼一個合理解釋,你怎麼看這些問題?詩的地點不明,日期不對,詩作號碼的意義你也得過且過,解釋得不清不楚。」
「但事實上到底是怎麼樣呢。」
「Robelto, torna a casa con me.(羅貝多,我們一起回去吧。)」
基德一臉驚愕,這席話也在觀眾群中掀起一陣劇烈騷動。平賀也對羅貝多唐突的說詞十分訝異。
「也就是說,梵蒂岡這邊可能冊封他為聖人……」
「有什麼疑點?你不是說約翰的預言詩很有意思,有討論的價值嗎?」
羅貝多繼續指出預言詩的缺漏,最後他對滿臉通紅地瞪著自己的基德說:
羅貝多清了清喉嚨:
羅貝多說出自己的過去時,一幕幕關於父親布魯諾的記憶從腦中浮現。他是惡劣的男人。雖然自稱自己是畫家,繪製許多作品,但從未販售畫作。繪畫以外的時間,他都在喝廉價紅酒,喝醉就發酒瘋纏著母親不放,最後對她拳打腳踢,脾氣極為惡劣。羅貝多晚上睡覺時,會被父親的怒吼和摔東西的巨響嚇醒。母親受不了這樣的生活,在羅貝多三歲時,趁父親不在,帶他離家出走。之後半年安然無恙,羅貝多和母親渡過平和的日子。
羅貝多聽話地睜開眼,眼前是公寓前的日常景象。孩子們在路上玩耍,老人帶狗散步。一片祥和的光景。
聽到警察的大喊。布魯諾立刻離開羅貝多衝出去。羅貝多聽見打鬥的聲音,等聲音逐漸遠去,兩名警察到羅貝多身邊。有個人頭上在淌血,或許是被企圖逃亡的布魯諾打傷的。
羅貝多在鏡頭前大方表示。基德臉色驟變地瞪著他說:
「當……當然是約翰。強納森也很准,但約翰才是真正的預言家……」
「這根本是胡扯!住口!住口!住口!」
「那麼,就如同羅貝多神父所說,約翰·喬丹不僅不是預言家,還是殺妻的殺人犯?」
羅貝多很安心。
「真是太冤枉了!」
「羅貝多……」
「基德先生,根據我的調查,約翰的預言詩實際多達四千二百六十篇,但你公開出來的只有六十二篇。你只是有意圖地在眾多詩作中選出與事實相符的詩出來吧?
「抱歉,檢查這些是奇迹調查官的任務。而且向梵蒂岡申報的那刻,他的日記就不是你的私人物品了。回歸正題,約翰在那天夢見教宗,聽到『蒙主寵召』應該是真的,但你膽敢在電視上公開這件事的原因,我仔細思考過了,你很聰明,你只闡述約翰的夢,並沒提到任何教宗會死的訊息,只說了『夢見教宗和聽見蒙主寵召的聲音』。事實上,死的是誰根本無所謂。世上很多名人,沒幾天就死一、兩個,到時只要舉出那個人,說是教宗在夢中告知約翰這件事就好了。而且教宗老了,健康不佳,什麼時候過世都不奇怪。但教宗如果真的死了,你就真的中了頭彩——你是打著這樣的如意算盤吧?」
「聽好,地球上存在無數語言,發音相似的音素實在太多了,將這些語言套上另一種語言,隨自己的喜好解釋,怎樣都能解釋出一番道理來。況且世上每天都發生各種事情,這種曖昧的詩當然能與某些事件牽強附會在一起。不過,我們的神對約定與規則是很嚴厲的,祂難道會玩這麼無聊的文字遊戲嗎?祂不會,神的啟示有一定規則,也就是密碼。你這種解釋方式,不是在解讀有規則的密碼,只是隨意亂湊內容,寫出連佛洛依德都會臉色發白、天馬行空的妄想,如果https://read.99csw.com要用這種解讀方法,幾乎所有詩篇都可以套用在任何事件上吧?」
「什麼意思?」
羅貝多從容地對激動提高音量的基德說:
羅貝多長長嘆一口氣。
「連攝影機都準備了,好正式啊。」平賀感慨。
母親的話令對方瞬間翻臉。
「你在說什麼,怎麼可能有那種事?再說,不是畫了地圖嗎?地圖和實際地形完全一致,你要如何解釋?」
「我不得不說這是相當隨便的解釋。『廣大的大陸北側』根本沒特定指定哪個區域。而且約翰·喬丹喜歡將希臘文中、屬於神的名字用在其他詩作,因此Ouranos這名字常出現在詩作中。就我來看,共四十多首詩出現烏拉諾斯、宙斯或阿波羅等的名字,但沒適合的事件,因此你沒給解釋。你只挑一首出來解釋,因為這篇詩作的編號意外地和芬蘭的核爆時間相同,加上裏面出現的Ouranos有urano的字母,所以就被採用了。」
蘇醒的記憶,以及不願想起這些的矛盾,對他的精神帶來極大負荷,因此導致了過度換氣的恐慌癥狀。
「這不是文字遊戲,而且我有些事想請教基德先生……你在開始寫約翰預言集的兩年前,在美國出版過《強納森·懷特的預言集》。你在這本書上寫強納森·懷特是世界第一的預言家,可是這本書賣得不是很好。對你而言,強納森·懷特與約翰·喬丹,哪位才是世界第一的預言家?」
「我們是警察!有人在嗎!」
他害怕得頻頻發抖,即使被打成這樣,母親還是沒有停止抵抗。她尖聲吼叫,掙扎著要推開布魯諾。布魯諾發現女人不聽從自己的命令,憤怒又面紅耳赤,表情因為憤怒和亢奮而扭曲。他雙眼充血,向上弔起,像惡魔般駭人——那是羅貝多在「地獄之門」的夢中,從水晶球上看見的臉。
「現在才玩這種文字遊戲,太卑鄙了!」基德大喊。
聽到羅貝多的指示,助理連忙拿來約翰的畫,羅貝多指著畫中少女脖子上的手印:
基德從椅子上跳起來,「你說哪裡不準!」
「滾出去!我跟你無話可說!再不出去我就要報警了!」
基德大聲咆哮,但羅貝多的發言反而引起大家的興趣。主持人勸基德息怒,要他聽到最後,並且請羅貝多繼續說。
觀眾群發出一陣驚訝聲,連平賀都震驚不已。
「Quali sono a Tu mi deridi?(你瞧不起我嗎?)」
「你不跟我回去就等著後悔莫及!」布魯諾怒吼。
羅貝多看見母親的鼻子流出了鮮血。
基德露出「沒話說了吧」的表情,但羅貝多冷冷看著他。
「你究竟想說什麼!」
一共十排二十列,共兩百人的位置。接著隔開一些距離,在前方擺上四張椅子。這應該是平賀、基德、羅貝多和主持人的位子。平賀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景象。電視台的工作人員接著進來架設燈光器材、麥克風和攝影機。下午雨點準備完畢,工作人員帶領觀眾入場,大家都很引頸期盼這場公聽會。人們吵雜的話聲如海浪一般響徹會場。基德拿著厚厚一堆原稿站在大廳對面,他身後豎立著幾幅約翰的作品。坐在平賀隔壁的羅貝多也準備了一本筆記本。
「Hai lasciato tuo padre. Si perder? Una vita.(竟敢拋棄你父親!這樣你就沒有活著的意義了!)」
「夠了沒,你這臭女人!不聽話就給你好看!」
羅貝多怕得不敢看,一動也不動地躲在房間。房裡沒窗,沒有可以逃走的地方。他聽到母親痛苦的尖叫。嚇得心臟要裂開了,投在牆面上的燈光忽左忽右地不斷搖晃,身影也不斷晃動,羅貝多焦躁不已,頓時,光線中出現一道人影,一個巨大的人影,在三歲的羅貝多眼裡看來,體格壯碩的布魯諾宛如巨人。不祥的預感衝進了他的腦海。只見不遠之處的人影宛如跳舞一般慢慢走近,愈變愈大。
教會努力招呼民眾。他們打開貴賓室的門,這似乎是貴族、政治家或教會有力人士來教會時使用的房間。空無一物的寬闊空間幾乎沒傢具,鑲著拱門形彩繪玻璃的牆壁上描繪著天使臉龐的浮雕,天花板垂下幾盞吊燈,腳踩波斯地毯。在朱利安的指揮下,神父將禮拜堂的椅子搬到大廳。